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围在一起玩蹴鞠的萝卜头们看到他们,立刻屁颠颠儿地迎上来,却只敢和檀穗说话,不敢搭理后头的崔兰斋。


    崔兰斋长得高大,又不喜欢笑,完全不似檀穗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檀穗昂首挺胸,得意的,“我没吹牛吧!说人来,就一定会来。”


    那得意劲儿,不知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崔兰斋都不忍心戳破檀穗吹的小牛,只将檀穗叮嘱的糖匣子递出去,说:“拿去分着吃。”


    一般情况下,小孩子最好忽悠,拿到喜欢的糖,“崔郎君”当场就变成了“崔哥哥”,虽然他们还是不敢像亲近檀穗那样亲近崔兰斋,但好歹不那么害怕了。


    能大方给糖吃的一定是好哥哥!


    檀穗将崔兰斋安排好,拜托萝卜团们好好招待,便去找寿星送礼。两人躲到房里说话,一老一小拉锯起来,比过年时的压岁钱拉锯战还要持久激烈。


    好容易把礼送出去了,檀穗擦擦额头上的汗,麻溜地要上桌,出来却瞧见崔兰斋身旁已经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三人在交谈。


    他小步跑到崔兰斋身旁,“阿兄。”


    “檀小郎君回来了,请坐。”其中一个男人让出崔兰斋左手旁的位置,捧手见礼道,“我是今日寿星的长孙,单名一个延字。”


    “原来是刘大哥!常听二丫和大伙儿提起你,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谬赞谬赞,我昨日一回来便听家中提起檀小郎君……”


    檀穗笑容洋溢地和刘延商业互吹,只是心中却觉得二丫和邻居们吹牛,这刘大哥长得的确周正俊秀,但也只是周正俊秀,没有他们说得那样俊,比崔兰斋差远了。


    眼神瞥到正在喝薄荷水的崔兰斋,檀穗不免回头一想,崔兰斋那般层级的俊美,说万里挑一都是谦虚,真真是鹤立鸡群、风采卓绝,拿旁人与他比,实在是一种残忍。


    那句“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还真是有道理,试想想,他这个人本来就颜控,一双眼睛如今又被崔兰斋养得愈发挑剔了。


    刘延并不知晓自己被暗中拉踩并且惨败,待和檀穗寒暄完,便示意崔兰斋另一旁的年轻男子,简单介绍说:“这是我同窗好友柳绮,如今也在归雅书院备考。”


    柳绮闻声站起来,和檀穗互相见过,又是新一轮的商业互吹。他生得白皙清秀,和他的名字很是相符,说话时语气柔和,颇容易让人亲近。


    檀穗眉眼带笑、小嘴儿甜,待两人被寿星唤走才落座。他感觉崔兰斋在瞧他,不由偏头,“你看啥!”


    崔兰斋一手支腮,一手把玩着水杯,微微一笑,“小穗见人就叫哥,真是嘴甜,难怪听得人家眉开眼笑、大为舒坦,恨不得当场把你认作亲弟弟才好呢。”


    哟哟哟,吃醋了!


    檀穗暗暗哼笑,“人家年长于我,我不叫哥,难不成叫弟吗?直呼大名更是不行,都是礼罢了。”


    “哦。”崔兰斋把玩着杯子,不欲多言,却见檀穗突然凑上来,一张巴掌大的脸,笑盈盈、甜津津的。


    “但我只叫你‘阿兄’哦。”他说。


    ==========作者有话说:==========


    鳕鱼:


    (醋)(阴阳怪气)


    小穗:


    (哄)(直球暴击)


    第31章 兄弟


    刘家请的是丰年老一辈的乡厨班子, 摆盘虽比不了食楼的精致,但量多、味香,一个赛一个的下饭, 檀穗手里的筷子就没休息过,满桌的菜都被它光顾了。


    眼见檀穗搛起一只刚上的虾炙直接喂入嘴里, 崔兰斋舀粥的勺子一停,微微俯身说:“壳都不剥?”


    檀穗三五下将碎壳吐到碟子里, 咽下一口虾肉才抿了抿油亮红润的嘴唇, 启唇时露出鲜红灵活的舌|尖, “我懒得拿手剥, 直接放嘴里剥,厉不厉害?”


    “嗯,”崔兰斋说, “厉害。”


    语气散漫,意味不明。


    檀穗莫名奇妙地偏头看去,正对上崔兰斋若有所思的眼神, 它盯着他的嘴巴……他先是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怒道:“你想什么呢!”


    崔兰斋笑了笑,眼神上滑与他对视,“我能想什么,嗯?”


    “你当我不晓得?”檀穗小声唾骂,“色魔!”


    崔兰斋肯定在意|淫他的嘴巴!


