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卫接过公凭,假装检查了一番,“嗯,没问题。”随后看向一旁捧着瓷杯啜饮的檀穗。


    檀穗忙说:“我的户碟找不到了,但我进城那天在城门口接受检查并且登记了的。”


    鹰卫拿不准檀穗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间小院的,飞快地看了站在崔兰斋椅旁的严素一眼,对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就是照常办事的意思。


    “入城那天没问题,不代表后面也没问题,所以县里每月都要照例询问。”他说,“若是平时,你和我们上衙门登记补办就行了,但现在情况特殊,没有身份凭证的人只能先到衙门里住着。”


    檀穗说:“住厢房吗?”


    “小伙想得挺美,”鹰卫笑了一声,“当然是牢房!”


    “不行不行!”檀穗慌忙摆手,“大哥明鉴,我是老实人,又没触犯律法,怎么能去蹲牢房呢!”


    “情况特殊嘛。”鹰卫说,“现在县里在抓捕一名凶犯,此人手里有十几条人命,危险至极,因此为了早日将其抓捕归案,每个不能自证身份的人都值得被怀疑。”


    檀穗说:“可是……”


    他要是去蹲牢房了,那不就相当于落到李鹦鹉手上了?万一县老爷以权谋私,要放纵侄儿趁机虐待他,他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慌张间,檀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日崔兰斋平和镇静地和李鹦鹉对峙的画面,鬼使神差地看向崔兰斋。


    崔兰斋打扇的手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鹰卫,诚恳地说:“小穗年轻不经事,真到了牢房要吓坏了,这位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


    小……小穗?!


    大……大哥?!


    鹰卫听得寒毛直竖,差点又要“中暑”厥过去了!


    “大哥,”檀穗双手合十,可怜央求,“求求你了!”


    “不、不行!”鹰卫在摄政王的眼神“扶持”下勉力作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规矩如此,哪里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崔兰斋微微蹙眉,忧虑地看向檀穗,好似也无可奈何了。


    鹰卫快坚持不住了,连忙指了指檀穗,“跟我走!”


    “等等!”檀穗扭头夺门而出,“我再去找找!”


    鹰卫忙示意衙役们跟上,等人都走远了,立刻上前行礼,“不知殿下在此,穆春冒犯了!”


    崔兰斋说:“膝盖疼吗?”


    穆春汗如雨下,讪道:“突然撞见殿下,下官一时不防,差点儿露馅,殿下恕罪!”


    崔兰斋说:“你还得练。”


    穆春慌忙应是,又说:“殿下的伤……”


    “无妨。”崔兰斋说。


    穆春知道上官的秉性,不敢多问,“百面郎君潜逃至此,请殿下多加防范。若殿下有别的吩咐,但请示下。”


    “你抓你的逃犯,我养我的伤,谁都不妨碍谁。”崔兰斋说,“没我的吩咐,不要多嘴,也不要多做。”


    “明白,下官就当没见到殿下。”


    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地过来,穆春立刻直起腰身,收敛形容。


    “哎呀你们猜怎么着!”檀穗跳入堂内,扬了扬手中的户碟,“我找着了!原来塞在外衣袖袋里和别的衣裳揉在一块儿了,哈哈!”


    严素嘴角抽搐:“……”


    崔兰斋安静不语,看着檀穗一脸庆幸地将户碟上交。


    穆春接过细看,“檀穗,建平二十七年生人,琼州城水柳街春风巷第六户人?”


    “嗯嗯!”檀穗拍胸脯保证,“正是在下!”


    穆春检查无误,归还户碟,“小郎君此行出门,有什么事?”


    檀穗拿出先前哄骗崔兰斋的那副说辞,说罢还看向崔兰斋,眼睛亮亮的,很感激的样子。


    好心收留外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不是活祖宗能发的慈悲心,这漂亮少年必定有鬼。穆春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趁机拍马屁,“原来如此。人心似水,小郎君这是好运,遇见大善人了!”


    檀穗说:“没错,兰斋阿兄真是天下最好的人!严二哥第二好!”


