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鹅毛般的大雪从他们之间飘下,好几瞬都遮住互相的视线。


    许曜看到贺洵转身就走了,他下意识想去抓贺洵的衣角却抓了个空,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贺洵向前走,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一阵冷风拂在他的面门,吹起他额前垂落的发,冻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许曜站在路灯下抬起头,雪在灯光的衬托下泛着光,他看到雪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身上,直到头顶都落了一层很薄的雪白。


    时间过得很漫长,他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在某些事情上,他和贺洵两个人都不愿意开口,两个人的情感纽带全靠着相互琢磨,猜测。他有时候在想,他们很像在玩一种你看我猜的游戏。


    你要看着我,然后猜我在想什么。


    于是他们总会错过很多,然后无端生出莫有的矛盾,很荒诞。


    只是有些人总要用某些离谱的方式,才能探究出他想要的答案。


    许曜没有看表,只是抬手拦下经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也并不温暖,对他来说只是暂时抵御了一下刺骨的寒风罢了,许曜让司机随便开,去哪里都行。


    司机只好先往前开,只是还没走多久,先来的是刺眼的车灯,随后一声急刹,出租车被逼停在路边。


    许曜心想,贺洵开车的习惯没比他好多少。


    接着,司机看到前方价值不菲的豪车下来一个撑着黑伞,冷着脸又矜贵的男人。


    贺洵先是走到司机那边,司机下意识打开车窗,他的怀里出现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


    司机愣了愣,他不认识衣服的牌子,只是他载的客和面前这个男人的衣服似乎是一样的。


    贺洵绕到许曜这边,居高临下地垂下眼敲了敲车窗,冷声道:“下车。”


    许曜不想和他多废话,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落地,出租车就利落地打开转向灯绕过豪车离开。


    他们面面相觑,贺洵撑着一把伞将许曜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青筋凸起,他问:“许曜,你什么意思?”


    许曜嗤了一声:“你可以走,我不可以走?”


    “我是去开车了。”贺洵说,“只有三分钟,许曜,你连三分钟都不愿意等我么?”


    许曜愣了愣,原来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等一个人这么累,他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贺洵,你到底在作什么?”许曜抬起头问他,“一个人怎么可以前一秒欲言又止,后一秒又忽然哑口无言?”


    贺洵自嘲地问:“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许曜脾气上来随时都发,“我为什么要知道?你自己想说的话也要让我猜吗?我为什么不能走,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吗?”


    他明明走的那么决绝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你会回来吗?”贺洵抬起眼,回的牛头不对马嘴,贺洵一双猩红的眸子看着他,“许曜,我连前男友都不算吗?”


    贺洵很想问,为什么三分钟都不愿意等他?他也不知道许曜会不会回来,可他不是也一直在等吗?


    只是他不能来道德绑架许曜,是他太贪心,他不仅想得到许曜的人,更想得到他的心。


    想他心甘情愿。


    许曜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贺洵的车很突出地停在路边,他们又站在车后吵架,很影响交通。


    只是路过的人看向他们价值不菲的穿着,又看到那惹眼的车牌,通通选择无视。


    可以说那么多交心的话,做那么多亲密的事,甚至每晚都在相拥而眠,这些竟然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贺洵是一个很仪式感的人,他觉得要彼此说出喜欢才算关系的成立,只是许曜一直都没说过,他也不敢认,他甚至觉得前男友都是他偷来的名分。


    没确认过关系的关系,阔别多年再见面,真的可以算前男友吗?


    许曜又不习惯说那些直白肉麻的话,他觉得行动就是答案,有些事为什么一定要说出口呢?


