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冯越的脖颈瞬间僵直,手指无意识地缓缓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双眼微微圆睁,牙关紧咬,腮帮微微鼓起,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濒临爆发的紧绷。
“冯越,”路持衡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眼眸深不见底,不见半分波澜,“你以为腾蛇集团,是一群会讲道义、守承诺的人吗?他们本就活在法外之地,生杀予夺,从头到尾——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路持衡的目光十分冰冷,无声笼罩着冯越。只见对方眼眶难以自控地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积蓄在眼底。
他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战栗。
“那你说说,”路持衡继续懒洋洋地发问,唇角牵起一丝近乎残酷的讽意,“那些乖乖听话的人,最后……都什么下场?”
他稍作停顿,语气轻描淡写,“比如,曾经整个西南运输链的负责人,白狼。”
一旁,隋云岭落在键盘上记录的手指蓦地一顿,他眸光微侧,视线静静落在路持衡侧脸上,瞬间洞悉了他迂回试探的真正意图——
绕了如此大的圈子,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确认那个传闻中已然消失的白狼,是否真的已被腾蛇集团清理门户。
冯越显然未能识破这话术陷阱,他唇角缓缓扯开一抹惨淡的弧度,笑意冰冷,眼神阴恻得如同深渊:“所以啊,除了听话,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他微微仰起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挣脱眼眶,沿着脸颊滚落,最终坠入他干裂的唇缝,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尝到的唯有咸涩的苦味。
“白狼……他是整个西南毒/品运输链的负责人,是我完全触碰不到的人物。”
他微微仰起头,再度开口是,嗓音已经十分沙哑,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绝望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连他那样的人物,都能被那些人轻易处决掉,像我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话音渐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忽地又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命运还是自己。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两行浑浊的泪蜿蜒而下,眼神开始涣散,语气飘忽得如同呓语:“我就算不听话,结局横竖也只有一个死字。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蹚了腾蛇集团这趟浑水。”他喃喃自语,陷入癫狂的悔恨与苦笑之中。
他原本只盼着让妻儿过上富足生活,才费尽心机攀上腾蛇这棵看似遮天蔽日的大树,岂料一脚踏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路持衡脸上依旧是一片无动于衷的漠然,他冷眼看着对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视线才缓缓偏移,与身旁的隋云岭在空中无声交汇——
一切已不言而喻。
白狼果然死了,已经被腾蛇集团无情处决。
第17章 尸体找到了
从审讯室走出来,路持衡微微舒展肩背,一股舒适感渗透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轻起薄唇,唇角溢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两人默然并行,一路无话。
刚踏进办公室,其余同事也陆续踱步而入,眉宇间都凝着一抹沉重,微微塌着肩膀,神态疲惫,连步履都透着滞涩。
“白狼死了……”梁方叙抬起手腕,手指蜷曲,坚硬的指骨重重按压着眉心,嗓音透着一丝烦躁,“既然死了,原因是什么,尸体又在哪呢?”
