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栖霄宗的孩子还等着剑尊指点一二呢，”有人开口，“怎么不足之处摆在眼前，剑尊的心思却放在了只妖物身上？”
第23章 傻狐狸
楚照月动作一顿，指节在桌案上叩了一下：“话可不能这么说，谁家弟子谁教导，我不是还没带头点评呢吗？”
有时栖霄宗支棱不起来真的不怪她不努力，宗门内多得是看似古板实则心眼子贼多的家伙，教弟子各有各的问题，勾心斗角来却又有一手。
长老们主要分成两类，一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烂摊子人物，干啥啥不行，还总爱对着她这个掌门指指点点；另一类是她为了制衡老人们自己请来的人物，实力倒是够，就是来路背景乱七八糟，不好管理。
江回就属于后者，楚照月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把他堂堂剑尊弄来了这座小破庙。好在江回虽然孤僻了点，但对楚照月一直还算客气，也从未嫌弃过栖霄宗落魄。
他正忙着在林泽面前装大尾巴狼，突然被不客气地点名，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了烦躁，说道：
“他是我一烟峰请来的贵客，轮不到旁人有意见。”
“‘贵客’？我们名门正派，什么时候有拿灵宠当客人的先例？”平时不见面就算了，如今一碰上，那老头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总想说教说教这个轻狂的年轻人，“还是说，你的原意是为了栖霄宗好，才带来了三界求之不得的红莲火？”
“贵客”之外，不是灵宠便是装红莲火的容器，哪一个都很不尊重林泽。这人恐怕不只是针对江回这么简单，而是盯上了红莲火。
更何况，林泽红莲火的事情从未公开过，即使有看出来的，也都默契地保持闭口不谈。这种敏感的“资源”问题被他拿到明面上说，显然是没怀什么好心思。
“说什么呢你！”林泽一拍桌子站起来，朝他举起拳头，“想被灵宠打哭吗？”
他现在仙术妖术都能会上一点，哪一点拿出来都够教训这个嘴碎的老头！
这人跟他无冤无仇，阴阳他的意思就是阴阳江回，林泽活了这么久，向来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最看不起这种品阶低还话多的家伙。
“别生气，”江回轻轻拽了拽林泽的袖子，悄声道，“都怪我资历浅，害你也被牵扯到。”
“这怎么能叫牵扯，”林泽有些生气，怪不得江回不大参与这些长老们的社交，原来是有人欺负他！“你别动，我给你出出气。”
……到底是谁给谁出气才对啊。江回又小幅度地拽了一下他：“还是我来吧。”
林泽动手没轻没重。没有一开始就出手，已经是自己这些天来一点点教出来的结果了。否则按照他的脾气，怕不是要直接大战一场，再把栖霄宗纳进狐狸的地盘。
嗯……虽然直接把栖霄宗推平也不是不可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红莲火的事情被闹得人尽皆知，那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他兜着。
“既然你说要指点弟子，我便为他做个示范。”
因为过往师门的变故，江回给人的印象总是很淡漠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也懒得做任何事。众弟子以为他就算来也不过是当个背景板，谁料竟然被人两句话就给激将了。
那个出错的弟子又羞愧又受宠若惊地偷瞄他，见剑尊朝自己靠近，连忙拾剑，想要递给他。
岂料江回竟直接略过了他，径直走向那个口出狂言的长老。
“……你这是何意？”
“你要拒绝？”
江回那些轰轰烈烈的事迹多出现在早年，近几百年他安定不少，连气质都变得温和，便给了可以被人随意指点的错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和平时说话无异。但那个长老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有关剑尊屠了一整个门派、连自己的师尊与亲师兄弟都没有放过的传闻。
那些久远的、曾一度被闹得沸沸扬扬的言论涌入脑海：灾星、祸害、疯子……疯子！
六亲缘浅，一意孤行，出身正统仙门，手上沾的血却比地狱修罗更多，将仙门搅和得不得安生不说，又更是接续堕魔两次又完好无损地爬出。
此人在很久之前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却也是个当之无愧的疯子。
楚照月见江回真的打算当场解决问题，没有吭声，毕竟她也忍那位年长的剑修长老很久了。
漫长的两息过后，是云柏陵先开了口：
“好好看，好好学，莫要走神。”
