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想念的诗歌6
三小时前。
李应迟把机票收回包里,百无聊赖地在金正嘉租的公寓里转悠。这片区域的公寓基本都是学生租住的,金正嘉租的这间不如他预想中的奢华,屋内也没什么高档的家具摆件,只不过卧室比普通套间要多上一间。
以前他们出门在外,金正嘉订住宿总是挑最好的订,李应迟还以为他是对居住条件比较挑剔,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李应迟推门走进多出的那间卧室,这里的油彩味道最浓,果不其然被改造成了一间画室。画室正中摆着几块大大小小的画板,一张工具台上还散着凌乱的画具和一本素描本。
李应迟随手翻了翻素描本,大多都是金正嘉记录灵感用的草稿线条和半成品的画稿,其中也夹杂了几幅人物速写。所画的人物不必多说,无一例外全是李应迟。李应迟认出有些装扮是他们打视频时他穿过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将素描本放回原位。
画室正中间一块最大的画板被绸布遮着,李应迟伸手扯开。
这是一幅油画,一眼看过去,画面上没有明确的人物或者景物,甚至连主体都没有,只有一些明暗色块的叠加。那些色块堆叠在一起,看上去既不冰冷,也不炽热,像一朵绚烂烟花燃烧过后,只剩下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而在大块大块丰富堆叠的色彩下面,隐约有亮金色的细线流动。
李应迟对艺术没什么研究,这也不是一幅人物画,可不知为何,看到这幅画的第一时间,他莫名有种感觉,金正嘉画的是他。
画的角落有金正嘉的手写签名,以及这幅画的名字:《余烬》。
是金正嘉获奖的那幅画。李应迟咀嚼着那两个字,伫立在画前许久。突然之间,他好像有许多话想要问金正嘉,可是每一个问题,他好像都知道答案。他抬手轻抚画框的边沿,那里贴着印刷的标签,上面是作品编号与作品描述,作品描述是一句法语,李应迟看不懂,然而下面被人用手写了一行中文翻译,那是他听人念过的诗句: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巴黎的大雨击打着窗户,屋内静谧恬然,只有淡淡的油彩味道不散,是少年曾坐在这间屋子里一笔一笔画下这幅画的唯一见证。
李应迟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烟草的味道与雨水的潮气一并吸入肺腑,他想起之前在小饭馆里,戴希问他:
“金正嘉是新的抽奖券吗?”
新的抽奖券早就握在他的手中,他真的要刮开它,亲眼看看那最后的答案吗?李应迟吞吐出一团白雾,半垂下眼帘,目送雾气飘远。
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能够满足他对爱情的需求,在忙碌工作的间隙,一点一点收获日常细久的微小幸福,被一份热烈而真挚的爱意环绕其中。他的“势能阱”是金正嘉爱情的容器,他的“亚稳态”是金正嘉爱情的浓度,只要金正嘉对他的爱意不变,他就能够稳定地收获幸福。
他们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是两个人都暂时满意的状态,却不是最深入、最稳定的状态。而如果要打破这种平衡,需要的不再是金正嘉做些什么,是李应迟。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就连金正嘉都做不到,剩下的那步只有李应迟自己。只有李应迟可以亲手打破这种平衡,而他心知肚明该怎么做。
李应迟掐灭了烟,随手扯过阳台上晾晒着的一个什么东西塞进口袋里,转身出了房门。
真的有人能忍住手握一张独属于你的抽奖券,却不去刮开涂层看看那个答案吗?李应迟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拿起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买了最近一班巴黎飞往米兰的机票,然后支着脑袋望着拍打在车窗上的雨水,认命地勾了勾唇角。
好吧,至少此时此刻,他没有忍住。
巴黎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这趟来巴黎,既没有爬凯旋门的旋转楼梯,也没有去杜乐丽花园散步,既没有看见黄昏将埃菲尔铁塔染成金色,也没有去塞纳河边吹晚风,就连广场上悠闲啄食面包屑的鸽子都纷纷归巢避雨,不见踪影。
这趟来巴黎,除了想见一个人的感觉,似乎什么都没有体验到。可这好像已经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为特别又珍贵的体验了。
黑眸弯出好看的弧度,李应迟放任陌生的鼓噪溢满胸腔,望着窗外的雨百无聊赖地想,米兰应该是个晴天吧,是个适合见面的好天气。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米兰。
怀着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李应迟没有提前告诉金正嘉他来米兰了。按照金正嘉之前发来的航班信息,他应该还没有登机返程,不过离登机也不远了,李应迟加快了脚步。
