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叙的声音紧接而来,充满了惊疑与不确定:“怎么回事?他们难道真想上高速?这和我们预判的完全不同!”
这件事情走向意料之外的方向,大家明显都有些慌,一片躁动之中,唯有隋云岭静静压下眉骨,他面色依旧沉静,声音不高,却似定海神针,瞬间稳住所有惶惑:“大家都不要慌张。”
他语调平稳,冷冷开口,“继续跟进监视这辆货车,不要打草惊蛇,高速口方向我们也已部署了警力,它跑不掉的。”
众人闻声,心下稍安,那几分躁动的焦急被强行按捺下去,三辆车继续跟进那辆货车。
路持衡目光冷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显示屏上那个持续移动的红色光点。
只见那红点在偏离主路、绕行高速一大圈后,竟又诡异地兜转回来,重新驶向他们最初判断的路线——金溪路方向。
所有人心头刚刚落下的石头,并未完全踏实,反而因此举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警惕。
金溪路直通盘山公路,乃是原本预设的路线,它方才突兀地转向高速,虚晃一枪后又绕回原路,这分明是察觉了身后的尾巴,在用最经典的反跟踪技巧试探、企图甩掉可能的监视者。
时间在沉寂中一滴一滴流逝,路持衡凝神屏息,注视过久,双眼传来微微的酸涩感。
他稍侧过脸,车窗隙缝间渗入一缕夜风,挟着山中清冷湿润的泥土气息,在这紧绷的夜色里,竟显出一种反常的宁静。
突然!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能透过耳机传来,是谢一鸣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因激动而瞬间拔高,彻底打破了之前的沉寂:“隋队!目标已从金溪路拐向云岭山脉方向,确认驶上盘山公路,正朝我们标记的1号路口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频道里传出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禁毒大队的驾驶员迅速而果断地打满方向盘,声音急促:“隋队,盘山路视野开阔,车辆稀少,我们再跟下去目标太明显,请求暂时撤离主干道,利用岔路平行跟踪!”
梁方叙也紧接着开口:“我和柯扬先绕远往出山口去!”
“好。”隋云岭当即点头,紧接着打通另一起电话,向延阳区公安分局禁毒大队发出号令,“即刻派遣警力往1号路口去,一定要在他们抵达前拦住他们!”
第12章 拦货(2)
此刻,货车已彻底驶离监控范围。
路持衡抬手将车门关上,下意识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峦沉默耸立,四周万籁俱寂,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光。
他视线艰难地穿过一根根粗壮扭曲的树干,投向远处那条蜿蜒于迷雾中的长街。
夜深露重,高海拔的出山口依旧被浓雾紧紧包裹,能见度极低,四下里一片混沌模糊,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忽然,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是车轮碾过路面碎石与断枝发出的噼啪脆响。
紧接着,两道白光劈开浓雾,一辆半挂式卡车的庞大轮廓骤然显现,通体醒目的红色在灰白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刺目。
几乎在同一瞬间,隋云岭猛地直起身,利落地松开手刹,另一只手迅速将方向盘打满。
引擎低鸣,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从林间阴影中迅猛冲出,强势汇入主干道。
路持衡身形一晃,下意识攥紧扶手,抬眸紧盯着前方,那辆红色货车依旧维持着原速平稳行驶,丝毫没有减速或异常的迹象。
隋云岭一手稳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扶正耳麦,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报告位置,还需要多久到位?”
频道内立刻传来回应,梁方叙那头的车速显然已飙至极限,伴随着急促的转弯胎噪,他语速极快:“三分钟内!已经看见出口了,马上切入预定路线!”
