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抬眼看着檀穗,突然拍了拍腿,“过来。”
檀穗愣了愣,立马就一屁股坐了上去,纳罕地说:“今天不装斯文啦?”
“今天不是小傻子了。”薛豫反嘴一句,抱着檀穗调整姿势,坐稳了,才说,“我听你话里有话。”
薛豫抠着薛豫的襟口,说:“太后与阿兄不睦,必然是见不得陛下和你亲的。”
薛豫说:“嗯……换面脂了。”
“我今天用的玉簪花油,脸上、发梢还有手上都抹了一点,可以缓解干燥开裂。”檀穗将脸凑到薛豫面前叫他闻,接着说,“因此太后一定会想办法阻拦陛下和你亲,期间免不了在陛下面前说不利于你们叔侄感情的话。陛下是你看着长大的,是亲厚,看着也不是个蠢笨孩子,但陛下到底年纪不大。年少就难免心性不坚,长此以往,难说不会被挑拨离间。”
他叹了口气,很担忧的,“人和人的情谊,但凡有了嫌隙,就难以复原了。”
薛豫说:“凡事不必强求,缘尽则散。”
自他奉诏摄政,便没想着有退路,何况他早明白,要走的人留不下……除了檀穗,薛豫要捆他一辈子。
“你怎么无所谓啊!”檀穗不满,“到时候,陛下不再会感念你奉诏摄政、辅佐他的功劳,只会忌惮、猜疑你,偏你又是个懒得解释的人。”
“怎么,”薛豫刮蹭着檀穗的脸蛋儿,若有所思,“怕我失势,你也跟着倒霉?”
“当然怕了,我胆小你又不清楚!”檀穗并未如薛豫预料中说些甜言蜜语,他太坦诚了,“夫夫一体,好坏都一块儿担着,但谁想好着好着就坏了呀?说实话,我能接受你变成普通人,大不了咱消费降级呗,但你能变成普通人吗?你失了势,他们只会趁机来要你的命!”
他要哭了,“我一想到我要带你亡命天涯甚至被人乱刀剁死,我就害怕!”
竟还想着、还愿意带他亡命天涯么?薛豫怔了怔,噗嗤笑了,掐住檀穗哭丧的脸不客气地说:“凡事若沦落到要依靠你的地步,大抵是黄花菜都凉了。”
檀穗可怜地问:“那你觉得我是尊贵安乐一生的命格吗?”
薛豫闻言捏着手中小脸儿左右摇晃,细细端详,“看面相,是。”
檀穗咧嘴一笑,伸手抱住薛豫的肩膀,说:“阿兄,为了让我一辈子吃香喝辣,你凡事多替我想一想,好不好?”
这副语气、这个人都软乎乎地窝在薛豫怀里,仿佛把一辈子都交给薛豫来打算了。
薛豫没有想自己的退路,却替檀穗留了退路,若真有那日,纵然做不得摄政王妃,但保这小骗子半生富贵还是成的。他没告诉檀穗,此时却觉得不必告诉檀穗了。他改了主意。
“好。”他挠着檀穗的下巴,徐徐说,“你乖乖的不让我恼,我就多替你想一想。”
檀穗顺杆上爬,“我这几天乖不乖?”
薛豫说:“勉强吧。”
“那就是很乖了!”檀穗说,“我要出门!”
薛豫说:“方才谁说外面雪大、不宜出行的?”
“不认识。”檀穗概不认账。
薛豫说:“那人叫檀穗。”
“我不是檀穗,”檀穗振振有词,“我是檀兜兜哇!”
薛豫捏他的厚脸皮,“你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在这天儿里出门?”
不说肯定是过不了关了,檀穗试图以假乱真,“我听说京城的首饰铺子上了新货,想去花钱!”
“好办,”薛豫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叫人去全买回来就行了。”
檀穗的眼睛里绽放出两颗金元宝,瞪得圆鼓鼓的,反驳说:“自己花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要挑选!我要逛街!”
他在薛豫腿上闹起来,恨不得打滚儿,薛豫啧声,顺手在他大腿上赏了一巴掌,他一下就老实了。
“走吧。”薛豫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说。
“好耶!”檀穗从薛豫腿上下来,正要往外去,却见薛豫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回到寝殿,终于试探性地询问也跟进来的人,“您也要去吗?”
“怎么,我去不得?”薛豫似笑非笑,“莫非我不方便在场?”
说得好像他要出去偷腥,檀穗万万不敢戴上这口锅,忙上前拽着薛豫往寝殿里走,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阿兄陪我,我求之不得!”
