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医生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纱布,站起身来。
“好了,注意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交代完毕,他便端着器械盘走出了清创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更浓的碘伏气息。
隋云岭听见身后的动静彻底平息,迟疑了一瞬,刚准备转身,一只手臂却从侧后方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失血而肤色显得有些冷白,它轻轻搭在了隋云岭宽阔的肩上,食指的指尖缀着一丝微凉,无意间触碰到了他滚烫的颈侧皮肤。
冰与火的触感骤然相接,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隋云岭整个脊背瞬间僵直。
路持衡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他微微倾身,薄唇靠近隋云岭已然红透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着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嗓音,轻轻落入他的耳中:“老古板,转过来啊,有什么不敢看的?”
隋云岭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喉咙发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骤然用力,紧紧扣住了他的肩头,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带着转了过去。
后背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隋云岭下意识地向后退,鞋跟却已碰到了墙根,再无退路。
路持衡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半包围姿态。
他胸膛上缠绕着崭新的白色绷带,隐约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几缕血丝仍从纱布边缘微微渗出。
隋云岭的目光仓促扫过那片被包扎的区域,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火星溅到般慌乱地挪开视线,看向一旁,脸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先,把衣服穿上。”隋云岭的嗓音异常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窘迫,他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灼人的视线。
路持衡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咦,这么纯情啊?”
他调侃的话语还未说完,隋云岭干脆紧紧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副模样,路持衡眼底的戏谑才稍稍收敛,总算好心地放过了他。
他退开半步,走到病床旁。
染血的衬衫肯定是不能穿了,隋云岭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他依旧没睁眼,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快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反手递了过去。
路持衡也没客气,接过来便干脆利落地套在身上。
外套带着隋云岭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略显宽大,但正好。
另一边,汪成钢被粗暴地按进警车后座,柯扬拉开车门,坐进他旁边的位置,砰地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梁方叙坐进驾驶位,拧动钥匙,车辆平稳驶离车站,汇入午后的车流。
回程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汪成钢先前那股穷凶极恶的劲头仿佛被彻底抽空,表情呆滞麻木,那双一直眯缝着的小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空洞无神地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像一株被霜打过彻底蔫了的茄子。
被捕的憋屈以及可能面临的严惩,似乎已抽走了他所有的气力与言语,他只是沉默地蜷缩着,散发出一种颓败的绝望。
警车一路疾驰,最终驶入市局大院。汪成钢被押解下车,穿过肃穆的走廊,送进了那间狭小密闭,灯光刺眼的审讯室。
梁方叙和谢一鸣早已在其中等候,两人正正襟危坐在审讯桌后。
此时,隋云岭和路持衡也从医院回来,监控室内,路持衡双臂交叠环抱于胸前,背脊挺直地站在大屏幕前。
他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大屏幕上实时传输的审讯画面。
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薄霜,衬得他唇线紧抿,眉眼愈发显得疏离而锐利。
汪成钢的抓捕异常顺利,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一般逃亡的犯人都会抛下手机,弃卡而逃,而汪成钢偏不。他分明已经预料到危险,却依旧敢用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点外卖、接电话以及买高铁票,显然,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两种,一是他就是故意为之自投罗网,二则是他心大且完全没有逃亡经验。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汪成钢脸上每一道沟壑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瘫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肩膀垮塌,歪斜着身子,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遮挡住大半浑浊的眼球,胸脯随着缓慢而粗重的呼吸起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梁方叙一条手臂曲起,手肘闲适地抵着光洁的金属桌面,掌心托着半边脸颊。
他也微微耷拉着眼皮,像是被这沉闷的空气感染,缓缓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驱散些许疲乏,另一只手臂平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梁方叙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他抬眼,目光落在萎靡的男人身上,开口时嗓音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微哑,却单刀直入,直切核心:“4月14日,晚上10点22分左右,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鹰岭山区。根据道路监控追踪,该车最终停在鹰岭山脚下,随后有人将一具成年男性尸体抛入深谷。这辆车,后来在破路口村被发现。”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驾驶那辆车,完成抛尸的人,是不是你,汪成钢?”
汪成钢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起,只是那双被铐在审讯桌固定环上肥厚的手掌,手指微微向内蜷缩,随即又缓缓攥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淡淡回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车,什么山,我没印象。”
“没印象?”梁方叙静静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不起一丝波澜。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鉴定报告的照片,推到桌面试探灯下,让那清晰的文字对着汪成钢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在那辆抛尸车辆的驾驶位方向盘、档把、车门内侧,多处提取到了清晰且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与你的指纹吻合度超过99.9%。此外,在你父亲汪福全位于蒲水县的家中,我们找到了件黄色衬衫,缺少的衣服一角正巧遗落在抛尸现场。”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所有物证链条都指向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汪成钢低垂的头颅猛地一僵,下眼睑处不受控制地、机械性地抽搐了几下。
他蓦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小眼睛里,陡然迸射出一种凶狠冷光,直直刺向梁方叙。
他唇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度难看和嘲讽的弧度,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是,车是我开的,尸也是我抛的,我认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蛮横,“但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人不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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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路哥发现调戏隋队的乐趣了嘻嘻嘻
我们隋队就是这么纯情ovo
第39章 审讯汪成钢
“收钱办事?”梁方疑问出声,眉心缓缓蹙起,他原本轻敲桌面的手指倏然停滞,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汪成钢那张横肉颤抖的脸上审视了几个来回,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缓,“收谁的钱?”
汪成钢唇角向一侧挑起,扯出一个冰冷而怪异的笑容,脸颊上松弛的横肉随之轻轻抖动。
他眼底那抹萎靡被一层狡黠与狠厉的光芒取代,脖颈发力,头离开了椅背的支撑,肥胖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压,额角尚未消退的青筋再次隐隐暴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挑衅:“想知道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浑浊的眼珠斜睨着对面的两位警察,甚至抬起了下巴,流露出一丝荒谬的骄傲:“老子偏不告诉你们,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嗯?”
梁方叙呼吸微微一滞,但多年的审讯经验让他迅速将那一丝被顶撞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向后靠了靠,重新拾起那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面具,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们确实不能刑讯逼供。但既然你拒绝交代雇主信息,那么根据现有证据链,车辆是你的指纹,抛尸衣物在你家发现,我们完全有理由推断,所谓的‘收钱办事’只是你为脱卸杀人罪责而编造的谎言。逻辑上,这非常合理。”
“你!”汪成钢闻言,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眼白布满血丝,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沉重的身躯几乎将金属桌沿压垮,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带着椅子一起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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