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看了眼面前的面,没碰,只喝杏酪冰。


    檀穗激情嗦完面,抬眼看见崔兰斋面前的面碗,“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蒜味。”崔兰斋说。


    “那下次记得叫老板别加蒜。你重新点吧,这碗我来解决。”檀穗拿过崔兰斋面前的面碗又嗦起来。


    崔兰斋没点,只慢悠悠地将杏酪冰喝完了,等檀穗呼噜呼噜吃完便结账走人。


    这个王朝是亥正宵禁,不算早,现下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街岸商铺林立,贩夫走卒来回穿梭,叫卖声不绝于耳。


    檀穗吃饱喝足,摇着大蒲扇和崔兰斋顺街溜达,东瞧瞧西看看,突然,他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


    崔兰斋不动声色,“怎么?”


    “没。”檀穗拿扇子挠了挠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两人回了小院,严素出来说:“浴房放了热水。”


    崔兰斋先去洗漱,檀穗则去把晾衣架上的衣裳收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严素用托盘盛着干净的寝衣径自进入了浴房,又很快就出来,没在里面和崔兰斋泡鸳鸯浴。


    檀穗扭头进屋将衣裳整理叠好,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黑了,对面浴房的门窗一片昏黄。


    俄顷,那片昏黄动了动,崔兰斋推门走了出来。


    檀穗下榻,拎起衣篓出门,在廊上和崔兰斋碰上。


    崔兰斋披着轻薄外衫,暑风吹得寝衣紧贴皮|肉,显出一具极其完美的男性躯体轮廓。他乌鬓湿,长睫润,寻常地看过来,檀穗喉结滚动,不自然地撇开眼睛。


    崔兰斋见状笑了笑。


    “哎呀,美人出浴,我想到一句诗。”檀穗闹了个大红脸,偏要逞强撩|拨,“美人浴,碧沼莲开芬馥![1]”


    这里没有“碧沼”,却有满院荷花缸,勉强能应景,崔兰斋却无疑是世罕其俦的俊美公子,玉一样的人。


    檀穗暗暗庆幸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否则就凭这渣男的美色,他不是没可能步雇主的后尘啊!


    小骗子脸上又露出那种奇怪复杂的表情,崔兰斋正要招逗,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乍然惊响。他猛地偏头,一支柳叶飞刀一瞬射至面门——


    太快了,崔兰斋甚至能感受到利器破风逼迫肌肤的刺痛感——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尽管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如铁,可他心里已经不会产生悚然、惊慌或任何一种情绪了。


    “啪!”


    一只白皙的手闪电般握住刀柄,崔兰斋瞳孔微缩,顺着那只手偏头看去,对上檀穗茫然的眼睛。


    是的,茫然。


    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那种茫然。


    来人许是没想到院中竟然藏着此等高手,转瞬消失在院外。


    檀穗也没想到,他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阿兄……”檀穗保持着姿势,看着疑似吓傻了的崔兰斋,颤声说,“你没事吧?”


    “无事,”崔兰斋稍顿,“只是没想到小穗深藏不露,竟是一位武林高手。”


    纵然檀穗的脚步、气息比寻常人轻盈内敛许多,可他看着和“习武之人”毫无关系,更莫说他刚才出手之快、稳,分明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意思,崔兰斋想,他竟也眼拙了一回。


    “下手这么狠,会不会是那个凶犯?我出去看看……”檀穗暗道糟了,得先编一编。他借口要遁走,却被崔兰斋握住肩头,“不用去了,我知道是什么人。”


    檀穗当然不会真的去抓危险份子,他察觉到人已经跑了才这么说的,毕竟虽然有实力,他也没那胆子,闻言立马顺坡下驴,“好吧,那……阿兄知道?”


    “不错,但是小穗,”崔兰斋偏头,“你没发现什么吗?”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哦,檀穗跟着偏头看向自己“英雄救美”的左手,只见手心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血缝,正在往外滴血。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剧痛。


    “奶啊……”檀穗白眼一翻,往前栽去。


    崔兰斋将人搂住,捏住檀穗的下巴往上一抬,“小穗”俩字还没出口,就见檀穗泪如雨下,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崔兰斋:“。”


    檀穗眼前朦胧,隐约看到他奶来接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激情rap


    鳕鱼:叽里咕噜啥呢


    ——


    小穗:正常男孩穿搭


    鳕鱼:勾引我?


    ——


    小穗:超级自然一出手


    鳕鱼:哦?