    于是冲突又有交点,矛盾油然而生。


    许曜不知道怎么被贺洵拽上的车,又不知道怎么被放在家门口,然后又给自己留下一串车尾气。


    下车的时候,贺洵声音很沙哑地和他说:“许曜,没关系,不是前男友也没关系。”


    许曜心下也有气,故意对他说:“你说的对,不算前男友。”


    他没去看贺洵的表情就下了车。


    不出意外,许曜又失眠。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直到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曜合上眼。


    下一秒,他听到门被轻轻推开,身后的床陷下去,来人裹着寒风,很小心地拥住他。


    许曜听见贺洵在他身后很小声地说:“许曜,没关系的。”


    总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之后的几日都是这样,贺洵会在他睡下后偷偷的来,又在醒前悄悄的走,却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就连上下班都会让人还接他,许曜说不用来接他。


    贺二就抱歉地对他笑笑,说这是老板的安排,最近地滑,路上不安全。


    许曜不想为难他,就此作罢。


    只是在当日贺洵又一次悄悄爬床的时候,许曜忽然背对着他开口道:“别碰我。”


    他察觉到贺洵搭在他腰上的胳膊一顿,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起身离开。


    许曜其实经常和他说这个,只是如果放在往常贺洵会强迫性地转过他的身子,再恶狠狠地亲他,和他说:“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碰你?”


    你看,他都说过你是他的。


    果然,有些人听听就好,他就是哄你高兴。


    许曜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冲向屋外,只是外面一片漆黑,他站在栏杆旁向下俯视着,有些人好像真的和没有来过一样。


    他觉得这个房子怎么可以这么空、这么重,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月光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许曜蜷在被子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过分。


    彼时,如果他站在阳台,他可以看到有一辆车子静静地在楼下停了一整晚。


    隔日雪大部分已经消了,只不过一出门凉意更重,许曜最近出门都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连帽子也戴上了。


    只不过他最近心情肉眼可见的差劲,前几天大雪剧组还特地去外面取景。


    原定女主因为档期原因临时毁约,导演庆幸这部片子算是半保密项目,男女主一直没有正式官宣。


    导演和制片人讨论过后又想出一种新思路。


    让姜就演女主,最后林瑛获得影后的那一幕让更为成熟的演员演。


    姜就不知道是喜是忧,她的经纪人倒是看起来很高兴,她本人脸上总带着忧愁。


    许曜刚拍完一场少年段瑾在梨园万千花下初见林瑛的一幕。


    段瑾跟着父母受邀来当地赫赫有名的宦官世家做客,宴席摆满了整整一庭院,听说今日是大小姐林瑛的十五岁生辰,林家还专门请了戏班子贺寿。


    大户人家断没有让自家小姐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的道理,因此来客只知这场宴席是为林大小姐祝寿,却不见林大小姐的人。


    段瑾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嘈杂又阿谀奉承的地方,于是借口去透气,却误入高处的阁楼,还迷了路。


    他站在竹制的小楼上有些惊慌失措,这要是被主家逮到可是说不清。


    只是他观望着出口,却不小心在面前一整片梨园下正笑吟吟品花的林瑛。


    整片园林被雪白的梨花所覆盖,像是覆了一层雪般。


    少女着一身白色长纱裙,头发被细致地唐城卷,香味扑鼻,好似隔着这么远段瑾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段瑾一时看呆了眼。


    他听到那少女身旁有侍女说:“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段瑾想,原来这就是林大小姐,林瑛。


    林瑛哼了一声,说:“什么事?今日是我生辰,他还要逼婚不成?”


    “我才不去,你告诉他,我林瑛什么都要最好,要嫁也要嫁绝世英雄。若是父亲看上的公子不满足这个条件,那就快快请他回吧,勿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本小姐也没有委屈自己的义务。”


    段瑾想,她要嫁英雄。


    于是梨园惊鸿一瞥,这世道便多出一位真英雄。


    ……


    这场戏不难拍,眼神和台词没问题基本都能一次过,姜就的进步很大,尤其是少女林瑛身上灵动的气质和她本人很贴。


    但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姜就人很单纯,又没什么架子,尽管自家经纪人万般叮嘱不要和许曜多接触,她还是时不时就去和许曜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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