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32页
    可话音刚落,就在余音尚未散尽的刹那,他嘴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缓缓向上牵起,勾出一个讥诮弧度。


    他脑袋朝左侧歪去,角度古怪,平静开口:“信不信由你们。”


    他眼底掠过一簇幽暗的火苗,转瞬即逝,嗓音粗粝,“在你们亮出他身份之前,我压根不知道这具尸体竟有这等来头。”


    若他只答前二字,这话或许尚有三分可信,可偏偏画蛇添足,又补上这欲盖弥彰的两句话。


    梁方叙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微微侧首,与身旁的谢一鸣目光隔空相撞,他眉心蹙起浅而深的沟壑,转回视线凝在汪福全脸上时,目光满是寒意:“这具尸体,是谁交到你手上的?”


    血丝爬满眼球,汪福全喉头滚动,再次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肩膀耸动,连带着腕间镣铐哗啦作响。


    他眼角挤出密密的鱼尾纹,整个人透着一股癫狂的嘲弄。


    嘶哑笑声渐歇,他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这个嘛……你们猜啊?”


    梁方叙剑眉越锁越紧,胸膛开始明显起伏,撑在冰冷金属桌面的手急促的叩击声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躁怒。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半晌,竟未能吐出一个字。


    压抑的寂静再度降临,顶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嗡鸣,此刻被无限放大。


    梁方叙忽然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又深又长,仿佛要将满室窒闷都压入肺腑,再抬眼时,眉宇间的躁意被强行摁下,只剩下一片平静,他声线恢复冷静:“那我们便自己查。”


    他一字一顿,咬音清晰,“查你身边所有人际往来,查你线上线下每一条交际网络,查所有与你产生过哪怕一丝关联的痕迹。”


    说着,他嘴角忽地冷冷一扯,勾起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眸中寒光迸现,直刺对方,“无论你们通过何种方式联系,只要存在过,我们就必然能挖出来。”


    话音刻意停顿,他身体前倾,拉近与对方的距离,阴影笼罩下来:“是你现在主动交代,换取一线余地,还是等我们查个水落石出,让你退无可退?”


    汪福全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用舌尖顶起一侧腮帮,鼓出一个小包,眼神飘向天花板角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懈怠气息。


    “随你们便。”他拖长了调子,四个字说得轻飘飘。


    梁方叙喉头一哽,一股郁结之气猛地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噎得他呼吸微窒。


    他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虬结,正要再度开口——


    耳麦里,毫无预兆地传来隋云岭的声音,十分冷静:“好了,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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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复盘


    监控室内,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成长影。


    路持衡缓缓掀了掀眼皮,目光如静水深流,不偏不倚地撞进隋云岭的视线里。


    相顾无言。


    空气仿佛骤然凝滞,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半晌,路持衡才极轻地挪开视线,转身推门而出,隋云岭落后半步,步履无声地跟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最终没入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十分滞重。


    窗户紧闭,春日燥热丝丝缕缕渗透进来,混杂着纸张与尘土的闷味儿,梁方叙刚重重坐下,便烦躁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身在他掌中“嘎吱”一声脆响,凹陷下一块清晰的指痕。


    他仰起头,喉结急促滚动,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冰水,却似浇不灭心口那团无名火。


    谢一鸣瘫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起伏伏,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捏了捏山根,眼底血丝未褪,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乏与躁意。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紧紧闭上了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门被推开。


    路持衡与隋云岭一前一后进来,带进一缕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流,梁方叙和谢一鸣几乎是同时清醒。


    梁方叙攥紧了手中已然变形的瓶子,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厌恶,如同看见了什么脏污不堪的东西,开口时,嗓音因久未言语和情绪紧绷而低哑发涩:“这个汪福全简直太嚣张。”


    “可偏偏又拿他没辙。这口气堵在这儿,憋屈得要死!”他齿关轻轻磨了磨,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


    隋云岭却是不急不缓,他姿态闲适地扯过一把椅子,悠悠坐下,手肘抵上光洁的桌面,掌心懒懒托住半边脸,头随之微微歪向一侧。


    光线落在他半边脸颊和微垂的眼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慢条斯理:“其实你们也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对吧?”


