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照月！你在哪里？”
这附近明明没有楚照月的身影，他却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真是奇怪。
这似乎不太像是简单的传声。林泽觉得有意思，好奇地往四处张望。
“能听见就好，”楚照月言简意赅道，“这东西会被江回发现，你别说话，听我讲。”
有什么事情，是要瞒着江回的？楚照月想告诉他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近在眼前，林泽努力探出一个头，终于发现了角落里那个楚照月曾经送来的机关。
原来这里面还藏了术法吗！好厉害！
楚照月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狐狸被江回盯得死死的，她什么消息也透不过去，只能用上点伪装了。
这东西下了她血本，使用法术一定近不了林泽的身，她用的是符咒。
据小道消息称，江回符箓修习得极差，连塞给林泽防身用的符都不是自己所做，而是自符修长老处搜刮而来。
林泽对着那对机关眼睛点了点头，十分乖巧。
“我不绕弯子，你家江回有问题，小心他堕魔。”
堕魔。
林泽被这个词狠狠砸了一下。
沈繁这么说，楚照月也这么说。
可江回为什么要堕魔？
虽然堕魔了也没关系，他不会像仙门那样谈“魔”色变，但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身份转变，对江回来说，这意味着他正在遭遇痛苦。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江回好受一点？
“江回他资历短，站的位置又高，这种人物最容易一不小心走上歧途了。”
“还记得青云宗的少主乔枫吗？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对了，乔枫也被魔气钻过空子，原来不是因为修行不到家，而是因为心气太高？
而江回也是容易堕魔的人选。
林泽想了想，就算抛开楚照月的角度。江回的性格本来就是时常会表现出来一点忧郁的。
跟自己相比，江回总是想得更多。而心思太重也对修行不好。
看来他要想办法跟江回好好聊聊，争取能够解开他的心结。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大概率没有，”楚照月的声音也很忧心，“他之前就已经堕魔过两次了，这事儿他很可能根本就没上心，能在一旁好好把关的人只有你。”
两度……堕魔？
江回年纪还这么小，是怎么经历这么多的？
林泽心里一酸，不会真的是因为他吧？
怎么办，这恩情就是做伴侣也还不完了！
“此事我插手不方便，趁着我不在，由你来做最好，”楚照月有意提前几天离开，她身为掌门，许多事情都要受到限制，但林泽不一样，“这是我的请求，保护好他，可以吗？”
林泽点点头，忽然想起楚照月不一定能看见，改扯了一下链条。
“靠谱！你们在边境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如果有需要栖霄宗协助的地方，你尽管提。”
楚照月的声音消失了。
林泽现在又有了动力，可他要保护江回，被锁在床上肯定是不行的。
他攥紧拳头，努力挣扎起来。
——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栓住狐狸大王！
链子在他手腕上勒出红痕，却依旧纹丝不动。
“……”
可他不能放弃，江回还需要他。
现在的情形就像在那个梦里一样，但这次他不会离开。
林泽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手腕被金链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血珠来。他顾不上疼，只是一遍遍地试图挣开那道该死的束缚。
那链子像是长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江回……江回……”林泽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越想越委屈，“呜……气死我了！”
没有人回应他。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林泽不知道时间，只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江回，必须——
门被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林泽猛地抬头。
江回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林泽却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阿泽醒了？”江回走近，在床边坐下，“饿不饿？我又做了些荷花酥。”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恍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林泽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刺目的红痕提醒着他方才的委屈。
本来以为沈繁给他展示的梦境就已经很诡异了，没想到现实居然比梦境还离谱！
“江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究竟怎么了？”
“我没怎么，”江回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我没有要走啊，”林泽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江回的动作微微一凝。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变回了不近人情的样子。
“是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阿泽为什么总想着回去？”
林泽一愣：“回去？回哪里？”
“狐狸山，”江回说，“回你的同伴身边。”
林泽张了张嘴，他想说那是他的家，怎么可能一句也不惦记。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好死不死，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孤独的，绝望的，像是被抛弃过很多次的江回。
他的心一下子乱了套。
“江回，”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努力抓住江回，“告诉我吧。”
江回低头看着他的手，雪白的肌肤被勒出丑陋肮脏的痕迹，是他做的。
“阿泽，”他的声音很淡，“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你还会这样看着我吗？”
林泽一愣。
“如果我告诉你，沈繁说的都是真的——我杀了整个师门，让无数人堕魔，手上沾满了无辜的血——你还会说喜欢我吗？”
他的自白甚至比沈繁说的还要更狠，起码后者还说了他是为了保护红莲火才犯下恶行，他倒好，直接就把这部分隐掉了。
这算什么自白！
林泽着急又生气，可他从江回死水一般的眼里清晰地看到了害怕。
江回也会害怕吗？
林泽有些失神，江回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他转身离开。
忽然想起在狐狸山时，江回曾经问他，如果他变成另一个人，自己又会怎么办。他当时随口说“那就变回来”，可现在看来，那句话太轻了。
这不是变不变得回来的问题。
这是——
“江回，”林泽直视他的眼睛，“你看着我。”
江回温顺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黑暗依旧在翻涌，林泽也有些怵，但忍住没有躲开。
“我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他说，声音很认真，“我也不在乎。”
江回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救了我，照顾我，对我好，”林泽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
“如果那不是真的呢？”江回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对你好，只是因为……”
因为卑劣的占有欲。
他说不下去了，但林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那又怎样？”林泽反问，“你对我好是真的，你照顾我是真的，你喜欢我也是真的——这不就够了吗？”
“……你真的这么想吗？”
江回分辨不清这是他的一时冲动还是真心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泽的好。
那些真相，那些血淋淋的过去，那些黑暗的执念……他曾为自己筑起的厚厚壁垒，如今却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林泽面前通通失效了。
林泽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手上的链子举到他面前。
“把这个解开，”他说，“你不需要这个。”
江回的目光落在那些红痕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像是才发现一般，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这是……”
他伸手去碰那些伤口，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小心挣的，”林泽说，“你那个链子太结实了。”
江回没说话，安静地给他疗伤。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锁链解开的“咔哒”声，林泽皱眉，问：“你不打算解开吗？”
“对不起。”
“……”
“对不起”就是“知道错了但我还敢”的意思，林泽在生气和质问之间大度地选择了原谅：“那行吧。”
他接受的挺快，之前绿毛龟还笑话他戴铃铛是灵宠，现在好了，真被拴上了。
“但是这样我很不方便，”林泽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看，我只能在床上待着了。”
“抱歉，阿泽，”江回说得非常云淡风轻，“我立了一旦伤害你就会死的心魔誓，所以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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