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提供的服务多半不是什么正经服务,但说到方便,倒的确是方便不少。金正嘉现在在跟着林瑶学习产品设计,他审美很好,又有绘画天赋,上手很快,经常会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思路。自从住到一起之后,两人在家里也能时常交流想法,有时候和金正嘉聊完,李应迟的思维也开阔不少。


    生活上的便利就更不必提,金正嘉对他衣食起居的照顾简直是得心应手,除了总爱给他买衣服,让他的衣柜空间骤然紧缩,并在给他换装打扮的时候露出些许猥琐的笑容之外,李应迟对于其他方面都十分满意。


    就这样,某只金毛狗堂而皇之地再次侵入了他的生活空间,早上一起起床吃早餐,然后各自去上班上学,下课了来黑岚帮忙,等到下班时间再一起开车回家。李应迟甚至连适应期都不需要,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庆祝黑岚通过初选,干杯!”


    火锅店内,蓝思小组的众人围着长桌一齐举杯。桌上几只锅底咕嘟嘟冒着热气,飘出阵阵辛香料的香味。


    “干杯!感谢迟哥请吃火锅!”


    “祝蓝思小组终选勇夺第一,打败北极星!”


    “祝大家年终奖拿到手软,升职加薪!”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顾不上别的,热火朝天涮起火锅来。


    “李组长,我帮你穿上围裙吧。”金正嘉坐在李应迟左边,拆开一只一次性围裙帮他套在身上。李应迟正要整理一下衣领,右边却伸出一只手,快他一步帮他理好了压在领子上的围裙系带。


    “李应迟,你的酱料调得不错,我能尝尝吗?”盛炎给他理好衣领,十分自然地拿勺子从他的料碟里舀了一勺到自己碗里。


    李应迟看了眼自己少了一半的料碟,又看了眼脸色瞬间拉下的金正嘉,明智地决定此刻不发表任何意见。然而他不说话,不代表战争不会爆发。


    “盛总是自己没手吗?要什么酱料不会自己去调?”金正嘉觉得他小看了这个盛炎,小看了他脸皮厚的程度。


    自从那天看到金正嘉能自由出入李应迟家之后,盛炎的确消沉了一阵子,身上不再散发出那种强烈的信号,跟李应迟之间的距离也退到了一个普通合作伙伴应有的距离。金正嘉自然乐见其成,李应迟也乐得轻松,没有去刻意解释什么,总之只要他们两人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不影响合作推进,他就懒得管太多。


    可就在金正嘉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盛炎却又总爱在细节处若有似无地试探。他会给所有人买下午茶,却按李应迟的口味来买;他会给所有人送启炎的小礼盒,却只有李应迟那一份上有独特的设计;他会配合工作安排和其他组员一同外出,却只在和李应迟外出的时候亲自开车……


    金正嘉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可盛炎的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他甚至找不到谴责的机会和立场。金正嘉只能一再告诉自己再忍忍,等到合作结束,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烦人的装货。


    “李组长,你不觉得你手下的实习生对待合作商的态度不太礼貌吗?我只是想尝尝你的酱料,这也不可以吗?”盛炎没理会金正嘉,反倒对李应迟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


    ……装货!死装货!金正嘉恨得牙痒痒,很想把酱料碟子扣在他头上,可他们中间还隔了个李应迟。


    金正嘉站起身,拿起茶壶,越过李应迟给盛炎斟了杯茶,“我年纪小,说话不注意,盛总一把年纪了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这杯茶就当给您赔罪了,绿茶,盛总应该喜欢。”他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眼神却像要把盛炎扎穿。


    盛炎一把推开茶壶,站起身开了瓶酒,俯身就往金正嘉杯子倒,“喝茶有什么意思?不如喝酒吧。年纪小更该历练历练,不然大人的世界里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金正嘉冷笑:“喝就喝,到底是谁没资格上桌,今天就喝个明白!”


    盛炎一口气灌下去一杯酒,嘲讽地往下倒了倒空酒杯,“请吧。”


    脑袋上方酒杯碰撞声乒乓作响,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李应迟:“……”


    他端着自己只剩半碟的料碟,穿着一次性围裙,默默绕到桌子另一侧,坐到了肖宝才身边。


    肖宝才乐呵呵看着热闹,促狭地拿手肘撞撞李应迟,“后院起火你不管管?”


