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揪着手中的巾帕,觉得刚才一定是他醉酒才醒、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分不清利弊、一只处于被动……嗯,一定是。
雷雨张狂了半夜方停,翌日上午又陆陆续续地落雨,小院里水色笼罩,绿幽幽的十分怡人爽眼。檀穗站在浴房门前的廊上对景出神,好似一棵俏竹,有清新俊丽的颜色。
崔兰斋正大光明地欣赏,直至檀穗终于回神,脸鼻一皱,愤愤地剜了他一眼,甩着巾帕又躲浴房里去了。
但不到一瞬,檀穗去而复返,直接跑到他面前……绕入寝室。很快,这人又哒哒哒地跑出来,拿着本书凑到他面前把头一仰,命令说:“给我擦头发。”
崔兰斋没动。
“快点,”檀穗往美人靠上一坐,嘟囔说,“擦得好,有奖励。”
崔兰斋迈步上去,伸手按住檀穗的脑袋,隔着巾帕摇了摇,“你还命令上了?”
“让你给我擦个头发咋了?”檀穗翻看话本,“哎呀我要看书了,你不许说话,好好做事。”
“……”
崔兰斋果然不再说话了,隔着巾帕揉搓一阵,便取下巾帕,用手隔着替檀穗擦发,偶尔巾帕会擦过檀穗的耳朵和侧脸,触感轻柔,带着潮湿气,像崔兰斋的呼吸。
檀穗又开始坐立不安、脸颊发烫,蹂躏着话本的页角,眼神逐渐聚焦,那些墨蚁似的小字也变得清晰,他仔细看了看内容,总算得出缘故,必定是因为在青天白日、崔兰斋的眼皮子底下看荤素不忌的男风话本,他害臊了!
片晌,崔兰斋收手,檀穗合上话本,抬手摸了摸头发,颇为满意地说:“嗯,你进来。”
两人前后进入寝室,崔兰斋看着檀穗走到竹榻前,撅着个屁|股蛋儿猛地往榻底一趴,颇为艰难地将那把琴抱了出来。
崔兰斋没说话。
檀穗抱着那把琴走到崔兰斋面前,直接放在他怀里。
崔兰斋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何意?”
难不成真打算拜托他将这把琴送到那人的墓前?
如果是这样,崔兰斋觉得可以立刻将檀穗拿去给夜鹫做伴儿。
“什么何意?”檀穗说,“送给你了呗。”
“……”崔兰斋轻轻笑了,颇觉不可思议,“你送不出去的货色便转手拿来送给我?”
“什么啊,”檀穗莫名其妙地看了崔兰斋一眼,“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呀!等等,你难道不想收吗?不收就不收好了,当我稀罕,我拿去送别人,人家肯定美滋滋地对我笑!”
说罢就虎着脸伸手来抢,崔兰斋忙侧身躲开,说:“送我的?”
“那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喜欢抱着琴啃啊?”檀穗咬牙冷笑,“再欲擒故纵就过了啊!”
“……”崔兰斋难得懵住,过了一瞬才说,“那怎么先前不给我,还鬼鬼祟祟地藏着?”
“谁鬼鬼祟祟了,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好不好?至于别的嘛,先前就是不想给你,”檀穗又想到鸳鸯台的事情,又闹了个红脸,撇开头别别扭扭地说,“这不奖励你擦头发辛苦吗?以后还得好好伺候我,知道不?”
崔兰斋看着他,“为何先前不想给我?”
“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好烦!”檀穗气急败坏地说,“你前脚和严二哥偷|情,后脚还想要我送你琴,你要不要脸、贪不贪心?”
“……什么跟什么,”崔兰斋失笑,“我何时与二郎偷|情?”
“别不承认!”檀穗立刻说出那夜的情形,数落道,“半夜不在寝室不在茅房,而且彻夜不归,你还能在哪儿?还能去哪儿?你别和我说你半夜睡不着,出去偷牛了!”
他说着又来气了,心里好一阵不舒服,当场就要反悔,“不送了不送了!”
崔兰斋躲开,“小穗误会我了。”
“你继续编。”
崔兰斋面不改色地编,“那夜我在隔壁院里拨算账本,只因半夜睡不着,又怕点灯扰你安眠,不信你去隔壁问。”
“真的?”檀穗狐疑地审视崔兰斋,随即哼笑,“隔壁都是你的人,他们能不帮你遮掩吗?算了,我懒得管你!”
