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用手轻轻替他拂掉。
“真是奇怪呀，就好像我本来就应该这么喜欢你一样。”
回应他的是更加深重的吻。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用作时间的参考，久到剩下的雪水快要聚成水汪，林泽才抖着湿漉漉的尾巴，困倦地将头埋进江回的胸口，哼哼唧唧。
他们曾在这边雪地里留下了很多痕迹，名姓或者爱意，最终都化作了足以渗进骨髓的雪水。
尾巴吸饱了水，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是体质较为变态的类型，在冰天雪地里搞这么一遭，居然也都没什么事。
林泽指尖微微打着颤，却还不忘把一旁的红莲火烧得更旺一些。
“累了？”
林泽扯了扯缠在小腿上的衣摆，又揪紧江回的食指，疲惫得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唔……再陪我一会儿吧。”
江回理会了他的意思，轻轻笑了一下：“放心睡吧，等你睁开眼睛，我还在这里。”
“嗯。”
而一烟峰内，气氛从平淡到紧张只需要一瞬间。
洁净但偏僻的小仓库里，眼前被刻意破坏的机关残骸，身后骤然靠近的江回——林泽还没能理解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陌生的危机感就先于理智迅速升起，连他的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了？
“……江回……？”
林泽没有回头，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偷偷联系楚照月，那应该是江回不愿意看到的。
是他先做了不对的事情，应该赶快跟江回道歉解释才对。
可莫名炸起的警惕却让他不敢乱动，只能惴惴不安地待在原地。
情况越理越糟糕，不就是楚照月送给他的礼物坏掉了吗？他去道个歉再送上赔礼，楚照月应该会原谅他的。可是，可是……
手腕上的金铃反常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铃”声响。林泽被这尖锐的铃声瞬间拽回思绪，猛地转身。
“江——”
想要说的话还未出口，林泽就先愣在了原地。他想过江回会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生气，却没料到他就沉默地站在那里，神色哀伤。
像一条被抛弃了的大狗。
当林泽这么认为的时候，他口中的话已经拐了个弯，丝滑地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江回语气淡淡，眼睛里凝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阿泽为什么道歉？”
林泽还有一点懵懵的，没过脑子就道：“对不起，江回，我不应该没跟你打招呼就自己跑来这里。”
态度倒是极其端正，就是脑袋有点笨。
林泽是真的觉得这就是江回难过的原因，毕竟他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背着他偷偷摸摸行动，被抓住后还不赶紧道歉，简直就是没把江回这个伴侣放在眼里！
江回的神情微微古怪了一下。
“我没有想要限制你的行动，你想去哪里，不征求我的意见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只要林泽信就是真挚的好话。
“那……”
林泽心里一下子没了底，这可不好了，他好像猜错了。
等一下，他难道还犯了什么比“不跟江回打招呼就到处乱跑”更严重的错误吗！
腕上的金铃仍是失了控般疯狂叫嚣，一刻也没停，把他的手腕撞得发痛。
——直到江回忍无可忍，伸手将那串不老实的铃铛给捂在了掌心。
林泽被他握着手腕，温热肌肤的接触，反倒让他没有像刚才那么慌张了。
他想了想：“要不还是征求一下吧。”
找到犯的错误是一方面，表现出对江回的重视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第65章 看他身边有没有狐狸
“别那么轻易就对我松口，阿泽，”江回有些无奈地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我理解的‘征求’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那会伤害你。”
“是什么‘征求’？”林泽说，“什么都没关系的啊，你可是我的伴侣。”
“不对，阿泽，正因为是伴侣，我才要对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东西更加慎重。”
林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迷茫与信任。
江回知道，林泽总是一副柔软而温顺的模样，好说话极了，仿佛怎么被试探底线都没关系。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畸形的怪胎，不愿意把林泽也拖下水，总想着尽可能用世俗意义上的爱来对待他。
