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众人异口同声。


    内官示意一旁的宫人斟酒,却见自家殿下亲自往自用的酒盏里倒了约莫两口量的酒液,并光明正大地往里头加了点儿料,这意思是……内官嘴角一抽,连忙上前端起那酒盏,替换了原本给檀穗的那一盏。


    宫人就当没瞧见,一一奉酒。


    檀穗端稳酒盏,看一眼,心说这殿下挺抠门的,就给两口啊!但等他喝了一口,差点被浓郁的酒味呛坏了的那一刹那,却是满眼泪光的感激不已,还好还好,只用喝两口!


    薛豫摩挲着戒指,看着檀穗红润的嘴唇含住酒盏唯一的口子,来回两下,很快便被洇湿了,随后偷偷蹙眉撇嘴,好不嫌弃。


    檀家四子很快从侧阶上下来,回到坐席,绥远侯回头见儿子们状态都很好,尤其多看了檀穗两眼,这才放心地回过头。


    但檀穗其实不大好,这酒和他以前在琼州喝的那些花酿、果儿酒不同,是真的浑酒,度数可高可高,纵然只喝了两口,檀穗没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脸颊耳朵滚烫,从头到脚浑身都飘飘然了。


    不好不好,他要撒尿,顺便出去吹吹风!


    檀穗偏头和檀乔说了一声,又招来随身侍奉的宫人请求帮助,那宫人俯身搀起他,带着他往外走去。


    这座宫殿是专门设宴的,为着方便,后殿就配有东圊,贵人们更衣、休息之所则在东西配殿,常人不可擅入。


    宫人将檀穗引入室内,便轻步退了出去。


    入目所见,陈设华贵,不愧是宫里,厕所都修得这么好呢。檀穗打了个嗝,摇摇晃晃地四处寻找恭桶,“在哪儿啊!”


    算了,不尿了,出去吹风吧,檀穗揉着脸颊从屏风前转身,刚走出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檀穗猛地转身,被来人攥住手腕,反身压在屏风上,两人脚下几转,他就被摔在了又硬又软的地方。


    本来就晕,挨了这一下更是差点吐出来!檀穗伸手撑住床榻要爬起来,那人却从后面俯身将他压了回去。


    高大、温热、危险。


    男人的胯|骨压着他的屁|股,角力间重重地撞了两下,好危险的姿势!檀穗察觉不妙,挣扎着偏头将压在柔软垫子中的小半张脸露出来,喘|息着呼吸,“喂,你认错人了!”


    他只当是有人趁机在东圊偷|情,把他错认了。


    那人伸手握住他的双手按在床榻上,檀穗强忍着眩晕感挣扎起来,可那双手是镣铐,强硬难以挣脱。他气|喘吁吁,胸口憋闷,突然浑身都泄了气,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晕了过去。


    薛豫微微侧身,将浑身软下去的人翻过来,抬手在那绯红的脸颊上摸了两下,“认错人了……没有啊。”


    檀穗无知无觉,只是眉间隐约蹙着,仿佛还在害怕。


    “做了坏事,是该害怕。”薛豫的指尖蹭过檀穗眼下的浅淡乌青,良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起身离开了。


    守在殿外的内官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出去了,他还以为殿下要一纾春情,连男子同房要用的东西都备好了……罢了,殿下到底不是那样不庄重的人!


    内官吩咐面前的四名宫人,“檀四郎君醉酒,用软轿将他抬回去吧。”又吩咐另一个,“去告知绥远侯府,叫他们派人接应着。”


    众人应声。


    *


    檀穗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酥软,他看着床顶醒了会儿神,翻身起床时后背一麻,突然就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连忙坐起来扒开衣裤仔细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不该有的痕迹才拢好衣裤,唤道:“梭儿!”


    “诶!”穿着侯府扈从同款工作服的王梭儿快步进来,到窗前掀开帐子,“怎么了?”


    没痕迹,屁|股也不痛,檀穗好歹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惴惴,“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您把自个儿喝得醉死了,先一步让宫里的人用轿子抬出宫门,坐马车回来的,然后就呼呼大睡到这会儿。”王梭儿说。


    “哦……”


    这宫里的琼浆玉液是什么做的啊,喝两口就直接醉死了?哪怕他酒量浅,这也太夸张了吧!


    昨晚那个神秘的男人应该不是做梦,可他身上也没有被猥|亵的痕迹……不对劲,太不对劲!


    这件事情不好和侯府的人说,檀穗只得和王梭儿说,王梭儿闻言也觉得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来,毕竟线索太少了。


    “那酒不是摄政王赐的吗?谁有本事和胆量在其中动手脚?如果不是别人,那摄政王更没有理由给郎君下药啊。”


    “可说呢。”檀穗皱着脸,“也许是室内有异香之类的?可惜我当时太晕了,完全没有注意。问题是谁会对我下药啊?”


