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路持衡走了过来，他眉目平静，神色冷淡，抱臂懒洋洋走过来，脚步散漫而随意，轻轻歪了歪头，扯出一丝笑意，说道：“您这段时间觉得楼上有没有什么动静？”
“说到这个，说到这个！”女人下意识攥住了梁方叙的手臂，指甲微微嵌进他的衣袖，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底瞬间漫出一丝猩红，她擦了擦眼底隐现的泪光，指尖蹭过眼角，有些崩溃地说道，“我觉得这501有鬼！”
梁方叙微微一愣，与身旁的路持衡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他紧紧蹙起眉头，询问她：“有什么鬼？”
“有什么鬼？冤死鬼呗！”女人深深吸一口气，肩膀还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这501一家人是怎么死的，怎么死了不去投胎，还要化作鬼天天闹呢？”
“501闹鬼？”路持衡轻轻眯起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闪烁出一抹兴味，他轻轻勾了下唇，询问，“怎么个闹鬼法？”
女人下意识抬头仰望，看向501的窗户，窗帘依旧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她往梁方叙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一丝战栗：“我发现楼上501一到晚上就会有点声音，比如脚步声，咚咚咚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啪嗒啪嗒，我拉上邻居一块上楼去看了眼，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死寂一片。没有活人，那肯定是死人啊！”
“死人？”路持衡弯了弯唇，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随即看向隋云岭，笑意更浓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隋云岭看着路持衡这番模样，就猜出了他要做什么，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弧度浅淡，随即便开口说道：“我和你意见一致。”
“什么？”梁方叙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问道，显然还在状况外，满脸茫然，他转头看向柯扬，见他也很懵，眉头微皱，随即看向隋云岭，“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路持衡双手插兜，姿态随意，肩背松弛，脸上笑意散漫，悠悠说道：“当然是等着……撞鬼呀。”
他话音落下，便转头重新走进单元门，脚步轻快，走上楼梯上楼，隋云岭跟在他身边，跟得很紧，一步不落，而状况外的梁方叙和柯扬也跟着上楼了。
走到501，等所有人都走进来，路持衡把门撞上，他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静静说道：“这个501最近肯定有人住过，那不是鬼，是活人。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晚，看看能不能撞到这只鬼。”
他话音落下，梁方叙和柯扬也瞬间明白过来，四个人达成了共识。
四个人待在501里，各自找了角落歇下，而另一边，谢一鸣找到小区监控室，调取了小区楼道的监控，并发送到了群里。
路持衡听到手机振动，嗡的一声，解开锁屏看了眼，谢一鸣发来的监控视频格外模糊，还是几年前的那种老式摄像头，像素粗糙，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个矮瘦的影子，戴着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迅速钻进门，用什么东西打开了房门，然后闪身走进了房门。
看来，这就是那个“鬼”。
谢一鸣调取了近一周的监控，这个“鬼”几乎每天都会在十点钟左右溜进来，然后在凌晨四点钟趁着夜色空茫、行人稀疏时出去。只不过这老小区监控不仅模糊，还一块一块有缺失，画面断断续续，调查到这只“鬼”后续走向，又要去调其他监控，太过费时费力。
因此，站在501等待这只鬼回家，显然是最明智的做法。
从上午待到晚上也是格外煎熬，因为不知道那只“鬼”会不会按照过去的规律出没，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都各自找了地方躺着或是趴着，趁着这难得的时光补觉。
到了晚上，暮色渐渐散尽，入了夜，天色黯淡下来，室内没有灯光，到处都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特别行动队四人都聚拢在窗前，借着外面薄薄的月光看清路况。
临近十一点，透过模模糊糊蒙着风沙的玻璃，路持衡看到一个矮瘦的身影从一侧道路转角过来，他左右逡巡着，脑袋转来转去，确定周围无人，才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单元门。
此时正是路持衡和隋云岭值班，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心领神会，一齐叫醒了靠在墙上睡觉的梁方叙和柯扬。
