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和你翻脸了?”崔兰斋疑惑。


    “看着没有,感觉有,”檀穗老实巴交地说,“感觉要揍我的样子。”


    崔兰斋实在有些纳闷,“我哪里揍过你,让你产生这种惶恐?”


    “你经常揍我,”檀穗假哭控诉,“现在更了不得了,你还拿鞭子抽我!”


    “那就是抽你了?”崔兰斋失笑,“印儿都没一条。”


    “有,”檀穗趁机讹诈,“我腿上全是印,一条一条的全是罪证,你要是有良心,你就好好补偿我。”


    “是么?”崔兰斋担心地扒|他裤子,“我瞧瞧。”


    檀穗吓得大叫,被崔兰斋捂住嘴巴,“嘘,别打扰你严二哥歇息。”


    檀穗觉得羞耻,又“钦佩”崔兰斋的脸皮,真是“明明白白洪世贤”啊。他扒拉开崔兰斋的爪子,很不合时宜、也很不聪明地说:“你一点都不心疼严二哥。”


    崔兰斋微微挑眉,似乎在说:我为何要心疼他?


    “……”檀穗看着崔兰斋那双天生便显得几分薄情的眼睛,略有些疑惑,“以后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崔兰斋不说话,听檀穗真心实意地质问他,“等你遇到了更新鲜的人,你也会毫无顾忌地冷待我甚至诛我的心吗?”


    话音落地,檀穗也后悔,他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傻不傻。他很快就要离开崔兰斋,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他垂下眼睛,浑身都软下来,趴在崔兰斋身上,哑然的,不知该说什么找补。


    “小穗是真心喜欢我吗?”良久,崔兰斋问。


    檀穗抬眼,将迟疑和斟酌暴露给崔兰斋看,“嗯,”他小声说,“是的。”


    崔兰斋摸着他柔软的小髻,轻声反问:“那等以后小穗遇到第二个‘崔兰斋’,或者说更得你心的‘崔兰斋’,小穗便会将我抛之脑后吗?”


    会吗,崔兰斋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突然有些期待檀穗的回答。他希望是不会的,那样他会不高兴,他不想在檀穗面前不高兴。


    会吗,檀穗纠结地皱眉,思考无果,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呀。”


    又装乖,崔兰斋笑了笑,捏了捏檀穗的耳朵,“那小穗为何为难阿兄呢?”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可阿兄已经当着我的面表现出了你的选择。”檀穗用指头戳了戳崔兰斋的胸口,“你是个薄情的人。”


    崔兰斋不反驳,说:“不一样的,我从未说要娶二郎,我只说过要娶你。”


    檀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崔兰斋说:“嗯?”


    “你没有和二哥说要娶他,是因为你只把他当成房中人,有兴趣的时候便与他消遣,没兴趣便视若无睹,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他。所有露水情缘或者没有上明面的情感关系在你眼中都是不需要负责的,甚至可以不当作一回事儿的,”檀穗顿了顿,“那等你成了婚,不管你和谁偷|情私会、在外面有多少飘飘彩旗,你也都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你的妻子吗?因为你不曾向外面的人许诺过?”


    好长一段,他说得认真却并非责问,声音小小的,眉头微蹙,仿佛有一点伤心。


    崔兰斋的手放在他背上,“我不会和谁私会偷|情。”


    “鬼信你。”


    “小穗对我有误解……没关系,”崔兰斋温声说,“等小穗同我回去,时日一久,小穗便会知道我称得上一句忠贞不二。”


    “……”檀穗差点憋不住笑了。


    崔兰斋的手在他背后滑动,和语气一样轻缓,“小穗怕被我辜负吗?”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但我这个人在感情上特别……嗯,坚决,”檀穗说,“谁辜负我抛弃我,哪怕我伤心不舍得哭瞎了眼睛,也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更不会去挽留他,嗯!”


    崔兰斋摸着檀穗认真的脸,“真可爱。”


    “?”檀穗出离地愤怒了,猛捶崔兰斋的肩膀,“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一字一句地记住了。”崔兰斋扣住想滚下去的檀穗,另一只手握住檀穗的拳头,放到唇边亲了亲,一股兰花香,“今儿没擦膏子。”


    檀穗愣了愣,耳朵烧起来了,“你羞不羞?”


