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绒花吧。”老陈撕开一支能量胶塞进嘴里,含糊道,“风绒花有好多种颜色,这种鹅黄色的最常见,咱们巴沃梅许大本营边上就有一大片。”


    蓓蓓回忆了下,恍然,“好像的确是那种小花,原来叫风绒花啊,是风绒小院的风绒?”


    老陈点点头,“风绒花生命力很旺盛,当地人称之为受雪山庇护的精灵。进雪山的时候摘一朵风绒花别在身上,寓意平安归来。”


    李应迟安装测试仪器的手一顿,“还有这种说法?”


    “对啊,迟哥你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它的寓意才挂上的吗?”老陈有点惊讶。


    李应迟淡定转移话题:“我去旁边测一下环境数据。”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根本不是他挂上去的。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几朵用草环串着的鹅黄小花就挂在他的背包上了,李应迟瞧着怪可爱的,便也没有摘掉。小木屋里总共就两个人,是谁挂的,不言而喻。


    蓓蓓品出一点端倪,坏笑道:“嘿嘿,小迟哥一看就不像会编草环的人啊,肯定是有人偷偷送给小迟哥的!”


    “不会就是你吧?”盛炎突然凑过来,狐疑道,“我看你天天小迟哥长小迟哥短的,怎么,忍不住打算出手了?”


    蓓蓓大感冤枉,“才不是呢,我可是对你忠心耿耿!队伍里爱黏着小迟哥的又不止我一个,就连美院那群大学生里不也有个小金天天跟在小迟哥身边么!”


    “啧,说不定还真是那小子,我说那小子别是个gay吧?他偷看李应迟被我抓到好几次!”盛炎越说越觉得像,当即冲李应迟的背影喊了声,“喂,你小心点,那个金毛的对你没安好心!”


    他话一出口,立刻遭到周围队友的一致鄙夷。


    “怎么背后造谣人家性向啊?而且就算是gay又怎么了,小迟哥都没说话用得着你替人小心?”


    “就是就是,李哥人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帅,大家喜欢他黏着他也很正常啊。”


    “盛哥你不对劲啊,你怎么知道那个金毛总偷看李哥,难不成你也总偷看李哥?”


    “哈哈哈哈按这个逻辑,盛炎你才是最gay的那个吧!”


    盛炎面色涨红,跳起来大骂:“放屁!老子钢铁直男!!!”


    他越是这样,大家笑得越开心,越想逗他,就连蓓蓓都跟着偷笑起来。


    盛炎气得不轻,一张嘴又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只好闷头冲到李应迟身边,拉了拉他衣角:


    “李应迟你看看他们!你也不管管?!”


    李应迟正好要做点记录,顺手把测试仪器塞到盛炎怀里,随口道:“拿着。”然后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盛炎不敢出声打扰他记数据,只好憋着气抱着仪器等着。等到他写完,收起笔记本,又拿回盛炎怀里的仪器,妥善收回到设备包里,这才抬头朝他招了招手,“走吧,该继续出发了。”


    盛炎不可思议,“就这样?他们造谣我是gay的事你不管啦?!”


    李应迟已经走出去两步,闻言停下脚步,又折返到盛炎面前,问他:“你很介意这个?”


    盛炎理直气壮:“当然啊,我可是直男,换你被这样造谣你不气?”


    李应迟点点头,“哦,你是直男……”他俯身到盛炎耳边,轻声道,“我可不是。”


    说完也不管盛炎的反应,自顾自去整理队伍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盛炎都格外安静,安静过了头,有点像是灵魂出窍了,怔怔跟在队伍后面,对别人的调侃打趣一概不理。


    虽然有点反常,但队员安静老实不闹事,对领队反倒乐得轻松,李应迟专心带队行进,没再把他放在心上。


    中段区域冰面路段变多,有很多还被积雪层覆盖看不真切,需要格外小心。除了路面之外,行进方向更是半点不能马虎,老陈数次停下来查看GPS定位,凭借多次攀登的经验仔细辨别登顶的路。


    “这里可以么?”李应迟问老陈。


    老陈点点头,和李应迟一起在路边堆了玛尼堆做记号,还插上了黑岚的方向标。


    “这片区域是最容易迷路的,地貌看上去都差不多,没有明显的分界物,岔路还多,必须多做几个标记,把唯一一条正确的道路标示出来,这样下撤的时候能省不少劲儿。”老陈向队伍里的人解释。


    “唯一一条正确的路?那如果走错岔路会通向哪?”队伍里有人问。


    “那我可不知道,咱们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老陈笑道,“大家不用担心迷路,小梅许峰我爬过好几次,只要仔细点做好标记,不会有问题的。”


    “听说小梅许峰里还藏着绝美的景色,只是因为太危险,所以禁止登山队探索别的路线,只开放了这一条攀登路线,是真的吗?”队伍里显然有人做过功课,听到老陈提到岔路的事,立刻想到了之前看到的这个说法。


    李应迟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也有些好奇地问老陈:“小梅许峰还有别的美景?是什么?”


