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话音落地,几只锦匣便从亲卫手中脱手,重重地砸在姚大身上,礼物从中摔出,砸在地上碎得稀巴烂。


    姚大被砸中额头,惨叫连连,姚夫人心疼不已,忙对崔兰斋说:“犬子好心赠礼,阁下不收便不收,哪有上门来闹事的道理!阁下夤夜闯门,敕令手下对我家仆一通打骂,闹得我一家不得安寝,如今更是对我儿多番羞辱,可将律法放在眼里?!”


    “第二件事,”崔兰斋打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说,“令郎对舍弟下药,意图不|轨,做下卑劣下贱行径却毫无羞臊悔过之心么?”


    姚家夫妇闻言看向姚大,见对方不曾反驳,一时都明了了,毕竟自家的孩子是什么德性,做父母的哪能不清楚?


    姚老爷恨不得将孽子吊死在门匾之下,此时却只得站出来说:“若真有此事,我们姚家愿意竭力补偿,替孽子赎罪,还请郎君宽宏大量。”


    “好说。”崔兰斋说,“舍弟完好无损,是舍弟的造化,令郎是否能完好无损,便也看令郎的造化吧。”


    一名亲卫闻言快步下阶,径自走到姚大面前,俯身攥着姚大的发髻将人提起。姚大吃痛惨叫时,他便随手将一瓶药碗倒入姚大嘴里。


    姚夫人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春风散,坊里常用的催|情药,半柱香内见效,一刻钟内若无解药或是与人欢|好释放,便会气血翻涌,活活废掉。”严素解释说,“这一瓶是令郎用剩下的,刚好使得。”


    “使不得使不得!”姚夫人上前,被亲卫横刀拦住,推出两丈开外。她摔坐在地,发髻凌乱,哭道,“你们这是杀人啊!”


    姚老爷搀住夫人,嘶声说:“阁下妄动私刑,真当丰年县没人了吗!咱们便是到了县尊老爷那里,也有个说法!”


    “那岂止一个说法。”崔兰斋转着扇柄,冷眼旁观姚大在雨里打滚嘶吼,“欺男霸女的事儿,令郎不止做了一桩吧,真到了公堂之上,轻则杖刑,若是我再告诉县尊,令郎院中的枯井好似有被奸|杀的女尸,那当场杖杀令郎也不在话下啊。”


    姚老爷目瞪口呆,“你、你怎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贵府那点腌臜事传不出去,可也消失不了,就好像那井中的冤魂,一直盯着你们呢。”严素说,“两位,我家郎君有心私下解决此事,你们自然该感恩戴德,好好配合,否则到了公堂之上,令郎性命难保不说,姚家声望也毁于一旦,何必呢?”


    姚家夫妇无言以对,蜷坐在一旁,不忍卒听,不忍卒视,悔不当初!若他们平日家教严些,也不至于招来此等祸患啊!


    俄顷,只听那姚大低吼一声,旋即浑身抽搐一阵,便再无动静了。


    医卫上前检查,很快回来禀报,“彻底废了。”


    “啊!”姚夫人惊叫一声,翻着白眼当场晕厥了过去。


    “可惜,”崔兰斋叹气,“不是说有当场筋裂而亡的风险吗?”


    “是有,但……”医卫说,“郎君若想,现在也来得及,一针下去的功夫。”


    “你们、你们——”姚老爷骇然不已,递出去的手指抖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完,也跟着吓晕了过去。


    崔兰斋起身,回头仰一眼,“鸿喜云集,好匾。”


    下一瞬,牌匾重重落地,从中折裂。今夜往后,姚家在丰年县再无立足之地。


    崔兰斋回到檀穗身旁,将安睡的人从榻上抱了起来,严素上前替檀穗掖好薄毯,看了眼檀穗遗有红霞却比平常苍白的脸颊,说:“今儿是受罪了。”


    “怎么,”崔兰斋说。“怕我把这麻烦精丢到井里去吗?”


    严素笑笑,“天都快亮了,咱们回吧。”


    崔兰斋不语,抱着暖呼呼的人离开了。


    等一行人护着马车离开姚府,王梭儿从墙角后头出来,拍拍胸脯,“看三郎君睡得安稳,应当没出什么事。”


    后头的兄弟本来是被叫来演戏的,也跟着在这儿蹲了半宿,他抖了抖蓑衣,说:“也不知道里头怎么样了?”


    “敢动咱们三郎君,简直找死!”王梭儿冷声说,“等着,待我给郎君传信,定叫那姓姚的死无葬身之地!走!”


    “走?咱们不帮三郎君演戏了?”


    “演什么演,只是说了几句,三郎君就真的招祸了,多不吉利啊!何况依我看,也用不着试探了,那崔郎君若是不在乎三郎君,会搞这一出吗?”王梭儿说,“这就叫一怒为红颜!”