可林泽不懂世俗，只知道他的名字，心思干净得宛如白纸一张，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在他毫无底线的纵容之下，江回清楚自己早就越过了安全与危险的界限，却还怀着侥幸的念头不愿退回。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立于危崖的残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坠落万丈深渊。
如今他用以管束自我的法度都已被剥离，无论如何，他不会再放林泽离开。
外面危险而瞬变，林泽的灵脉正发出汹涌的躁怒，楚照月也无时无刻不紧盯着一烟峰，想尽各种办法朝里面透露消息。
江回绝无可能放她来又一次钻空子，林泽“轻信他人”的性格面向任何人，一旦真的让楚照月抓住机会，他对一烟峰的封闭计划就会宣告失败。
“你怎么总想着会伤害到我，”林泽感到手腕上的铃铛逐渐有恢复平稳的迹象，抬了抬下巴，“我很容易被伤害吗？我们要是打一架，你还真不一定能赢我。”
江回的神魂如今已拆得七零八落，剑修魔修尚且还没有确切定论，跟同为化神境的林泽对上，胜算还真没有多高。
但同样，林泽也不在全盛时期。修行所仰仗的灵脉早已在他还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被污浊，如果灵脉那边的事情不解决，林泽动起真格来也吃力。
他们之间似乎在翻脸上达成了微妙的共识，那就是其中一方无论有多么偏执，强硬的手段都是行不通的。
江回听到林泽打算宣战，笑了一下：“这是当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还手的。”
“你在期待我说什么吗？”林泽道，“我可不会留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只能说明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靠武力的。”
他现在在仙门待久了，已经变成了一只友善的狐狸，但这可不代表他忘记了可以用武力解决问题。
就算江回没有走火入魔，林泽也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情绪很别扭，像是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东西一件件积压到了一起，把人的脑袋都压乱了。
在之前宴会上的时候，林泽有过这种感觉。江回是个一不小心就容易想很多的人，肯定更容易出现这种思绪上的问题。
唔……林泽想要帮帮他，虽然还不知道江回到底在疑虑什么，但是就像他之前那样，江回一定也有他说不出口的苦衷。
林泽决定开导开导他。
斟酌半天，他才迟疑地开口：“江回，你最近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吗？”
江回感到有些好笑，明明刚才被吓到连尾巴毛都炸了起来，冷静下来后想到的居然是开导他。
“阿泽想说什么？”
问题被圆滑地抛了回来，林泽不懂这些精明的话术，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你有什么想做的，我都支持你；要是碰到什么难题，我也会帮你。”
江回看了他片刻：“什么都可以吗？”
林泽回答得毫不犹豫：“什么都可以。”
见他干脆至此，想来也是没怎么过脑子，江回有意掰一掰他这个说大话的毛病，起了一点坏心思道：“那阿泽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林泽一直对“永远”这个词很敏感，甚至还焦虑过一阵，同样，“留在江回身边”也是他曾经跟江回驳斥过的话题。
大概还是见的世面太少了，林泽真没有料到江回想要做的事居然是这个。
没有前提，没有铺垫，他们似乎都为这个小小的问题惆怅纠结了许久。林泽心想，原来江回也在想这件事。
“永远”是个很麻烦的词，沧海桑田，谁也没办法保证以后的事情。他们两个命数很长，运数却各走各的，那一点相遇的缘分本就是强求而来，又怎么能够轻易修成正果？
江回不想困住林泽，林泽则害怕有朝一日跟不上江回。无论是林泽还是江回，性格里都有一点较真且爱抠字句，“永远”这个词的分量对他们来说都太过沉重。
林泽说“好”。
江回其实不太在意答案究竟是什么，他问出这个问题本就是出于坏心，甚至在看到林泽出神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难住林泽，还是换来林泽虚浮的甜言蜜语，这都不是他期待的。有些哽在喉间的芥蒂只适合囫囵吞下，而不是细细分析，弄个明白又尴尬。
“真的吗？我很开心。”
林泽歪头打量他，一针见血地拆穿他的敷衍：“你没有变得开心，但我说的是真的……还是说，困扰你的问题不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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