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冰心糖,夏天吃着清凉解暑。”崔兰斋说,“只吃一颗,待会儿还要吃饭。”


    檀穗翻旧账,“你不是要饿死我吗?”


    崔兰斋说:“既然喝了药,阿兄哪里舍得饿着你,必得填饱你。”


    “填饱你”这三个字触动了檀穗心中的黄色海洋,他脸上诡异的一红,转身溜了。


    “?”崔兰斋不知他是怎么了。


    檀穗还在病中,晚饭比平日要讲究些,生冷辛辣的都不能上桌,严素特意嘱咐过了。但今天却不是严素在院子外面提食盒,而是两个短衣长裤的年轻男人将食盒提进了饭厅。


    檀穗好奇地打量,崔兰斋在一旁落座,说:“先前我与你提过的,我带了一队护卫出来。”


    “哦,他们回来了。”檀穗问出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他们住哪儿啊?”


    难不成像小说里写的住树杈上?他平时也没看见啊。


    “隔壁。”崔兰斋说,“你若有需要的,可以去隔壁找他们。”


    “哦!”檀穗恍然大悟,感情崔兰斋租了两间连院,先前这队护卫没回来,因此隔壁也没什么动静,他没想到那儿去,只当隔壁的人不在家呢。


    亲卫安置好饭食,有山药煨骨煲、莼菜鲈鱼羹、豆腐鸡翅煲、三丝春卷、翡翠白菜,主食是鸡丝粥,都做得软烂。


    檀穗胃口没平日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喝了一碗半粥,坐在那儿啃鸡翅。


    自小能和崔兰斋同桌用膳的就那些人,无一不是端庄知礼,檀穗是个例外,不是说他粗鲁,只是格外鲜活洒脱,啃个鸡翅都能摇摇头哼哼歌,半点不安静规矩。


    檀穗不晓得崔兰斋在琢磨自己,只觉得还是一次性手套方便,好在这鸡翅软烂脱骨,否则拿筷子夹着啃多累啊。


    吃完饭,檀穗去浴房洗漱罢又回床上躺着了,他吃得饱,很快就直打哈欠。


    崔兰斋拿着书走到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什么事才说:“待会儿我叫你起来喝药。”


    檀穗脸蛋一皱,“我觉得我好多了……”


    “平日这会儿都该跳起三丈高了……罢了,再说吧。”崔兰斋捏捏檀穗撅得老高的嘴巴,“要把床顶撅穿不成?”


    一个男孩子,怎的如此爱撒娇。


    檀穗嘿嘿一笑,说:“明早想吃馄饨!”


    崔兰斋答应下来,将轻薄的纱帐拉下半扇,折身去书房了,坐下时才后知后觉,檀穗这是趁病将他的床霸占去了?


    檀穗的确“用心险恶”,养病这几日,白天就出去了一回,别的时候都待在院子里养着,更是夜夜赖在床上不走。夜里崔兰斋一走到床前,他就假模假样地咳嗽,仿佛还很虚弱,崔兰斋拿出喝药的事情吓他,他又哼哼唧唧地撒娇打滚,总之一句话:药是不肯喝的,床是不肯下的,这病好没好,得看时机。


    第六日的时候,檀穗大好了,白天待不住,出去浪了一圈,仇壹留下的暗线也趁机联系了他。


    两人在茶楼雅间见面,那叫王梭儿的暗线从袖袋中摸出一只信筒,一面交给檀穗一面说:“先前郎君收到三郎君的消息,立刻便着人核查,消息都在上面了。”


    檀穗道谢,捻开信纸一览,洋洋洒洒地写着他要的信息。


    如今的恩州通判许慧是建平年间进士出身,在宪帝晚年得用。宣帝践祚以来,因不满地方的许多乱状,便逐渐有了重新重用通判监察各州的意思,许慧就是彼时朝廷择任的通判之一。


    许慧今年四十有余,娶一夫人,纳二房姨娘,膝下共有三子两女,儿女皆好颜色。其中,长子许聪二十五岁,妻儿俱全;二子许衡二十三岁,因命格之说还未婚娶;三子尚未及冠,但已经说了亲事。许聪是家中嫡长,最为尊贵,为人却仁和,但娶得一房厉害妻子,两三年间和家中兄弟甚至同族亲眷都闹了几回不愉快。


    檀穗看完后一琢磨,按照年岁,崔兰斋该是许老二吧!


