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一时像只狗儿,在他肩膀咬了两口,又在他耳旁汪汪大叫,薛豫轻笑出声,求饶道:“我错了,我继续听好不好?”
“你要听,我就要弹吗!”檀穗倨傲地说。
“求你弹。”薛豫说.
檀穗嚷着“不弹不弹就不弹”就要从薛豫背上下来,下一瞬就被薛豫翻了个面扛上肩头,直接回到桌子后头。
两人笑着落座,薛豫从后面抱住檀穗,哄着说:“别拱了,我教你。”
“就拱!”檀穗又在薛豫怀里乱拱了几下,“我稀罕你教我呀?”
“我想教你。”薛豫调整琴的位置,“你不能成全我么?”
檀穗说:“哼!”
薛豫失笑,哄着檀穗将手放上来,再半握住那几根有些僵硬的手指,“放松,跟着我就好。”
“谁紧张啦?”檀穗嘴硬,“我恨不得躺着再把腿翘起来弹。”
薛豫想象了一下,倒是难度颇高的样子。他笑了笑,耐心地教引着檀穗抚了一阕,又问檀穗,“听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吗?”
檀穗故意说:“没呢。”
薛豫瞧了眼檀穗的脸,说:“无妨,再来一次。”
“!”檀穗忙缩回指头,耍赖说,“疼呢!”
“珍品丝弦,不疼的。”薛豫盯着檀穗的侧脸,“真的没听出来么?”
檀穗疑心再装下去要挨收拾,老实地从了,“听出来了,是从前我们在碎雨小院的时候,你常抚的曲子之一,好像是诗经里的。”
“嗯,是《郑风·风雨》。”薛豫握住檀穗的手,揉着他声称很疼的指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檀穗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很不浪漫地拆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唔,可是现在没有风雨啊。”
薛豫看着外头的大晴天,“我怎么看着有呢?”
檀穗憋笑,“没有啊。”
薛豫将檀穗困在臂弯之间,掐住他的下巴重重地吻他,再次确认,“真没有么?”
檀穗喘着气,“你这是威逼利诱!”
薛豫笑,“那到底是威逼,还是利诱?”
檀穗说:“是奖励!”
薛豫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小穗:
此人从不参与甜咸之争,因为他都能吃。
鳕鱼:
哦?卿卿在弹琴,让我来摸摸小手。
第90章 启蛰
元宵一过, 京城各大宅邸、商铺的喜庆装扮都纷纷裁撤下来,摄政王府亦然,但廊上的宫灯仍旧没换, 那是檀穗亲自从库房里挑出来的,薛豫也觉得好看, 上头是鸳鸯成双的花样。
薛豫回来的时候天已沉了,廊上的宫灯已经点上, 烛火昏昏, 风吹时那灯面的鸳鸯刺绣或描画仿佛都动了起来, 或双飞或并站或戏水, 姿态多种,活灵活现。
薛豫在廊上仰头看得出神,直至檀穗从一旁的窗户后探出头来, 笑着说:“到家门不过,莫非门里有什么碍眼的,让夫君迟疑啦?”
“胡吣什么?”薛豫恼檀穗的胡言乱语, 又喜欢那句“夫君”,在门前换了靸鞋,笑着进了门。
檀穗上去抱了薛豫一下,咸猪手趁机在那精悍的腰身摸了两把,旋即替薛豫脱外衣,“今天回来得好晚,辛苦了。吃了吗?”
薛豫现下再不敢对檀穗撒那些小谎,闻言摇头, 檀穗便吩咐金和去传膳, 将脱掉的外衣递给上前来的内侍,嘴上说:“你一直待在宫里, 我就猜测事情太多你没时间用,叫膳房一直热着饭菜呢。”
“穗穗疼我。”薛豫侧身洗脸净手,温声说,“今儿是元宵假后的头一日,的确忙些。”
元宵小长假休完,各个府衙恢复日常运作,清闲部门仍旧日日摸鱼,而如今像大理寺、工部、都察院等部则是异常忙碌。
为着宝成寺的事情,工部如今人人自危,都不必细查,瞧那风声鹤唳的就知里面藏污纳垢,害怕被翻出来的事儿不少。大理寺不仅要处置日常公务,还要与湘州那边协同查办宝成寺的事情。而都察院既要忙着春后的官评考察,也要忙着弹劾朝臣,其中陆家此时更是最“受欢迎”。
先前因着宝成寺的事情,工部上下都被都察院弹劾了个遍,陆俭自然也不能幸免,但到底没有实证,因此陆俭也未被针对。可光华楼那件事不仅惹怒了薛豫,也引起了一些早已对陆氏不满的官员的注意,因此短短几日,上书弹劾后宫干政、外戚贪权的奏疏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了。这其中当然也有薛豫的手笔。
有司官员焚膏继晷地伏身案头、奔走各处,薛豫这个摄政的自然讨不到清闲,什么都得心中有数。
薛豫放下擦手的巾帕,拉着檀穗到外殿的圆桌旁落座。檀穗刚坐下就站起来,挨着薛豫的背替他揉肩捶背,说:“陛下还好吗?湘州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看着还好,今日议事时也沉稳得体。”薛豫说,“晔儿已至湘州,他自小稳重,又有我的人在暗中跟随周全,随时回报,你尽可宽心。”
“那就好。”檀穗只稍微问了这么一嘴就没再提了,薛豫都在外头说了一日的公事了,回来就轻松些吧。
金和上来布膳,府上平日不虚讲那些排场,今晚檀穗吃的是清粥,配鲤鱼炖笋、脆藕排骨、羊肉煎、菊苗煎和荸荠糕。
是月笋、脆藕、荸荠正是时令珍味,檀穗也爱吃,府里便做得勤。而羊肉汤、羊肉羹等如今少食了,但羊肉煎檀穗仍然喜欢,外焦里嫩、鲜美多汁,搭配菜饼一卷,和烤肉没差。
檀穗将粥碗放在薛豫面前,说:“辛苦一天了,多吃点。”
“好。”薛豫问他,“饿了没有?要不正好再吃一顿宵夜?”