    “……”严素咳了一声。


    崔兰斋欣慰地笑了笑。


    太诡异了,穆春咳了一声,“既然没问题,那我们就先去查别家了,告辞!”说罢就脚底生风地撤了。


    檀穗小跑着将一行人送出院子,回去就听崔兰斋说:“小穗。”


    “哎!”檀穗扭头跑回堂内。


    崔兰斋看着他,温声说:“我记得你那碎花包袱里就几件衣裳,户碟是硬纸,理应一下就摸出来,对吗?”


    糟了!


    檀穗在和崔兰斋对视的一瞬间内哗哗转动大脑,在硬编和坦诚中间选择了后者。崔兰斋肤色森白,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愈发浓郁幽深,跟那照妖镜似的,他根本捱不住对方的眼神审讯啊!


    “我……”檀穗放在身前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讪讪地看了严素一眼,“兰斋阿兄,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崔兰斋欣然道:“好啊。”


    严素迟疑一瞬,折身退了出去,却不敢真的远离,没想到檀穗跟上来将门“砰”的关上了。


    严素:“……”


    檀穗根本不在意严素会不会偷听,偷听更好,转身凑到崔兰斋面前,小声说:“阿兄,对不起,我骗了你。”


    崔兰斋静静地等他编。


    檀穗抿了抿唇,“我当时和你说荷包丢了是骗你的,因为……因为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收留我。”


    崔兰斋说:“为何?”


    “因为阿兄容似观音,一看就是菩萨心肠!”


    崔兰斋笑纳马屁,却不允许拍马屁的人轻易浑水摸鱼,微微一笑,“我是说,为何想要我收留你?”


    “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这里一下就跳得好快。”檀穗抬手摁住心口,调动全身演技,“我……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我想接近你。”


    ==========作者有话说:==========


    穆春:出差碰到老板咋说?


    咦,老板院里怎么有个弟弟?


    wc,老板和这个弟弟有点奇怪啊


    ——


    鳕鱼:


    (看我突然拆穿吓你一跳)


    小穗:


    (看我突然告白灵活应对)


    第9章 告白


    崔兰斋闻言一怔,仿佛很震惊地说:“小穗真是……好生直白。”


    心照不宣的事情,你小子装什么纯!


    檀穗暗暗嘀咕,把头垂了垂,“我打小就这样,藏不住事,何况兰斋阿兄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人,我这颗心,”他捂住心口,无助地说,“藏不住啊!”


    崔兰斋没说话,似乎在犹豫什么,不会是要把他撵走吧?檀穗心里一跳,忙说:“对不起阿兄,我骗了你,但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坏心眼,我只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吸了吸鼻子,偷偷抬眼,窘迫又可怜地看向崔兰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问一嘴罢了。至于别的,”崔兰斋又轻又快地往门外看了一眼,仿佛有所顾忌,“抱歉了,小穗。”


    劈|腿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小子都有前科了,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


    檀穗暗自呵呵,面上摇了摇头,“一定是我不够好,入不了兰斋阿兄的眼。”


    他眨巴落下一滴泪,起身捧手说:“这些天麻烦兰斋阿兄照顾,以后你和严二哥要是来琼州城,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崔兰斋跟着起身,“小穗这是要走?”


    “我还有什么脸面留下……”檀穗偏头哽咽。


    崔兰斋见状叹了口气,用扇子碰了碰檀穗的下巴,檀穗偏头看过来,梨花带雨的,瞧着忒可怜。他放柔语气,安抚说:“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心思。小穗,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伤你。”


    果然来挽留了!檀穗松了口气。


    姓崔的不是滥好人却主动提出收留他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还让他和自己住一间寝室——四舍五入算的话,分明是见色起意,想来个露水情缘!这些天他亲昵撒娇、小意柔情,崔兰斋都没拒绝,不就是顺势而为,要心照不宣地和他暧昧吗?所以崔兰斋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


    听听,这温声细语的先婉拒再安抚,看似拒绝实则又隐晦地给追求者留下一点念想,分明是欲擒故纵!


    高手!这是个高手!


    但没关系,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檀穗心中稍定,面上略显急切地反驳,“倾慕一人怎么会是浪费心思呢?分明是……”他咬了咬唇,“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但没白夹,崔兰斋动容地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珠,低声说:“好了,不哭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这就是要继续暧昧的意思!


    檀穗破涕为笑,“谢谢阿兄,你真好。”他吸了吸鼻子,“只要你还愿意理我,我死都值了。”


    “说什么傻话?”崔兰斋嗔怪,“也不知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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