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哪怕一秒钟。


    哪怕李应迟此刻只是一个会恶劣欺负人的醉鬼,哪怕这个醉鬼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了酒后余兴的容弃,哪怕明天醒来这一切都会随酒劲散去,他还是舍不得让这一刻就此停止。


    李应迟在此刻给予他的,陌生的一切,他痛苦又贪婪地享受着。


    他早就该知道,要小心的从来不是什么海里面的毒水母,而是陆地上的李应迟。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欺欺人地披上所谓cp粉的外壳,连自己都差点骗进去了。和李应迟出差以来,他的目光没有一刻不停留在李应迟的身上,他的全部时间和全部情绪,都逐渐被李应迟所主宰。


    不,不是出差之后,那是更早的时候。那一晚,在方又谨的办公室,那双粗石般黑沉的眼眸望过来的那个瞬间,布满青筋的小臂上挽着紫色花束朝他走来的瞬间,他就已经被他吸引。


    吸引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cp,自始至终都是李应迟本身。


    19年来,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可即便没有过,他也知道,这无论如何,也无法被称之为“讨厌”,这分明是……


    这分明是——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李应迟低哑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暧昧地贴着耳骨回荡,好听得不得了。


    “你喜欢我喜欢得要命。”


    金正嘉晕头转向,心脏垂死般砰砰跳动,窗外燃烧跃动的不像是极光,像是他此刻的心谱,热烈又疯狂。


    他攀上李应迟的肩头,紧紧抱住他。他想要摘掉嘴上的领带,此刻,至少此刻,即便发不出声音,他也该回应一些什么——


    李应迟安抚般回抱住他,宛如最亲密的情人,宽厚的胸膛贴着他的胸腔震颤,声音与力道同时将他贯穿:


    “我也喜欢你,小谨。”


    第23章 逆流的车河1


    李应迟从宿醉中醒来。


    落地窗外日光明媚,温暖撒入房间,李应迟抬手揉了揉微微刺痛的额角,眼皮艰难挣动几下,睁开。


    入目一片狼藉。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睡在唯一的一张大床上。身上的被褥凌乱,身边四处散落着几个用过的避y套包装壳,床下胡乱丢着皱成一团的脏污衣物,甚至还有一只打翻的水杯。


    空气中残留着酒气、汗水与J液的味道,虽然经过一夜已经散去不少,但仍若有似无地提醒着李应迟,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应迟从大床上俯下身,薄被滑落,赤裸的腰身弓起一个流畅有力的弧度,伸手捞过地上那团一塌糊涂的衣服。没费多少工夫,就从里面扒拉出一件眼熟的西装外套,是方又谨昨天穿的。


    他隐约记起昨晚和挪威人聚餐,他似乎是喝醉了,也许是方又谨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被他穿了回来,而他在开门的时候,拿的是方又谨外套口袋里的门卡——也就是方又谨房间的门卡。


    他昨晚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方又谨的房间。


    后面的事情简直一目了然,一定是方又谨回房间照顾他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李应迟脱力地垂挂在床边,很想重新陷入沉睡。也许再睡一觉醒来,他会愉快地发现,醉酒之后睡了前男友这种事只是虚惊一场,一切都是毒水母造成的幻觉。


    但是很显然,水母是无辜的,因为李应迟在看到地上那只打翻的水杯时,还隐约记起了一点点别的。


    昨晚,似乎,不止是睡了前男友,还大概,玩了一点,比较过分的花样?


    他的记忆基本是断片的,再加上约莫是夜盲症犯了,画面一片漆黑,只有身体还本能地记得一些模糊的触感。


    比如很冰。比如很烫。


    比如垂死般失控的抽搐,比如生涩到令人愉悦的讨好,比如倾闸而出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泪水。还有……领带。


    地上没有他的那条领带,床上也没有。也许是被方又谨带走了,毕竟那条领带作为第一罪证,全程见证了方又谨昨晚的狼狈。


    李应迟重重叹了口气。不仅睡了前男友,还玩花样把人折腾哭了。他模糊记得昨晚好像每当他叫一声小谨,对方都会剧烈挣扎一番,然后哭得更凶,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虽然在那种时候的挣扎基本等同于情趣,但想必对方是痛大于爽吧。即便在他们交往的时候,似乎也从没有把人欺负得这么狠过。


    李应迟起身下床,赤着身子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刷掉暧昧的痕迹,舒缓了宿醉的不适,等到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没办法,不开朗也不行,总归事情都已经发生,大不了认个错道个歉,方又谨应该不至于太计较。毕竟他们都睡过多少次了,难道还差这一次吗?权当是上次分手炮的续杯了。


    李应迟下楼去餐厅吃早餐,和刚从餐厅出来的方又谨四目相对。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李应迟不着痕迹地扫过方又谨的腰……嗯,挺得很直,似乎,没他想得那么严重?


