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是没办法改变的,太宰,这里的一切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又从那片碧绿中感受到了森林的雾气氤氲,潮湿、草木、闷热的风穿越茂密林冠,带来几近眩晕的气息。


    “但是,正因如此,才更要做些什么。”羽生久向太宰治伸出手,以邀请的姿态期待着与他共同走上驱魔坛,“多余的痛苦永远没有必要承担,对敦来说是这样……”


    后面半句被从心里补全了,“对你来说,亦是如此。”


    太宰治没有伸手。


    他只是走出了拐角,站在了门前。


    *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院长愤怒的喊叫,“今天过后就滚出孤儿院,院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们这种……”


    尖锐的人身攻击戛然而止,羽生久一掌砍晕了院长,太宰治随即推开大门。


    电流滋啦啦的响声伴随孩子的痛苦的尖叫穿刺空气,羽生久跟太宰治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手心出现一柄薄刃的匕首,重心压低袭向涩泽龙彦。


    在兵刃相击的背景音中,太宰治一把扯掉了电击椅的电源线,铁丝撬开了幼年敦手脚上的束缚。


    “好啦,敦。别哭了。”


    在中岛敦的视角下,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对他浅浅笑了一下,敦一直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在长期的被压迫生活中,收集院长外泄的情绪早就变成了一项能力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也许这项能力在成年后被更为偏执的执念覆盖,但是现在,身为孩子的中岛敦,感知到了少年身上的绝望,混合痛苦、空洞、迷惘、仿佛行走在没有尽头的白雾当中。


    “走吧,我们逃出这里。”少年笑着,那只漂亮的鸢色眼睛鸦黑睫毛低垂,在瓷白的面颊上印下影子。


    瑰丽、诡艳,明明浑身都是浸泡在苦水之中,却依旧神明救世,降下浮光,苍白薄唇卷起秾丽的笑。


    中岛敦颤抖着站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一切,只是本能的跟随着少年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很不妙的是,少年时代的羽生久并没有之后那么变态的战力,虽然战斗技巧全都在,但是力量跟不上,毕竟上高中的时候天天熬夜加不运动。


    涩泽龙彦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谈异能力,他的体术也是顶尖那档的。


    “你是谁?你为什么不受我的异能力影响。”


    对于能下手在孩子身上做人体实验并且“蟪蛄不知春秋”很快便会随着世界线消亡的NPC,羽生久很没心理负担的随口扯道:“我根本没有异能力呢。”


    话落,涩泽龙彦别住羽生久的手臂,凭借成人的力量一个重压,“咔嚓”一声扭断了羽生久的臂骨,而在下一秒,羽生久毫不犹豫的一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就算是涩泽龙彦也被这一出吓得松手后退了好几步,他来不及躲闪现在一只手上全都是温热的血液。


    “咳……这能力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受伤之后重开非常方便,连冷却时间都没有。


    羽生久慢慢伸手,将面颊上溅到的血液抹去,“很抱歉,我的能力不在常规的异能力范畴里。所以你的异能力,对我没有用。”


    然而在意识到羽生久能力的一刻,涩泽龙彦的表情由困惑变得狂热起来,“之前有个俄罗斯人告诉我,这间孤儿院里有能够操纵人心的异能力,没想到,还有更加……”


    “等等。”羽生久一下子打断了他,“你说的操纵人心的异能力,指的是敦吗?”


    说道这个涩泽龙彦的面色又沉下来,“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他,我又不是对小男孩感兴趣的变态。”


    羽生久没有立刻答话,他意识到太宰治刚才对自己有所保留,太宰治不可能不知道涩泽龙彦前往孤儿院的动机。


    “那个俄罗斯人是你的朋友吗?盟友?不管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你被骗了。”羽生久没管涩泽龙彦变换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中岛敦的异能力名为【月下兽】,顾名思义,它能够变成白虎,没有操控心灵的能力。”


    “并且,在原本的轨迹上,你被敦的异能力杀死了。”


    *


    头脑完全空白的奔跑,穿过森冷的走廊,略过无法逾越的用于监禁的栏杆,走出囚禁着他的孤儿院正门。


    敦与太宰治停留在了孤儿院铁制的正门口,大门紧闭,门外的世界弥散雾气看不真切。


    “到了,敦。”太宰治站在原地,他指了指大门,“我只能陪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需要自己走。”