这话看似是对着身旁的弟子说的，却直接将那长老给架住。他不敢相信江回居然真的要在这里跟他动手：“你——”
一道凌冽剑气登时横在他的脖子上，刺骨的寒意将后半句话生生截停。
江回两手负在身后，竟是连剑都还未出鞘。
他确实是天才，年纪轻轻便已养出剑胎。旁人劳碌求索一辈子也难以修炼成的剑形，他可以随随便便就塞给林泽一大把。
拿“资历”说事，只能证明无能。对他而言，资历浅反而是天才的最好证明。
那长老眼见江回动真格，知道自己逃避无用，也不再磨蹭，化出剑迎了上去。
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不敌剑尊不丢脸，只是来回过两招，难道他还做不到吗？
江回对他逃避或迎战的反应一概不关心，下一道剑气紧随其后，直对着他肩头而去。
对于剑修而言，肩与手腕都是极易被伤到的部位，但很少有人会专门往这两处瞄。
江回没有花里胡哨的格挡和身法，更懒得跟弟子们展示“栖霄宗剑法”的应用精髓。剑气全程直来直去，招招不落空。
他没什么弱点，出剑速度与力道都无可指摘，那一道道剑影如同催命的符咒，躲不及也挡不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那长老的身上就多了许多道伤口，白袍也被血浸湿。
“你——！”
察觉到江回没有一剑能够致命，全是对着他的四肢下手，他心里愤怒更甚。此番虽然如他所愿延长了战局，但始终被牵着鼻子走也极具羞辱人。
江回不给他休息的机会，朝他嘴上竖着划了一道，这一下很轻，剑气像挠痒痒似的，却惹得席下一些弟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们水平不够，却未必看不懂眼前局势。虽然一片眼花缭乱，但谁吃瘪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出言不逊的长老已然十分狼狈，却连剑尊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倒不如说，现在这一幕，纯粹是剑尊在拿他当乐子戏弄。
既然有人最喜欢拿地位和资历说事，江回便毁掉他那些脆弱的东西。
林泽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打架还可以这么来，好像确实比一把火点了更解气一些。
恰好此时，楚照月朝他传音：“狐狸狐狸，你家江回打的什么主意？”
林泽吐出瓜子皮：“啊？什么？”
“要当场杀了，还是要打一通解气再逐出去？我提前有个准备嘛。”
“我不知道，”林泽挠挠头，老实道，“应该不至于出人命吧？宴会嘛，我还是喜欢热热闹闹的。”
江回最后一道剑气劈进他的膝盖，那长老瞬间扑倒在地，连起身都做不到。
“江回！你公报私仇！”
江回负手而立，淡漠地答非所问：“那便不出人命。”
楚照月一惊：“喂，狐狸狐狸，他难道能听见咱俩说话？”
“哦，”林泽想起来了，很习以为常地解释道，“他给过我一个法器，可以把我跟别人传音的内容也传给他。”
“不是，他怎么什么邪门东西都往你身上塞啊！”楚照月从未听说过这种诡异的东西，没忍住吐槽，“——啊不对，你当我这句话没说——不对，剑尊大人，我俩就是闲聊，闲聊。”
“嗯哼，很厉害吧，”林泽无知无觉，“他有很多好玩的法器呢，还特别大方，给了我好多好多。”
楚照月在心里叹息，这傻狐狸。
江回回来和走的时候一般无二，身上干干净净，全程连手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去站了一下又折返。
这种级别的较量对弟子们来说显然是没有任何借鉴意义的，但不影响栖霄宗上下都看得兴致正高。
“江回你太厉害了！”林泽早把那点恩怨忘在了脑后，对他滔滔不绝地夸赞道，“唔，我的心跳好快，你刚刚真的好厉害，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坏人给打趴下了！”
江回拉了一下林泽的手，朝一旁看了眼余从游。
余从游一介符修，打架自然不占优势，眼见带头的都已经沦落成这样了，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给自己也惹上一手腥。当即投诚：
“好剑法！只是此人武功已废，品行也不端，依我看，不如逐出栖霄宗，免得继续给宗门蒙羞。”
树倒猢狲散。
“武功修为倒是其次，我栖霄宗不重名利、唯看品行，”楚照月见坏话被抢，便顺势接过他的意思道，“你既出言不逊、信口污蔑，又在弟子面前丢了师长风范，按照戒律庭的规矩，本该受刑。看在你资历辈分皆不浅的份上，便自行离开宗门，给大家都落个好名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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