谢一鸣伸展双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陷进座椅,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看新一批货已经开始流通,白狼的位置铁定被人顶上了。西南那条运输线,怕是早有新主接手,重新运转起来了。”
这些浮于表面的情报,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无需多言。
“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了。”隋云岭将移动白板缓缓推至长桌中央,一手轻扶板缘,低低叹了口气。
路持衡掀眼望向白板,黑色马克笔勾勒出的关系网清晰利落,字迹遒劲未褪,条条线索经络分明。
可纵使脉络如此明朗,他脑海中仍是一片混沌,抓不住串联一切的重点。
片刻后,隋云岭缓缓转过身来,眼眸微微发沉,漆黑的颜色十分单调,他嗓音微低,声音依旧平稳:“调取全市所有监控,追踪白狼最后的活动轨迹,把所有碎片拼起来,判断他最终的动向。”
话音落下的刹那,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
梁方叙抬手重重按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仰头靠进椅背,闭目深吸一口气。
几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又迅速移开,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浓重的倦意与不甘。
明知此路笨拙难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大家脸上,是穷尽所有手段后,终究要回归耗时费力的原始方式的无奈。
办公室内万籁俱寂,唯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自晌午至深夜,十二个小时悄然流逝,特别行动队五人俯首案前,将全部心力倾注于此,奈何白狼行踪诡谲,神出鬼没,那些支离破碎的行动轨迹拼凑起来,依旧迷雾重重,难辨方向。
耐心如沙漏中的细沙,正一点一滴地流失。
每个人额角都沁出细密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眉峰紧蹙,唇线紧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临近十二点,路持衡腕间传来阵阵酸麻,眼窝深处也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无意识地抬眸,却发现身侧工位空了。
他默然起身,踱步而出,目光在空旷的走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临窗而立,一缕薄薄的月光自玻璃倾泻而下,为他肩头镀上一层清冷的霜,他微微侧身,下颌微抬,整张脸隐在夜色之中,唯有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如同连绵挺峻的山,一路蜿蜒向下,自饱满的额际一路延伸至挺拔的鼻梁,最终没入微凸的性感喉结。
路持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脚步已先于意识向前迈去,待走到那人身侧驻足,他才缓缓侧首,眸光与对方悄然相接。
隋云岭的瞳孔是纯粹的黑,深邃如万米之下的海,偏又在最深处跃动着一簇星火,那光芒微微摇曳,恰似夜幕中孤独闪烁的星子。
见路持衡迟迟不语,隋云岭率先移开视线,眼尾牵起柔和的弧度,唇边漾开清浅笑意,嗓音低沉:“怎么过来了?”
“烦。”路持衡压低眉宇,眼底泄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躁意,话音未落,垂在腿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到口袋里方正的凸起。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股难言的痒意自心尖悄然蔓延开来。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路持衡终于从口袋中取出那只方正的烟盒。
他修长指节轻叩盒身,一支细长的香烟便滑落指尖,他手腕微转,向右侧随意一递,眼尾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之人,神色依旧疏淡,宛若覆着一层薄霜。
隋云岭垂眸凝视那支烟,唇边浅淡笑意若隐若现,眼底星火微微摇曳,喉结滚动两下,终是轻轻摇头,嗓音温润如玉:“我不沾这个。”
顿了顿,他微微蹙起眉,唇角笑意敛去,神色透着几分认真,“抽烟对人体有很多方面的危害,损害肺功能,还增加患癌风险……”
听他这般一板一眼地道出医学常识,路持衡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扯,终是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闭嘴啊,老古板。”他眼底阴霾倏然散尽,笑意如破云的月色般肆意漾开。
片刻笑罢,他也稍稍收敛神色,指间香烟灵巧地转了个圈,再次向前递出几分,肩线松弛垂下,整个人透出慵懒倦意,声调拖得绵长:“就陪一根。”
隋云岭眸光微凝,停顿了一下,还是缓缓接过了那根烟。
路持衡也自顾取出一支,熟稔地夹在指间,金属打火机应声开合,咔嚓一声脆响划破夜色。
橘色火苗倏然跃起,在风中轻轻摇曳,将这一方天地温柔点亮,跃动的光影掠过两人高挺的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正要将烟凑近火苗,却见另一只修长的手也同时探来,两支烟头在火焰上方轻轻相触,这个意外的接触让他指尖微顿,呼吸不由得微微滞了半拍。
烟丝很快被点燃,两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路持衡含住滤嘴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烟雾充盈肺腑,再缓缓自唇间逸出,青灰色烟霭袅袅升起,在他眼前织成一片朦胧的纱。
他侧目望去,身侧那人被烟火映照的眉眼格外动人。
素日里清正端方的轮廓被暖光柔化,冷峻神色染上温润色泽,此刻他垂眸吞吐烟雾的模样,竟像被这凡尘烟火玷污了圣洁。
那支夹在指间的香烟,俨然成了罪魁祸首。
他倏然收回视线,那些纷乱如麻的案情再度涌上心头。
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索,像蛛网般缠绕着他的理智,将最后一点耐心都消磨殆尽,他烦躁地蹙紧眉,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雾气在肺腑间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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