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檀穗笑着说,“外头风冷,您别送了,快些回去吧。”


    薛豫瞥了叶自一眼,老叶笑呵呵地一捧手,没有继续跟着了,站在原地目送。


    薛豫人高腿长,步步生风,檀穗步子小些,又想要挨紧些,走着走着便小步跑起来,哪知薛豫突然停下,两人就撞上了。


    薛豫垂眼看着檀穗,檀穗识相地后退小半步,仰头憨笑。


    薛豫收回目光折身往前,檀穗便立刻颠颠儿地跟上,知错却不改,还是要蹭着薛豫走。


    新婚夫夫很快就消失在游廊尽头,叶自负手往回走,对跟上来的严清说:“情况比我想得好啊。”


    严清说:“怎么说?”


    叶自说:“昨夜我见王妃哭得厉害,以为是个胆小的,今日却知不然不然,分明特玲珑大胆一孩子。”


    严清失笑,“王妃那胆量不好说,偶尔胆小如鼠,偶尔铁胆包天,咱们殿下都拿捏不准的。”


    两人一道往回走,叶自说:“胆大好!否则一个冷、一个怯,光靠外人也不好成事啊。如今则好了,王妃有意挽回殿下,事情便成了一半了。”


    两人对视一笑。


    另一头,檀穗跟在薛豫后头爬上马车,一时瞠目,“好大!”


    这简直是古代版的豪华房车,外头贵气坚硬,里头分了里外间,用推拉木门隔开。金和等四个随行的内侍坐在外间,檀穗和薛豫坐在里间,马车里衣柜、书架、茶几、琴几等应有尽有。


    坐垫是三面包圆了的金丝兰花纹软垫,柔软亲肤,檀穗撑着坐垫挪到薛豫身旁,连大腿都要挨在一起。


    薛豫将眼神从手中的书本中转移到檀穗脸上,不语。


    檀穗主动找话说:“阿兄,你还是那么爱看书,以前我都以为你是在装书生范儿、文化人儿呢!”


    “?”薛豫说,“你在挑衅我?”


    平日嘴巴甜的跟什么似的,怎么有些时候这么不会说话?


    “没有没有!”檀穗抬起双手疯狂摆动,“我不说了嘛,阿兄别生气。”


    他蔫儿了一小会儿,又凑到薛豫面前,没话找话,“阿兄,你看的什么书呀?”


    薛豫拿起书本,展示封面,只见几个大字——绝命酷刑十则。


    檀穗嘴角抽搐,“……您继续看。”


    不尴不尬地到了宫门口,金和推开门,薛豫率先起身往外走,檀穗连忙跟上。


    马车前早已候着一队宫人,见到他们便行礼问安,为首的年轻内侍是太宸殿的淳喜,黄内侍的徒弟。


    “免礼。”金和微微抬手,一名内侍便上前吩咐喜封。


    “谢殿下、谢王妃。”淳喜知晓摄政王的脾性,那些奉迎的话都省了,只管谢了恩,一面请两人上轿,一面说,“陛下刚用过早膳,在太宸殿等候两位呢。”


    檀穗端着仪态跟在薛豫身后上了轿。


    轿子就没有那么宽敞了,他们自然地贴在一起。檀穗暗喜,偷偷看薛豫的神情,后者闭眼假寐,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诶,昨晚没有睡好吗?


    檀穗多看了两眼,没敢问,收回了目光。


    薛豫睁开眼,什么都没说。


    到了小宫门,两人下轿,踩着宫道和白玉阶上到太宸殿前。黄内侍等在殿外,笑着上前行礼,请他们入殿。


    檀穗跟着薛豫在阶下停步行礼,稍稍有些紧张。


    “皇叔、皇婶免礼。”承丰帝说,“赐座,奉茶。”


    檀穗正不知该向哪儿转,却见薛豫微微侧身,无比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


    檀穗心不跳了,眼不眨了,呆呆地跟着薛豫到不远处的位置坐下。


    承丰帝见状也惊了惊,看向檀穗的眼神深了三分,“皇叔皇婶感情甚笃,朕便放心了。”


    薛豫说:“多谢陛下成全。”


    檀穗跟着道谢,期间看见了皇帝。皇帝年少,生得眉眼精致,眉眼和瑞王有些相似,应当是像了先帝。但皇帝漂亮却不少英气,瑞王则更加温和。


    此时淳喜进来,说:“太后娘娘宫里的嬷嬷来请王妃。”


    按照规矩,檀穗的确该去拜见太后,纵然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正要起身,却听薛豫说:“怎么不请我?”


    檀穗保持不动。


    淳喜听出意思,暗道倒霉,嘴上却只能恭敬地说:“按照宫规祖制,新婚夫妻翌日入宫,当先拜见陛下,其后命妇当去拜见中宫皇后、太后。想来娘娘知晓殿下与陛下有话要说,因此只请了王妃。”


    “命妇,”薛豫抬手按住檀穗的后脑勺,要他抬起头来,“这位是命妇吗?”


