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也没妨碍你在船上吃东西。”崔兰斋损了一句,见檀穗不高兴地撇嘴,便伸手在他腰上丈量,“瘦一点无妨,到了府上给你补回来。”


    檀穗低头看着崔兰斋的手,有些担心,“我到了恩州,会不会水土不服啊?听说北方冬天可冷了,有很厚很厚的风雪……”


    “外头冷,府里不冷。”崔兰斋掂了掂腿,“我让府上给你做着秋冬的衣服帽儿,到了就能穿。你怕干,各种膏子也给你备着,早晚涂一次,夜里去泡泡温泉,不会冻坏你这张脸蛋儿。”


    檀穗愣了愣,“已经给我做衣服了吗……”


    “难不成让你光着?”崔兰斋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檀穗握拳捶了下崔兰斋的胸口,“我可以自己买!”


    崔兰斋说:“外头的再好都没有府上的好。”


    “那你家里……”檀穗小声说,“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带了个男妖精回去,要把我们绑在一块儿烧死!”


    “你就这点儿胆量了。”崔兰斋捏捏檀穗不服气的脸,淡声说,“他们做不到。”


    “被捅了一刀的是谁啊!”檀穗嘟囔,“你最喜欢说大话。”


    崔兰斋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微微蹙眉,思索着坦诚了,“我故意的,否则那些废物伤不到我。”


    “?”檀穗笑死了,“你装,你再装?故意被捅,你是自|虐|狂吗!”


    “我……”


    “得了吧,”檀穗挥挥手,“一流高手都有失误的时候,我又没笑你。但是你要吸取经验,以后再出门就得仔细部署,或者多带些人保护你。”


    他的眼神落到崔兰斋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生命是很脆弱的,血肉之躯经得住几刀呢?”


    “知道了,”崔兰斋用指腹挠挠檀穗的下巴,“先前不都说过这种话了吗?”


    檀穗横眉,“许你唠叨我,不许我唠叨你吗!”


    崔兰斋微笑投降,轻轻在檀穗柔软的脸腮上咬了一口,调侃道:“穗穗这么凶,到了府上可得保护我。”


    “……”檀穗抿了抿嘴,蹭开崔兰斋的脸,又伸手抱住,凑上去就是哼哧一口,咬在崔兰斋的嘴上。


    崔兰斋只当檀穗在报复,笑着承受了,可檀穗的嘴唇又软又甜,分明是诱|惑人的利器。他眸色微沉,一手摁住檀穗的后腰,微微仰头转守为攻,以舌为钥,撬|开了洁白的齿|关。


    檀穗紧张地绷紧身体,却没有抗拒。唇|舌纠缠,喘|息起伏,这个吻更深,更重,他都生疏却乖巧地接住了。


    他在崔兰斋停下时睁开眼,盈盈目光似一场甜蜜的陷阱。


    “你咬我,”他说,“有点痛。”


    “抱歉,”崔兰斋坦诚自己的生疏,摸他的背,嘬他的唇,安抚道,“伸出来我看看。”


    檀穗羞赧地闭紧嘴巴,摇摇头,就这么晕乎乎地看着崔兰斋。


    崔兰斋薄薄的眼皮和嘴唇都着了色,一抹烟霞也似,俊美得令人心惊。檀穗端详着他的面色,聆听着他的喘|息,确认他失控和情|动的证据,心里并不觉得甜蜜。


    “阿兄。”他说。


    “嗯?”


    檀穗露出个笑,眼睛弯弯的,认真地说:“我想尿尿!”


    “……”崔兰斋在他后腰下拍了一张,松开手放他下去,“自己去,还要我给你把着不成?”


    檀穗站稳后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狠狠一揉崔兰斋的脸颊,崔兰斋作势要起来,他便吓得跳开,笑嘿嘿地逃了。


    “我走了。”他背对崔兰斋,招了招手。


    崔兰斋看着檀穗跑出去,折身坐好。身上少了个人,浑身变得轻了,周围的空气都好似更充盈,嘴唇里外仍然留着檀穗的味道,另有一股淡淡的桃花糖香。


    原来深|吻是这般滋味,真是奇妙。


    崔兰斋摩挲着戒指,略微出神。


    直到严素进来,“小穗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崔兰斋起身,走到茅房门口,抬手叩门,里头没人回应。


    他微微抬眼,伸手推开门。


    严素见状惊了惊,本打算非礼勿视,但见崔兰斋站在门口一步不动,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上前走到崔兰斋身后,入目所见,茅房里空无一人。


    “小穗的确进去了,而且没有出来……”


