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谢谢。”


    说完,他抬眸看了眼温嘉语。


    少年正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紧绷着,看起来不自在极了。


    他紧紧抿着唇,偏过头,无法直视谢准,就恶狠狠地瞪着旁边桌子的木纹,像是正试图用自己的目光洞穿它们。


    因为皮肤太白,这个人身上稍微有点红就特别明显。


    比如现在,那红色从他耳尖蔓延到耳根,又在眼睛周围染了一圈,看起来像是谁欺负了他似的。


    “感觉怎么样?”


    其实,人刚违背原则帮了自己,于情于理,谢准都该对他善良点。


    但不知为何,看到温嘉语这个紧绷样子,谢准就是起了点压也压不住的、恶劣的逗弄心思。


    于是他观察着温嘉语的反应,微一挑眉:


    “我是你的Omega了,哥哥。”


    “???”温嘉语激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见鬼一般瞪着他。


    “你,你,你你你……”可能这水泥地真的烫屁股吧,温嘉语一个蹦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惊恐地连连后退:


    “……你不能这么说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Omega哪儿有你这么当的?!我给你标记是为了缓解应激,你不能讹我吧!这是我的初标!!你根本不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为你付出了多少!”


    谢准很轻地歪了一下头,四两拨千斤:


    “哥哥刚才拿走的不也是我的第一次?”


    “!!!”


    这好好的话、这清清白白的事儿,怎么一到谢准嘴里就变味了呢?


    温嘉语僵硬地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再退一步。


    看着他的反应,谢准忽然笑了。


    这家伙以前也不是没笑过,但那都是一些毫不真诚的冷笑假笑皮笑肉不笑,温嘉语还从没见过他这种笑法。


    好像真的心情很好的样子,扬着唇,眼角和眉梢也没了以往那些冷淡疏离,居然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还挺好看的……


    ……等等。


    他刚在干嘛?


    在夸谢准温柔好看?


    ???


    温嘉语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信息素的威力这么大吗?


    标记的威力这么大吗?


    他不会从今以后再也找不回对谢准的厌恶了吧?


    他不会对谢准一直套着这种滤镜吧?


    他不会爱上谢准吧???


    他不要被信息素支配大脑和下半身啊!!!


    努力把自己骂清醒,温嘉语突然觉得谢准面目可憎了起来,笑容也变得无比邪恶奸滑。


    “你笑什么?你是故意说那话恶心我是不是?你嘲笑我?”温嘉语没好气问。


    谢准收敛那点笑意,看着他,完全不辩解不掩饰,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


    温嘉语真是要气晕了。


    这就是谢准此人对待一个刚刚用自己的初标与纯洁来帮助他的三好热心少年的态度!


    他再也不会给谢准一个好脸色!!!


    行了,什么上头啊什么滤镜啊都没了。


    他彻底清醒了。


    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讨厌这个人什么的简直是多虑。


    都能拐着弯嘲笑人了,看来谢准是没事了。


    ……呵,何止没事啊,他看他身心都好得不能再好了,都好到想去摧毁别人的身心了!


    温嘉语臭着脸,只想速速离开这个有谢准之地。


    他大步离开,到门边“咔咔”两下解了反锁,握住把手一把拉开——


    下一秒就跟门外的黑吧老板和安寸心来了个大眼瞪大眼瞪大眼。


    老板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安寸心懒懒倚在门边,温嘉语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他只祈祷这破屋子有着与它外形超级不符的超强隔音,比如为了保障选手的休息,这薄薄墙面中间其实塞满了顶级隔音棉什么的。


    “终于出来了?怎么了在里面大吵大嚷的,我好像听见什么标记,什么第一次,什么嘲笑?”老板微一挑眉。


    好吧,没有顶级隔音棉。


    那温嘉语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老板今天刚好鼻炎。


    结果下一秒,老板就当着他的面做了个很刻板的嗅闻的动作,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哇哦,这是什么味道?是Omega被占有的味道。”


    好吧。


    也没有鼻炎。


    “什么味道什么味道?”作为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安寸心就像是一只明明看见瓜在面前却死活吃不到的猹,急得就快跳起来了。


