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想看看江回的脸，一下子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江回？”林泽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醒了？”
“嗯。”江回应了一声，却没有移开视线。
林泽不太自在，耳朵往后压了压：“怎么了？”
江回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林泽被他摸得有些痒，耳朵抖了抖。
“你今天怎么抱我这么用力啊？”
江回的动作停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是吗？”
“嗯，”林泽变回人形，从他怀里钻出来，坐起身看着他，“你是不是也做噩梦了？”
沈繁能干扰自己，没准也会干扰到江回。江回这家伙不省心，有什么问题都自己憋着，得他细心观察才能发现端倪。
“或许吧，”江回把话说得笼统，抱着他的胳膊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再躺一会儿。”
“哦。”
林泽也想赖一会床，他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忽然抬头亲了亲江回的脸颊。
江回一时怔住，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半天才发出声音：“阿泽？”
林泽歪头看他，还枕着他的胳膊。
“……”江回感到自己被什么柔软的小东西碰了一下，温凉的触感让他耳尖一红，“这是谁教你的？”
“教？”林泽很理所当然道，“只是忽然觉得你很好亲，于是就亲了。”
江回：“……”
果然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没办法跟上林泽自由大胆的思路。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与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江回在狐狸山时，跟着白狐学会了搭简易的小厨房，正好在一烟峰也原封不动地弄了一个，专门给林泽做点心。连弟子们看了都觉得惊异。
林泽吃着糕点，觉得哪里都对，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江回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专注了。有时候他正吃着点心，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双眼睛，像是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江回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比以前更温柔了。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生怕说错什么。
江回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林泽去院子里晒太阳，江回就坐在旁边看书；林泽去找弟子们玩，江回就跟在后面盯着；林泽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江回就会出现在不远处，静静地守着他。
一开始林泽没太在意，只当是江回想多陪陪他。
可仅是一天下来，他便发现这种陪伴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林泽心情很复杂。他终于开始反思起自己逃避真相行为的可行性，这好像没有让事情变好，江回看起来心里有个结。
于是找了个机会，他主动发问：
“江回，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江回低头看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
“骗人，”林泽皱起眉头，直截了当地揭穿他，“你明明就有。”
明明不让说的是他，可现在逼问的还是他。
江回只是道：“阿泽想多了。”
“真的是这样吗？”林泽两手撑着他的膝盖，认真道，“骗人是小狗。”
“……”
江回看着林泽，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又被死死压住。
“阿泽，”他的声音很轻，“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林泽一愣：“当然愿意啊。”
“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
江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血色。
“那就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泽的头顶传来，“那就好。”
林泽不知道江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他知道江回需要他。
他想了想，决定给江回起一个话头：“江回，你可以跟我讲讲沈繁的事情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林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断裂。他下意识抬头，惊觉江回的眼睛已经被一片血红取代。
“江回？”林泽被他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了？”
江回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泽，那目光让林泽想起了院子外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阿泽，”江回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忽，“你又见到他了？”
林泽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他连忙解释，“还是那天做梦梦到的，不记得了吗？他说他是你师弟——”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江回一把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度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碎一般，林泽下意识挣扎起来。
“别走。”江回的声音有些发抖，“别离开我。”
林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像他平时安抚自己那样。
“我不走，”他说，“我哪儿都不去。”
可这句话并没有让江回放松，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林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想抬头，却被拒绝，要伸手探一探他的经脉，也被紧紧摁着不让动。
“别看。”江回的声音沙哑，“阿泽，别看。”
林泽的心揪紧了。
江回现在很不好。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江回才慢慢平静下来。
林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他的脸。
“江回？”
江回没有回应。
林泽伸手去够他的脸，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今天江回没轻没重，林泽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回很快松手。
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阴翳，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残云。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弄疼你了。”
林泽摇摇头，顾不上手腕上的红痕，扑上去抱住他。
“没关系，”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你怎么样都没关系。”
江回的身体僵了一瞬。
又是睡得很差的一夜。
林泽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暂且不提他俩还能不能好，如今这个糟糕的睡眠状态，是成不了任何大事业的！
他决心做些什么彻底改变现状，却没想到江回比他动作更快一步。
睁开眼睛，林泽刚想伸个懒腰醒神，不料却发现自己的手很重。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链子，金色的，很漂亮，像是装饰品——如果不是另一头拴在床头的话。
他试图挣了铮，那链子纹丝不动。
他下意识喊一声：“江回？”
江回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阿泽，”他的声音与从前无异，又或者是林泽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别怕。”
林泽的心猛地一沉。
这链子是江回拴的。
“你……你这是干什么？”
江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怕你离开我，”他说，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暂时留在这里，好不好？”
林泽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回……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住他？好好商量不可以吗？
他要坦白的真相究竟有多可怕，居然要这么做才能安心？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还在，可温柔下却藏着无底的偏执。
“江回，”林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看着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江回油盐不进，“阿泽不用担心。”
多么善良的阿泽，这种时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安慰他。
他俯下身，在林泽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林泽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困意席卷。
他拼命挣扎，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
最后还留在脑海中的，就只有江回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沈繁说过的话。
——沈繁说要小心他堕魔。
不知过了多久，林泽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手腕上的链子还在，他挣扎两下，依旧纹丝不动。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江回的宝贝很多，他一直是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狐狸？狐狸！你能听到我吗？”
林泽一愣，是楚照月的声音！
第48章 他居然敢！
江回不知道为什么不在，林泽正缺个能说话的人，当即激动起来，链子被他拽得哗啦啦响。
他现在身在栖霄宗，能使唤上的人毕竟有限。在江回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坚信楚照月可以帮他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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