他从出租车下车点穿过人行步道,快步朝候机大厅的方向而去。他对米兰机场不甚熟悉,绕了一圈才发现欧洲内线的出发航站楼不在这里,李应迟找地勤确认了正确的位置,匆匆调转方向。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再加快,直至奔跑起来。李应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明明打个电话让金正嘉等他就可以了,可或许是米兰的天气真的很好,天空澄澈碧蓝,明媚的阳光从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透进来,将巴黎带来的雨水潮气蒸晒得温暖透彻,连带着胸腔中的一丝鼓噪都变成了雀跃。
“这位旅客,请您小心!”身边经过的一名地勤人员好心发出提醒,李应迟脚步顿了顿,用一声礼貌的“抱歉”化解了突如其来的尴尬情绪。他挽了挽衬衣的袖口,从容地恢复了正常的步调,直到那名地勤走远,才松了口气,重新加快脚步。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跑起来,手机突然响了。李应迟看着来电显示上卢青松的名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电话接起来,果然预感成真。
“视察?”他皱起眉,听卢青松说完了公司那边的情况。国家商务部视察,对黑岚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机会,他没有多犹豫,对卢青松道:
“我明天就回去。”
“明天?”卢青松愣了下,还以为他有什么困难,“你不是今天录完节目跟节目组一起回来吗?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我跟嘉嘉约好了,今天要见面。”李应迟坦然将约会的事告诉了卢青松。公司有重要的事他自然要回去,不过视察也不是说来就来,今天他已经和人有约定了,他得好好履行完约定才行。
电话那头卢青松的语气瞬间就热切起来,“原来是跟嘉嘉约好了啊!那没关系没关系,你尽管在巴黎待着,视察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把老白叫回来就成!”
李应迟哭笑不得,“不必麻烦白老师,我只是晚一天回来而已,卢董您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产品部一定不会耽误视察的。”
卢青松还想说点什么,李应迟的手机却跳出了最后提示,他只来得及匆匆丢下一句“卢董我手机没电了”,屏幕就彻底暗了下去。
李应迟无奈摇了摇手机,但显然手机是没电了不是睡着了,靠摇是摇不醒的。刚才息屏前他最后看了眼时间,已经离金正嘉的航班登机不剩多少时间了,这种情况还是别想着什么惊喜了,老老实实找个充电的地方,直接给金正嘉打个电话吧。
李应迟穿行在旅客络绎不绝的候机大厅中,正往一旁的免费充电区走,却瞥见人群中冲过来一道浅金色的影子。
甚至不需要看清面容,李应迟知道,那是金正嘉。
都这个时间了,金正嘉不去登机口,怎么反倒往外跑?他愣了下,发觉那人冲向的地方是机场的售票机器。李应迟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他快步走了两步,挡在那道人影的必经之路上。
“咚!”
走路不看路的金毛小猩猩闷头撞在他的胸口,力道着实有些大,还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李应迟不悦地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他继续横冲直撞扰乱机场秩序:
“这位旅客,撞到人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吗?”
语气是不悦的,可眼底的笑意已经有些藏不住。李应迟看到金正嘉回过头,过度的震惊让他反倒有些茫然,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李应迟……?”
李应迟伸手揉揉他的脑门,“怎么,撞傻了?”
金正嘉的确有些傻了,愣愣问他:“你不是回国了吗?”
“谁说我回国了?”李应迟揉完又忍不住弹了一下,金正嘉的脑门发出一声脆响,“不是约好今天要见面吗?明天再回去。”
“不是约好今天要见面吗……”金正嘉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眼前的人也是真实的。他一眨不眨盯着李应迟,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就在片刻之前,他周身的消极情绪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焦躁、委屈、不甘,可李应迟出现的这一瞬间,就像阳光穿透云层的瞬间,太阳一出来,所有消极的星星都不见了,他的整颗心都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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