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睁开眼睛,既没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盯着薛豫。他枕着薛豫的胳膊,薛豫也偏头盯着他,说:“嗯?”


    檀穗终于开口,嗓子又干又痒,说出来的音也不再清亮,“你骗我。”


    薛豫愣了愣,“什么?”


    檀穗目光幽幽,“你嘴上说着原谅我了,可你根本没有原谅我,逮着机会,你就要狠狠地报复我。”


    薛豫这下听懂了,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檀穗微微扭动,细细感受,“如果我是一具木偶机关,现在一定会不断地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仿佛哪里都会随时断裂。”


    薛豫逞凶时的贪婪是真心的,此时温存时的后悔也是真心的,他揉着檀穗的后腰,说:“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上过药了,这会儿起来泡个药汤,好不好?”


    “不好。”檀穗说,“我不想动,我要黏在床上。”


    薛豫没有强求,又说:“那应该饿了吧,吃点东西?”


    檀穗说:“不起。”


    “我喂。”薛豫见檀穗没再反驳,便唤了银和进来,传盥洗盆和几样简便的早膳。


    他率先下床,俯身哄着檀穗,“先坐起来好不好?”


    檀穗在被窝里摸了摸自己还健全、没被戳破的肚子,伸出两只白皙的胳膊,“抱。”


    薛豫轻笑,“好,抱。”


    檀穗被薛豫抄着胳膊抱起来放在床头,一坐好便含糊叫疼,薛豫问哪儿疼,他摸摸腰腹、胯骨,又碰碰腚,脸皱成一团。


    薛豫清了清嗓子,说:“再垫一张软垫。”


    “不要,”檀穗伸手,“你抱我坐。”


    薛豫的腿可比被褥结实多了,更不软和,他是故意撒娇呢。薛豫将人抱到怀里坐好,裹上一件裘衣,亲手帮檀穗擦脸、漱口、净手,而后哄着说:“我们去榻上吃,好让他们换一床被褥,好不好?”


    檀穗想到昨夜他们对被褥做的坏事,老脸一红,点头说:“嗯。”


    薛豫便抱着檀穗到窗前的软榻上坐下,内侍摆上炕桌,银和亲自布膳。


    “外面有太阳,”檀穗瞅着窗外,“亮亮的。”


    他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眼神懵懂,语速迟缓,薛豫看着,竟为自己昨夜的贪婪和下|流生出一丝愧疚来。


    “要不要开窗晒晒?”


    檀穗颔首,金和便上前伸手将窗打开半扇,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碎光浮照在檀穗脸上,他像尊刚从匣子里捧出来的玉观音。


    薛豫手上微紧,檀穗有所察觉,撇眼看过来,问他:“干嘛突然勒我?”


    薛豫看着他,如实说:“你晃着我眼睛了。”


    檀穗迟钝地反应过来,莞尔一笑,又说:“是不是雪要没啦?”


    “差不多吧,年一过,就该放晴了。”薛豫一手揽过檀穗拿起粥碗,一手拿勺子试了试粥温,再喂檀穗,“你不喜欢吃雪梨粥,我就叫人熬了栗子乳粥,金栗补益,也是好的。”


    檀穗哼哧一口,粥香扑鼻,他晃晃腿儿,指指炕桌,“来一口蟹黄炒蛋!”


    炕桌上的菜免了辛辣,也都是好嚼咽好消化的,檀穗差遣着薛豫一口一口地充饥,足足喝了三碗粥,最后打着饱嗝说:“嗯,美!”


    薛豫哄他,“再用点冰糖燕窝好不好?”


    “吃不下啦,你吃吧,”檀穗话里有话,“你得多补补。”


    殿下辛劳了一夜呢。


    金和银和撇开头,不敢笑出声,薛豫也不害臊,蹭了蹭檀穗的脸腮,笑问:“真要我多补补?”


    檀穗听出恐吓之意,瞅着薛豫的眼下说: “燕窝好东西,尤其你们皇家官燕,你平日多劳累,可不得多补补吗?”


    薛豫说不正经的,他说正经的,衬得薛豫多不正经。薛豫轻哼,见檀穗傻笑,便顺从地将一碗冰糖燕窝用了。


    待用完膳漱完口,檀穗玩着薛豫的发带,说:“咱要不要去拜年?”


    薛豫把早上瑞王来过的事情说了,檀穗怪不好意的,“显得咱俩为老不尊!”


    “人之常情,不值得被苛责。”薛豫说,“你若有赏赐,叫人分发下去就是了,不拜年了。”


    檀穗说:“你有别的安排吗?”


