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看着檀穗,颇为认真的,“若能让你高兴,未尝不可一试。”
檀穗闻言吓了一跳,抬手捂住薛豫的嘴巴,往前凑到他怀里,轻声说:“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好端端的,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做什么?你做不愿做的事情,我也高兴不了!”
薛豫的声音在他手心略显沉闷,“怎么是不愿做呢?”
“你若愿做,何苦屡次三番忍让陆太后下的杀手?”檀穗收回濡湿的手心,拉着薛豫往前走,轻声说,“我知道,你忍让她,是顾忌先帝,也是顾忌陛下。她暗中想杀你,你没有告诉陛下,是不想让陛下难做,我方才不该那样说。”
他懊悔地踹地,薛豫捏捏他的指尖,说:“我没怪你,你心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檀穗闷闷不乐。
薛豫哄道:“其实我并没多忍让她。就好比上次,她利用夜鹫来杀我,可我前脚刚诛杀了她表弟封垣。”
“封垣本就该死!”檀穗瞪他,“那会儿我也听说了不少,那封垣做户部侍郎的时候可是个大乌贼,肚里不知贪墨了多少,也不知因他的贪心坑害了多少无辜!说句难听的,他能做户部侍郎,其中有五分靠的都是裙带关系,他能不孝敬太后这个表姐?太后深居宫闱还能把手伸到野间,靠的就是陆家出力,封家出钱!说白了,真查起来,太后那宫里肯定也有许多赃款!诛杀封垣是按照国法行事,又不是你故意害他枉死,甚至没有因此牵涉陆家,算什么报复?”
“……”薛豫看着檀穗,目光略显复杂。
檀穗眼睛一转,狐疑道:“你盯着我干啥?”
“穗穗不好骗了。”薛豫有点惆怅。
檀穗气咻咻地说:“我装傻子是哄你呢,这叫示弱诱敌,让你觉得我是个傻白甜,你真当我傻啊?我聪明起来可吓人了!”
薛豫说:“傻白甜是什么?”
檀穗解释一番,颇有见解地说:“你这样的<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心机鬼最喜欢傻白甜了,这叫互补,我要钓男人,怎么可能不动脑子!”
“诶哟,快别动脑子了。”薛豫笑得不行,捏着檀穗气鼓鼓的脸,非要人家上他的背,“乖乖,上来,我背你走。”
檀穗被他烦得没法子,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了,就地跳上他的背,拿身上的披风裹住薛豫,“你个鸡贼,让我给你挡风呢!”
比起披风,檀穗的胸膛才真实暖呼呼的,紧紧地贴着薛豫的背,一直暖到他的前心口。薛豫稳稳地托着人往前走,说:“你不是心疼我么,帮我挡挡风都不乐意?”
檀穗手脚缠紧薛豫,哼道:“就不该心疼你,叫你拿住把柄了,以后我都不敢跟你甩脸子了!人啊,心软是大忌!”
“快走,”他晃晃脚,催促道,“我要出去看花灯!”
薛豫笑着学他说话,“好啦,遵命。”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77章 灯夜
薛豫将檀穗背出了皇宫, 宫道那么长,他一直走得稳稳的。檀穗怕累着他,屡次说要下来, 他权当听不见。
檀穗轻轻一巴掌拍在薛豫后背,“不嫌累就背着吧。”
薛豫托着檀穗的膝窝, 说:“你很轻。”
檀穗虽然瘦,却到底是个大人, 个头在那儿, 亏得是薛豫精悍。檀穗搂着薛豫的肩颈, 觉得它像一圈树, 在寒风中纹风不动,既高又硬,让人看一眼就安心。他喜欢得不行, 于是故意找茬,“我在你心里很轻吗?”
“是。”薛豫说罢,檀穗轻哼一声, 他当即反应过来,他太享受这样的夜晚,沉醉于檀穗的温度,竟不慎落入檀穗的文字陷阱。
“我说的是你的体重,而非你在我心里的重量。”他立刻认错,哪怕明知自己是被刻意刁难。
檀穗脸上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得理不饶人,“那你说, 我在你心里是一片云, 还是一座山?”
薛豫认真想了十八步的时间,说:“我怕答错。”
檀穗本来就是故意闹薛豫玩的, 只需要一句好听的甜言蜜语就能完美过关,没想到薛豫这样“笨”。他戳戳薛豫温和认真的侧脸,宽宏大量地说:“那你再好好想想。”
薛豫颔首,要仔细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檀穗在他心里可以是很多。
两人坐上王府马车,待行驶出一段距离,又换作便车,他们要到街上去过年,自然不能带着乌泱泱的仪仗。
今夜外头可太热闹了,人流如织欢声笑语,满城灯火亮如白昼。檀穗头一遭在大雍过年,新奇得不得了,拉着薛豫满街乱蹿,看杂耍、听杂剧、猜灯谜、打腊鼓……走得累了便站在人群后面看表演。
傩舞驱邪,声势浩大,檀穗虽然站在后头,但个头也算高的,看得并不费力。
前头有个汉子抱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左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红袄,辫子上还扎了朵小红花铃铛,正圈着汉子的脖子撒娇,“爹爹,我渴!”
