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潜生_liy离 > 第13页
    他这过分怯懦,近乎崩溃的反应,显然与预想中的亡命之徒相去甚远,让路持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就在此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彻底划破夜空,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薄雾,三辆警车缓缓自前方道路驶来。


    延阳区公安分局的增援终于到场。


    路持衡与隋云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隋云岭利落地自腰间取下手铐,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反拧住男人软瘫的胳膊,另一人“咔哒”一声将其手腕铐死。


    路持衡随即一把攥住男人后肩的衣物,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几乎烂泥般瘫软的男人硬生生从地上提拽起来。


    延阳区公安分局的警员们依次从警车上迅速下来,绕过一片狼藉的撞车现场,目标明确地直奔货车后车厢。


    货箱门紧闭,一名警员上手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另一名面色不耐的年轻警员甚至低咒一声,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上去,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却依旧紧闭。


    路持衡拽着那瑟瑟发抖的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视线淡淡斜瞥过去,落在男人涕泗横流的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钥匙呢?”


    男人此刻仍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


    骤然被问及,他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回应:“车、车上…插/着…或者…驾驶座下面……”


    话音未落,隋云岭已利落地从货车驾驶室一跃而下,修长的手指间正勾着一串钥匙,下一秒,便朝路持衡抛去。


    路持衡默契地抬手,稳稳接住。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货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鼓鼓囊囊地堆满了粗糙的麻袋,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梁方叙不顾额角还在渗血,与柯扬合力,将最靠近门口的一只沉重麻袋拖拽下来。


    袋口被扯开,几个红润饱满的苹果立刻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满了尘土。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均划过一抹难以置信。


    警员们继续动手,七手八脚地将更多的麻袋拖拽下来,一袋,两袋,三袋……接连落地的麻袋口散开,滚出的无一例外都是苹果。


    男人显然仍未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所在,眼见只是翻查苹果,竟像是稍稍松了口气,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喃喃开口:“苹、苹果啊……”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当表层的麻袋被尽数清开,藏在最深处的包裹赫然暴露出来,梁方叙眼神一厉,猛地弯腰扯开其中一只包裹的封口,里面露出的并非鲜红的水果,而是一种刺眼的白色结晶粉末。


    他微微俯下身,谨慎地轻嗅了一下,脸色骤然一变,抬头看向隋云岭:“是冰/毒!”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男人身上,男人闻言蓦然瞪大眼睛,嘴唇张了张,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3章 “你要不要这么乖啊?”


    男人被送上警车后,路持衡也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空间逼仄,嘈杂的哭声与粗/重的喘/息充斥耳膜。


    那男人依旧控制不住地浑身剧颤,牙齿上下磕碰,眼眶通红肿胀,泪水混着鼻涕肆无忌惮地淌了满脸,嘴里反复咕哝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带着浓重黏腻的南陵口音。


    路持衡微蹙着眉,在一片混沌的乡音中费力捕捉着有效信息。


    这人翻来覆去似乎只在强调,自己只是个开车的,对车厢里究竟藏了什么一概不知。


    持续不断的哭嚎属实惹人烦躁,路持衡眉心越蹙越紧,下意识抬起手腕,用大拇指关节重重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冷冷投向男人,默然盯了半晌,像是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才蓦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淬了冰:“别哭了。”


    短短三个字,语气极冷,带着浓浓的厌烦,男人张着嘴,泛白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喉咙里所有呜咽被硬生生吓了回去,最终彻底噤声。


    夜色愈发深沉,警车绕出蜿蜒的盘山公路后,笼罩四野的浓雾渐渐消散,薄云飘移,天幕上终于露出几许清澈皎洁的月光,冷冷地洒向重归寂静的山野。


    车队驶抵南山市公安局时,已逾十一点,梁方叙和柯扬一左一右,押着脚步虚软的男人,径直走向走廊深处那间审讯室。


    路持则跟随隋云岭,一路沉默地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从监控中心回来的谢一鸣正仰面瘫在办公椅上,脸上仍罩着那副黑色眼罩,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早已陷入深眠。


