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煎熬的是,明知道碰了就会死,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温嘉语不会想要这种被欲望支配的、不清醒的亲密,更不会希望亲密的对象是他。


    可偏偏这是他这辈子靠近他的唯一的机会。


    他是他契合度100%的Omega,这是属于他的幸运,这是他本来就应该得到的。


    ……谢准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最讨厌契合度的人,有一天却只能用契合度来窃走一点自己想要的。


    他倒是不在乎自己用怎样的方法得到。


    但是……


    谢准皱起眉。


    他最终还是决定把这颗不属于他的糖果往远推。


    现在就很好了。


    只要看着这颗糖好好地在身边就行了。


    他不能,至少不应该……


    谢准抬起手。


    下一秒,思绪倏地断裂。


    谢准微微睁大了眼睛。


    嘴唇被同样温热柔软的唇触碰。


    他尝到了糖果的甜味。


    第57章 Day 57


    少年的亲吻青涩又生疏,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仅仅只是试探地贴着他的唇。


    谢准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麻木。


    相对的,他所有感官好像被放至无限大,他能感受到温嘉语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感受到温嘉语的呼吸落在他皮肤上的滚烫温度,感受到温嘉语有些急切地在吻他,但不太会吻,所以只能用嘴唇一下一下碰一碰他,像某种寻求亲近的小动物一样。


    脑海中始终紧绷着的某道弦倏地断裂。


    谢准想,自己大概也不太清醒了吧。


    他放在温嘉语后颈的手一点点往上挪,最终扶住他的后脑,一手环着他的腰,主动贴上他的唇。


    他一下一下、认真地亲吻着他,珍重地摩挲着他的唇瓣,没有趁机吻到更深处,只近乎贪心地将这虚假的温存享受到极致。


    他也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有一个眨眼的长度。


    直到谢准听见门外传来些许杂乱的声音。


    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瞬,谢准用尽自己最后的清醒一把将温嘉语推开,自己起身往远退去,和他拉开距离。


    下一秒,锁了许久的门重新打开,比工作人员先进来的是高浓度阻隔剂。


    “呲——”


    巨大的喷雾器将阻隔剂喷进小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强行驱散了里面浓度过高也过于活跃的信息素,以免它们外溢影响到其他人。


    喷洒整整持续了半分钟才停,之后,有人在外面问:


    “您好,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有了这半分钟的缓冲,谢准清醒了很多,情绪也平和很多。


    他应了一声:“方便。”


    “好。”先前在前台招待过他们的白裙子工作人员走进来,递给谢准一个长条盒子,上面用加粗黑体写着“Omega专用抑制剂”几个大字。


    “谢谢。”谢准直接拆了盒子,熟练地把针剂打进自己的身体里。


    工作人员又看看正坐在箱子上的温嘉语,确认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后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抱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和同事们一起向他们鞠躬道歉:


    “为二位带来了不好的游戏体验,我们真的非常抱歉,二位……还想继续游戏吗?如果想中途退出的话咱们就先出去休息一下,不会影响到同伴那边的游戏进度。”


    储物间内的Omega信息素迅速淡下去后,温嘉语也冷静了下来。


    他想,他现在应该是清醒的。


    他甚至清楚地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细节到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每一寸异常的呼吸。


    “……我不了吧。”


    他张张口,说话时的嗓音有点哑:


    “不玩了。”


    “哦哦……好,那咱们先到外面休息一下,真的很抱歉让您遭遇了这种意外,您看今天这场游戏给您们免单可以吗?”


    “等他们玩完,你跟他们商量吧。”


    温嘉语站起身,问:


    “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工作人员带着温嘉语从工作通道离了场。


    谢准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才收回视线,朝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抑制剂包装的空盒:


    “这件事可以保密吗?”


    AO独处一室时突遇发.情期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现在没有真出事、客人也没有要追责,店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自然不会再大嘴巴把这事往外说坏了自己的招牌。


    工作人员忙点头:


    “您放心,免单是因为门锁故障,其他的事我们绝不乱说。”


    “好。”谢准点头:“谢谢。带我出去吧。”


    温嘉语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他用冷水洗脸,洗了至少三遍,洗到鼻尖和脸颊都通红,才勉强把脑子里那些像雾一样拨不开看不清又影响思绪的恍惚感驱走。


    他有些茫然。


    他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前只是不断听生理老师和网上各种帖子用语言和文字形容Omega发.情期对Alpha的影响有多严重、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他不是不把这些当回事,他只是对它们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他以为那最多就像自己之前给谢准标记时那样,虽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冲动和欲望,但也能强行靠意志和理智保持清醒。


    但现在他发现,他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也有点太看不起AO的天性了。


    他很难形容他面对谢准发.情期时的感受。


    对方的信息素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他当时觉得自己很清醒,但等真正清醒过来后回头再看,才发现他那时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像自己。


    就好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夺了舍,更可怕的是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不对的,那个时候,他自己就是怪物,怪物就是他自己。


    这令温嘉语感到厌烦又恐惧。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他刚才对谢准说了很冒犯的话,甚至还……


    甚至还亲了他。


    温嘉语不知道谢准怎么没有一巴掌扇飞他。


    或许那时谢准自己也不清醒。


    ……不,不能找谢准的原因,这件事本来就和谢准没关系。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不是谢准的错,被发情期的Omega影响了神志也不是温嘉语的错。


    其实他们谁都没错,只是遭遇了一个小概率的连环意外而已。


    温嘉语清楚地知道这些,但……


    但他就是特别难过。


    他不是在难过自己。


    他是在难过谢准。


    明明谢准有喜欢的人。


    这个人原本就已经够别扭了,原本就在内耗着自己配不上对方了,可命运怎么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在他变得自信一点、好一点之前,用这种方式打击他,让他和一个不喜欢的Alpha发生这种事情。


    温嘉语不想成为谢准厄运的一环。


    谢准对他很好,他不想带给谢准任何的难过和痛苦。


    温嘉语不知道在这一切发生后,自己该怎样面对谢准。


    他们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或许他们未来每看对方一眼都会想起今天这场被本能控制的、动物般的亲密,或许他们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得提防着警惕着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


    ……或许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温嘉语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待了很久,直到柯珂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才往出走。


    爽玩一把密室逃脱还得到了免单,另外五个人出来时喜气洋洋的。他们不知道当时密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没心没肺地开温嘉语的玩笑,说他真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说他气运之子人设不倒,玩个游戏都能遇上小概率事件,给朋友们省了一大笔钱。


    温嘉语笑不出来。


    但他不想扫朋友的兴,就只能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好在接下来的活动不怎么需要高强度互动,在柯珂的带领下,他们先去了KTV再去了游戏厅,都是昏暗嘈杂的环境,就算温嘉语比往常沉默一点、少一点兴致,也不会被发现。


    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复盘储物间那二十分钟发生的事,直到把每一秒钟的细节和情绪都浸透。


    这期间,他刻意和谢准保持了距离。


    他没有看他,没有靠近他,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当然谢准也一样。


    温嘉语想,谢准或许也在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那件事尴尬反思,在考虑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和他们未来的相处模式。


    至少,谢准没有直接翻脸走人,在温嘉语看来就已经算是很温柔很体面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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