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就说。”
戴希指了指他的衣领,“师兄,扣子……”
李应迟筷子一顿,低头看了眼,衬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第二颗。
“啧,小鬼。”李应迟单手扣上扣子,低声嘟哝一句。
金正嘉自从去年在市场部实习了一个暑假之后,跟小泉几乎没再见过面,他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小泉一时没认出来也正常,但这打扮可瞒不过李应迟的这几个好友,毕竟他们在一起之后,可没少跟李应迟的朋友们见面。
“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那小子居然真把你追到手了。”韩斯然有些感叹,转头问戴希,“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花歧岛的时候,这家伙还一副不想谈恋爱的模样,搬出一堆听不懂的理论,把我说得都差点信了!”
戴希白他一眼,“只有你听不懂。反正不管谈不谈恋爱,师兄都还是师兄,轮得到你管这么多?师兄喜欢那位小少爷那我就喜欢,哪天师兄要是不喜欢了,我也不喜欢,就这么简单。”
李应迟伸筷子把韩斯然餐盒里的一大颗蟹肉丸子夹到戴希餐盒里,和善道:“戴希下午不用扫地了,去实验室帮忙吧。”
然后又对韩斯然说:“老韩吃饱了吧?辛苦一下,把一楼的那些水全搬到仓库里去。”
韩斯然十分委屈,不敢把丸子夹回来,只能愤然把筷子伸向肖宝才的餐盒,同时以眼神控诉戴希毫无底线的谄媚行为。
肖宝才不计较他抢食的行为,反倒乐呵呵拧开自己手边的一瓶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两这事属于早有预兆,老李,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组建蓝思小组的时候,小金来当实习生吗?”
李应迟当然记得,就是在那段时间日常细久的相处中,金正嘉热烈又克制的爱意一点点蚕食着他心底筑起的屏障,叫他最终顺理成章做出那个决定。
“有一次方又谨去你办公室找你聊工作,恰好被他看到。”肖宝才回忆着那时的情形,“他独自在茶水间有些闷闷不乐,我看着觉得有趣,就故意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你猜他怎么说?”
李应迟被勾起一点兴趣,“怎么说?”
「肖部长,你知道实习生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当然是了解上司的一切,满足上司的一切!所以,肖部长,我工作上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不知道李组长心里在想什么!你和他关系这么要好,肯定很了解他吧?你能不能写一份十万字的李应迟调研报告发给我?里面重点要写清楚他为什么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韩斯然和戴希顿时嘲笑出声:“公器私用啊,老肖,你这也太惨了吧!”
李应迟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呢?你写给他了?”
肖宝才依旧笑呵呵的,“没有,小金这话刚说完,就听到你在办公室里喊他进去。我毫不夸张地说,前一秒还愁眉苦脸的,在听见你喊他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鲜亮起来了。他往你办公室冲了几步,又折回来,认真和我说——”
「肖部长,还是不用了,问别人要来的答案是没有意义的答案,结果的选择权独属于他,过程的主动权却在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问到那个答案。」
桌边一时沉默,只有李应迟还一脸如常地吃着自己那份午饭。真心可贵,真爱灼灼,少年人的情感浓烈如野火燎烧荒原,涓流凿穿磐石,可在李应迟这里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罢了。
金正嘉曾说,爱是可以在幸福中滋养的。李应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是源于一时的心动,还是细久的幸福,他只知道,如果金正嘉再一次问他——问一次,两次,无数次,他都不会再畏惧给出那个答案。
他只知道,他想要,也正在带着那份答案,奔赴未来。
韩斯然举起手边拧开的矿泉水,轻轻笑了下。
“老李,祝贺。”
此时此刻,他们几个之间说多了矫情,还是来句简单的吧。
戴希和肖宝才也举起了手边的矿泉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贺。”
李应迟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眉眼好看地弯了弯,莫名生出点少年般的无畏意气。
“同贺。”
四瓶矿泉水轻轻碰撞在一起,荡起层层晶莹透亮的水纹。
新的事业,新的爱情,新的未来。你我同贺。
*