    李应迟懒得理他,涮了片毛肚嚼得嘎吱响。


    旁边几个组员正吃得火热,见那头盛炎和金正嘉拼起酒来了,不明状况地凑过头来问:“他两关系这么好吗?平时还真看不出来啊!”


    肖宝才更乐了,神秘道:“关系好倒是说不上,但眼光倒是都挺好的。”


    李应迟夹了片土豆丢进他碗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肖宝才最不爱吃土豆,但知道李应迟是故意的,只好苦着脸吃下去,吃完又不怕死地问:“你跟我交个底,两位大少爷你更喜欢哪个?”


    李应迟闲闲道:“土豆片和土豆丝你更喜欢哪个?”


    “哟,这意思是都不喜欢?”肖宝才意味深长地摸摸下巴,“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他凑到李应迟耳边,低低说出几个字。


    李应迟筷子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组员们难得放松,显然不打算这么快就吃饱撤退,吃着吃着开始玩起游戏来。盛炎和金正嘉两个人单独拼酒的时候众人还没察觉,一玩起游戏火药味就有些藏不住,搞得场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李应迟抬眼朝两人扫了一眼,两人顿时像是捕捉到什么指令一样,心虚低下头,摇摇晃晃离开了座位,说是去外头吹吹风醒醒酒。


    肖宝才悄悄朝李应迟比了个大拇指,嘴上无声说了句“好手段”,又被李应迟残忍投喂了好几片土豆。李应迟陪他们玩了会儿游戏,输了几次,觉得脑子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有些胀,干脆也套上风衣出去吹风了,还顺手夹了几块迷你水果慕斯在小盘子里端着吃。


    火锅店二楼的应急通道门推开就是室外消防梯,李应迟倚在楼梯拐角的露台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夜晚沁凉的空气。


    他叉了一块草莓味的迷你水果慕斯丢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惬意眯了眯眼睛。


    “金正嘉,你跟他其实根本不是情侣吧。”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李应迟愣了下,低头往楼下看去。


    在他的正下方,一楼的消防梯旁,站着两个人。昏暗中,李应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依旧一眼分辨出来,站姿有些不稳、虚虚靠着扶手的是金正嘉,另一个手里夹着烟的是盛炎。


    “那天你用指纹开了他家门,我的确被你唬住了,可是我观察这么些天,你们两个哪像情侣?”盛炎嘲讽地笑了一声,“我看,只是你单方面在骚扰他吧?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趁早从他家里搬出来,别仗着你董事长儿子的身份让他为难!”


    金正嘉看上去喝了不少,混混沌沌低笑了两声,话语出口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看来盛总特地查过我……不过,说到不要脸,恐怕你才是最不要脸的那个吧?我可还没忘记,你在崧云雪山的时候假装直男,还雇了个女朋友陪你演戏的事情。”金正嘉看着盛炎抽烟的动作因他的话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字一句道,“连自己的性向都要隐瞒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


    盛炎沉默一阵,低声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但我那时,的确不知道我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金正嘉连声冷笑,“盛炎你少在这里跟我演深情!要不是因为你,你们队伍登顶的进度不会被拖慢,李应迟也不会被困暴风雪!你的命都是他救的,你哪来的脸再来骚扰他!”


    “正因为我的命是他救的,我才忘不了他!”盛炎低吼着,声音里带上一丝痛苦的挣扎,“我尝试过忘记他,忘记那个时候心动的感觉,可是当我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已经答应了和他见面!我知道我完了,我根本没法忘记他,我根本没法不喜欢他!”


    金正嘉冷眼看着盛炎,他该说点什么,打击他,反驳他,嘲讽他,可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盛炎是认真的。不是直男寻求新鲜,更不是富二代消磨时间的把戏,盛炎和自己一样,真的爱上了李应迟。


    盛炎抬头盯着他,指尖的烟亮起橘红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


    “钱,热情,真心。你有的我都有,金正嘉,我比你更适合他。”


    金正嘉想说不是的,你才没有,你没有和他一起去过挪威,没有和他一起去过花歧岛,你没有见过他攀岩的样子,没有见过他疲惫熟睡的样子,你没有和他同吃一支冰淇淋,同淋一场夏日阵雨,你没有在清晨的冰湖前涉过深雪和他拥抱。


    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说更适合他?


    ……可盛炎有一点说得没错,他和李应迟,根本不是情侣。在李应迟还没有对他心动之前,李应迟本就拥有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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