    “可是!……”年幼的孩子急促的喘息,他慌乱的在大门与孤儿院之间来回看。


    太宰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敦,跟从前的每一刻一模一样。


    于是孩子渐渐冷静下来,稚嫩的手伸向囚禁他十多年的围墙。


    作者有话说:


    宰在试探羽生久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等知道了会开启 level


    第14章 世界线崩溃


    “敦已经脱离世界线了,羽生同学,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等世界线崩溃,不会很久的。”


    羽生久与太宰治站在孤儿院大门口,深夜安静非常,围绕着孤儿院的雾气散去,作为世界线生成的中心,孤儿院会是最后崩溃的地方。


    “走出孤儿院仅仅是第一步而已。”太宰治看着羽生久,意有所指,“你现在有后悔吗?如果不干涉的话说不定就能一步到位了。”


    “也许吧,”


    羽生久没有反驳,“我可能年纪大了,多愁伤感,痛苦这种东西,能少一些就少一些吧。”


    “你不是才26吗?”


    “……”


    “织田作都比你大一点。”


    不,太宰,其实我比织田大好几岁,现在他比我大只是因为我多死了四年半。


    但是现在羽生久有理由了,“织田看起来不像<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吗?”


    太宰治:“……”难以辩驳。


    两人回到孤儿院,顺着台阶来到了顶楼的天台,世界线崩溃最先消失的是生命,这是仁慈的,这个世界的人不必亲眼见证世界消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分支。


    夜空澄澈,太宰治坐在天台边缘,双腿在高高的楼顶来回悬荡。


    羽生久在心里询问:“现在任务进度是多少?”


    [当前任务进度条:3%]


    真拐点还是假拐点,怎么才变那么点?


    不过心知肚明实际上全赖自己的羽生久选择缄默。


    “先生。”太宰治的声音被风裹挟,“世界线没有高低贵贱。我那个世界线,倘若崩溃,跟这个世界线不会有任何区别。”


    夜幕高悬的星辰在坠落,画出一道道明亮而绚丽的尾迹,远处所有的一切都在崩溃,跟梵高的画一样,从三维,变成二维,在无尽的降维中最终回归虚无。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羽生久看到了他眼中的孩童一般的迷茫,他不是不明白,相反,他太聪明,太过通透。


    他在寻找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答案。


    同样,羽生久也没办法回答他。


    他们注视着星星坠落在地面,激起的漫天虹彩,就像是星云,小行星在毁灭的时候那短暂而绚烂的最后一幕。


    “太宰。”羽生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声开口:“如果找不到意义的话……”


    陷入虚无主义的人难以被任何事情打动,更何况是太宰治这样并非被情绪掌控的人,但羽生久依旧说了出来,


    “有人觉得有意义,那就够了。”


    他没有期待得到回应,于是两人在孤儿院的楼顶,安静的,直到一切消逝殆尽。


    *


    “回来了?”即便两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医务室,森鸥外也头都没抬一下,“还留下来吃饭吗?食堂都是合小孩子健康的东西,你们可能吃不惯。”


    世界线一遭,天边已经出现了火烧云。


    羽生久从森鸥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赶人的意思,但是太宰治就当没听见,“吃啊,今天织田作可能还在警局回不来,打包点给他带回去。”


    森鸥外不由抬了抬头,还是低估了太宰治的脸皮。


    整个医务室内,中岛敦还在病床上消化刚刚得到的记忆;羽生久无意识摸着自己的脖颈;太宰治余光关注着羽生久,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鹦鹉蹲在窗台上打盹。


    他将两人一鸟轰出了孤儿院。


    “没事别来烦我。我已经退休了。”森鸥外如是说。


    回去的路上,羽生久在想涩泽龙彦所说“俄罗斯人”的事情,既然太宰治愿意为那个俄罗斯人打掩护,那是否说明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除此之外,太宰治前来孤儿院的目的也耐人寻味,调查儿童拐卖案件与送孩子回孤儿院只是顺手而已,太宰治提出去孤儿院才是最先发生的事情。


    难道他在……


    “你在想些什么?”


    羽生久偏头看见太宰治睡意朦胧得打了个哈欠,“孤儿院还真是偏僻啊,难为敦徒步找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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