下午的研究所依旧忙碌,小泉跑前跑后,忙得脚打后脑勺,李应迟本想喊他,见他在空调底下都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小泉是跟着他才来的研究所,“跟着迟哥干”这句话他听很多人说过,但像小泉这样实心眼,连研究所要干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第一个发起转职申请的,还真是独一份。
李应迟下到一楼,明天的揭牌庆贺花篮已经陆续送来了,正被几名小工往红毯两边摆。李应迟一边上前核对签收,一边在心里咋舌。本来他还担心这种政企混杂的研究所沦为“三不管”地带,怕没人送花篮,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买几只充充场面,但看眼下的阵仗,完全超出他的预计。
红毯两边挤挤挨挨摆满了花篮,深灰色冷肃简约风格的研究所顿时被衬得热闹红火又十分接地气。李应迟一只只核对过去,在贺卡上看到许多熟悉的企业和人名。
其实特别奢华的一只,上面甚至插了李应迟的人物小卡和应援手幅,看上去不像庆祝研究所揭牌,倒像是庆祝他出道。李应迟翻到贺卡落款,果然是金正璨送的。上面还有一句贺词:
“wuli迟迟在学术界也要继续走花路哦~biubiubiu爱心能量发射[红心]”
李应迟果断把小卡和应援手幅拆了下来,想了想,把贺卡也拿走了。抵制学术界饭圈化,人人有责。
旁边另一只花篮造型十分浮夸,配色相当辣眼,在一众花篮中尤为显眼,李应迟看了眼贺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牛。”
下面落款:启炎特种纺织有限公司。
李应迟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
还有一只花篮也十分与众不同,走的是仙气飘飘的路子,鲜花全是清冷仙<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色,还装饰了很多纱带绸带,碎钻珍珠。这实在不像哪家合作商,或者他的那些朋友们会送的风格,李应迟略带疑惑地看了眼贺卡,随即笑出声。
这只花篮居然是宋雨筝女士送的,上面写的祝福语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我儿子是大帅哥!”
李应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越看越觉得好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宋女士自从在老年大学里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之后,整个人都活泼了些。李应迟曾问过她关于那个朋友的事情,宋女士却十分神秘不告诉他。
……等等。李应迟微微蹙眉,拨开挡着贺卡右下角的一朵花,凑近仔细看了看。落款处,除了宋雨筝的名字之外,居然还写了一个名字。
金佩华。
李应迟眉心微蹙,这是谁?不是他认识的亲戚,也不是宋女士的那些老友,但能跟宋女士一起送花,还并排在这样的贺词下落款,必定是和她关系非常好。难道是她在老年大学交的那个新朋友?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声音操着一口有点生涩的中文从身后传来:
“花篮给您放这吗?”
李应迟随口应道:“嗯,排着放就好,谢谢。”
说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转过身去,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Lance!我好想你!”
李应迟面上的惊讶逐渐变为惊喜,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用英语跟人打招呼:
“Grace!你怎么来了?”
Grace从他怀里跳出来,将身后的人推到身前,“我和妈妈一起来中国了!”
眼前的人正是海勒,李应迟笑意更深了些,上前和她拥抱。
“欢迎来中国,海勒女士。”
海勒·拉尔,挪威极地科考队的领队,也是挪威极地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副主席,在极地学界有很高的声望。去年黑岚市场部遇到危机,李应迟去了趟挪威,在海勒的帮助下才成功化解,自此之后就和海勒时常保持着联系。
蓝思小组争抢品牌合作权的时候,他也曾向海勒寻求过专业建议,海勒十分慷慨地提供了帮助。这次成立研究所,李应迟获得上级部门审批,特邀海勒以外籍名誉顾问的身份加入研究所,海勒几乎没有犹豫,欣然同意。
“我也是研究所的一员,这种重要的日子自然不能缺席。”海勒笑着对李应迟道。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
李应迟心底感激,海勒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线上指导,并没有要求她必须来中国,但她出于友谊,仍不远千里赶来了,这一来,无疑给明天研究所揭牌的含金量又抬升了一级。
“是Grace吵着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海勒亲昵地搂住女儿,“她正好放暑假,听说我要来中国,非要跟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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