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哦?”薛豫突然有些凶狠,“重新回答。”


    檀穗舔掉唇上的牛乳,乖巧地说:“我陪你放吧,薛豫哥哥。”


    薛豫额角跳了一下,仍然不完全满意,却碍于那声甜蜜的称呼,脸色温和了下来。他指导说:“你要说:我们一起放吧,薛豫。”


    “我们一起放吧,薛豫。”檀穗牙牙学语,又恍然大悟,“原来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呀?好吧,那我以后不叫了。”


    他装模作样的遗憾和失落都被薛豫的掌心捂住了,换作一声惊呼。薛豫抢走他手里的板栗乳,将他拉到不远处的老槐树后压住,沉声说:“故意欺负我么,穗穗。”


    檀穗被树和薛豫压在中间,宛如一张柔弱的面饼,只能识相地笑着讨饶,“没有呢。”


    他很不老实,他那样笑,分明是一种得寸进尺地蛊|惑和引|诱。薛豫觉得嗓子眼有点燥热,便将剩下的小半瓶板栗乳喝掉了。


    “喂!”


    檀穗瞪眼惊呼,薛豫已经莽撞地堵上来,将他压在这根高大的刑架上狠狠报复。


    薛豫的背后是高高的石墙,那些站在墙头观灯的人看不见偷偷躲在底下接|吻的人,檀穗的背后却是花灯漫天和欢声笑语,只要有人过来,紧接着惊叫一声,他们就会成为这片天地的“奇谈”。他羞赧又紧张,觉得他们有点像那些放学后躲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操场里偷偷摸小手亲嘴巴的小情侣,那样隐秘地甜蜜着,他在披风里紧紧地攥住薛豫的手,被亲得心都要跳出来。


    这个吻难得莽撞,却是暖呼呼的,分开时,檀穗不禁笑了一声,薛豫恼羞成怒般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吓唬说:“再笑?”


    檀穗就笑,简直肆无忌惮,“你能拿我怎么样?”


    薛豫的目光变得更凶。


    “是在这里和我干柴烈火,供人围观?还是把我拉回去,摁在你身上不许我抬头?”檀穗眉眼温软,用那种很乖的语气问薛豫,“你不陪我过年啦?你要反悔吗,薛豫?”


    薛豫的呼吸好重,檀穗听在耳朵里,感觉那股热劲从耳尖蹿到了心尖,快把他炸上天了。他用鼻尖蹭着薛豫的下巴,小声撒娇,“你敢反悔呀?”


    薛豫看着檀穗,那眼神几乎可以说瞪着了。片晌,他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服软,“换一声。”


    “忍一忍嘛,”檀穗把眼神从薛豫的腰下抬起来,落在薛豫黑得快要滴水的脸上,抿唇莞尔,“薛豫哥哥。”


    “……放灯!”


    薛豫拉着檀穗从树后出去,沉着脸逼近一灯铺前,气势活像要掀铺子找茬!那摊主目光惴惴,两只手已经抱在胸口要求饶了。


    檀穗觉得好笑,忙拉住薛豫,和摊主说:“我们来看看灯。”


    这阵仗是来买灯的吗!老板暗暗嘀咕,却松了口气,脸上熟练地露出个殷勤的笑,“两位郎君随便瞧,若是有喜欢的,我取下来给你们看!”


    最终檀穗选了只鹰形灯,他觉得这灯像墨球,薛豫选了只小猪灯,他觉得这灯像檀穗。


    檀穗已然接受薛豫“猪塑”自己,猪多好啊,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比要日日劳作甚至偷懒的时候还要挨鞭子抽的牛马好多了。


    薛豫说檀穗是小猪的理由也很简单,第一,檀穗平时就喜欢猪叫,而且叫得特别像,仍然记得头一回听见时他的震惊;第二,檀穗不胖,但白,还透着粉,所以是小猪;第三,檀穗撒泼时候手脚并用,和猪圈里撒疯的猪崽子非常像,至于第四嘛……


    薛豫在花灯上写上新年愿望,或者说,是对檀穗的祝福:


    【吃喝不愁,白白胖胖。


    夜夜安眠,身心无恙。


    圆满喜庆,欢乐吉祥。】


    檀穗说:“可是猪过年要被宰掉,变成香喷喷的荤菜!”


    薛豫说:“你这只不会。”


    檀穗再无异议了,说:“主人真好!”


    “啪!”薛豫搁笔。


    檀穗假装没瞧见,结账并给摊主一份新年小费后,便在摊主的吉祥话里拉着薛豫去岸边放灯。


    薛豫有异议,“我还没有看你写的。”


    檀穗抱着花灯不许他偷看,偏过身体,神秘兮兮地说:“先前我让你好好再想想的那个问题,你想出答案了吗?”