    被色魔骂色魔,有点儿新奇, 崔兰斋叹气,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今日只顾着斥责我, 全然忘记自省成日在院中构思淫|秽画本带坏了我。”


    “?”檀穗握紧筷子,不忿道,“先不说什么叫带坏了你,什么叫淫|秽画本啊?我严肃地重申一次,我的画本荤素搭配完美,是很有营养的,我画的是爱情!满满当当的爱情!”


    “是爱情还是淫|情?”崔兰斋请问。


    檀穗如今已经快拖拖拉拉地完成一卷了,崔兰斋作为檀穗钦点的“副编”,已经提前观阅了很多次,从而得出檀画师作品中的两大特色:画如其人,灵动率意,色彩俏丽;画风大胆,猝不及防便有男男相狎的画面撞入眼帘。


    “你问出这种问题是不对的。”檀穗说,“一般情况下,爱和欲本来就是有关的呀,你喜欢、深爱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不想和他做吗?”


    崔兰斋自己领悟了这个“做”的含义,说:“可你画本中的主角并没有喜欢彼此,为何也要时时刻刻都行|房?难道不是淫|性过深、不能克制的缘故吗?”


    哟哟哟,不喜欢就不能上|床,你个正经渣男在这儿装什么纯!


    檀穗腹诽,说:“日久生情听说过吗?日子长了可以生出感情,两个人日久了也可以生出感情啊。”


    崔兰斋直觉这个“日久”不是正经的日久,并在檀穗的眼神鼓励下飞快地领悟了,“……好吧。”


    檀穗被崔兰斋看淫|魔的眼神刺激到,忍不住说:“我真是看不惯你。”


    “嗯?”


    “又不是雏儿,装什么白开水!”


    “……”崔兰斋欲言又止。


    檀穗不再搭理这个装货,继续暴风进食,待将肚子填到十分饱,便搁下筷子,坐在那儿抿桃子酒。


    崔兰斋被他小口啜饮的表情逗笑,提醒道:“别贪杯。”


    檀穗自然不想重拾上次大醉的回忆,横眼说:“要你说。”


    然后就被崔兰斋捏住了耳朵,“诶诶诶!”


    刘延闻声停下和柳绮说话,笑着看过来,“二位感情真好,兄弟之间到了这个岁数,少有打闹的。”


    外人并不知晓碎雨小院里的三人在翻拍《回家的诱惑》,只信了檀穗在外面那套来此投奔兄长友人的说辞,都当他和崔兰斋是族亲兄弟。


    “是的是的,”檀穗在桌子底下揪住崔兰斋的腿肉,笑眯眯地说,“我和阿兄最好了!”


    说罢狠狠一拧。


    崔兰斋心硬皮也硬,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招报复,然后又报复回去。


    两人冤冤相报,一时了不了。


    最后檀穗受不住了,率先求饶,“别捏了,我要变成大耳朵图图了!”


    “什么图图,”崔兰斋捏捏檀穗的后颈,“你是大耳朵穗穗。”


    “……”檀穗捂住两只热乎乎的耳朵,没吱声,心中愤愤:


    臭姓崔的,乱叫啥啊,穗穗是你能叫的吗!肉麻死了!


    崔兰斋只当檀穗恼了,便倾身过去瞧他的表情,见他拧眉皱鼻嘴巴噘得老高,鼻孔还哼哼的,不由笑了笑,“捏你两下怎么还变品种了——变成猪了。”


    檀穗反驳,“你才猪,你全家都是猪!你是猪猪王!”


    崔兰斋好奇,“那你是不是要向我行礼,说‘拜见我王’?”


    “……”檀穗气死了,“行礼?行屁!我一个屁嘣死你信不信!”


    “这么厉害啊,我不大信。”崔兰斋说,“不如你演示一番,我瞧瞧你有没有吹牛。”


    檀穗气得跳脚,跳起来就拿屁股去撞崔兰斋,崔兰斋叫他粗鲁的动作吓一跳,忙站起来掐住那根细长柔软的后颈,将人提溜出席面,到院外墙角说话。


    都看得出来他二人在打闹,也没人去搭理他们,只是柳绮收回打量的目光,小声对刘延说:“哪怕是亲兄弟,也着实太亲昵了。”


    所谓兄友弟恭,长兄如父,既占着个“兄”字,哪怕兄弟间感情再好、关系再亲,弟对兄都总该有一个“敬”字,而崔、檀这对兄弟倒是特殊,让人不禁遐想。


    此时,院外墙角。


    “你干嘛!”檀穗被摁在墙上,麻溜地双手护胸,眼睛瞪得老大,“打人是不对的!”


    “你也知道你该打么?”崔兰斋教训道,“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檀穗叫屈,“你先欺负我的!”


    “谁欺负你?捏你两下便是欺负你了?”崔兰斋说话的时候又捏住檀穗的耳朵,捏面团似的“欺负”他,“吃饱了没有?”


    檀穗闷闷点头,在崔兰斋的身形镇压下缩成了一只被黏在墙上的老鼠。


    好在崔兰斋并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没打算把它风干,“那咱们离席吧,里头忒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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