    路持衡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桌边剩的半瓶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疲惫。


    他刚放下瓶子,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梁方叙和柯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尽管本人已然睡熟,谢一眠却丝毫没耽误正事,此刻,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清晰显示着方才那名男人的详细身份信息档案。


    一旁的打印机上,出纸口还静静躺着两份纸质材料。


    隋云岭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关键信息,随即伸手拿起那两份材料,粗略翻阅后,便极其自然地将其中一份递给了身旁的路持衡。


    路持衡垂眸,目光落在纸张左上方那张照片上。


    照片中的男人依旧是锃亮的光头,面容黢黑粗糙,额头上几道沟壑格外深,嘴唇向下撇着,一副天生的苦相,与现实中那个瑟瑟发抖的怯懦模样别无二致。


    档案显示,男人名叫刘艺伟,三十四岁,南陵省春水市人,初中辍学后便离乡背井,只身来到南山市务工。年过三十才攒下些积蓄回乡娶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不久又再次返城,靠着早年考取的货车驾驶证,在速驰租车行旗下的货运平台找了个糊口的营生。


    他跑货运已整整三年,接触过大大小小各类货物,此前记录清白,从未出过纰漏,看来,他对此次运输的箱中藏有毒/品,大概率确实不知情。


    待办公室内几人都粗略浏览完信息,一直立于白板前的隋云岭悠然转过身,抱臂倚靠在桌沿,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组员,最终开口,声线平稳:“阿望,你和梁哥一起去审。”


    梁方叙闻声挺直腰背,手臂向后舒展,简单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额角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他轻“嘶”一声,却还是干脆应道:“行,走吧。”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路持衡。却见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眸光冰冷寡淡。


    他静静回视隋云岭,身体却缓缓向后靠进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摆出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疏离姿态,声音轻飘却清晰:“不去。”


    梁方叙动作一顿,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侧首望向他,眼中带着明显的疑问:“?”


    路持衡漠然回视,神色平静无波,一双黑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妥协或悔改的意思,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淡。


    梁方叙轻轻扯了扯唇角,对这个回答感到无奈又意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隋云岭。


    虽然特别行动队组建不久,他与这位年轻的队长共事时间不长,但足以肯定隋云岭素来作风严谨、雷厉风行,路持衡如此叛逆不服管教,他断无可能坐视不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隋云岭非但没有动怒,眉眼反而舒展开来,神色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他温润的目光落在路持衡面无表情的脸上,仅仅沉默了不足三秒,便从善如流地抬眸,对梁方叙改口道:“把谢一鸣叫醒,你们一道去审。”


    梁方叙:“?”


    而一旁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正迷迷糊糊扯下眼罩的谢一鸣,闻此言也瞬间懵了。


    他使劲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


    最后还是梁方叙和谢一鸣搭档审讯。


    路持衡慢悠悠地跟在隋云岭身后,踱向监控室,步子拖沓,双臂懒散地交叠在胸前,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将审讯间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出来。刘艺伟萎靡地缩在椅子上,脊背佝偻,眼眶红肿得发亮,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丧气息。


    审讯桌前,梁方叙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后靠进椅背,他沉默地审视了对方片刻,才冷声开口:“车里的货究竟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刘艺伟闻言猛地摇头,神色惊怯,两只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擦着食指关节,目光一触即对面两人冰冷的视线,便迅速缩回。


    他边抽噎边道,声音破碎:“我…我真不知道里头有那东西…交接的时候我也验过,就…就只看到面上是苹果…底下就没、没细翻……”


    梁方叙眼眸微眯,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只见他眼皮沉重耷拉,鼻尖通红,眼眶里始终蓄满惶惑的泪水,一时并未作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