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笑而不语。


    檀穗扭头说:“老板,再来一碗!”


    崔兰斋说:“不怕腹泻?”


    檀穗不可置信地说:“这才多少量,我可是铁胃!”


    崔兰斋不再说什么,继续用自己那碗,入口的甜水和檀穗身上的气味都是薄荷香,但檀穗身上没有甜味,清凌凌的,很干净。


    两人用完凉水,檀穗大款地主动结账走人,拉着病号先去最近的书铺买了一份杂报。


    崔兰斋看似好心地问:“我瞧那架子上摆着话本子,不买点?”


    檀穗想到自己的睡前读物被他无情翻看的事,顿时轻哼一声,抱着杂报雄赳赳地走了。刚走出几步,又想到崔兰斋没伞,于是又气昂昂地回去,把伞往上一撑,仰着头倨傲地催促崔兰斋。


    崔兰斋顺从地走到伞下,打道回府。


    两人回到小院,檀穗先去浴房洗漱,靸着鞋回寝室看报。


    上头除了刚才听到的,还写了别的八卦,譬如某两个官老爷在下值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拉着对方讹钱不休;某两家商铺老板又隔着街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抖落出不少糗事;谁家大房拿着菜刀捉奸未果,回去路上顺道向某屠户借了一扇猪肉剁泥泄恨;春风钱庄少庄主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不料红颜竟然是男子假扮……


    用词诙谐通俗,檀穗一个都不认识也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看到其中一则,猛地坐了起来。


    只见那上头说陆太后亲自赏了绥远侯府的檀二小姐一柄华钗,疑似要促成她和自己的亲侄儿——文清侯府二公子陆俭的婚事。


    陆俭此人颇有城府,不是善茬。他和沈幽的初遇的确是一场偶然的缘分,只是在相识的过程中,他意识到沈幽这把利器可以为自己所用,此后的种种都掺杂着算计利用,纵然假意真心并存,也抵不过他对权力的渴望。


    原著里头,陆俭后面的确娶了檀二小姐,以此拉拢绥远侯府与太后同气连枝,这也是一段<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情节。


    “眼睛要戳破小报了。”


    檀穗回神,拿开眼前的小报对上崔兰斋的目光,他想了想,盘腿坐好举手发问:“我有一个问题。”


    崔兰斋穿着干净的寝衣在对面的床畔落座,觉得檀穗的手势很别致,“说。”


    檀穗说:“阿兄觉得‘命运’可以改变吗?”


    崔兰斋说:“可以试试,成功了叫人定胜天,失败了叫天意难改。”


    “如此玄妙。”檀穗腿一翘,仰倒,对着墙顶苦恼纠结。


    他的确打算在年底前脱离五花八门,这样原著结局就和他无关了,可一看到“陆俭”这个名字,仍然不由的想到了沈幽和五花八门的其他人。


    他和这些人没情分,可原主的义父兄对原主都很不错,他既然穿成了“檀穗”,而且他们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地方,是不是说明他和“檀穗”之间可能有一段缘分?那他要不要替原主去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呢?


    可主角的命运真能轻易改变吗?


    话又说回来,他都能穿书并且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其他角色未必就会遵循原著吧,说不定就会产生蝴蝶效应。


    可是如果他插手,会不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哎呀!”檀穗思来想去纠结不定,爬起来对着枕头砰砰两拳,“烦死了!”


    崔兰斋正在看书,啧了一声,估计是嫌他烦,檀穗立刻不好意思地闭嘴了。


    严素端着药碗进来,看了眼跪在榻上并保持磕头动作的檀穗,“这是怎么了?”


    崔兰斋的眼神落在檀穗挺翘的臀上,“思考人生呢。”


    严素将药碗给崔兰斋,调侃说:“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檀穗无力哼哼,跪趴在榻上放空大脑,直到屁股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偏头对上崔兰斋的目光。


    “像什么样子?”崔兰斋不知何时站在榻旁,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显然是打他的凶器。


    “哦……”檀穗捂着屁股翻身躺好,觉得崔兰斋年纪轻轻的就很古板,真是闲事管的宽,没得裤子穿!


    ==========作者有话说:==========


    小穗:我的屁股翘得能顶起一瓶汽水


    鳕鱼:抬起折扇


    小穗:


    第8章 暴露


    梅雨季结束了,二十这日,天久违地放晴。


    檀穗暂时丢了工作,再加上连日绵雨,索性就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几日里晚睡晚醒,生物钟隐约又要崩坏。


    今日吃完午饭,他一觉睡到半下午,起来后发现廊上的晾衣架已经挪回了院墙底下,便将自己的衣裳全都挂上去重新晾晒。


    崔兰斋站在廊下喝茶,夸奖说:“好勤快呢。”


    檀穗这人就喜欢听人夸奖自己,闻言非常自得,摇着尾巴似的凑到他面前问:“阿兄有没有衣裳要晾的?”


