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配合，但好在火光也算不上抗拒。江回这一打捞，竟还真捞上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第62章 他的记忆是空白
他的举动其实非常越界，灵脉没有了林泽的大阵庇佑，又被他这么一冒犯，久远的平衡骤然打破，整座山林又开始疯狂地躁动了起来。
两股力量彼此之间冲撞不停，如果不立刻收手，灵脉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眼前的火苗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本能之外，江回没有在其中发现其他生了灵智的东西。他隐隐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在这之前，灵脉的表现可不像是个死物，更重要的东西还藏在深处。
这簇火苗虽然显眼，但若是放在灵脉之外，恐怕还没有林泽随手用妖力凝出的聪明。江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与那簇火苗相融。
他想过很多结果，这里面或许是林泽曾经丢失的那段与他相处的记忆，也或许是仙门与魔界交界处那道古老大阵的真相。但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只看到了荒唐的一片白。
这里什么也没有。
江回知道林泽的本体不是狐狸，而是红莲火，因而确信这来自于林泽的一部分。
林泽是完整的，唯有记忆被做了手脚，于是他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这里是他过去丢失的记忆。
事实出了偏差，是他的推算有漏洞？但这火苗反常地出现在这里，一定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白，江回虽然身处时间洪流之外，却好像也感受到了那股无望的焦灼。
永恒本身是感知不到这种情绪的，江回被负面的念头紧紧缠绕着，心里生出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这痛苦的来源不是其他，正是林泽，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也正是林泽的心情。
思绪被无尽的时间重重冲刷，饶是江回也难以维持淡定，踉跄一下才站住脚跟。
从前他总听林泽念叨自己年纪大，却一直没能有所实感。林泽从不提离别与悲伤，原来是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相遇和惊喜，也不会期盼重逢，只有久到绝望的白。
尽管认知被不停干扰着，江回仍旧默默掐算着外界的时间。灵脉很快就会崩塌，他需要依照真正的时间用魔气填补上漏洞。
还是不够，只有这样空旷的信息救不了林泽。江回需要找到真正有神智的东西，他不再克制自己的力量，将神识彻底铺开。
如同张开了大口的巨兽一般，乌黑的灵脉以可怖的速度膨胀着，浓重如黏液般的魔气沿着起伏的山势蔓延，将周围受过它“福泽”的一切通通吞噬进肚子。
那些惊叫的、哭闹的、吓傻了的妖物被卷进这座熔炉，然而内里仍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生活在这附近的妖来源混乱，成分冗杂，却在被吞进灵脉后自然而然地交融变作虚无，简直像本来就是灵脉的一部分一样。
江回心想果真如此，灵脉的神智被它自己剥离到了外面。什么狐狸乌龟，全部都是蒙骗人的幌子。
手心里的小红点发出了一点微弱的躁动，他退出小火苗的识海，看着那簇没有任何记忆的空无火焰朝着自己的前方缓缓飘了过去。
江回跟着它行进，直到在雪山的深处靠近了一根新生的枝芽，那簇小火苗才如释重负地晃了晃脆弱的火光，倏地熄灭。
那是完全依照本能的行动，雪山、火苗、熄灭，江回看着眼前的场景，思绪却下意识飘回了过去。
红莲火是天道维持万物平衡的重要一环，总有重新归来的机遇。江回少时不懂，现在才逐渐领悟。
他曾经坚信红莲火的生机已经给了自己，再无复生可能，因此连自己的结局都已早早规划好。
然而在见到一只与他的小火苗外表大相径庭的狐妖时，他仍旧一眼便认出那就是红莲火。
当年的悲剧绝不能再次重演，更何况在那之前的古老过去里，林泽不知道被蒙骗着吃了多少苦头，这本不是他该承受的。
红莲火现在的状态显然打破了天道原赐的平衡，江回本来只是想借灵脉的力量修正林泽身上的不对劲之处，但在察觉到了这其中有自己过往师门的痕迹后，他意识到红莲火的失衡来源于人为。
沈繁前段时间总是打扰林泽，是不是也是在当年堕魔之后，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江回看着眼前的新芽，微不可查地犹豫了片刻，才将自身的力量慎重地注了进去。
下一瞬，他的神识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卷进了一片新的领域。
周围的雪山退作平地，灵气与魔气交缠纠葛着的糟糕环境让他迅速意识到这里并非他熟知的时空。
为了不干扰判断，他收起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修为，但四周的魔气浓度仍旧高到诡异。