檀穗嘿嘿一笑,把那碟羊肉煎挪到自己面前,笑着说:“那我卷两个饼吃!”
薛豫失笑,期间得檀穗投喂,也吃了几口卷饼,“天气暖和以后,京城盛行踏春郊游,你若想出门,便约着檀家兄妹们出去玩儿,看看山水吹吹风作作画,饿了便烤肉煎肉,也算野趣。”
檀穗“嗯嗯”,又故意找茬,“你直接让我找他们,是不打算亲自陪我咯?”
薛豫不背这个锅,“你哪日想去,只管和我说,我都陪你。”
檀穗觉得他越来越有做“昏君”的趋势,笑着说:“那你等我吩咐吧!”
“好,”薛豫喂檀穗一块肉排,“我且日日焚香沐浴,就等听您示下了。”
檀穗得意哼哼,心里却稳重着呢。刚收假,薛豫肯定忙,忙里偷闲也得挑挑日子,一要不能耽搁正事,不然薛豫夜里又要熬夜还账,二要天气好,微风和煦是最宜踏春的。
结果这一等就是暂且没影的事了。
薛豫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进进出出就是大半日,肉眼可见的忙,因此他早上起床或是夜里歇息前搂着檀穗询问何时去踏青,檀穗都谎称暂时没那打算,好让他安心去忙正事。
惊蛰这日,天际未现雷鸣,却有一场轻盈春雨。金和站在茶楼二层的外廊上,笑着说:“惊蛰雨贵,看来今年好丰收啊。”
檀穗倚栏饮茶,也笑了笑,“嗯,是个好兆头。”
雨一下,街上便少了许多来来回回的人,都是就近找位置躲雨去了。檀穗折身靠坐檐廊,听得琴音从雨幕后悠悠散出,是从附近街上的乐楼舞馆里传出来的。
他怡然自得地蹭了半日琴音,等薛豫到了才离开茶楼,到后头的广来楼去。
银和已经提前订好了雅间和菜单,等人到便可以开始验菜布膳。檀穗入门后脱下帷帽,到桌前说:“比我想象得早!”
“陛下留我用膳,我说早与你约好了,提前出来了。”薛豫拍拍身旁的椅子,等檀穗落座便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今儿天气好,雨微风徐,我出来的时候瞧见街上有一株桃花鼓蕾,隐约要开了,想来等不了多久,京城便是桃花纷飞、照地吐芳的景象了。”
檀穗双手撑着大腿旁的椅子空面,脚在桌底下晃来晃去,“嗯,虽然冬天有羊肉和梅花,夏天有西瓜和冰饮,但我还是更喜欢春秋天,天气好。”
银和在门外验菜,金和上菜,不叫食楼的堂倌进进出出。
薛豫抿了口茶,说:“不怕,今年夏天在府里过,有水瀑布、冰殿和凉室,比去年在丰年县凉快许多,也不会有蚊虫叮你。若是得闲,咱们也可以去庄子里避暑。”
还记得去年在碎雨小院,正值夏天,檀穗简直日日夜夜都在抱怨,说太阳晒他、蚊虫咬他,简直不要他活了。
“那真是太好了!”檀穗提前和薛豫商议,“要是可以穿短裤就更好啦!”
“最多许你在寝殿里穿,否则没得商量。”薛豫冷酷地说,“你若是想一直穿,便一直待在寝殿里。”
“唉!好吧好吧。”檀穗拿起筷子,化悲痛为食欲,开始摧残桌上那些做法不同的鲜美鱼肉。
饮子是梨汤,薛豫喂檀穗喝了一口,说:“惊蛰吃梨是旧俗,一来清阴润肺,二来梨音同‘离’,可以求一个远离害虫灾病的吉祥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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