    檀穗一脸茫然地看着前头,心说:传言果然不假,两方果然是关系不好啊!


    檀穗是男儿,可的确是王妃,去拜见太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显然摄政王的意思是不讲情理的,淳喜不敢回应了。


    承丰帝说:“去回了母后,就说朕初见皇婶,有许多话想说,暂且不舍放人,改日朕再请皇叔、皇婶入宫,咱们一家人一道用膳。”


    淳喜应声退下。


    “皇叔,”承丰帝玩笑,“宫里又不会吃了皇婶,怎么护得这么紧?”


    “宫字两张口,还不会吃人么?”薛豫曼声说,“穗穗天性纯真,见不得心思叵测之辈,胆儿也小,不惊吓,就请太后多担待吧。”


    檀穗:“……”


    哥哥你话里这个“请”字的作用在哪里呢?这听起来完全就是命令好吗!


    他忍不住看向薛豫,心里忐忑又心动的,这个哥哥好霸气!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小穗:


    老公好可靠~


    第54章 靠近


    当面损人家亲娘, 好在承丰帝这个亲儿子没说什么,檀穗忐忑地听着叔侄俩人叙话,偶尔开口回答承丰帝的问题, 期间得出了三条结论:


    第一,薛豫和陆太后果然不睦许久, 而且不睦得光明正大。


    承丰帝夹在中间,真是难啊。


    第二, 承丰帝是真的敬爱薛豫, 少年的眼神骗不了人。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 也尚且存疑, 那就是薛豫好像不大愿意回应承丰帝的敬爱孺慕之情。


    回去的路上,檀穗趁机揪住薛豫的袖口,小声说:“你和陛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薛豫正在看书, 闻言偏头看过来,“侯府没有教你如何说话?”


    又被讽刺了,檀穗却不恼, 老实巴交地说:“没有,只有嬷嬷教导我成婚后该如何侍奉‘殿下’。”


    薛豫说:“看起来你没有认真学。”


    檀穗说:“我学了如何侍奉殿下,却没有学如何侍奉阿兄。”


    “你的殿下就是你的阿兄。”薛豫淡声说,“檀穗,别耍滑头。”


    这是薛豫头一回直呼檀穗的姓名,檀穗浑身一震,心口竟然奇异地跳了跳。


    薛豫没有听到回应,微微侧目, 却见檀穗在笑——得意、猖狂, 像只偷了鱼干的猫。


    “你还愿意承认你是我的阿兄吗!”檀穗激动地问。


    竟然落入陷阱,薛豫微微蹙眉, 没有搭理。


    檀穗斟酌着火候,不敢再挑衅,怕薛豫真的恼了,便闭上嘴巴乖觉地坐好,但仍然揪着那截袖摆,嘴脸也高兴不止。


    “……”薛豫翻过书页,眼不见为净。


    回到王府,等候在廊下的叶自迎上来,询问今日宫中情形如何,有没有受委屈等等。


    薛豫冷漠地掠过两人走了。


    檀穗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薛豫拒绝太后召他拜见的事情。


    叶自领着檀穗往里走,说:“殿下与太后不和,担心您去到那边受委屈。”


    “我明白的。”檀穗说,“阿兄今日在陛下面前拉我的手呢!”


    “是吗?”叶自微微挑眉,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桩婚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外头和宫里都是流言不断、猜测纷纷啊。”


    檀穗颔首,外头那些流言他也听说了不少。


    两个男人成婚到底是稀罕事,大家伙又都不愿意相信摄政王会娶一个刚回京的侯府庶子,因此总喜欢往朝堂纷争、利益谋算上面揣测,编织各种阴谋论。


    当然也有相信真善美的,觉得摄政王就是对檀四公子一见钟情、非君不娶了。或是猜测其实两人是在外生情、山盟海誓了,但碍于身份悬殊不好婚娶,因此摄政王便与绥远侯府达成了一笔合作,让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侯府的四公子。


    “陛下久居宫闱,却也能听到许多风声,难免也会心生疑窦。而殿下在御前和您亲密,便是在表态。”叶自说。


    “原来是这样。”檀穗说,“我还以为是阿兄鼓励我,让我别怕呢。”


    叶自笑着说:“或许这便是第二层用意。”


    说不得还有第三层用意,那就是殿下想拉王妃的手了呢,叶自暗暗想。


    檀穗回到承晖殿,洗漱更衣,稍作歇息。


    今日入宫之旅虽然有点辛苦,得时刻悬心,但好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檀穗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薛豫的确是个狂霸拽的人物,跟着大哥有肉吃,他在京城可是有大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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