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准咬了一口蛋筒,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


    “给太多了,我今天没花这么多。”


    “……?”


    这次,抠问号的变成了温嘉语。


    不过,还不等温嘉语原地炸毛跳脚,谢准就垂眸轻笑一声,不逗他了:


    “别生气了。”


    他微微偏过身子靠近温嘉语,低声认错:


    “我真的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上次算我没做好社会化,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次就饶了我吧,哥哥。”


    温嘉语臭着脸,觉得谢准这个道歉还勉强像样,还算真诚。


    所以他大发慈悲地将流程按计划进行下去,继续问:


    “那你知道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吗?”


    温嘉语语气差差的,但谢准不在意,顺着他虚心请教:“什么?请说。”


    而后,他听见温嘉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向下伸开手指,便有个小玩意从手里掉了下来。


    谢准微微一愣。


    旁边的小摊装点着很亮的星星灯,那些光点在谢准眼里变成了模糊又闪亮的背景,和夜色一起衬托着眼前那只还在摇摇晃晃的牛奶瓶小人。


    原来他刚才在小摊上挑选那么久,不只是为了买巧克力。


    谢准看着那只小挂件,这样想着,略微有一秒的出神。


    很快,他重新看向温嘉语。


    夜晚的江边很热闹,不仅有奇妙的小店和漂亮的灯光,还有被夜风捎来的街头歌手的吉他弹唱。


    在颇有夏夜氛围的温柔曲调中,少年把脸偏向一边,语气依旧很坏,每个字都说得别别扭扭,像是在进行标准答案教学,又或许只是找了个理由来落实本就有的计划:


    “你今天选的小店我很喜欢,辛苦你花一晚上时间请我吃好吃的跟我遛弯,刚才看到这个很适合你就买了,所以……就送给你吧!”


    第28章 Day 28


    透明的滴胶热缩片坠在温嘉语指尖,随着惯性微微晃着,边缘映着周围的光,给人一种它本身就如此清澈闪亮的错觉。


    牛奶瓶小人看着谢准,晃动时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谢准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世界好像慢了下来,静了下来,在他回神的那一刹那回归正常流速。


    他抬起手,从温嘉语手上取下了那只小挂坠。


    挂坠表面还带了一点温度,也不知道这些温暖到底是来自夏夜的晚风,还是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垂眸看了它一会儿,谢准抬眼问温嘉语:“你刚才……买了两个?”


    “不啊。”温嘉语大大方方答:


    “我买了好多个呢。同为美术生,学姐创业我肯定得大力捧场啊。”


    说着,温嘉语从兜里取出一只小塑料袋,里面躺着其他几位小朋友。


    谢准扫了一眼,里面有橘子、爱心、板栗,还有一只小白鸟。


    “都要送人?”


    “是啊,”温嘉语指着里面的小玩意给谢准介绍:


    “柯珂是橘子味的,当子是板栗味,寸子没味,给她买个爱心,和她名字一样。”


    谢准微一扬眉,没来得及探究自己心里那转瞬即逝的感觉是什么。


    他看着最后那一只没被提到的小鸟:


    “它呢?”


    “她啊,你不认识。”温嘉语把透明小袋折一折,重新放回口袋里。


    “我能认识吗?”谢准随口问。


    “?”温嘉语不明白谢准说这话是何意味,他古怪地上下打量谢准一眼:


    “可以啊,那等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呗。”


    “是谁?”


    “我另一个发小。但她高中去苏海上了,不在渝宁。只有寒暑假回来。”温嘉语低头把快要化掉的最后半只甜筒一口吃掉,话音就变得有些含糊:


    “想认识新朋友好啊,但我觉得你认识新朋友前得先管管你那张嘴,真的,这是我不带任何成见的、特别客观真诚的建议。”


    谢准意味不明又有点淡地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步行街突然开阔,是因为靠江的那边延伸出去一大片观景台。


    温嘉语没来过这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小跑两步过去,手臂交叠搭在观景台的围栏上,看着江水和江对岸的山与灯光。


    谢准站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就吹着闷热的江风,静静地眺望着。


    “哎,”安静片刻,温嘉语忽然转头问:


    “如果你以后再也不能去黑吧打架了……你还有其他的兼职能赚钱吗?除了冰激凌店,还有别的什么?”