    许衡,衡山之衡,倒是个好名字。


    自从晓得崔兰斋不是崔兰斋,他原本有些怀疑崔兰斋说的原生家庭是真是假,可如今一看,许家大嫂的确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呢。


    檀穗将信纸还给王梭儿,对方熟练地拿烛台将其“毁尸灭迹”,转而对他说:“郎君让我看看您好不好。”


    “我挺好的,每天吃好穿好。”檀穗说。


    “郎君让我给您带个话。先前您说思念大郎君,郎君早就向大郎君写信、请他速速回家,但大郎君那边没回信,也没动静。”


    檀穗心里一紧,“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梭儿摇头,“暂时不清楚,大郎君身旁有外人,不好探查得太近。”


    檀穗不禁思索起来,是信到了沈幽手里,他自己不想回信?还是信出问题了,根本没到沈幽手里?亦或是别的缘故……


    王梭儿见他神情不安,忙说:“您别着急,郎君打算亲自去瑜州接大郎君。”


    “二哥不会遇到危险吧?”檀穗有点害怕,毕竟小说结局都写好了,万一该死的人注定要死,仇壹此去不会提前领盒饭吧?


    “怎么会呢?”王梭儿小麦色的脸上一派崇拜,“郎君多厉害呀!”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斗猴群啊!”檀穗不赞同地摇头,想到这王梭儿是仇壹身旁的亲信,“你会跟着去吗?”


    “我得留下来盯着您呢!”


    “原来你是二哥监视我的眼线!”


    “什么奸细!好难听!是保护,保护!”


    檀穗挠挠头,说:“二哥什么时候去?”


    “就今明两日吧!”


    “那你回去告诉二哥,请他千万保重自身。”檀穗严肃地说,“大哥身旁的那人是个奸猾阴险之辈,咱不和他说话,直接带着大哥就跑,若大哥不听话,直接一刀砍晕,抗着就跑!”


    王梭儿哈哈笑,“那哪行啊,郎君不是大郎君的对手!若是您亲自出手,还有五分胜算。”


    檀穗闻言有些羞,实在不好意思说原主这身功夫落在他身上真是糟蹋了,别说让他勤加练武,就是让他每天跑个一千米,做几十个俯卧撑,他都得哭爹喊娘。


    “那我脱不开身啊,毕竟还有任务在身,反正你记得把我的话转告二哥,小心小心再小心!”檀穗打发了一头问号的王梭儿,下楼打包了一份新鲜的龙井茶糕,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崔兰斋正在墙角查看茉莉花圃,怀中突然被塞了一包油纸,打开瞧了一眼,颇为欣慰地说:“倒是孝顺。”


    “我不是你儿子!”檀穗跳脚。


    崔兰斋笑了笑,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评价说:“清甜有余,茶香不足。”


    “你肯定吃过更好的!”檀穗立马举起拳头,放在崔兰斋下巴处,展开<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采访。


    崔兰斋看不懂他的新鲜动作,配合地说:“雍京有一家七宝斋,专做糕点,其中一宝便是这茶糕。他们家的茶糕算得上一绝。”


    檀穗向往地咽了咽口水,“雍京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吧。”


    “就那样吧。”崔兰斋想了想,“但你去了,说不定会觉得好。”


    檀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了。


    崔兰斋问:“想去吗?”


    檀穗摇摇头,摄政王在那里,他暂时不敢去啊。


    崔兰斋问:“为何不想去?我以为小穗喜欢新鲜,哪里都愿意去玩玩儿。”


    檀穗含糊地说:“天子脚下,想来煌煌富贵,但贵人云集,规矩也多,不大适合我。”


    竟突然有了自知之明,崔兰斋失笑,说:“怕什么?”


    檀穗哼哼,“我要是得罪了谁,举目无亲的不得被欺负死了?”


    “哪里举目无亲?”崔兰斋说,“你不是认识阿兄吗?”


    檀穗愣了愣,心说渣男就是会哄人,有点不客气地说:“阿兄又不是京城人士,说来也是外乡人呢。”


    “从前去过几回,认识三五故旧,总归有几分人情脸面,用来保你,未尝不行。”


    以后你说不定恨不得动用这些人情脸面来全天下逮捕我呢,檀穗腹诽,面上笑着说:“阿兄好厉害呀!既然如此,以后我要是真的去了雍京,你得罩着我!”


    崔兰斋笑了笑,“好说。”


    到了京城,他自然“罩”着檀穗,叫外人碰不得他,也叫他再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


    小穗:呵呵,许衡!(已看透一切)


    真正的许衡:


    鳕鱼:


    ——


    鳕鱼:准备把一只漂亮但不老实的野猫拐回去


    (暗暗盘算)


    檀穗:休想


    (溜溜哒哒地跑了)


    第20章 游园


    夕阳西下。


    烟笼庭光, 暖风拂帘,崔兰斋坐在外寝的八仙桌旁翻看檀穗买回来的话本,看完一话才发现是龙阳本子。


    “。”


    崔兰斋合上书, 瞧了眼书封上那四个和内容不大相衬的书名——《荒寺夜话》,略微无语。搁了书, 抬眼正好瞧见风把晾衣架上的一条月白枕巾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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