    王梭儿说:“说不准是哪路色|坯对郎君见色起意,想要行猥|琐之事!”


    “可我身上啥印子都没有。”檀穗挠挠头,试图梳理故事情节,“那个男人想要对别人下手,在室内放置了迷香,却没料到我误入现场,待发现我不是目标后就把我送走了——合不合理?”


    王梭儿摩挲下巴,“倒是合理!但什么人敢搞这一出?”


    “肯定不简单,他力气特别大,像阿兄……”檀穗闭嘴了。


    “哎哟还想着呢,快别想了!”王梭儿劝道,“做咱们这行的最怕爱上任务对象,没有好结果的!”


    “哼……”檀穗蔫儿了,又把那幅画的事情说了。


    “不奇怪,恩州许家本就是摄政王府的人。”王梭儿说说。


    檀穗颔首,“听那内官的意思,摄政王很满意这幅画,想来会褒奖示下,那许通判便会看在这份上褒奖赠画的二儿子。这么一算,我这幅画也算有些用处。”


    王梭儿幽幽地说:“别爱了,没结果!”


    檀穗气愤道:“哼!”


    两人说话间,檀平来了,檀穗忙整理仪容,请人进来。


    檀平入内见礼,先询问檀穗有没有哪里不好,等檀穗摇头便立刻道出正事,“瑞王府午后要办茶会,四郎君也在受邀之列,还请仔细准备。”


    瑞王府,檀穗脑海中想到那颇有崔兰斋之风的少年亲王,忍不住问:“我听说瑞王算是摄政王教导长大的?”


    檀平颔首。


    “那……”檀穗犹疑,“瑞王是不是很像摄政王?”


    檀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属下没有拜见过摄政王,哪怕有幸,王驾之侧,岂容我等随意窥视?”


    “也是哦,”檀穗嘟囔,“昨晚我离摄政王那么近,都看不到他的脸。”


    檀平假装没听见,提醒道:“瑞王是天子皇兄,又与摄政王亲近,不是一般的尊贵。王气度雍容,待人温和,但绝不容冒犯,若能驾前答话,郎君千万要注意着些。”


    “放心吧,我昨晚在摄政王面前都没失仪呢!对了,”檀穗问,“摄政王会来吗?”


    檀平说:“按照常理来说,不会。”


    可昨夜摄政王出现在了宫宴上,还特意召见了檀家四子,檀平没有告诉檀穗,今日外头流言风传,都在猜测摄政王或许真的有要和檀家联姻的打算,而且好似格外关注那刚回来的檀四公子。


    檀穗啥都不知道,只是初次参加茶会,得表示表示礼节和孝敬。在向檀平打听了瑞王的喜好,得知对方也勤练书画并且师从摄政王后,他打算献画。


    摄政王既然满意《碎雨小院·一卷》,应该也不会看不上他的其他画作,瑞王这个徒弟哪怕喜好不同,也不能看不上摄政王的眼光。


    “哎,人情世故,人情世故呀。”檀穗凑到画箱前挑出一幅,叫檀平准备相应的物件,他要重新装裱。


    富富贵贵的,才能拿去给贵人送礼嘛。


    *


    瑞王府,薛晔打了个喷嚏。


    书桌旁的内官侧目,担忧道:“殿下?”


    “无妨。”薛晔继续翻看茶会受邀名单,“我要办茶会,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内官说:“只需要担个名头,别的都不要咱们王府出钱出力,更要紧的是摄政王府那边还要夸您知心,美事一桩呀。”


    “王叔有情况,答案就在这名册里。”薛晔心思转动,眼神游移,白皙指尖最终点在其中两个小字上,“对旁人来说,是新人来,可对王叔来说,是不是故人归呢?”


    ==========作者有话说:==========


    小穗:


    (不懂不懂)


    鳕鱼:


    (……)


    学业:


    (让我猜猜)


    第50章 愿娶


    茶会设在瑞王府的凝香园, 琼楼瑶台,亭榭倒映,如今正是秋菊盛开的时候, 满园霜蕊,一展秋华, 真是美不胜收。


    今日没有许多大臣,大多都是年轻一辈, 或是各位文士、博士等, 众人三五成群赏菊品茗, 若有幸能入凝香阁与瑞王品评书画者, 便是来着了。


    檀章和檀筠都是打工人,没空闲参与雅会,檀穗便同檀乔同行。檀乔虽然没有两位兄长出息, 但开朗爽快,倒是称得上靠谱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