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遵守了他们的约定,李应迟来见他了。


    如果快乐可以度量,金正嘉觉得,恐怕世界上都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足够表达他此刻的感受。他飞扑上前,紧紧抱住眼前的男人。


    “李应迟……”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此刻开心到无法言语,眼眶却有些酸胀,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热意。


    李应迟将人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密不可分。


    候机大厅往来人群如织,有的人奔忙于自己的旅途,也有的人回头朝相拥的身影匆匆投去一缕目光。


    李应迟想起去年夏天,他在首都机场顺手买了一只迷你棉花娃娃,送给出差带在身边的实习生,当作他工作出色的奖励。那只金色的棉花娃娃现在就挂在金正嘉的挎包上,自从十个月前的那天起,金正嘉就再没让它离身。


    李应迟想起去年秋天,在崧云镇的民宿小屋里,金正嘉对他说出他的“爱情平等公式”。他说什么是平等的爱情?百分之百的爱情里,你出50,我出50,这样叫平等吗?对我来说,你出1,我出99,就是平等。


    现在的他们,算是拥有了平等的爱情吗?


    李应迟还不知道,他只是将人紧紧抱住,温柔拍了拍怀中有些颤抖的脊背,令人无比安心的声音伴着少年的眼泪一并落下:


    “嘉嘉,久等了。”


    第83章 迟燃的花火1


    出租车沿着科莫湖公路一路向北,驶入一条外人禁行的私家小路。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柔和下来,蒙上一层浅淡的粉蔷薇色。路的一侧是科莫湖,水面波澜不惊,像某种经时光打磨的旧银器,被蔷薇色的天光映出贝母光泽。湖对岸的阿尔卑斯山麓静静伫立,不如崧云雪山那般有压迫感,只浅浅盖了一层雪,在粉霞笼罩下显得恬淡怡然。


    粉霞堆积更盛的时候,出租车在一栋石墙砌筑的灰绿色别墅前停了下来。


    “到了。”金正嘉替李应迟打开车门。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真亲眼见到有专属道路的独栋湖边别墅,李应迟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你家?”


    金正嘉点点头,“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吗?我和我妈以前在米兰的时候就住这,近几年我家人偶尔来意大利出差,也会过来住一住。”


    金正嘉以前就说过,他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在意大利生活过一段时间,李应迟从金正璨那里也听说了不少他们小时候的事,这次冲动跑来米兰,多少也有点想看看金正嘉曾经呆过的地方的意思。刚才在机场金正嘉问起他为什么会来米兰,李应迟便如实说了他的想法,结果金正嘉二话没说,直接把他带来了在米兰居住过的家。


    别墅显然有人定期打理养护,虽然没人居住,仍保持着整洁舒适。金正嘉带李应迟参观了一圈,别墅生活设施齐全,内饰的艺术品味也很高,完全是顶级配置的意大利湖景别墅。唯一的问题就是——


    “没吃的。”李应迟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吃的?”金正嘉茫然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关上冰箱门。原来人还要吃饭啊,自从见到李应迟起,他脑子里只剩下跟李应迟待在一起这一件事,完全把还没吃晚饭这种细节抛到了脑后。


    别墅久未居住,自然不会有存粮,金正嘉想了想,带李应迟出了门。


    “往外走大约十五钟就到村庄了,我们可以去那里吃晚饭。”


    李应迟没什么异议,都被人带回家了,自然是听从主人安排。落日时分,整个天空已经完全被蔷薇色浸染,金正嘉带李应迟抄了近路,穿过一片橄榄树林,步行于浅粉与灰绿的分界线之间。


    金正嘉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朝李应迟伸出一只手。李应迟莞尔,顺从地牵住。


    在国内时,金正嘉每天和李应迟打视频都像有说不完的话,真见面了,反倒沉默起来。只是这沉默并不令人讨厌,反倒在灼热的掌心相贴之下,显出些别的意趣。


    “前面亮着灯的地方就到了。”金正嘉指了指前方。


    出了橄榄树林是一条宽阔的湖滨道,路边一排排修剪整齐的树篱和铁灰的石墙,墙头垂下的紫藤过了最盛的季节,只剩几串淡紫,安静地挂在粉色暮霭里。尽头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村庄,浮起三两盏早亮的暖灯,村口小广场上有座钟楼,正敲响日暮的钟声。


    李应迟和金正嘉牵着手一路走向暮色中的村庄,莫名有种与世隔绝的不真实感。直到鼻尖嗅到食物的香气,看到喧嚣热闹与外界无异的餐厅和商铺,才回过神来。


    “那边两家餐厅都客满了,要等一会儿。”金正嘉打听完情况,匆匆跑回李应迟身边。


    “这家也满了。”李应迟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家餐厅。村庄虽然不大,客流却不小,这个时间刚好是用餐高峰期,已经没有空位了。


    “要是我提前预约就好了。”金正嘉有些懊恼。


    “你要是提前知道我们晚上会来这里吃饭,在机场就不会着急要买机票回国了。”李应迟好笑,伸出手给他牵,“去湖边坐着等会儿?”