    还是方又谨先开了口:“你昨晚……”


    来了。李应迟态度端正,迅速道歉:“抱歉。”


    方又谨愣了下,随即微垂下头,眼神中有几分黯然,“你不用和我道歉,昨晚是我不应该……”


    昨晚,他送走挪威人之后来找李应迟,走到房间门口才想起他和实习生换了房间,却忘记交换房卡了。他站在李应迟房间门口敲门,敲了许久都没人来开。


    方又谨呆立一会儿,酒店的服务生说看到李应迟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他按电梯的时候,电梯也的确停在他们房间所在的楼层,所以李应迟应该是已经回到房间了。敲不开门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李应迟不想开。


    方又谨苦笑,他凭什么认为李应迟愿意跟前男友共处一室呢?擅自换了房间,李应迟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他多事,觉得他纠缠不休。


    明明是他提的分手,现在摆出一副关心人的姿态给谁看。


    方又谨没有再继续敲门,去前台另开了一间房间住了进去。是他不应该再去打扰李应迟的。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方又谨没有再继续昨晚的话题,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转换话题,“餐厅有备醒酒药,我已经叫服务生去拿了,那边还有热牛奶,你可以喝一些。”


    李应迟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我没什么大碍。”方又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昨晚是他不应该……?


    难道他觉得昨晚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放任一个醉鬼胡来,所以他也有责任?


    好像确实是这样。


    李应迟很快认同了方又谨的想法,虽然他昨晚是个醉鬼,但方又谨不想做的话,有很多方法拒绝他吧?所以昨晚的事情是他们两个人的责任。


    两个人都有责任,就等于都没有责任。


    李应迟心底舒坦了,彻底把这件事揭了过去,悠悠闲闲去吃早餐。


    “对了。”方又谨想起什么,回头叫住他,“那个实习生好像走了。”


    李应迟脚步一顿,“走了?”


    方又谨点点头,把手机拿给他看。上面是一条来自金正嘉的微信留言:


    【方副总您好,本人因身体不适,无法继续挪威的出差工作,申请回国休病假,现已出发去机场。Ps烦请转告李组长。】


    “这小孩也跟你出来这么久了,估计是因为生了病想回家了。”方又谨说,“可能怕你不同意,所以直接把消息发我这来了。”


    李应迟看到消息上方【03:42】的发送时间,微微蹙了蹙眉。就算要回国休病假,用得着这么着急大半夜赶飞机吗?不是还发着烧吗?


    他拨通金正嘉的电话,可是那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


    难道已经起飞了?李应迟想了想,又拨通了肖宝才的电话。他把金正嘉的身体情况和肖宝才说了说,不等嘱咐什么,那头肖宝才已经热情地拍胸脯保证下来:


    “放心吧,我这就去机场接人,保证给他安全送回家!”


    挪威这边还剩一些合作收尾的工作,确实也用不到金正嘉,他早些回国休息也好。李应迟默默摇了摇头,小孩子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之后的几天,李应迟和方又谨像往常一样工作,礼貌维持着分手情侣该有的社交距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情。临回国前,李应迟又回到罗弗敦群岛,与海勒和Grace道别。Grace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向他保证一定会去中国找他玩。


    “Lance哥哥,你真的已经有对象了吗?”自从那天攀登了索伊山之后,Grace对他的称呼就从叔叔变成了哥哥。


    李应迟想起之前为了省去麻烦,对外都是非单身的人设,但现在已经和海勒和Grace成为了朋友,自然没必要再撒这种谎。


    “事实上,我已经分手了。”


    Grace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李应迟无情打断她心血来潮的口无遮拦,“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会被你母亲讨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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