    他未说完,见崔兰斋抬脚入内,连忙跟了进去。两人环顾四周,最终在靠近里墙的储物橱子后面找到了一处暗门。


    暗道有些年头了,而且有修理打扫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早就准备好的通道。


    亲卫顺着暗道出去,是打通的,另一头出口在春风巷尾,两边有路,对面环河,檀穗早就没影了。


    显然,檀穗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这几日的不对劲并非害怕谎言露馅,而是紧张今日的出逃计划。而那“檀祖母”今日出门可能也并非巧合,他们要一起离开这个不再安全的地方。自从到达琼州城,檀穗便在装了。


    他主动给予的亲吻,真正是个甜蜜的陷阱呢。


    大厅气氛沉默,严素和亲卫们跪了一地,谁也没有想到,檀穗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崔兰斋摩挲着戒指,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偏头看向一旁的碎花包袱,伸手打开,里面有两张叠好的薄毯,一只锦囊,还有一封信。


    天色渐凉,崔兰斋坐在摇椅上的时候便会盖着薄毯。


    锦囊里装的是一只兰花纹金香囊球,崔兰斋睡眠不好,夜夜点香,这个挂在床帐或者书房、车内都合宜。


    信封上没有写字,崔兰斋拆开信,打开信纸,共有两张。第一张,字体秀丽整齐,写着: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每句话,每件事。骗人者人恒骗之,你活该。】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回恩州、和你成婚,我哄你的。如果不是你要带我回去,我还可以多哄你一阵。】


    【我不喜欢崔兰斋,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你讨厌死我、恨死我也没关系。天地偌大,从此一别两宽,死生不见……你别想抓到我!】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为表感谢,祝你平安、顺遂。】


    崔兰斋拿开信纸,看见第二页。


    是檀穗的“扣扣画”,纸上有两个人:檀穗双手叉腰,神情邪恶,而崔兰斋跪在他面前,表情崩溃。


    崔兰斋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颤,恨不得以额贴面。严素颤声说:“殿下……”


    一旁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崔兰斋反手将画给严素看,“瞧瞧,写的什么?”


    严素抬头看去,恨不得把舌头割了。他艰难地念道:“傻、傻子,我走了。”


    “走,”崔兰斋慢条斯理地将信折好,温声说,“能走哪儿去呢?”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其余人:


    第46章 身份


    五花八门琼州总堂大院。


    夜幕四垂, 滴滴霏霏,一室明灯。


    檀穗躺在摇椅上啃冷掉的糖饼,看见芙蓉瓣从檐上刮落, 淌入雨中。


    脚步声匆匆赶来,紧接着来人推开房门, 大步往他面前一杵,一拍手, “小祖宗, 你怎么来了?”


    檀穗眼神打量, “元堂主, 你又长身体了,恭喜恭喜。”


    元堂主摸摸横向长大的肚腩,顺势在一旁的圆凳上落座, 说:“说吧,遇到了什么麻烦?”


    “什么什么麻烦,我好得很。”檀穗伸出手, “拿来吧。”


    元堂主茫然,“什么?”


    檀穗茫然,“契书啊。”


    元堂主挠头,“什么契书?”


    “我退门的契书啊……什么意思?”檀穗挠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反悔?哦,你是唬我的是吗?你是差遣我去打白工的是吗?”


    他放下半块糖饼,一边撸袖子一边慢吞吞地说:“本人不会讲道理, 但是稍微会一点拳脚, 如果你敢黑我,那就别怪我拆了你这总堂大院。”


    他语气软绵绵的简直毫无威慑力, 但元堂主却不敢当做玩笑,无他,檀穗看起来真的非常的不愉快。


    “三郎君,别冲动!”元堂主伸手按住檀穗沙包大的拳头,安抚道,“有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檀穗定定地看着他,“你说。”


    元堂主被那双大眼珠子盯得瘆得慌,柔声说:“门规是定好的,咱们当初也是说好的——完成任务才能退门,是不是?”


    檀穗点头,“我完成了啊。”


    “你完成了?你完成什么了?”元堂主笑眯眯地说,“人家小两口昨晚还在观月桥上甜甜蜜蜜携手同行把偶然路过的雇主气得原地冒烟今日又卧病在床了呢!”


    句子太长,檀穗试图理解,“昨晚?”


    “啊。”


    “不可能啊,昨晚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我们一块儿睡的。”檀穗认真地说。


    元堂主被这个“睡”惊到,说:“人家趁你睡着后偷偷出来的呗……不对,昨晚你们就来琼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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