    小穗:帅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1]五代·阎选《谒金门·美人浴》


    第11章 照顾


    巷尾院墙外的小河旁,苏罕言将刀从黑衣人心口处抽出来,拿巾帕擦拭干净后转刀回鞘,漠然道:“处理干净。”


    两个便装亲卫应声,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处理尸体和打扫血污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犹如家常便饭。


    苏罕言扭头看向碎雨小院的方向,这黑衣人前两天就在四周窥视,殿下明知却不让他们立刻在暗中解决此人,原来是要借机试探檀穗。


    苏罕言从不赞同殿下以身犯险,什么找乐子,那根本不是找乐子!但他自小在殿下身旁伺候,深知殿下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何况殿下这几年性子愈来愈怪,表面还是那般,甚至更加的沉静温和,只有在殿下身旁伺候久了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变化。


    苏罕言叹了口气,转而想到檀穗,心里油然地生出一种忌惮,这回他们竟然都看走眼了!


    练家子的根骨、气息等都和常人不同,哪怕是擅于藏匿身手的高手,他也能瞧出端倪来,可檀穗身上分明看不出丝毫练武的痕迹。而且檀穗方才那一手实在太快了,苏罕言扪心自问,若是他出手,未必能有那般快。


    檀穗,苏罕言琢磨着这人物,抬脚走了。


    *


    碎雨小院,主寝内室。


    崔兰斋和檀穗坐在窗下的竹榻上,他替檀穗清理伤口的时候檀穗一直在抖,并且态度十分的不信任,“阿兄,虽然你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但能找个真大夫吗?”


    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做啊!


    崔兰斋左手握着檀穗的手腕,右手拿小木片将药膏涂抹在半个手掌宽细的伤口处,“等大夫过来,你的伤口都该愈合了。”


    “哪有这么快!”檀穗忍不住抽噎,“我的手很宝贵的,你知不知道,我用左手也能写字作画!”


    “现在知道了。”崔兰斋放下木片,抬眼看见檀穗眼睛湿红,俨然一只又疼又怕的兔子,和刚才那个果决利落的高手浑然不似一个人。


    他身旁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难免觉得檀穗一个男孩子也忒爱哭了。


    何况这般娇气,如何吃下习武的苦呢?


    理智告诉崔兰斋,檀穗是装的,梨花带雨的卖弄美色并且博同情,可理智又告诉他,檀穗的演技没有这般天然精湛。


    檀穗没看他,只盯着自己宝贵的左手,眼眶里已经蓄积了滂沱大雨,颇有种要倒灌三千尺的架势。


    崔兰斋垂眼,用药布将檀穗宝贵厉害的左手包扎好,“只是皮肉伤,”罢了,“二郎,去请个大夫。”


    若以后这只宝手出了问题,檀穗怕是要赖死了他。


    这么晚了上哪请大夫,站在一旁的严素听懂意思,颔首退出去。


    檀穗的左手僵在膝盖上,不敢用丁点儿力,整个人都僵着,宛如一尊哆嗦的木偶娃娃,可怜又滑稽。崔兰斋瞧了两眼,说:“这么怕疼,方才为何出手救我?”


    我说是下意识反应你信吗!檀穗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我喜欢阿兄嘛,难道看着你被一刀戳死啊。”


    崔兰斋微妙地笑了笑。


    檀穗没看懂那笑,但觉得后颈莫名有点发凉,忙率先发问:“对了阿兄,你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歹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谁啊?”


    “家嫂。”


    “啊?”檀穗瞪着眼吸了吸鼻涕,瞬间脑补出一场惊险刺激的<a href=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 >宅斗</a>大戏,猜测说,“你和你哥争家产,你嫂子想要干掉你?!”


    崔兰斋叹气,落在檀穗眼里便是默认。


    “唉,我懂!”檀穗忍不住问,“你爹娘不管你吗?”


    他仿佛听到了很残忍很心酸的事情,眼睛微微瞪着,震惊,亦泄出真心的同情,一张涕泪漫布的脸滑稽而……天真。


    崔兰斋看着,一时没有回答。


    于是檀穗又懂了,崔兰斋的爹娘偏心或是更看重他哥,根本不关心崔兰斋,甚至放任他兄嫂害他!


    唉,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不给他分家产就好了嘛,怎么能放任家里的人对他喊打喊杀呢!


    檀穗觉得崔兰斋的家人很不做人,更油然生出三分怜悯同情,忙安慰说:“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有深有浅,你……嗯,你伤心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崔兰斋被这干巴巴的安慰逗笑,转而又叹了口气,好似颇为羡慕地说:“小穗和父母很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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