    “哦!”小兄弟觉得有道理,跟上王梭儿,两人三五下便消失在雨里。


    翌日,檀穗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晕脚轻,懵了两息,一睁眼,了不得了!


    他竟被人用丝绸捆住了手脚,吊在床前,但映入眼帘的环境无比熟悉,是碎雨小院的主卧!


    檀穗心脏落地,叫嚣道:“谁啊!谁绑你爷爷!”


    话音落地,一道风声破空打在他后腰下的位置,说不痛也有点痛,檀穗“哎哟”一声,惊叫跳脚,“干嘛啊干嘛啊!”


    醒来就挨打,这啥情况!


    崔兰斋鬼似的从一旁绕出来,把玩着手中的青玉竹纹柄藤鞭,悠悠地说:“说吧,昨儿个本打算约王梭儿偷摸商议什么大计呢?”


    檀穗:“!”


    ==========作者有话说:==========


    小穗:


    王梭儿,是不是你卖我!!


    王梭儿:啥


    第39章 兰花


    檀穗的第一反应是在他昏睡期间, 崔兰斋这个心眼子察觉到端倪并且向王梭儿套话,而王梭儿那个小憨包根本不是崔兰斋的对手,不知不觉就把他卖了!


    “什么啊?”檀穗扭动手腕, 露出个可爱的笑,商量道, “阿兄,有话好好说, 不要欺负病患!”


    崔兰斋好奇, “你是病患吗?”


    藤鞭抵住左腰, 缓缓滑蹭, 檀穗痒得扭了扭,我嘞个,现在是在玩什么特殊普雷吗!


    他有点惊慌, 又觉得有点刺激,小声说:“我是啊我是啊,我昨晚上才被人欺负了!”


    藤鞭停住, 崔兰斋说:“姚大额头上一个血窟窿,怪吓人的。”


    “我那是正当防卫!”檀穗可怜巴巴的,“他是身体上受到了欺负,我是心灵上受到了欺负……我可害怕了。”


    崔兰斋静静地看了他两眼,“所以连路都走不动了,要继续待在危险的地方?”


    “我被下药了嘛,出去的话万一晕倒在路边,岂不是更危险……”檀穗在崔兰斋似笑非笑的眼神拷打中喉结滚动, 老实了, 交代了,“好吧, 我就是故意不走的。”


    崔兰斋不语。


    “因为我知道,阿兄会来救我的。”檀穗嘿嘿一笑,“果然,阿兄立刻就来了!”


    话音落地,檀穗腰上又挨了一下,他惊叫一声,整个人都往上蹦了一下,确定以及肯定,崔兰斋是趁机报复,想揍他很久了吧!


    崔兰斋走到檀穗身后,抬手按住他的腰,不许他动来动去,“要交代就好好交代,该交代的一句一句的交代,别让我一句句的问。”


    檀穗眼珠子一转,斟酌着说:“嗯,阿兄不是派人盯着……保护我吗?他们发现我出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呀,嗯,所以我虽然很惊慌,但心里还是有个盼头嘛。”


    崔兰斋不语,只是将下巴枕在檀穗肩膀上,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檀穗缩了缩脖子,却幅度很小,“我……”他心虚得很,却在那目光监视下不得不坦诚,“是,我是故意的,我想看阿兄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很担心我。”


    崔兰斋凑得更近,气息吻上他的脖颈。它温热而平缓,代替那张优美的嘴唇,似乎说了什么话,让檀穗心如擂鼓。


    檀穗揪紧上方的丝绸带,浑身都瑟缩着,宛如一只砧板上的鹌鹑,已经被燎掉一层皮肉。


    “阿兄,”他求饶,“你别这样。”


    哪样呢?


    崔兰斋可以亲他,却没有亲他,就这样钓着他,引|诱着他。


    檀穗眼眶微红,露出被欺负的模样,“你生气了吗?”


    崔兰斋没有回答,却总算开了口,“再不说重点,阿兄就真的要生气了。”


    檀穗嘴巴比脑子快,“真生气会怎么样?”


    诶,等等!


    他不是在挑衅哇!


    “会怎么样啊?”崔兰斋思索道,“就一直把你吊在这里,白日给衣裳穿,夜里就脱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檀穗呐呐,“那不吊成干尸了……哦我不是故意打断你说话的,请继续。”


    崔兰斋面无表情,“破坏气氛。”


    檀穗面露羞愧,挣了挣手腕,趁机用屁|股撞了崔兰斋一下,“我饿了,能不能先让我吃饱了再……”


    崔兰斋不语,一鞭打在檀穗大腿后侧。


    檀穗惨叫一声,恨不得原地蹦出三米远,“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还不行吗!”


    这一把嗓子嘹亮的,门外的严素脚步一停,不知里面又在搞什么鬼。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托盘和药碗,打算晚点再进去吧,打扰殿下的好事就不美了,反正听声音,檀穗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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