    这一路攀爬上来,小梅许峰的景色已经让队伍里的众人感到惊叹了。


    作为崧云雪山的主峰之一,小梅许峰始终是登山圈子里备受关注的一座山,只是因为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接受专业登山队,不对散客开放。


    直到近些年,登顶的线路逐渐被探索成熟,才正式成为登山爱好者们的打卡地之一。小梅许峰天然拥有极其开阔的视野,沿途更有各种罕见的冰川地貌,单论风景,在五千米级的雪山中,小梅许峰毫无疑问排在前列。


    “我也没见过具体是什么,只听说叫‘巴沃之心’。”老陈解释道,“在藏语里,巴沃是英勇的意思,直译过来,就是‘英勇之心’。”


    “哇,巴沃之心,藏在雪山里的英勇之心,听上去好浪漫啊!”队员们感叹着,面上露出一丝神往,“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能被取一个这样好听的名字。”


    “原来巴沃是英勇的意思,那巴沃梅许大本营就是英勇的梅许大本营?”


    “梅许是谁啊?他很英勇吗?”


    老陈被逗笑,“梅许在藏语里是火炬的意思,连起来的意思应该是‘英勇的火炬’。”


    队员们更加摸不着头脑,英勇的火炬是什么意思?还不如梅许是个人呢!老陈这下也解释不了了,他所知道的那点道听途说的传闻已经都尽数贡献出来了。


    一群人没有再继续聊,爬雪山的时候聊天太耗费体力,大家都不是新手了,自然知道适可而止。


    队伍的整体体力比李应迟预想得更好,十点半刚过,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冰川路段的尾端,即将进入最后的雪脊冲刺坡段。最后一段雪坡,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米,却是最难攀爬的,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李应迟歇了口气,停下来环视了一圈队伍,连续四个半小时的攀爬,大家面上已经出现疲色。他随手点了几个人询问体力情况,基本都得到“还没死”“快死了但还能爬”“死也要爬”之类身残志坚的回答,只在问到盛炎的时候,被他躲避了视线,还退得离队伍稍远了些。


    李应迟莫名其妙,但看他还能直立行走,想必体力是没问题的,便也懒得多管。众人虽然爬得半残了,但好在沿途风景很美,老陈的行进节奏也把握得很好,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错。按这个速度,十二点之前登顶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思索着,就见迎面下来了一支登山队伍,友好地冲他们打招呼。


    李应迟在巴沃梅许大本营见过这支队伍,由于小梅许峰不是简单的游客线,需要相当的门槛才能攀登,所以每天挑战小梅许峰的登山队并不多,今天总共就他们两支。


    从对方轻装上阵的架势,就能看得出这是一支比黑岚的队伍更成熟的登山队。黑岚这边因为昨晚一名客户突然高反,造成了队伍内短暂的不安,所以把出发时间从五点推迟到了六点,这支登山队却是五点不到就出发了。现在仅仅过了五个半小时,他们已经下撤到了这个位置,这也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


    老陈上前跟他们交流了几句,了解了下山顶的情况,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心底松了口气,跟李应迟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今天是个登山的好天气,山顶风景很好哦!”登山队笑着送给他们几句鼓励,就继续往下撤了。


    李应迟今天状态不错,虽然很久没爬过雪山了,但以前的技巧还没忘,体能消耗都控制在预估范围之内。再加上爬到目前,身上的测试款冲锋衣表现十分不错,体感舒适度和透湿度不输任何市面上的产品,这让他心情很好。


    他想了想,干脆也不让队伍停下来休息了,打算带着大家一口气冲顶。正要整编队伍时,变故却在此时突然发生。


    “盛炎!!”


    蓓蓓惊慌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冰层破裂声一并响起。李应迟心头猛然一沉,转头朝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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