几乎同时,延阳区公安分局的支援警力也插入频道:“我方已拐上金溪路!预计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隋云岭颔首,压下眉骨,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锁住前方那抹移动的红色,呼吸下意识放轻,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辆货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匀速前行,平稳得近乎诡异,对身后尾巴似乎不甚在意。
从出山口驶出的这条道路蜿蜒于山脊之间,狭窄而颠簸,仅容一车勉强通行,只要能在下一个岔路口之前完成合围,将这货车堵死在这条单一通路上,那么连人带货,便插翅难逃。
路持衡将车窗完全摇下,夜风立刻灌入车内,带着湿冷的寒意,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攀住窗沿,小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视线投向远方。
只见那辆货车的正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正劈开沉沉的夜色,相向疾驰而来,车头大灯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柱,由远及近,直逼货车而去。
此时,耳麦里突然传来梁方叙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焦灼:“隋队!我们到了!”
隋云岭死死盯着前方那辆丝毫没有减速迹象的黑色轿车,瞳孔一缩,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又紧又急:“小心他撞上去!”
然而,他的话还是晚了一步。
那辆庞大的货车毫无预兆地猛然向右一偏,轮胎与路面疯狂摩擦,发出尖锐声响,巨大的车身在惯性之下失控地甩尾,车尾横扫,结结实实地与梁方叙那辆疾驰而来的轿车轰然相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撕裂了万籁俱寂的夜空,瞬间,灼眼的火星四散迸射,轿车的金属外壳在撞击力下扭曲、变形、断裂。
巨大的声浪惊起了远处树上栖息的乌鸦,它们惊慌地振翅而飞,黑压压的一片在空中不安地盘旋,发出声声凄厉哀鸣。
隋云岭一脚将刹车踩死,终于在距离货车仅三米之处惊险停住,巨大的惯性使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他甚至来不及稳住呼吸,下意识喊道:“梁哥!”
耳麦中先是传来一阵尖锐混乱的电流嘶鸣,紧接着是梁方叙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仿佛正竭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紊乱的气息,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们没事!”
路持衡与隋云岭迅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攥紧了手中的枪,猛地推开车门。
他们小跑着绕过一片狼藉的货车车身,来到驾驶位方向。
此时此刻,驾驶位上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彻底惊醒了昏昏睡意。
他不断下坠的眼皮猛地撑开,浑浊的眼珠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几乎要裂眶而出,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吓得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他的双脚刚刚沾地,甚至还未能站稳,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便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路持衡身形修长,静立于凄清月色之下,手臂平稳抬起,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冷冷地审视眼前人的脸。
眼前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不足一米七,体型微胖,光头油亮,极度的惊慌已然夺走了他全部血色,他眼眸瞪得极大,眼眶周围挤出数道沟壑,整张脸写满了怯弱与惶惧。
他的眼球剧烈颤抖着,艰难地向上滚动,当余光终于瞥清顶在额前那枪支时,他惊呼一声,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向后踉跄数步,最终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胡乱挪蹭,试图远离那致命的威胁,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声讨饶:“别,别杀我!别杀我!我没钱啊,我真没钱!”
路持衡闻言,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
他冷眼睨着对方双手抱头、浑身抖如筛糠的丑态,持枪的手臂缓缓垂落几分,看似放松,但那枪口却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惨白的脸。
这时,梁方叙和柯扬也推开了那辆几乎变形的轿车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方才剧烈的碰撞使得轿车车头深深凹陷进去,引擎盖扭曲翘起,缕缕刺鼻的白烟从中逸出,混杂着烧焦的金属气味,车窗玻璃早已粉碎,还隐约散发着碰撞残留的灼热余温。
梁方叙的额角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流淌,划过他紧抿的唇角与下颌线。
他手中仍死死攥着配枪,却轻抬了另一只手的手腕,用掌根死死按压住额角的伤口,随即他扯过衣袖,胡乱又粗暴地擦拭着脸颊上黏腻的血迹。
动作间牵动了伤处,让他抑制不住地从齿缝间泄出一声轻嘶,抬起眼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声音冰冷至极:“妈的,真敢撞上来。”
那男人闻声猛地抬起脸,目光再次触及那几柄冷冰冰的枪械,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又要向后缩去,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货车轮胎,退无可退。
他浑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眼圈一红,眼泪和鼻涕完全失控地糊了满脸,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困了,没、没看到前面还有车开过来……求求你们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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