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靠山不怎么搭理他。
是夜,檀穗带着一身熟悉的兰花香草气味从浴园出来,回到寝殿一瞧,薛豫仍然不在。
金和正跪坐在长几前点香,檀穗凑过去问:“阿兄呢?”
“在净思斋。”金和传话,“殿下让王妃早些歇息。”
净思斋就是承晖殿的书房,檀穗说:“你去叫阿兄回来。”
金和垂头,显然不肯配合,“王妃恕罪。”
檀穗暗暗冷笑,突然叹了口气,深沉地说:“新婚两日,阿兄都睡在书房,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先不说对我是何等残忍冷酷绝情——我的心还能撑,但传出去别人要怎么议论我嘲讽我?”
“王妃不必忧心,王府的事情,外头的人怎么知道呢?”金和宽慰。
“我说的是你们王府的人!”檀穗哀怨不已,“宫中哪个嫔妃失宠了,翌日就传得满宫都是,王府没有皇宫大,传起来只会更快,我很快就要成为王府笑柄啦!”
他猛地坐在长几上,金和赶忙站起来,与他保持距离。
“殿下治家有度,王府没有私下议论主子的规矩,若谁敢犯令,自有家法处置。”金和说,“请王妃放心。”
“嘴上不议论,心里呢?不说别人,就说你。”檀穗打量着金和,“你是承晖殿的人,最清楚你家殿下是如何冷待我的,你表面对我恭敬是因为我是王妃,可你心里笑话我,我也不晓得啊。”
好大一个帽子扣下来!金和忙摇头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请王妃明鉴!”
“那就用你的行动来表示!”檀穗图穷匕见,“你去帮我传话!”
“……是。”金和满面愁容地离开寝殿,到净思斋前行礼,“殿下。”
他进入书房,在书桌前说:“王妃请您回寝殿。”
薛豫批阅奏疏,没有抬头,“何事?”
金和说:“王妃想您。”
“……”薛豫笔尖稍顿。
一旁整理文书的严清敏锐地看到这一幕,便说:“天色不早了,就请殿下先回寝殿歇息吧。”
薛豫说:“我就在此处歇息。你去告诉他,安生早睡,别来烦人。”
金和应声,回了寝殿,说:“王妃恕罪,殿下忙于政务,一时不得空,请您先歇下吧。”
“政务?”趴在床上的檀穗将脑袋伸出床沿,狐疑地打量金和,“真的吗?这么晚还有什么政务啊?”
金和说:“王妃住长久了便知道了,殿下夜里忙政务是常有的。”
“哦,这么辛苦啊……”檀穗不好意思闹了,嘱咐说,“那你去净思斋伺候吧,不用管我。”
金和上前替檀穗盖被子,“奴婢是伺候王妃的,净思斋那边有严长史和银和伺候笔墨。”
檀穗乖乖躺好,好奇地说:“你和银和是兄弟吗?”
金和颔首,“我们兄弟打小就入宫了,被拨到殿下身旁伺候,便蒙殿下重新赐了名字,后来殿下出宫立府,我们也跟着出来了。”
檀穗点点头,那就是和叶自、严清一样的老人儿了。
金和直身解开帐钩,将床帐放下理好,轻步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夜灯昏昏,檀穗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失败,于是爬起来看话本——藏在嫁妆箱子里带进来的,今早被叶自发现了,好在没有被没收。
新出的话本,写得还算不错,但檀穗勉强看了一话就坐不住了,索性撇开床帐。
殿内只留着夜灯,可以照路,檀穗轻巧地靠近博古架屏风,往外探头,金和正躺在外殿的榻上休息。他凝神屏息地探出右脚,一路蹑手蹑脚地到了殿门口。
长窗是关上的,唯独边上留着半扇小门,方便夜里、清晨里外进出。檀穗摸着门框挤出去,鬼鬼祟祟地往思净斋靠拢。
他身形薄,行走间几乎无声,完美地贴墙而行,廊上值夜的内侍们无知无觉,但暗中隐匿在四面八方的值夜亲卫们:“……”
檀穗其实也怕突然出现一个亲卫把他提溜回去,直到一路悬着心、踮着脚地成功靠近雕花方窗外。
斋内半明半暗,只有书桌周围亮着灯,书桌后坐着一人,此外没有别的人影,想来严清下班了,至于银和,不知上哪儿去了。
檀穗半蹲在窗外,指尖不禁点在窗上,循着那道人影画圈摩挲。阿兄最是仪态端方,行走坐卧没有不雅的,小时候上礼仪课一定满分。
正是出神的时候,檀穗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瞧见一只黑鹰自夜幕下盘旋猛冲而来,金瞳散发着锐利的狠光!