    老板给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自己抬步走进休息室。


    温嘉语侧身给她让出路,本想着等她进去了就贴心地为他们带上门,自己携安寸心静悄悄退场,给老板营造一个良好的训斥谢准的空间。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劝和:


    “那个……姐姐,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也给我进来。”老板冷酷下令。


    “……”温嘉语就多余说这一句。


    他皱皱脸,和安寸心对视一眼。


    安寸心一脸幸灾乐祸,压低声音:


    “刚才看你急吼吼的,我还担心会不会出事呢,结果你俩这么劲爆?哎……我是真想把这个瓜吃到底,但现在这情况,我也不适合再待了。正好我妈打电话问我啥时候回去吃饭呢,我就先走了啊?你俩好好享受这狂风暴雨吧,漂亮姐姐看起来挺生气的。”


    对于这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小姐姐,温嘉语的回应是一个大白眼:“走走走!”


    安寸心笑嘻嘻地要溜,温嘉语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她走远前叫住她:


    “哎!今儿这事儿保密啊,天知地知咱俩知!别大嘴巴给我漏出去了!”


    见安寸心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温嘉语才重新关上门。


    将门反锁时,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这祸也不是他闯的,但看起来……老板怎么还有点要连带着他一起收拾的意思?


    可是温嘉语在心里检查了两遍也没觉得自己有哪儿做错了。


    那么老板让他留下一定只是想让他当个吃瓜群众看谢准深刻检讨错误吧!


    温嘉语的腰杆挺直了。


    “谢准,你长本事了?你上周请假时跟我说的不是你生病了吗?现在跟我解释一下,二次分化是什么意思,这一屋子Omega信息素又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能耐得很是吧?这么大的事还瞒着不告诉我?!”


    门关上后,老板的怒气再也压不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谢准扶着柜门从衣柜里钻出来。


    他看起来还有点虚弱,脸色是在暖黄灯光下都能看出的苍白。


    他就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淡淡反问:


    “如果我提前说了,你还能让我上场吗?”


    “废话!我疯了放你个Omega上去打架?!”


    “今天这场上周就该打了,半月前就开了盘,我不打,这钱谁赔?”


    “我能让你赔?你觉得我差这些钱?!”


    “我差。我不想欠这个人情,而且赢了还能赚十万,我为什么不打?”


    “……”老板被这话气懵了。


    她深呼吸好几轮,忍住骂脏话的冲动,才勾唇冷笑:


    “这是赢了你才能说这话。但要是没赢怎么办?要是你在我场子里出个什么事,我就不用赔钱了?我这场子里这么多Alpha,要是有个Omega在台上信息素失控,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准态度依旧淡漠,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地替自己解释:


    “我不干没把握的事。我分化之后,体能没什么变化,这次没靠信息素也能赢不是吗?退一万步,就算你说的情况真的出现,朱姐,你的等级不比我低,再多一倍Alpha你也压得住。”


    “……”


    老板沉默片刻,低声冷笑:


    “你这话说得,倒让我听不懂咱俩的关系到底是生分还是不生分了。”


    说不生分吧,这小子宁愿玩命也不想欠她人情,说生分吧,又能把她算进他的后路里。


    她稍微冷静了点,双手抱臂,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行,你说你有把握,那你说给我听听,你的把握是什么?你作为一个Omega,凭什么觉得你能在高浓度Alpha信息素压迫下打败你的对手?”


    “……”


    听见这话,谢准略作沉默,才说:


    “我吃了阻隔药。”


    “?!”温嘉语原本正低头玩手指,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向谢准,眼睛都瞪大了!


    阻隔药?


    好了,比谢准手里那瓶止痛药更猛的药出现了。


    这玩意的效果跟信息素阻隔剂差不多,都是发明出来为AO阻隔信息素的。


    阻隔剂的原理是将药水喷在空气中溶解已经被释放出的信息素,阻隔药的原理却是用内服药物直接麻痹腺体,用令腺体无法感知信息素的方式做到信息素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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