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49页
    “没错。”隋云岭微微颔首,“他的恐惧和疲惫不假,但从头到尾,你们在审讯中,并没有直接引导他承认五年前那桩灭门案但他默认了;你们更没有主动追问幕后指使者的具体信息,他直接和盘托出了。”


    他直起身,双臂重新环抱胸前,姿态沉稳,目光却十分锐利,“他一口气倾倒出这么多关键信息,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减刑?庇护家人?他只是一味强调家人被威胁。从利益角度,他毫无动机如此帮助我们。”


    他停顿片刻,“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希望我们知道这一切。他主动交代的的确是真,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他想要达成某个目的。”


    “对!就是这样!”梁方旭也骤然抬头,倒抽一口凉气,胸腔剧烈起伏,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一丝颤音,“现在回想起来,整场审讯的节奏,几乎是被他带着走的!我们问一句,他恨不得答十句,还自动添油加醋,补充细节!这太反常了!”


    “而且,难道你们没注意到吗——”


    这时,窗边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所有人循声望去。


    路持衡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懒洋洋地斜倚在窗框边,晨光在他身侧镀上一层金,另外半边则浸在室内的冷白灯光里。


    他脸颊微侧,唇间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细长香烟,修长的手指间,一枚银色的打火机正被他漫不经心地翻转。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聚焦,他用两根手指夹下香烟,并未点燃,只是拿在手里,唇角向一边扯起,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冷冽。


    “你们的审讯我听了。你们问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机场。他的回答是‘受人逼迫’。你们顺着问,那人是谁……”


    他刻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顿,“他的原话是‘是指使我杀害冯辉的人。’”


    他轻轻吐出这句话,随后便不再言语。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首先,逻辑上的怪异之处赤裸裸地浮现出来:按照正常反应,面对“逼迫你的人是谁”这种问题,答案应该是直接指向具体对象,“海燕”。


    而他,却绕了一个弯,特意将“逼迫”与“指使杀人”联系起来,急不可耐地将两件事捆绑抛出,主动将自己的出现与白狼的命案连接在一起。


    其次,更关键的是,在之前的审讯中,梁方叙和谢一鸣从未提及“白狼”,更未点破其真名“冯辉”。罗子峰却自然而然、准确无误地用了“冯辉”这个名字,这已不是简单的供述,简直是主动跳出来,亲手推着审讯的进度向前。


    这一切,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坦白?分明是精心设计,主动递上的“线索”,明目张胆,近乎嚣张。


    梁方叙和谢一鸣的脸色渐渐变了,对视之间,眼底最初的那点同情和困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冰冷怒意,以及更深的警惕。


    他们这时才彻底醒悟,自己方才在审讯室里,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看似崩溃的嫌疑人,牵着鼻子走了一程。


    在一片死寂的消化与寒意中,路持衡重新将那支烟咬回唇间,他垂下眼帘,“咔哒”一声轻响,按亮了打火机。


    一簇幽蓝橘红的火苗窜起,在他深邃的瞳仁里跳跃,他微微偏头,将烟尾凑近火焰,深吸一口。


    猩红的火光明灭一瞬,随即,一缕灰白的烟霭从他唇鼻间缓缓溢出,袅袅上升,在冷白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隔着这层薄薄的烟雾望过来,神色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眼底却沉淀着冰冷的讥讽,他弹了弹烟灰,声音被烟雾浸得有些低哑,却格外清晰:“并且,他说起自己如何被胁迫、如何颠沛流离的那段‘悲惨往事’……”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


    “我听着,并不觉得多么感人至深,反倒觉得,他那么详尽地描绘自己的不得已和苦难,更像是在为他直接供出‘海燕’这个名字铺设合理性。”


    “他在为自己的坦白,编织一个完美无缺、令人同情的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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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找到头颅


    路持衡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静默,窗外的风势似乎大了一些,呜呜地穿过建筑缝隙,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梁方叙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血色从脸颊缓缓褪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转过头,与谢一鸣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眼底最初因同情而生出的些许温度,此刻已一寸寸熄灭冷却,最终被一片冰霜覆盖。


    最后一丝对罗子峰境遇的怜悯,被这番话彻底碾碎,此刻,冷静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们得以跳出情绪,重新审视方才审讯室里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过于流畅的供述,那看似崩溃实则精准递进的话术,那在恐惧面具下偶尔闪过的引导性的眼神。


    怪异感,此刻才真正赤///裸裸地浮现出来,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良久,梁方叙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眉心紧紧蹙拢,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他想让我们知道‘海燕’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问题抛出,一时间无人接话。


    路持衡修长的手指间,那支细长的香烟燃了半截,他懒洋洋地抬起手,食指轻弹,灰白的烟灰簌簌坠落,在空气中散开细微的尘末。


    猩红的火星在烟头明灭不定,映着他眼底一片漠然的冷光,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勾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透过淡淡的烟雾传来,清晰而冰冷:“怕不是他想让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是他背后的人,甚至是整个腾蛇集团,想让我们知道‘海燕’的存在。”


    梁方叙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眯起了眼睛,片刻后,他再次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充满担忧:“这个‘海燕’,听上去……并不像是毒///品生产、运输、分销那三条明线上任何一个环节的负责人。也不像是单纯的通信联络员。那么,他在腾蛇集团里,到底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路持衡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将香烟重新含回唇间。


    烟雾充盈口腔肺腑,带来微辣的刺激感,他薄唇轻启,烟圈缓缓吐出,袅袅上升,在他面前弥散开一片朦胧。


    他的视线穿透这层淡薄的灰白烟雾,落在了隋云岭身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会。


    隋云岭静坐在主位,漆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里面没有惊涛骇浪,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路持衡看过去时,他眼底恰好掠过一丝暗芒,心照不宣。


    路持衡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眸色悄然暗沉了几分,他将夹着香烟的手移向窗台,手腕下压,烟头在冰冷的瓷砖台面上用力一摁。


    微弱的轻响中,火星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烟蒂,他手指一松,烟蒂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双臂重新环抱在胸前,声音平稳地继续分析:“这个‘海燕’,行事风格和所处位置,确实不符合我们已知的腾蛇集团三大框架中的任何一环。但他拥有直接处置白狼的权力。白狼是谁?整个西南地区毒///品运输链的实际负责人,是腾蛇集团在国内四大高层人物之一。”


    他话音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隋云岭。


    隋云岭依旧安静地坐着,瞳眸如古井无波,神色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感受到路持衡的目光,他极其轻微地地颔首,示意他继续。


    路持衡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眸光深处似有某种情绪微微一动,他唇角难以抑制地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道,声音更沉了几分:“按照常理推断,在整个腾蛇集团内部,能有权力直接决定白狼这种级别骨干生死的……恐怕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蛇王’本人。”


    “所以,”梁方叙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眉心褶皱更深,他抬起手,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下巴,语速缓慢,“‘海燕’通过罗子峰杀掉白狼,极有可能是得到了‘蛇王’的直接授意。也就是说,真正想除掉白狼的……就是‘蛇王’本人?”


    他抬起头,眼中困惑更浓:“可白狼到底犯了什么事?或者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竟能让蛇王对他起了必杀之心?”


    路持衡听到这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有什么温度,带着一丝事不关己般的随意和散漫。


    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这就只有天知道,或许……也只有‘蛇王’和死去的白狼自己知道了。”


    至此,一条相对清晰的推导链条,在众人脑海中逐渐勾勒成型,蛇王授意,海燕执行,操控罗子峰动手,罗子峰再指使汪成钢抛尸。


    然而,明晰的链条背后,是更多疑点,盘根错节,刺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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