天老爷!
檀穗吓得跳脚,猛地扒开窗往里爬,嘴里喊道:“阿兄有鹰!”
鹰落在他的屁股上扇动翅膀,嘴里发出阴狠的叫声,檀穗吓得脸都白了,下半身僵硬,双手伸出去抓住走过来的人,“叨我,阿兄它叨我!”
薛豫左臂扶住檀穗慌乱的手,顺势往前搂住檀穗的腰,右手撑开窗,淡淡地看了眼昂首挺胸立在檀穗腰臀上的鹰。
“……”鹰识相地挪了位置。
檀穗抱着薛豫的腰和手臂大喘气,察觉身上轻了却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闻声而来的内侍撑着窗,薛豫接住爬进来的檀穗,将人放在地上,说:“松手。”
檀穗不松,仗着鹰不会说话随意攀诬,“它叨我屁股!”
“给它一百个胆儿,它都不敢。”薛豫拆穿。
“哦……”檀穗不甘不愿地松开手,杵在薛豫跟前问责,“你养什么鹰啊?还这么凶……”
“我养鹰你也要管?”薛豫招手,黑鹰从窗外飞进来,故意往檀穗身上凑,果然将檀穗吓得大叫,手忙脚乱地躲到他身后。
“你干嘛!”檀穗慌不择路,握拳捶薛豫的后背,“你管它你管它!”
薛豫拍拍鹰头,将黑鹰撵到窗前的铁架上,扭头抓住檀穗崩溃的爪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再打一个试试?”
檀穗左手包右手,抬眼瞪他。
薛豫绕过檀穗重新落座,“别在这里学牛喘气,回去待着。”
“我不要!”檀穗转身抱臂,“你不回去,我就过来!”
这人就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但凡薛豫没有表露十成十的冷酷绝情,便能使他膨胀百倍千倍的放肆。
檀穗自己搬了个摇椅放在薛豫的座椅旁,对自己一点儿不差,还去把榻上的软枕、毯子都挪到椅子上,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薛豫微微抬手,鹰听命行事,落在椅背上,俯身盯着檀穗。
檀穗缩了缩脖子,却没退缩,嘟囔说:“故意使唤它吓我,你幼不幼稚?”
薛豫回头,继续翻阅文书,不冷不热地说:“深夜窗外窥视,莫说吓唬你,便是真的将你逮了问罪也是行的。”
檀穗才不怕,“你那么多亲卫都没阻止我呢!”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薛豫说。
檀穗裹紧毯子,“你坏不坏?”
薛豫不搭理。
檀穗撩拨,“阿兄,你的这只爱鹰叫什么呀?”
“穗穗。”
檀穗愣了愣,害羞地抿了抿嘴角,“诶!”
薛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它叫‘岁岁’,年岁的岁。”
黑鹰很反派地昂首,得意的,“咕!”
“……”檀穗有些窘,抿着嘴角不吭声了,把薄毯往上一拉,盖住已经丢完了的脸,认认真真地躺尸了。
薛豫嘴角微动,没有理他,继续埋头处理奏疏。
俄顷,薄毯下传来轻微的呼噜声,薛豫搁笔,伸手将毯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张恬淡的睡颜。
他掖好毯子,指尖从白皙的下巴挠过,又捏了捏。
“穗穗……哼。”
黑鹰:“咕!”
“……没叫你。”
“咕……”
==========作者有话说:==========
小穗:
(哼!)
鳕鱼:
(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像素点)
鹰:
你鳕鱼哥必须狠狠使唤僚机吓唬老婆并趁机摸摸抱抱啊
第55章 回门
三日后, 回门那日,王府的仪仗已经在府门外准备就绪,话传回乘晖殿, 檀穗却不见薛豫出现。
他站在寝殿门前探头张望,待叶自快步过来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老叶老叶, 阿兄是不是不肯来?”
但凡是个没恶意的,檀穗便能与之交谈几句并很快混个熟脸, 这不, 才三日的功夫, “叶主簿”就变成“老叶”了。他喜欢和气的人, 而且他不傻,老叶摆明了是要撮合他和阿兄和好,这样大一个助攻, 自然要狠狠地亲近。
叶自笑着哄他,“殿下抽不开身,我陪您回去好不好?”
檀穗跺脚, “那怎么行,你又不是我男人!”
“嘿!”叶自被这直白大胆的话吓得差点闪了腰,还没来得及说话,檀穗已经气咻咻地冲向净思斋了,那气势活像要拆家。
怕两人闹起来,他忙折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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