说罢就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崔兰斋没有阻拦,只是想到前几日被这东西扰烦的那些情绪竟都是来源于一个误会,一个乌龙,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将沉甸甸的琴放在八仙桌上,拨开琴囊一瞧,熟悉的琴和琴坠儿,其实自己瞧瞧,也没有那般劣质不堪。
纵然远比不上他琴室所藏,但既然檀穗一片心意,他勉强收下也不是不可。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严素:虽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犯下的罪,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洗清了罪孽
第29章 雾散
晚间雨霁, 翌日大晴,院内遮雨的罩子都收拾起来,又是一片花簇锦攒之态。
午觉起来, 崔兰斋坐在院中的小桌旁看书,头顶罩着伞,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檀穗哼着小曲儿进进出出、一阵收拾打扮, 崔兰斋淡淡地瞧了两眼, 只当他又要去找余蔷等人厮混。
察觉到崔兰斋的目光, 正坐在美人靠上穿鞋的檀穗看过去, 主动解释说:“今日有赏画宴,我去凑凑热闹,顺便学习学习。”
这也勉强算是正经事, 且檀穗态度良好,崔兰斋便没多说什么,只叮嘱早归、不可饮酒等。
檀穗将换下来的靸鞋放在座椅底下, 嘟囔说:“你怎么跟我奶似的,我一出门就要唠叨。”
崔兰斋垂眸翻页,“你若是个懂事的,我便也懒得唠叨你了。”
崔兰斋有时说话是真喜欢摆架子,活似比他长了一两个辈分似的,檀穗撇嘴做个鬼脸,又学着崔兰斋的表情语气重复人家说的话,待崔兰斋抬眼看来, 立马收敛形容, 挎着黄白小腰包出门去了。
院门一开,迎面撞上回来的严素, 檀穗打了声招呼,待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门的小院。
这对主随都是不差钱的主,在外头浪着也不需要找活计谋生存,日日得闲。可严素有时出去,不是散步溜达的好时辰,不为谈生意,也没见买什么东西回来,那是去做什么了?
檀穗觉得奇怪,但想到崔兰斋是有来头有身份的人,严素作为他的贴身特助,私下要忙些私事也不奇怪,于是放弃思考,轻快地走了。
“京城有话儿传来,陛下问您何时回去。”院内,小桌旁,严素提着茶壶给崔兰续茶。
“快了,”崔兰斋说,“催个什么劲儿?”
严素失笑,说:“陛下想念您呢,何况陛下年少,独自坐立朝堂,难免心生不安,就盼着您早日归京辅政。”
崔兰斋端茶抿了一口,语气寡淡,“没有哪个英主是想要一位摄政王的。等他再大两岁便不会这般想了,到时候只会盼着我永远不出现,或是死了才好。”
严素打扇的手停了停,“您别这样说。陛下是您看着长大的,自来亲厚,寻常叔侄比不得。您待陛下的心,陛下待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崔兰斋无心反驳,却不以为然,权力是多么强悍可怖的东西,为此父子、手足相残都半点不稀罕,何况叔侄。对此,他从无半分期待。
严素暗暗叹气,请示道:“那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向京中回话,好叫陛下安心。”
“嗯。”
“还有,去琼州的人回来了。”严素从袖袋中摸出信筒,取出里头的薄纸,抻开了放在崔兰斋面前,“那元保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这上头是他的信息……您是怀疑小穗和琼州总堂有关系?”
“不止。”崔兰斋看完,悠悠地说,“琼州总堂是明部,怕是培养不出他这般身手的人才。”
严素拿走纸条揣好,“可小穗也不似暗部的人。身手倒是像,可五花八门暗部内皆是杀手,小穗那般胆量……”
檀穗身上最怪异的地方就在此处。
从前崔兰斋也想不通,可那夜檀穗酒醉抖落出许多消息,他顺着一捋,竟一下就想明白了。
“或许‘檀穗’是,但檀穗不是呢。”
严素愣了愣,糊涂地说:“我听不懂。”
崔兰斋示意他坐,“你见识过他的身手,可有看法?”
“招数快、狠、准,对危险的察觉十分敏锐,似乎有一种天生应对的本能,不是暗卫,便是杀手刺客的路子。”严素说,”而且不是寻常,是一流高手。”
“要练就这样的武艺和本能,哪怕根骨极佳、天赋卓绝,也需要自小勤学苦练,而且需要长期训练。可他娇惯惫懒得明明白白,身体上也看不出来任何练武的痕迹,哪里像能吃苦、吃过苦的?何况他有那般身手,平日却不惯用,紧急关头出手时更是一派茫然模样,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能力。”
严素颔首,起初他们怀疑檀穗是装的,后来被檀穗的演技“折服”,也怀疑过檀穗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是真的忘记自己曾经习过武,真的是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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