    “你在我身上滚来滚去,你羞不羞?”崔兰斋淡声说,“既然是未婚夫妻,亲热一二也没什么。”


    “?”檀穗试图挣扎着从崔兰斋身上下去,这人着魔了。


    崔兰斋没松手,瞧着他,“亲一下吧,歇息了。”


    “……”好歹是亲一下不是来一下,檀穗的眼神落在崔兰斋唇上,却还是下不了嘴,“不要,不亲。”


    崔兰斋没听出誓死不从的坚决来,便只当檀穗在害臊。他将檀穗往上搂了搂,檀穗哎呀一声,和他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檀穗抿了抿唇,几乎求饶,“那个……”


    崔兰斋亲了亲檀穗的唇角,感觉檀穗的呼吸猛地滞住了。他怕檀穗憋死过去,便贴唇道:“张嘴。”


    果然要吃他的口水……檀穗呐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乖乖张开唇缝。


    崔兰斋静了静,檀穗正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傻子,崔兰斋不禁舔了舔|唇,舌尖无意燎过檀穗的舌|齿,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们都颤了颤,不知谁身上的火先烧起来,被窝里都热乎起来。


    檀穗挨了亲,却没有闭上嘴巴,整个人都傻住了,仿佛将控制身体的机关都交到了崔兰斋手里。那模样惹人怜爱,亦催发欲|望。崔兰斋可以欺负他,想欺负他,此时却难得良心发现,不忍欺负他了。


    崔兰斋将檀穗放到身侧,从后面抱住他,附耳轻声说:“乖……别伤心了,睡吧。”


    他看出他在想念奶奶了吗,檀穗“嗯”了一声,声若蚊蝇。


    他没有告诉崔兰斋,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崔兰斋,只能想到崔兰斋。也没有拆穿崔兰斋,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崔兰斋齿尖有桂花糕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严素:zzz勿que


    小穗:


    鳕鱼:


    ——


    鳕鱼今晚咋刷了牙还吃桂花糕嘞?可能是桂花糕太好吃了吧


    桂花糕:死而无憾


    第42章 穗穗


    水月巷“情报组织”正搬着小板凳聚在一起讨论丰年县的新消息。


    姚大死了。


    据说罪恶往事被大白于天下后, 他在县衙牢房中夜夜被井中女尸的冤魂纠缠报复,连续梦魇数日,一日比一日神魂不安, 直到今晨牢头按例巡查时,发现他躺在草席上, 面色惨白,早已咽气。


    “这就是报应!”


    “可说呢!”


    “……”


    大娘们义愤填膺, 拍手叫好, 檀穗却听得有些胆颤, 和众人告别后就放下手中的西瓜子, 往小院回了。


    他才不信什么鬼神之说,那井中的姑娘若真能入梦报复杀害自己的人,何须等到今日?


    不会是崔兰斋斩草除根了吧?


    檀穗推开院门, 午后阳光洒在院中,一片静谧。他轻步上廊检查,崔兰斋和严素出门消食顺带挑拣花种, 都还没回来。


    只得把疑问暂且按下,檀穗去浴房擦脸洗手,随后去书房提炉煮茶。


    天气日渐凉快下来,院中不再备着冰饮,崔兰斋管得宽,连同冰鉴都撤走了,不许他多喝冰的。好在崔兰斋常备茶叶,檀穗从中挑拣了一些果茶, 闲暇时候也会给自己煮一炉。


    精致的小茶壶放稳当, 檀穗点火烧水,从茶几底下的柜子里摸出茶杯和一罐樱桃茶备在一旁, 扭头去书桌后落座。


    天气不冷不热,檀穗睡午觉的频率也变低了。他的第一卷大作已经构思完毕,现在就是上色,再补充细节,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就要去找书铺合作,准备推行上市了。


    研墨润笔,准备就绪,檀穗拿出画匣中的折卷本动起来。崔兰斋不在面前,檀穗思绪专注,一点神都没走。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第二话已经上色补全,檀穗搁笔,伸了伸懒腰。


    “嗯——”他懒叫着站起来,端起剩下的樱桃茶放到嘴边,学着崔兰斋平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微微转动茶杯,一副深沉优雅的装货模样。


    自己把自己逗笑,檀穗搁下茶杯,走到窗前一望,廊前的银杏树蓬勃耸立,绚烂无匹,崔兰斋还么回来。


    买个花种要这么久?是换了一家又一家都没看上眼的,还是趁机出去做坏事了?


    檀穗猜不着,扭头百无聊赖地去摆弄书架上的书籍和古玩摆件。崔兰斋喜净,书籍分门别类,一类摆件也都清雅爽眼,中层最中间的是一件紫檀木折扇摆件,折扇乃至扇面的鹤兰图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檀穗趴在架子上欣赏几眼,伸出手指戳了戳扇面上的那株兰花,指头摁过花蕊,突然感觉指头一震。


    他直起腰身,看见扇面颤了颤,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啪”,檀穗循声看向右侧,靠墙的书架中间背板往侧方挪开,后面竟然藏着一道暗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