薛豫轻哼,嘱咐后面的银和,“外面都是雪,换成便车,人也少带,我们从后门出去。”
银和应声退出寝殿,下去安排了。
俄顷,一辆低调的马车从王府后门驶出,除了驾车的银和,明面上只有四个便装亲卫随行。
天冷,马车厚实,车门、推窗和格子窗后都挂上了暖帘,如此哪怕打开的时候也不会寒风扑面。茶几上缭着梅水香,比寻常的梅花香更清冷,檀穗吸了吸气,揣着手炉歪靠在薛豫身上。
雍京首饰铺很多,其中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玲珑馆,其东家是春风钱庄。玲珑馆东西精,款式用料都是一等一的,做富人的生意,也做官家的生意,此外也支持私家定制。
马车停在侧道的“停车场”上,银和开门,站在一旁替下来的薛豫和檀穗打伞,后被薛豫接过。
迎接的堂倌问安吉祥,殷勤地将客人们引入玲珑馆。
候着的一名掌事迎上来问安,一眼便看出几人中真正的雇主是谁,笑着询问檀穗,“不知郎君想挑什么物件儿?”
“没特意想,有喜欢的就买。”檀穗回了一句,对身旁的薛豫说,“我挑得慢,阿兄,你去吃茶等我吧。”
薛豫没意见,叫了银和和一个亲卫跟着檀穗,自己则跟着堂倌去了“休息区”。
檀穗引开了正主,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引开两个跟屁虫,否则他们必定立刻招来正主。等走出一段距离,他和掌事说:“听说你家有好匠人,不知有没有得空的?”
掌事说:“郎君有需要,蔽店便有得空的能为您办事,只是不知郎君要打造什么样的物件儿?”
檀穗从袖袋中掏出图稿,拿给掌事。
后头的银和瞧了一眼,认出是一对戒指。
掌事将图稿叠好,笑着说:“样式指定能完全相同,至于料子,不知郎君有什么需求?”
“要银戒,至于其余部分按照我图上的颜色区分用料,我也自己带了。”檀穗从袖袋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里头装的都是极品玉料。
掌事解开带子瞧了一眼,心中了然此人必定出自公侯之家,甚至更有来头,不说别的,就其中的一块浓艳纯正的紫翡翠便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这物件我要拿去送礼,”檀穗报了个时间,“还请多辛苦,待东西打好了,报酬自然少不了。”
掌事笑着说:“郎君放心,必不让您失望。”
檀穗示意掌事不必跟着了,转身抱臂看向银和和亲卫,说:“此事保密,不许告诉阿兄。”
亲卫眼观鼻鼻观心,没出声,银和却躲不掉,为难地央求,“王妃……”
“殿下的生辰要到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檀穗恐吓,“你们不保密,惊喜就没有了。”
银和说:“这……”
“哎呀又不是什么机密,你刚才不是看见图稿了吗?”檀穗说,“就这么说好了啊,你们要是敢泄密,我就吊死在承晖殿门口!”
银和和亲卫吓了一跳,忙说“不敢”,被迫答应了檀穗。
檀穗做完今日的正经事,便全心全意地游逛起来,挑了几样物件拿给薛豫看。
薛豫一样一样地在他身上比划,最后说:“都行。”
倒是其中有一只花鸟纹的精致铜球串,看着像配饰,握在手中竟然会微微震动甚至旋转,薛豫纳闷,“这什么东西?”
檀穗看着薛豫手里的不明物件,突然脸色爆红。
薛豫见状微微挑眉。
一旁的堂倌殷勤解释说:“这个叫勉子铃,遇热则震动或旋转,用于房中事,其乐不可说!”
“……”薛豫大开眼界。
“啊——”檀穗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如果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是拿错了,薛豫会信吗?啊!他是真的没有分辨出来,不是故意在性骚|扰啊!
你们店里为啥会卖这个啊!
扫|黄,必须扫|黄!
“哇。”薛豫显然是误会他的纯真了,颇为钦佩的眼神打在他面上,撩|拨出火辣辣的温度,“我们穗穗真是见多识广呢。”
“……”檀穗嘴角抽搐,听见银和的憋笑声,憋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痛苦了吧,不如直接放肆地笑出来,啊?
他麻木地说:“那就不要这个……”
“穗穗喜欢,自然是要买的。”薛豫差使堂倌,“都装起来。”
檀穗:“……”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
鳕鱼:
穗穗:
第63章 怪火
从店里出去, 薛豫一直把玩着那勉子铃,仿佛要钻研个运作原理来,他是心思澄澈, 檀穗却很不好意思,觉得蛰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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