    梁方叙压低了眉骨,眼睑垂下,眉心那道蹙起的沟壑格外深邃。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缓揉了两圈,声音含在喉咙里,带着不甘的嘟囔:“话是这么说……可他嘴比焊死了的铁桶还严。难道我们真就得一点点去硬啃、去死查?”


    隋云岭垂下了眼眸,长睫翩然垂落,彻底遮掩了眼底可能流转过的任何神色。


    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食指与中指忽然轻轻抬起,又落下,开始懒洋洋地敲打桌面。


    片刻后,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其实……”


    他略作停顿,敲击声也随之一止,“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隋云岭这话轻飘飘落下,重重砸进凝滞的空气里。


    梁方叙和谢一鸣俱是一怔,两人目光先撞在一处,旋即又齐齐转向一旁沉默的柯扬。


    三双眼睛,视线交错,无声地传递着同一种惊疑与茫然,他们的嘴唇几度开阖,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回了喉咙深处,只剩下更沉重的静默在室内弥漫。


    路持衡也微微一滞。


    他原本垂落的眼帘倏地掀起,目光缓缓投向隋云岭。


    隋云岭面色十分平静,眉目舒展柔和,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幽黑瞳孔中心却凝着一点窗外的微光,亮得锐利,仿佛一个能将人思绪都吸附进去的漩涡。


    路持衡望着那点光,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恰在此时,隋云岭眼波流转,那始终含着一丝淡不可察笑意的眸子,不偏不倚,正正接住了他的视线。


    目光交汇。


    路持衡心头莫名一空,薄唇不自觉地轻轻启开一条缝。


    他暗自思索着隋云岭那句话,字字拆解,反复掂量,不知触及了哪根神经,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与此同时,眼前骤然闪过一张脸。


    那是汪福全的脸。


    肤色黝黑,像是常年曝晒留下的印记,面颊瘦削得向内凹陷,衬得颧骨如嶙峋山石般高高凸起,一双狭长的眼,眼尾沟壑丛生,是岁月与辛劳刻下的深纹,当他睁大眼时,额头上皱纹更是层层堆叠,如同被用力揉皱的糙纸。


    审讯时,他便是这般瞪大眼睛,试图撑起虚张声势的凶狠,可那视线却如受惊的老鼠,不停地左右游移,眼皮肌肉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那是源自骨髓的紧张,几乎无法伪装。


    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劈入路持衡脑海:这场审讯,表面是警方步步紧逼,实则,主导节奏的是被铐在椅子上的汪福全。


    那么,究竟是从哪个节点开始,梁方叙和谢一鸣丢失了主动权,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


    路持衡缓缓闭上了眼睛。


    审讯室的情景凭借他超凡的记忆力,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复现倒带,他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掌心缓缓握紧,指甲抵着柔软的掌心。


    他屏息凝神,一帧帧回溯。


    从最初的僵持,到骤然升高的语调,再到那些充满试探与攻击的问答……画面最终定格在某一句话上。


    ——“你想我解释什么”。


    那一刻,汪福全主动抛出了疑问,而梁方叙接住了,并且立刻给出了回应,提到了那件关键的黄色衬衫,清晰地摊开了警方怀疑他的依据和逻辑。


    在梁方叙解释完之后,汪福全脸上那种外强中干的凶狠,竟然松动了一瞬,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被限制在审讯椅上的双腿,开始小幅度地前后晃荡起来。


    那是身体下意识放松的信号。


    虽然后续他停顿几秒,突然爆发出更激烈的紧张,咬牙切齿,唾沫横飞……但现在看来,那爆发的时机、夸张的程度,都充满了刻意雕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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