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静静矗立,门框之上,悬挂着一方黑白分明的立牌,写着“禁毒支队长办公室”。
隋云岭屈指,敲了敲门。
“进。”门内应声传来,嗓音低沉而稳定。
路持衡随隋云岭走入室内,抬眸环视办公室陈设简洁,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占据中央,桌面光洁,文件码放齐整,桌后宽大的黑色皮椅上,端坐一人。
他身形挺拔,穿着笔挺的警服衬衫,一头短发根根竖立,精神矍铄,唯有两鬓染上的点点灰白,此刻正凝神于面前的电脑屏幕,审阅着屏幕上的信息。
路持衡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脑海中浮现他的名字。
施南征。
他早有耳闻,这位南山市禁毒战线的领头人物,以铁血手腕闻名,年逾四十,依旧身先士卒,扎根在凶险的缉毒前线,经验之老道,嗅觉敏锐,是十分厉害的前辈。
施南征闻声抬首,见是隋云岭,他紧下颌线条微松,朝他轻轻颔首示意,随即单刀直入,声音沉稳依旧,却隐含关切:“隋队,有情况吗?”
隋云岭径直行至办公桌前,同样颔首回礼,身躯微微前倾,目光越过电脑屏幕上方,直直迎上施南征视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肃。
他压低了声线,字字清晰:“施队,我刚和魏祥碰了头,他收到风声,明天晚上七点钟,极可能有一批‘货’要从蒲水区运送到延阳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让谢一鸣着手阿成的动向,这条线,我记得你们支队一直在重点布控?”
“不错,”施南征眸光一闪,搁下手中的鼠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声音沉沉,“白狼人间蒸发,整条运输链瘫痪多日,他手下几个关键的下线,尤其是蒲水区这里,我们一直布了暗哨,全天候盯死。
顿了顿,他微微蹙眉,“不过我目前尚未收到异常反馈。稍等,我再次确认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探手抓过桌面上静置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按,紧接着,那手机被稳稳举至耳畔,听筒中传来等待接通的单调回音。
路持衡无声地向前踱了两步,最终停在宽大的玻璃窗前。
窗玻璃蒙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尘埃,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朦胧,他静静伫立,目光穿透阻碍,投向窗外。
入夜,这座城市被浓稠的黑暗包裹,昏黄路灯下,高的乔木在夜风中摇曳,枝叶葱茏,沙沙作响,而在他身后,办公室里,施南征声音低沉严肃。
“‘阿成’,现在什么位置?动向有无异常?”
“嗯……”
“好,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告!”
电话持续了约莫三分钟,施南征撂下电话,他眉峰紧锁,川字纹在额间丝丝缕缕漾开,沟壑纵横。
他沉默着,指节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沉闷轻响,似在权衡方才听到的信息。
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抬眸,声音沉缓,带着一丝困惑:“我的人一直死死盯着冯越那小子,他这几日闭门不出,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榜啦,下一更在星期二
第10章 规划路线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既然你们有确切风声,我会立刻加派人手,提高监控等级,将他盯紧,一有风吹草动,我立即告诉你们!”
“有劳您了。”隋云岭颔首致谢,目光随即投向静立窗边的路持衡,眼神递了过去。
“不用客气。”施南征一笑置之。
事情已经交代完,是该离开了。
办公室厚重木门虚掩着,并未关严,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微弱的光线从中泄出,切割着走廊的一片昏暗。
恰在此时,急促敲门声砰砰砰响起,门板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狠狠拍在墙壁上,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他脸色煞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划过紧绷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他一手死死掐着腰侧,另一只手则用力撑住门框,整个人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几声粗重而急促的喘/息,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施……施队!”年轻警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喘/息而有些嘶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语气十分急迫,“蒲水!蒲水那个毒/品分销窝点……又、又有动作了!”
顿了顿,他又向前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掌扶住桌面,微微弓起身,继续说道,“之前那批冰/毒已经全部被我们拦住缴获,这批冰/毒显然是新货。”
“什么!”
