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33页
    那不是下意识的恐慌,而是一场精心算计过的演给审讯者看的戏。


    那么,他为何要演这场戏?又为何在得知警方怀疑理由后,反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放松?


    是因为警方掌握的证据还不够确凿,不足以将他钉死吗?他表演紧张,是想强化“我害怕被你们找到破绽”的假象,从而误导警方相信自己的侦查方向施加了足够压力?


    唯一能串联起这些矛盾反应的解释,渐渐在路持衡脑中成形:


    汪福全根本不在乎警方是如何怀疑到他的。无论是他早已料到并故意留下线索,还是这条线索本身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总之,当梁方叙和盘托出侦查意图的那一刻,他悬着的某块石头反而落地了,所以他放松。


    他为何能放松?走私、藏匿/毒///品,已是重罪难逃,或许在他看来,再多加一项抛尸的罪名,也不过是债多不愁。


    而一旦他认下或表现出默认这项罪名,就意味着,真正的抛尸者可以从警方的视野中彻底淡出,甚至安全脱身,逍遥法外。


    至于接下来的审讯,只要他继续扮演那个“知晓内情却偏不吐露”、嚣张挑衅的角色,警方很可能就会沿着“突破他”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而不会轻易怀疑——自己从一开始追查的“抛尸者”,或许根本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无足轻重的幌子。


    办公室的寂静仍在持续。


    路持衡缓缓睁开眼,方才眼底那点恍惚的薄雾,已彻底被清明驱散,光线落入他眸中,折出一缕冷冽的微光,映得那双眼睛如同风暴平息后的深海。


    他垂眸,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再度深深吸气。


    他抬起眼帘。


    目光穿过空气中悬浮的微渺尘霭,毫无阻滞地,精准地与长桌另一端的隋云岭的视线重新相接。


    没有小心翼翼的探究,没有权衡利弊的犹疑,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或表情作为铺垫与过渡,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理解与信任之上的默契。


    无声的浪潮在两人之间汹涌而过,又归于平静,一切已不言自明。


    然而,梁方叙、谢一鸣与柯扬三人,仍陷在方才戛然而止的审讯与眼前这突兀的静默里。


    他们交换着眼神,却在彼此脸上只看到同样的困惑与茫然。


    梁方叙的眉头锁得死紧,眉心那道川字深邃,看上去格外烦躁。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郁气又开始翻腾,他终于按捺不住,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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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成功比中


    隋云岭眼底一片了然,未曾有分毫动摇,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依旧维持在原处,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声音轻缓:“你还记得,你们是从哪一刻开始,彻底丧失主动权的吗?”


    梁方叙被问得一怔。


    他下意识地仰起脸,眼球向上转动,陷入了回忆,审讯室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掠而过,他眉头紧锁,嘴唇无意识地抿紧,似乎某个关键帧即将浮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刚要说话——


    就在这时,隋云岭却倏然动了。


    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那双修长的手掌平缓地按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截住了梁方叙尚未出口的答案,清晰而冷静地陈述道:“他就是一个亡命之徒。罪名多一桩少一桩,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隋云岭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速平稳,“他在乎的,根本不是我们要给他安什么罪,而是我们认定了什么。只要我们的视线死死锁在他身上,确信他就是那个抛尸的人——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那份心安。”


    梁方叙脸上闪过豁然开朗的神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个过于颠覆的推论,声音因急切而抬高:“可这件衬衫是在他家里找到的!铁证如山,这怎么可能弄错?不是他,还能是谁干的?”


    隋云岭闻言,眼底那抹无奈终究是清晰了些许,脸上淡薄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他直起身,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既定僵局时的平静:“那就不知道了。”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换着,捕捉到的却都是同样的困惑与无力,一时间,只有空调风口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眼看低迷的情绪如潮水般漫上每个人的眼角眉梢,隋云岭却忽然笑了。


    他眼底那簇幽深的光,此刻跳跃成清晰而温暖的火苗,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而沉稳:“没关系。至少我们没有被他彻底蒙蔽。我们看清了‘抛尸者另有其人’这个关键。至于那人究竟是谁——”


    他话音微顿,目光变得锐利,“便从汪福全的身边,一寸一寸,挖出来。”


    路持衡也扬起了下颚,他眼皮微垂,神色疏淡,向后深深倚进椅背,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静静接过话头,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能让一个亡命徒心甘情愿顶下重罪的,范围本就窄。无非至亲,抑或地位远在他之上、能捏住他命脉的上线。”


    待他话音落下,隋云岭便沉声定调,恢复了干练决断的指挥官姿态:“无论推论最终正确与否,当下,立刻排查汪福全所有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资金往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指令明确,众人齐声应和,沉闷的空气被打破,办公室里瞬间响起桌椅移动、键盘敲击、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节奏紧张而有序。


    路持衡最不耐这类繁琐细致的案头筛查,索性推开身前的键盘,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凌晨,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光线稀疏,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微微仰头,望了窗外片刻,思绪有些飘忽。


    随后,他转身,开始在室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目光游移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证物桌上那个透明的密封袋上。


    那件明黄色的衬衫静静躺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曾仔细审视过这件关键证物。


    心思一动,他伸手取过证物袋,利落地解开,他拎着衬衫领口,将其徐徐从袋中提出,然后两手各执一袖,轻轻一抖,在面前完全展开。


    宽大的衣幅垂落,在他掌中形成柔顺的褶皱,他将其贴平在眼前打量,眉头渐渐聚拢。


    这件衬衫的尺码,异乎寻常的宽大,即便以他一米八四的身形比量,这衣服的肩宽和胸围,都显得过分充裕。


    “看什么呢?”梁方叙正敲键盘敲得脖颈酸硬,捏着后颈抬头活动,恰看见路持衡拎着衬衫出神,不由歪头发问。


    路持衡闻声,并未放下衬衫,反而就着提起的姿势,将两条袖子向两侧抻平,让衣身完全展露。


    他的目光落在过宽的肩线和肥大的腰身上,声音平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件衬衫的尺码,比常规的都要大上一圈?”


    他顿了顿,给出推论,“它的主人,要么体格异常魁梧健壮,要么……身形相当肥胖。”


    “是哎!”谢一鸣闻言,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眼睛微微睁大。


    他迅速压下瞬间的激动,沉下眉骨,抬手摩挲着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进入分析状态,声音也压低下来,“抛尸现场的监控里,嫌疑人穿的就是这件黄色衬衫。如此宽大的尺码,以汪福全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材,根本撑不起来。这恰恰印证了,他绝不是那个穿着这件衣服去抛尸的人。”


    梁方叙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氛,也仿佛被这声叹息吹散,泄了气,他眉心沟壑愈发深邃,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躁。


    开口时,他嗓音低哑干涩:“道理是这样没错……可这就意味着,一切都要推倒重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大海捞针。”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且不说要耗费多少时间,就算咱们是铁打的,也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啊……”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他勉强支撑的冷静,露出了内里真实的精疲力竭。


    谢一鸣的反应更直接。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袋猛地耷拉下去,深深吸进一口气,他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腕,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皱巴巴的黑色丝绸眼罩,整个人向后瘫进椅背。


    他用指腹狠狠地揉搓了几下眼眶下方泛着青黑的阴影,声音含糊得像是梦呓:“不行了……真不行了,让我先眯十分钟,就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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