那汉子看入迷了,手脚都跟着律动,叫小丫头揪着耳朵喊了两嗓子才回过神来,拿一张粗糙的红脸蹭蹭女儿的额头,抱着她走了,“哦哟哦哟,爹爹没听见,咱们现在就去买!”
檀穗当场学当场做,也拽着薛豫的衣袖撒娇,“阿兄,我渴,想喝热乎乎的饮子!”
薛豫五感敏锐,哪里没听见那对父女的动静,闻言微微俯身凑到檀穗耳畔说话,“要不要阿兄也把你抱在臂弯里,好叫你看得更清楚?”
如今檀穗真不敢挑衅薛豫,他觉得薛豫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用不用!”
薛豫笑了笑,揪了下檀穗的耳朵,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很快回来。”
他们要单独过年,连金和银和都没能跟着,夜市里到处都是吃喝,薛豫也不会走远。檀穗“哦”了一声,挥挥手说:“去吧!”
薛豫故意撞了他一下,走了。
“幼稚鬼。”檀穗嘟囔,笑着往前凑了凑,继续看傩舞。
人群流动,偶尔有人从他身侧蹭过,檀穗没注意,直到一人从后面贴上来,一件硬物抵住他的后腰。
“小郎君怎的独自站在此处?”男人语气温和,嗓音含笑,似三月春风。
“我的好大哥,”檀穗无奈叹气,扭头觑见沈幽脸上的假面具,“你神出鬼没,好像要来刺杀我。”
沈幽此时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眨眼就找不出来的程度。他笑了笑,说:“习惯了。”
沈幽挪开一步,将那件硬物塞到檀穗手里,说:“摄政王一直与你形影不离,总算叫我寻到机会了。”
檀穗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封,说:“谢谢大哥!”
“还有从琼州寄来的,等梭儿交给你吧。”沈幽观赏傩舞,说,“今夜宫中有事?”
檀穗猜测说:“陆二发脾气了?”
“他惯会装温和斯文,今夜却有些露馅。”沈幽随意地环顾四周,人声鼎沸,却藏着不少“鹰”呢,难怪摄政王放心离开。
檀穗简单总结,不忘打量,沈幽在听说陆俭的好事黄了后只是笑了笑,并不多问,“我记得从前听义父评价过摄政王,说他这个人,真当得起‘君心似渊’四个字。你与他面贴面,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你是半点察觉不出来。”
好比直到赐婚前,太后、陆家乃至在场所有人都不曾听到薛豫插手此事的风声。薛豫这个人便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谨慎周全又雷霆之势,将人打个措手不及,无法还手。
檀穗笑了笑,“听起来怪可怕的。”
沈幽好奇,“你们日夜挨着睡,你不怕他?”
檀穗扭头露出个笑,笑得眉眼含春,那是在极度欢喜、安心的时候才能露出来的那种笑。他没说“怕”或“不怕”,他说:“不止挨着睡,我夜里都是抱着他睡的。他个高,爱洁,身上香香的,抱着他让我睡得特别香。”
沈幽愣了愣,旋即莞尔,“天这么冷,能睡得香是极好的。”
他察觉到谁在靠近,识相地选择离开,临走时叮嘱檀穗,“摄政王与陆氏争锋,注定不能共存,你多小心。”
时至今日,外面的人显然将他当作薛豫命中的祸水孽缘,或是,心肝软肋了。檀穗眉眼沉稳,握住被人放在手中的热瓷瓶,仰头莞尔,“回来啦!给我带的什么?”
瓷瓶是从马车里捎带出来的,方便檀穗买饮子喝,他当即啜了一口,说:“是板栗乳!”
“慢点喝,别烫着。”薛豫拿过他手里的红封,没多问。
檀穗偏要说:“我大哥给我的压岁钱!他刚才过来找我说话了,戴着假面具,丑好多。”
这是变着花样地夸夜行客原本的模样好看呢,薛豫不搭茬,带着檀穗顺着人群往前面去。
檀穗赖在薛豫臂弯里往前走,和薛豫走到哪儿去都没关系,直到薛豫带着他在水边停下,放眼一瞧,水面半空全是灯。
薛豫偏头看过来,说:“我要放灯。”
檀穗眨眨眼睛,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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