    “没了。”谢准手指上套着那只挂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滴胶光滑的表面。


    “没了?啥叫没了?”


    “都劝退了。”


    “凭什么?”


    “兼职市场是这样的,”谢准慢慢解释:


    “有些老板招人的标准会更看重性别,如果是高等级Alpha,就算年龄小一点也愿意用,这样能保证店里出突发状况时员工能处理、不吃亏。但Omega不一样,Omega很麻烦,除了发.情应激什么的,还要考虑每天接触的顾客复杂性,会不会被客人搭讪、恶意调戏……Omega保护法的赔偿条例也很苛刻,谁会想给自己找麻烦?”


    “但你是二次分化的Omega啊,你今天能打过那大块头,不是证明你的体力力量什么的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吗?除了腺体,跟别的Alpha也没差吧,还比他们强呢。”温嘉语认真问。


    谁想谢准却扬唇轻笑了一声,被这话逗乐了似的。


    “干嘛?”温嘉语有点恼了:


    “笑什么?我很认真的!”


    “我知道。”谢准敛了点笑意。


    就是因为温嘉语说这话时特别认真,才让他觉得好笑:


    “难道我要在应聘的时候给店长打一套组合拳吗?还是把我在地下黑吧的比赛录像给他看?”


    “……”


    对哦。


    温嘉语有点懊恼。


    他怎么没想到?


    “那你以后还能找什么工作?没有工作的话你跟凝凝怎么办?”


    “不知道。”谢准随口胡扯:


    “可能就业方向是到酒吧一条街当个陪酒小O去卖笑吧。”


    “……”


    事实很残忍,但……


    就算是陪酒,也没什么正常客人会想点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看起来跟Alpha一模一样的薄肌男性Omega坐到身边看他夹着嗓子笑吧。


    温嘉语在心里如此想到。


    看他一脸欲言又止,谢准以为他是在畅想谢家兄妹流落街头的悲惨未来,这便开口帮他纠正思路:


    “我开玩笑的。不至于到那一步。我的生活真的没那么困难。家人走前有留存款,这两年比赛打工也攒了一些,每个月还有一千抚养费,不至于活不下去。”


    “抚养费?”温嘉语微微一愣:“凝凝不是说……”


    话都说了一半,他才意识到这问题并不合适。


    好在谢准不太在意:


    “凝凝说亲妈不要我们了?”


    “嗯……”


    “确实不要了,抚养费也不想给。”


    “……嗯?”


    “但不给我会上门要,上门还不给,我会找她打官司。”


    “那你还挺能。”


    “谢谢。”


    但,即便谢准这样说,温嘉语心里还是没能轻松半点。


    他叹了口气,愁得很:


    “唉……但一个月一千块钱能有多少啊,人也不能一直吃存款,更别提你们有两口人,尤其小孩子还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养得稍微富足一点的,就这些都不说了,光是你俩以后上学都是两笔大开销……”


    谢准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念叨完了才问:


    “这是我的生活,富了穷了都是我的事,你这么操心干什么?”


    看起来就像即将跌入低谷流落街头的人是他温嘉语似的。


    “废话,你是我的同桌啊!又不是什么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知道了当然就得愁一愁了。”


    谢准扯了下唇角:


    “每天忙着愁别人,怎么不愁愁你自己?”


    “我?我有什么好愁的?”


    “你的作业。你的成绩。你被上了锁的画室。”


    “……”


    不提还好,一提,温嘉语就又想起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他转过身面对谢准,双手抱臂靠着围栏,朝他扬了扬下巴:


    “既然提到这事儿了,那我就问问你,锁画室确实是你给老铁出的损招没错吧?你说你闲得没事儿管我事儿干嘛啊?是不是就是单纯为了恶心我拿捏我一下?给老铁管钥匙你又没钱拿,还这么尽职尽责,能给我找麻烦的事你就这么乐意做?”


    听见这话,谢准微一挑眉:“谁说没钱拿?”


    “?”温嘉语瞪大眼睛:


    “啥意思,你给老铁当管教我的军师,他还给你开工资?他为了督促我的学习使我进步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样我可真要感动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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