两个人显然也是在浅度睡眠，轻轻一拍，就都醒了过来，眼皮睁开，眼底还带着几分迷蒙，四个人分两组，各自隐匿在阳台通往客厅的墙壁后，屏息凝神，等待着鬼的到来。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门锁处传来嘎吱嘎吱的转动声，金属摩擦，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路持衡微微侧过脸，看向不远处，一片黑暗中，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直直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仰起头，脱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这时，隋云岭轻垂眼皮，眼波流转，给三名同事递去一个眼神，紧接着，路持衡心中默念三秒，四个人齐齐出动，直奔沙发上那名男子。
那男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架起来按到地上，肩膀撞上茶几，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手腕被铁拷拷住，金属冰凉，咔哒一声扣紧。
男人慌乱中抬起脸，下一瞬，路持衡手机的手电筒光便撒在他脸上，白光刺目，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偏过头去。
借着洁白的光，路持衡看清了男人的相貌。男人年纪不大，剃了一头板寸，发茬青黑，一张脸特别小，五官攒在一起，挤挤挨挨，狭小的眼睛和下垂的眼角，透露出他一丝丝苦相。
他此时此刻满脸惊惶，脸色煞白，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眶急得泛了红，微微向后退了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撞上沙发，退无可退，他开始哽咽起来，喉头滚动，哭喊道：“你们抓我干什么啊，我已经洗手不干了！”
路持衡眼皮懒洋洋耷拉着，静静凝视了他片刻，目光冷淡而平静，随即看向隋云岭。
隋云岭朝他轻轻颔首，随即说：“先带回市局。”
第57章 审讯林中海
夜色深沉，申州市旧城区已经陷入沉眠，万籁俱寂，新城区却霓虹灯满天，五光十色，璀璨如昼，一江之隔，一边漆黑古旧，一边却现代化十足，高楼林立，像是隔着千年一样，时光在此处断裂成两截。
车缓缓驶入新城区的街道，往市局方向走，路持衡坐在副驾驶，斜斜瞥一眼车后，男人整个人都蜷缩在后座上，缩成小小一团，神色僵硬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眼眶里蓄满泪水，一滴滴浑浊的泪水从脸庞滚落，怎么也落不完，泪痕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水光。
抵达市局，刘副支从忙碌的工作中抽出身来，脚步匆匆，带他们去了一间新腾出来的办公室，又把盒饭打包送到他们这里，饭菜尚温，热气袅袅。
一整天没有吃饭，大家都很饿了，腹中空空如也，便打开盒饭吃起晚饭。
吃完饭已经临近十二点，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饭香，打印机吞吐纸张，发出低沉的嗡鸣，印出一份资料，路持衡拿过资料时，纸张还微微发烫。
左上角是这名男子的证件照，照片里男人脸上的粗糙被修饰掉，磨皮过度，但一张脸依旧黝黑，像被日头常年浸染，照片里他眼神呆滞，向下耷拉的眼尾透出一丝苦相。
林中海，男，二十五岁，宁海市漠县人，初中肄业，十八岁便从宁海市来到申州市这个大城市，后续跟着师傅学手艺，起初在一家修车厂工作，后来又辗转在各种地方打零工，漂泊不定，目前是在洗车店工作。
基本了解了一下这个人，他们就马不停蹄进行了审讯，脚步急促，一刻也不耽搁。
审讯室内，林中海被铐在审讯椅上，低垂着头，一副蔫蔫的样子，他眼眶通红，时不时还有泪珠往下滚，吸着鼻子，哽咽声在封闭的审讯室内反复回荡。
梁方叙和谢一鸣走进审讯室后，在桌前坐下，林中海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他们两眼，浊黄的牙齿咬住唇瓣，努力抑制着哭声，肩膀一耸一耸。
梁方叙双臂交叠环绕在胸前，冷冷打量着他，目光如刀，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林中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向天明的房子里？”
林中海抬眸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犀利的目光，像被烫到一般瞬间便移开目光，略有些慌乱，眼神左右乱瞟，游移不定，片刻后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没有房子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梁方叙眼眸微微眯了眯，眼缝里透出冷光，沉吟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房子是空的？你认识向天明夫妻吗？”
林中海嘴唇蠕动了一下，唇瓣翕动，想要否认，但面对对方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他一时又有些害怕，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嗓音有一丝丝沙哑：“认，认识……”
梁方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两人的关系，心中有些猜测，念头在脑中转了几转，随即问道：“你是不是曾经在向天明夫妻手下贩/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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