    金正嘉嘴角有些难压,牵着人来到湖边的木椅边上,伸手扫了扫上面的落叶才让李应迟坐下。附近的木椅子上坐了不少人,有些跟他们一样在等餐厅位置,有些则是单纯欣赏落日湖景。


    天边的暮霭更深了些,渐渐从薄粉中透出点蜜金色,水色如绸缎,整片湖岸都被笼罩其中,像一幅封存在山谷里的油画。李应迟想起他在金正嘉房间里看到的那幅画,对他道:“今天下午我去了趟你在巴黎的公寓,看到那幅《余烬》了。”


    金正嘉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忐忑,“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挺好看。”


    “就这样?你看到那幅画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有没有一些更……”金正嘉词穷,“更深入的评价?”


    “我不太懂艺术,不知道怎么算更深入的评价。”李应迟摆出一副门外汉的姿态。


    金正嘉微微有些失落,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觉得不错就好。”


    李应迟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再故意逗他,“怎么就没关系了?我要是没看出来你是画给我的,你就不打算说了?”


    “你知道!”金正嘉眼睛亮了亮,瞬间高兴起来,拉过他的手摇了摇,“你果然看出来了!”


    李应迟也觉得很神奇,对艺术他确实是门外汉,可那副画明明只是色块叠加的画作,他看了第一眼就知道,是为他而作。


    “余烬是什么意思?”李应迟问。


    “表面意思的话,是指燃烧过后没有完全熄灭的状态,比如没燃尽的烟或者焰火。”金正嘉五指插进他的指缝,轻轻握住,“对我来说,就是初见你时的样子。”


    初见李应迟,他像一堆燃烧过后的余烬。


    和方又谨的感情将他对爱情的期待消耗殆尽,疲惫寂然,不再发出耀目的火光。可他的火焰从未熄灭,他的温度依旧灼人,吸引着旁人的目光。金正嘉见到了那团余烬,伸手拨开表层的灰,露出底下美丽的焰色。他贪恋那美丽的色泽,于是小心呵护,慢慢接近,可那焰色却依旧蛰伏,迟迟不愿醒。于是他义无反顾地纵身扑向它,就像一粒金色的油星溅入余烬,冲天燃起璀璨的花火。


    “是我亲手点燃了那团余烬。”金正嘉低下头,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虔诚印下一吻,“李应迟,我很开心。”


    湖面粼粼如绸缎,粉金色的暮光如碎金洒于其上,又似一捧迟缓燃于湖心的花火,只要太阳不落,花火永不熄灭。


    李应迟在他吻过的地方亲了一下,嘴角漾开浅淡的笑意,暮色倒影在那双眼瞳之中,好看得动人心魄。


    “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金正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敲击着胸腔,一时分不清暮色与那双眼瞳,哪个更迷人。他只知道李应迟离他很近,近到触手可及,近到呼吸可闻。


    “我想……”


    他抬了抬头,几乎贴上李应迟的额头,努力控制有些失序的呼吸。


    “你想?”李应迟的声音很低,惊扰不到平静的湖面,却把他的心脏搅得一团乱。


    背后的湖滨道上有人经过,调笑着朝这边吹了记口哨。金正嘉双颊烧得通红,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吃冰淇淋,你吃不吃!”


    李应迟靠回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金正嘉一边在心中怒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落荒而逃。等到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却见李应迟腿上多了一只橘猫。


    意大利这边的小村庄有很多散养的猫咪,跟流浪猫不同,这些都是有主人的,只不过平日里习惯了四处溜达,互相串门,有时候找到舒适满意的地方便倒头就睡。


    显然,现在它看中的舒适满意的地方就是李应迟的大腿。


    “你还真是招小动物喜欢。”金正嘉撇撇嘴,想起曾经在商场做活动的时候,那些宠物猫狗都爱绕着李应迟转,没想到来到意大利了这点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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