    薛豫看着他,不语。


    檀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福至心灵,试图从薛豫的腿上爬下去。薛豫自然不许,笑着说:“去哪儿?”


    “我听外头有人叫我呢,”檀穗说,“我出去看看……诶!”


    薛豫已经将他抱起来,说:“我在叫你,你来看我。”


    床褥已经换了,檀穗挨着床就麻溜地滚进被窝,全身防御,盯着床边的男人说:“克制是一种智慧!”


    殿内的人已经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薛豫脱了外衣,说:“我是笨蛋。”


    檀穗抬脚抵住薛豫的胸口,薛豫握住,狠狠地在脚|心揉了一把。檀穗痒得浑身哆嗦,被薛豫握着脚腕拽出被窝拉到床沿,薛豫压住他,说:“我问你。”


    檀穗喘着气。


    “昨夜,”薛豫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哭?”


    他神情认真,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檀穗突然就笑了,眼睛一转,“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薛豫亲亲他的下巴肉,温声说:“求求你,告诉我。”


    他这样百依百顺,檀穗再敢捉弄他,就要吃苦头了。檀穗很识时务,说:“起先是疼哭的,后来是爽|哭的。”


    带着兰花茶香的吻啵在薛豫下颌,檀穗眼睛晶亮,很痴迷的模样,“阿兄,你做得很好,”他不知死活地夸赞,“我特别喜欢。”


    床帐只放了一半,但寝殿里很快就昏暗了些许,那半扇打开的窗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了。


    薛豫得到肯定,备受鼓舞,要叫檀穗见识他超强的领悟能力和学习天赋。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小穗:


    一百昏!


    然后:


    第80章 安宁


    “我要出门!我要出门!我要……”


    寝殿里传来檀穗的声声哀嚎, 嗓门洪亮,看来是彻底休养好了。薛豫从暖阁过来,手里还拿着奏疏, 到榻前瞧着打滚的人,“要把房顶掀飞不成?”


    他过来, 金和便不再哄檀穗,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了。


    檀穗竖着的双腿往下一晃, 上半身借力撑坐起来。可怜的腰这几日备受折磨, 他揉了揉, 很凶地说:“我要是有法术, 先把王府拆了,让你睡大街去!”


    薛豫上下打量,意味不明地说:“又有力气了?”


    “……”檀穗不敢接茬, 叉腰瞪着薛豫,“放我出去!”


    薛豫目光不赞同,“这话说得有歧义, 好似我不许你出门。”


    檀穗用看阎王爷的眼神看薛豫!


    是呢,此人嘴上没说不许他出门,可从那夜“我把我交给你,你把你交给我”到今日已经足足六日了,他都没机会踏出承晖殿一步!前三四日叫此人哄着流连床榻,后两日便不得不躺在被窝里恢复生机。


    薛豫憋太久,一松开口子就不得了,檀穗好多次疑心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好在, 他福大命大,挺过来了……


    刽子手在榻上落座, 将奏疏放在膝上,姿态悠闲,“别这样看着我。”


    “我又想要了”——檀穗下意识地脑补出薛豫的下一句话,男人覆在他背上,或是仰头嘬着他的下巴尖,音色低哑,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欲求,但此刻薛豫目光清明,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完蛋了,他的脑子已经变成薛豫的形状了。


    檀穗气竭栽倒,盯着墙顶气若游丝,“小豫啊……”


    他这几日什么好听的称呼都主动、被迫叫遍了,薛豫此时听他这般称呼自己也二话不说,心情愉悦地说:“嗯?”


    檀穗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要和你交代。”


    薛豫俯身压住檀穗,附耳过去。


    檀穗稍稍偏头,呵气道:“你好听话啊。”


    薛豫轻笑一声,猛地将檀穗抄抱起来,檀穗手脚并用,树袋熊一般挂在薛豫身上,笑眯眯地求饶,“错了错了,嘿嘿!”


    薛豫抱着人出了寝殿,手一松,檀穗跳到地上,在廊上翻了个跟斗,吆喝说:“爷爷我终于出来了,颤抖吧!”


    “谁要颤抖?”薛豫跟着檀穗问。


    “尔等!”檀穗伸出一只拳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向全王府宣战。


    金和偏头憋笑,怕损了檀穗的威严。


    叶自过来,笑眯眯地说:“小主子快来用膳,多吃点儿,咱们颤抖得更厉害。”


    檀穗跳脚,“老叶你暗讽我吃得多!”


    叶自不承认,“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檀穗哼哼,落了座,听叶自说:“这几日都没正经用过一顿饭!”


    他立刻暗示在一旁落座的薛豫,“不是我的错!而且我也没少吃啊。”


    薛豫一点儿不害臊,说:“我一直是饱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