听到这句话,施南征立即站起身来,眉头蹙得更深,下意识看向隋云岭,两人对了下眼神,一时间心领神会。
看来魏祥传递出来的情报没什么问题,这批货十有八九就要进行转移。
路持衡亦抬眸,目光与隋云岭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隋云岭随即朝施南征微一颔首,两人便默契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幽深,两人一路缄默,唯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直至走进特别行动队办公室大门,路持衡才稍微松了口气。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细细密密,充斥耳膜,谢一鸣惯常的散漫早已褪尽,此刻他脊背紧绷,微微弓着身躯,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一片凝重。
待隋云岭和路持衡二人各自在工位落座,那键盘声才短暂地戛然而止,谢一鸣的指尖悬停在空格键上方,猛地抬脸,他喉结滚动,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查到了!冯越名下有个电话号码,在今早十点二十三分,登录过‘速驰’租车平台,租了一辆中型厢式货车。”
路持衡眸光微微一暗,沉沉如渊,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冯越已然行动,若魏祥的情报无误,交接时间便是明晚七点,而交接地点,十有八九,就在蒲水区毗邻延阳区的模糊地带,甚至可能是在延阳区内。
隋云岭眉骨骤然压紧,眼底眸光一闪,瞬间便将这关键信息消化,他神色愈发凝重,眼底却不见半分波澜,嗓音沉稳:“梁哥,立刻联系‘速驰’平台,锁定那辆货车的位置和实时轨迹。”
“明白!”梁方叙喉结一滚,眼神陡然锋锐了几分,他五指收拢,旋即转身,指尖已落在键盘上。
一时间,办公室内无比寂静,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以及梁方叙和平台负责人沟通的低语。
路持衡腕骨微抬,手肘沉沉抵住冰凉的桌面,修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压在紧蹙的眉心,缓慢揉捻。
这时,只感觉到一片阴影缓缓移动,一点点笼罩在头顶,他缓缓掀起眼帘,眸光沉静,视线微移,落在身侧——
隋云岭已无声在他身畔落座,姿态从容,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一瓶矿泉水,指节发力,瓶盖被拧开,随即,那瓶被打开的矿泉水便被他稳稳推至他面前桌沿。
路持衡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攀上对方眉眼,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容上,此刻竟似冰层解冻,眼底深处,仿佛有初春消融的雪水潺潺流淌。
下一秒,隋云岭薄唇微弯,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弧度清浅,低沉的嗓音也仿佛被暖意浸润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我记得你起床吃饭匆匆忙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路持衡心尖一动,喉间蓦然一紧。
他稳了稳心神,伸手接过那瓶水,指尖触及微凉的瓶身,瓶口轻抬,凑近唇边,仰头喝了两口。
清冽的水滑过干涩的喉管,带来片刻舒缓,目光却借着饮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那抹温柔尽收眼底,又悄然移开。
紧接着,他利落地将瓶盖拧紧,蹙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唇角挑了挑,露出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肆意笑容,声音不高,但刚被矿泉水润过,十分清朗:“谢了,老古板。”
“老古板”三字入耳,隋云岭眉头瞬间蹙起,薄唇微启,刚要说什么,恰在此时,另一侧的梁方叙猛地倾身,指节焦躁地叩击着桌面边缘,声音发颤:“那辆目标车辆的GPS是坏的,信号已经彻底丢失,租车平台也束手无策,完全无法追踪车辆的当前方位!”
隋云岭欲言的动作戛然止住,他身形微顿,随即利落地自座位起身,沉稳地向前两步,站定在长桌主位。
他双臂撑开,宽厚的手掌沉沉按在光滑的桌面上,上身随之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略作沉吟,目光落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紧接着,他一把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拽近,右手在键盘上疾速敲击数下,鼠标轻移,指尖在触控屏上滑过,南山市路网交通地图瞬间铺展在屏幕上。
他凝神屏息,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在控制屏上捏合又拖拽,将地图的核心区域不断放大、再放大,直至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关键节点呈现于眼前。
蒲水区与延阳区,都是南山市东南边陲的郊野之地,蒲水区内,一条名为蒲水的长河蜿蜒如带,纵贯南北,将区域割裂为东西两部,西岸地势陡峭,沟壑纵横,贫瘠困顿,经济凋敝,东岸则幸得蒲水河拐弯,冲刷出一片沃野平原,滋养出特色农业,虽已脱贫,然终究是初尝甘霖的山乡,根基尚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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