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63页
    梁方叙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支在桌面上,声音放得平缓:“听说你见过蛇王的脸。”


    向天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蹭过桌面,沉默了很久。


    “是见过,不过就那一次。”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


    他顿了顿,目光涣散:“六年前秋天,那时候我还是集团的通信员,要去集团签署一个账单,地点在境外,一个山里,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到了地方有人接我,蒙了我眼睛,坐了很久的车,又走了很久的路,最后到了一个地方,他们让我等,等了很久,然后有人带我进了一间屋子。”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些,“屋子里很暗,蛇王坐在暗处,我看不太清,但他开口问了我一些情况,问了几句,我一一答了,然后有人进来,递了文件来,他伸手接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向天明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说:“就那一瞬间,灯光扫过来,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梁方叙追问。


    向天明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梁方叙,又看着路持衡。


    “他右眼角往下,有一道旧疤,很深,还有……”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微眯起,然后点了点头,“他左耳下面,有一块胎记,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形状很不规则。”


    “你确定那就是蛇王?”梁方叙问,目光紧锁在他脸上。


    向天明点了点头,笃定道:“我确定。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些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而且所有人都管他叫头儿。”


    他说完,靠回椅背上,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目光又垂下去,落在那杯水上。


    他伸出手,想端杯子,手指碰到杯壁,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又缩回来,指尖在微微发抖。


    路持衡和梁方叙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灯光昏黄些,雨声隔着墙传过来。


    梁方叙走在路持衡旁边,低声说了句:“那道疤,那块胎记,得报上去。”


    第62章 蜘蛛自首


    画像室临时征用了三楼的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画像专家姓赵,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缠得厚厚一截,他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向天明被带进来,在桌对面坐下,看了专家一眼,又垂下目光,眼皮耷拉着。


    “我们开始吧。”专家说,声音温和,不急不缓,“你说,我画。慢慢来,不着急。”


    忙碌了一天,傍晚,路持衡跟梁方叙去了一趟画像室。


    梁方叙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笔杆在指间翻飞,他偏头看了看路持衡,压低声音:“你说这种画像,能画得像吗?五年了,记忆都模糊了,单凭几句口述……”


    “进去看看。”路持衡说,迈步进了屋,脚步轻而稳。


    专家还在画,炭笔从眉骨移到眼角,沿着那道旧疤的走势缓缓勾下去,又提起来,换了更细的笔尖,去描那颗胎记的位置。


    路持衡站在桌侧,俯身去看。画纸上的脸渐渐清晰了,高颧骨,深眼窝,右眼角一道斜斜的疤,左耳后一片暗红的胎记,五官一笔一笔地落定。


    路持衡盯着那张脸,仔仔细细地,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脑子里“轰”的一声,疼痛从后脑勺猛地窜上来,贯穿天灵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那些线条,那些阴影,那张渐渐清晰的脸,在白光里扭曲碎裂又重组。


    他踉跄了一下,脚下发软,所有东西都在旋转,搅成一团混沌的漩涡,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然后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带。


    “阿望!”隋云岭的声音,又急又紧,贴着他耳后响起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怎么了?阿望!”


    路持衡被按着坐下来,椅子面又硬又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他弓着身子,两手交叠,抵在额头上,十指插进发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眼前还是花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脑子里清清楚楚的,那张脸从白光里浮出来,清晰具体。


    “路持衡。”隋云岭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掌心温热而稳定,另一只手覆上他交叠在额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你听见我说话吗?哪里不舒服?”


    路持衡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细密如珠,但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沉得发暗。


    他看着隋云岭,看了两秒,又偏过头,看向桌上那张画像。


    炭笔描摹的脸,高颧骨,深眼窝,疤,胎记,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脑子里的。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极低极哑:“很像,太像了,老古板,我好像见过蛇王。”


    隋云岭眸光停滞住,手稍稍一紧。


    “我见过他,我一定见过他。”路持衡又说了一遍,声音笃定,目光定在那张画像上,一动不动,额头上冷汗还在往外沁,沿着鬓角滚下来,滴在交叠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密密匝匝的,砸在玻璃上噼啪响,窗帘拉着,但缝隙里渗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落在地砖上,照出一条狭长的亮痕。


    路持衡站在桌边,手按在那张扣着的画像上,指节泛白,微微发颤,隋云岭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按在他肩上,没有收回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渗入。


    夜十点,雨还在下,南山市的雨已经下了三天,绵绵密密,无边无际,像天被戳了个窟窿,市局大楼灯火通明,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朦胧而遥远。


    路持衡睡眠浅,窗外雨声淅沥,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意识浮在浅层,忽然听到隔壁低低的声音,他睁了眼,从门缝看见隋云岭在接电话,紧接着就坐起来,抓起外套,脚往鞋里一蹬,动作干脆利落。


    隋云岭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冷静地说道:“有人自首。”


    雨夜的路面泛着黑亮的光,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路持衡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被雨水晕开,红红绿绿,虚虚晃晃。


    他没问什么,隋云岭也没说,两人格外安静,只有雨刷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吱嘎声。


    市局,询问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推门进去,一个男人坐在桌后,他相貌平平,一张看过就忘的脸,眉眼寡淡,颧骨不高不低,下颌不方不圆。


    他冒雨来的,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贴在额角,衣服裹着身体,有些狼狈。


    但他脸色格外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惶恐,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抬眼看了一下进来的人,目光在路持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隋云岭脸上,最后落回桌面。


    “我叫曹宁。”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代号蜘蛛,腾蛇集团西南地区毒/品运输链负责人。”


    隋云岭在对面坐下,椅子拉开,路持衡站在旁边,靠着墙,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沉沉的,盯着曹宁的脸。


    曹宁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集团对我有杀意,昨天,电车爆炸差点炸死我,那不可能只是意外。”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极浅,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冷笑,“我实在躲不掉了。所以来了。”


    隋云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问:“什么电车?”


    “28路公交车,昨天晚上的末班车,我本来应该在车上,集团的人动了手脚,用了爆炸设备,但我提前下了,在上一站,所以侥幸逃过去了。”他淡淡地说道。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隋云岭问,眼神冰冷。


    曹宁抬起头,目光平静,他伸手,从湿透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他把钥匙搁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他静静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在西南区做了八年,毒/品村、加工厂、分销网、运输线、洗钱账户,所有节点,所有线路,所有名字,都在我脑子里,这把钥匙,能打开所有仓库的门。”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落在隋云岭脸上,“你们要,我全给。”


    审讯室里凝滞了一瞬,灯管嗡嗡地响,窗外雨声沥沥,路持衡从墙边走过来,在桌侧站定,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铜色的钥匙躺在桌面上,格外安静。


    如此送上门的线索,显然不是能白得的,路持衡冷冷地看着他,视线平淡,语气很沉:“你的条件是什么?”


    曹宁偏了偏头,看着他,倏地一笑,嘴角咧开,露出些许牙,笑意却未达眼底:“活着,我只想活着。”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曹宁没合眼,路持衡和隋云岭也没合眼,曹宁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摊开一张西南区的详细地图,纸面宽阔,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密密麻麻,他拿着铅笔,在上面画圈、连线、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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