    崔兰斋的衣物自然有人收拾准备妥帖,闻言却说:“还真有。”


    檀穗并不知晓他故意差遣人的险恶用心,立刻殷勤地跟着他去寝室抱了几身衣裳出去,踩着靸鞋哒哒跑到墙角忙活。


    墙角那里的雨棚已经收了,露出了花圃,约莫两尺宽,栽种茉莉。檀穗忙着忙着就分了心,蹲下来招弄花草,脸与茉莉挨着,在阳光下晶莹如雪。


    崔兰斋抿了口龙井,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寝室。


    檀穗玩了会儿花,起身慢吞吞地干完“差事”,正打算收拾收拾出门放风,却听见有人叩门。


    “谁啊!”他头也不回地喊一嗓子。


    门外人说:“县衙办事,速速开门!”


    檀穗有些惊讶,忙说:“来了来了!”


    县衙的人突然上门,该不会是李鹦鹉回家告状了吧?!可这几日都风平浪静的,没道理今天才来啊。


    檀穗有点忐忑地打开院门,外面站着五个衙役,都佩刀,其中一个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笔墨和簿册,看着倒是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檀穗眼神试探,“几位大哥有何贵干?”


    衙役打扮的鹰卫惊了惊,一眼就把面前的人和那李纨绔口中的“小白脸、狐狸精”对上了号。莫说小小丰年,便是去了雍京,这张脸也是容色逼人。


    他收敛心神,拿出县衙的腰牌,“县衙按例核查外乡人士的身份,叨扰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檀穗松了口气,侧身让路,“应该的,请进。”


    鹰卫一手扶刀,率先入内环顾四周,“院里几个人?”


    “三个。”檀穗引路,“外头晒,各位大哥到堂内检查吧,我给你们倒杯荷叶茶解解渴。”


    “茶就不用了,我们检查完就……”鹰卫话没说完,便看见左侧房间走出一个清俊的蓝衣男人,四目相对,四目都直了直。


    “这边请。”檀穗示意众人上阶,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一扭头,那为首的衙役竟然跪下了,特笔直。


    “?”檀穗茫然又震惊地上前两步,“大哥你怎么了……”


    其余几个衙役也一脸莫名地赶忙上前搀扶,他们不认识这人,但今天师爷亲自将这人带过来,嘱咐他们今日执行公务都以此人为首,言辞间敬畏非常,可见此人多半是上面下来的。


    檀穗杵在那儿,顺着衙役下跪的视线看过去——崔兰斋站在寝室门口,悠悠地打着扇,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偏来,对他笑了笑。


    檀穗立刻回了个装可爱的笑。


    “没、没事儿!”鹰卫站起来,抬手擦了擦额头,没敢抬头,“天太热了,有点晕。”


    “不会是中暑了吧?”檀穗热心地说,“快到堂上坐着,我给大哥倒杯水。”


    众人先后进入堂内,檀穗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发现没人坐,都杵在堂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椅子上有钉子。


    崔兰斋靠着门,脸上颜色寡淡,因此檀穗给衙役们倒完水后又给他倒了一杯,小声说:“腰疼啊?”


    崔兰斋接了瓷杯,垂眸看了檀穗一眼,“嗯。”


    檀穗真怕他下一瞬就撅过去了,“坐着呗。”


    崔兰斋抬抬下巴示意对面一群衙役,小声说:“人家县衙的人都没坐。”


    檀穗扭头看向莫名有些拘谨的衙役,“这位大哥,我阿兄身体不好,能不能让他坐下说话?”


    鹰卫求之不得,忙把那个“请”字囫囵咽下去,“坐!这里不是公堂,随意即可。”


    檀穗道谢,扯了扯崔兰斋的袖口,示意他去坐。崔兰斋看了他一眼,在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鹰卫看着崔兰斋那病恹恹的脸色,心肝都在颤!他抬手抹了把颈上的汗,撇眼说:“把身份凭证拿出来吧。”


    严素将两份公凭递上,“我与崔郎君是恩州人士,下琼州来做生意,途经小牛峰时不幸遇上山匪,崔兄为强贼所伤,因此来最近的丰年县暂住养伤,这是我二人的公凭。”


    根据本朝律法,跨州做生意的商人得先在官府登记,拿到一份官府盖章的公凭,这就相当于他们的身份和行商凭证,说明他们做的是不违反律法的正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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