    薛豫愣了愣,如实说:“没有。”


    “我说你在我心里是月亮,可你又像星星,黯淡时惹人细看追逐,璀璨时却引得我想要直视却又不敢直视,我说你是寝殿里的琉璃兰花灯,你却也像窗前的青玉铃铛,每逢风来,你便晃出声响……”他苦恼地撒娇,“檀穗,你是好多。”


    檀穗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一片云,还是一座山吗?”


    薛豫摇头,“不知。”


    “我奶奶喜欢听曲子,我以前也喜欢和她窝在沙发……小榻上听,我记得有一回啊,我听见一首曲子,里面有一句词,我一直记得。”檀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当时没有想到以后会和谁互相喜欢、甚至成亲的,你知道吗,以前我是不婚党,就是一辈子都不想结婚的那种。”


    薛豫静静地把他看着,那份安静将天地的热闹都挡在外面,叫檀穗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薛豫的眼神柔柔的,亮亮的,比这夜的风景还要令人幸福了。


    “我今晚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你答不出来,但没关系,我也回答你,你在我心里是什么。”


    檀穗回身,点线,转向,稳稳地把灯托起来,等它悬空时便收回手。


    夜风一吹,伴着些许琼花,那灯悠悠地在半空一旋,叫薛豫看清了上面的楷体、檀穗记忆深刻的那句词: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1]。


    ==========作者有话说:==========


    [1]《山坡羊·道情》元 · 宋方壶


    第78章 你我


    说好了要一道守岁, 但檀穗刚回府不久就开始打呵欠,撇开头偷偷的,怕薛豫看见。


    薛豫眼尖, 见状没拆穿,只是看了眼漏刻, “已经丑时了,歇息吧。”


    “不是要守岁吗?”檀穗回头, 见薛豫也有些困倦的样子, 便立刻说, “睡觉睡觉!在被窝里守岁也是一样的!”


    薛豫失笑, “可说我们穗穗聪明呢,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回来时已经洗漱过了,薛豫拿了珍珠霜罐儿帮檀穗擦香, 说:“泡个脚好不好,夜里好睡。”


    檀穗仰着头享受薛豫的抚摸,说:“好的!”


    俄顷, 他们穿着寝衣并排坐在榻上泡脚,脚盆里放着养生药袋,热水很快就变作深棕色,散着浓浓的药味。


    檀穗嫌弃地撇嘴,突然将自己的脚抬起来,“啪”地摁在薛豫脚上,说:“我帮你盖被子!”


    薛豫看着脚盆,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 檀穗脚趾一蜷,就想收回去了, 但此时薛豫将一只脚抬起来,也帮他“盖被子”。


    薛豫说:“继续泡啊。”


    “你别盯着我看呀。”檀穗小声说,却也瞥着那只脚盆,薛豫是冷白皮,脚也白,但这会儿被热水泡红了,和他的脚一样,但比他的大。


    薛豫无辜,“我没看你。”


    你是没看我,但你看我的脚了,眼神那样厉害,活像个变|态!檀穗不光脚被泡红了,脸上也臊热起来,反驳说:“我的脚是我的一部分,你看我的脚就是在看我!”


    他这样大嗓门,几乎把“臊”字戳在了脑门上,红彤彤的。


    “哦,”薛豫尾音拉长,肆无忌惮,“那我看了。”


    他认真地说:“我喜欢看,我想看。”


    雍京有个年俗,每年年节前后这一个月,宫里以及宫外的有钱人家都会掐着时辰点在白日放花炮,夜里放烟火,要的就是满城烟火,热闹吉祥。恰好丑正时分,猝然炸响的烟火掩盖了打更人的锣声,远远地从府外传来,檀穗耳尖一哆嗦,说:“你好烦啊。”


    他又困又燥,嗓音比在外头喝的那瓶板栗乳还要香甜黏糊,分明存心撒娇。


    薛豫凑上去,枕着檀穗的肩颈定定地盯着他,低声求饶,“哪里烦?当真烦我吗?”


    “哪里都烦。”檀穗肩颈紧绷,齿间细细地打着颤,“真的烦你。”


    檀穗蹭开薛豫的脚,跺了跺水盆,水花“啪嗒”溅出来,水面摇波,许久不静。


    “那怎么办?”薛豫看着檀穗颤抖的睫毛,轻轻往他脸颊吹了口气,好温柔地哄他,“你忍忍我。”


    檀穗面颊酥麻,觉得薛豫的眼神比药汤还烫,他偏头想说什么,嘴唇慌乱地蹭过薛豫的面颊,薛豫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眼神好凶,檀穗吓得起身就要跑,紧接着却摔坐进薛豫怀里。


    薛豫搂抱住他,开始问罪,“你今晚一直在欺负我。”


    “哪有?”檀穗比他更可怜的姿态,眼神湿漉漉的,却掩不住狡黠,“你说一,我不敢说二的,你不能仗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就随意污蔑我。”


    薛豫瞧着檀穗红润的脸蛋儿,微微一笑,“我说一,你不说二,但你要说三四五六七八九,还要编曲唱词,将我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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