眼前的地形与林泽的山林类似，但灵脉附近还没有被清理成光秃秃的样子，而是一片瘴气林。江回原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没有轻易乱动。
新芽带来的回忆在这里，他要找的东西也一定与眼前这个新生的灵脉有关系。
这里没有任何有关红莲火的气息，干净得有些不太寻常，江回感应了一下，虽然魔气肆虐是事实，但此时魔界与仙门交接处的古老大阵已经成型——当然，此时那道阵应当还很年轻。
大阵的作用缓缓发散，还没能完全将污浊的东西吸纳干净。江回借着这道阵的年龄，大致估算出了现在的时间。
成阵还不久，林泽搞不好身上已经遭了反噬还没恢复好，但他人现在又在哪里？
江回打算到大阵附近去找林泽，哪怕只是往事，他也不愿意见到林泽受伤。但刚要挪出一步，就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把他给推了回去。
那力量与卷他进来的力量同源，想必这里只是灵脉的记忆一角，他只能旁观，做不出改变。
江回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虽然有些不快，但他最后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因现在的林泽还在等着他。
灵脉安安静静，事实上，如果不是江回站在未来的视角，恐怕根本就不会想到这片瘴气林居然是个灵气充盈的宝地。
如此诡异，又怎么像是“灵脉”？
江回引渡半空中漂浮的魔气到地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座灵脉的灵气竟然全部聚拢在了一处，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一处阵眼！
他心下一惊，这当然不是用来隔开魔界侵扰的古阵阵眼，这片瘴气林布下的——还是灵脉用全部力量也要护住的阵，里面很有可能就是红莲火。
这里没有什么绿毛龟，也没有林泽口中的那些大家之间交往的趣事，只有黑压压不见天日的瘴气和寂静。
他继续深入，就像进入方才那团火苗时一样，他靠强硬的手段探入了灵脉的阵法。
“……”
是雪山，他又回到了这里。
与方才不同，他看到了人形的林泽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闭着眼。
眼见雪花快要将他掩埋，江回赶紧跑过去，把人抱起来查看情况。
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来阻挠他，林泽的身上很冷很硬，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面色被一头火红的发色衬得尤其苍白。
“阿泽……？阿泽，醒一醒！”
林泽被晃了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唔……谁啊？”
江回心里焦急，下意识便要伸手要探一探他的修为，被林泽警惕地甩开：“你干什么？”
“……”江回意识到林泽现在不认识他，而贸然探别人的经脉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冒犯的事情，“事出紧急，抱歉。”
“你是要救我呀……不好意思，”林泽的天真性格无论过了多少年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想都没想就相信了他的话，“但是没关系的，我没事。”
“你是红莲火，对吗？待在这么冷的地方，怎么会没事？”
“好厉害，没想到你眼光还挺好，”林泽被他戳破身份，迟迟地高兴起来，可惜脸被冻得有点僵，笑容看起来并不自然，“哼哼，我就是红莲火！”
江回看他这个强撑的样子，更加担忧了，哪里还顾得上盘问他阵法的事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忘记了，”林泽的声音很虚弱，“我忘记了，所以没关系。”
江回皱了一下眉头：“忘了什么？”
“什么都快忘掉了，”林泽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一般，有些惆怅地低下头，“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什么都快忘了，就连冷也快不记得了。”
“你……”江回第一次看他这么失落，心里想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又涩又痛，“还记得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记住，再讲给你听。”
“真的吗？”林泽很快高兴起来，没有一点防备，“谢谢你！可是我要从哪里说起呢？”
江回便问：“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林泽摇头，垂下眼睛：“我好像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被关在这里，永远都不可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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