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孩子
“已经三个月了, 你还正处在分化期，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现在有空不？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再仔细检查一下。”
声音随着话筒滋滋的电流声传过来, 听不太真切。
顾医生声音提了点, “柊郁？柊郁！你在听没有？！”
被连着叫了两三声, 他才终于听了进去, 耳边仍在嗡鸣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 等再回过神来时，通话已经挂断。
alpha单手将他抱在怀里，正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同时急声唤着他。
“遇遇？怎么了？”
程慎之有点担忧地看着怀中人，在刚才他也看到了通话界面显示的名字, 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了柊郁一瞬间唰白的脸色。
柊郁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些喘不上气,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情绪波动过大, 快要晕过去了。
在当初妈妈过世的时候，他晕过去三次, 对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细白的指尖抓着alpha的胸口, 越来越用力，到最后指尖都失了血色，他有点无力地张了下嘴。
程慎之道：“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许见谦还忙，而他的私人医生也没有跟过来。
他现在很后悔, 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将柊郁带到另一个对他来讲完全陌生的城市。
车门被推开，发动机嗡鸣一声, 箭一般窜了出去，程慎之抱着人坐在后排，伸手揉着柊郁脊背，却忽地被柊郁抓住手。
眼前越来越黑，柊郁几乎是提着最后一口气，跟程慎之断断续续地讲：“我……怀孕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有没有将话全都说完，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有听清，在挤出那几个字后，便彻底没了意识，他没看到alpha猝然变色的脸，也没看到那猛然攥紧的拳。
等意识一点点复苏时，他最先听到的，是熟悉的、药水落下的声音。
滴答。
柊郁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呆愣愣地看了几秒，耳畔传来alpha稍显疲倦的声音。
“宝宝。”
柊郁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在床头看到了眼下青黑的alpha。
他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易感期的那七天。
那时候alpha几乎没有怎么正经休息过，可脸上却并没有出现这种东西。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但却动弹不了，过了片刻目光下移，他才意识到，他正在输液。
而alpha的手便覆在他的手背上，固定着让他不要乱动，另一只手则握着输液管，好让输进体内的药水不要太凉。
他呆呆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无措地睁大了点，“孩子……”
他空闲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上小腹。
程慎之道：“可以用的，不会伤到它，放心。”
柊郁这才松了口气，身体重又变得软绵绵起来，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明明他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的。
……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些药会对这个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话是这么说，可心脏却又分明坠得发紧。
“遇遇。”
柊郁眼睫颤了下，知道最难的一关要来了。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坦诚——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小小的意外罢了。
程慎之注视着自己的伴侣，他才发现，对方还青涩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抹不去的忧愁。
他早就注意到，却始终没挑破，只想着等伴侣自己想通，来告诉他。
可出了这种事，他不可能再等柊郁自己慢慢做好准备。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柊郁张了下嘴。
他知道顾医生应该把什么都跟程慎之说了，于是又垂下眼，指尖本能地揪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小声说：“大概在你易感期之后。”
这时间点让程慎之怔了下，很快便联想到了原因，沉声问：“是被我的信息素刺激到了吗？”
“我不知道……”
程慎之眉眼发沉，他现在心中已经是十足的后悔，当初就该对许见谦三令五申，不准对方自作主张。
柊郁的身体本来就弱，还怀了孩子，又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到……
他简直不敢再深想，慢慢吐了口浊气，道：“没关系，遇遇先休息吧。”
说着，他声音放低了些，程慎之低下头，很慢、很慢地用脸颊蹭了下少年人冰凉的手背。
“抱歉，遇遇。”
他说：“我该对你更仔细一些，更关注一些的。”
柊郁怔了下。
对方的反应与他想的截然不同，这让他惴惴不安起来，想要抽回手，但alpha的脸颊贴在那里。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哪里搞错了，又抽了下手。
这次，程慎之才终于放开他，正欲起身道：“我去找医生。”
“您不问问，孩子是谁的吗？”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程慎之也怔了下，脸上明显露出了些诧异的神情，“什么？”
过了两秒，他像是才慢慢品出柊郁是什么意思一般，那双狭长的眼眸下移，最终停在柊郁的小腹上。
那里已经稍稍有了鼓起的形状。
他很慢、很慢地问：“孩子……不是我的？”
柊郁紧张地垂下眼，指尖攥着被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下头，“对不起……”
他不知道程慎之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迄今为止，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拥抱亲吻。
难道是太生气了吗？
紧张，连脊背都开始发汗。
他语速很快，“是婚前的事情。”
程慎之想起柊郁婚前便告诉过他，他曾经有过性方面的经验。
或许是之前在学校里谈了恋爱，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分手，而他的助理并没有调查出来。
他的恋人，在遇到他之前另有过一段恋爱，甚至还有了孩子。
年少冲动下，“爱情”的结晶。
alpha的本能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焦躁到快要发狂的状态，但理智让他死死按捺住，他神情平静一如往常，但浑身却紧绷到几乎一触即发，他听到自己说：“没关系。”
但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之事的alpha……
程慎之眯了下眼，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柊郁愣住，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一个反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他的法定伴侣正站在一步之外，脸上表情似乎一如往常，让柊郁整个人都有些迷茫。
仿佛他做的事情，不是什么背叛婚姻、足以让他们离婚的恶事。
而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仿佛今晚回家时随手买了个小蛋糕一样的小事。
他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了，“什么？”
程慎之浑身都紧绷得厉害，他能看出现在他的伴侣需要安慰，但他知道现在一靠近，他就有可能弄伤他柔弱的伴侣，所以他站在原地，温和地、平静地对柊郁讲：“遇遇喜欢就好，我会承担起父亲的职责。”
柊郁这次终于听懂了，但他感觉更不可理解了，这巨大的迷茫和混乱一时间让他连紧张和恐惧都忘记了，只愣愣地盯了程慎之半天，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遇遇的孩子。”
程慎之声音很低，道：“更何况，这是婚前的事情。而婚后，遇遇主动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我。”
“所以我也不希望遇遇误会我的想法……孩子是无辜的，我会对它视若己出，但是，遇遇可不可以告诉我，孩子父亲是谁？”
最后一句话，程慎之将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蛊惑了。
柊郁混乱了片刻，正要开口回答，却忽地意识到不对，“不、没有，我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嗯？”
柊郁定了下神，解释道：“我还要上学，妹妹也需要照顾，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更何况我也不清楚它父亲是谁。”
“所以，我不会留下它的。”
说着，他抬眼看向程慎之，道：“我最开始跟你坦白，其实是做好了你要跟我离婚的准备，我没想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着，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
可程慎之却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句话，慢慢地将它重复：“你不清楚孩子父亲是谁？”
“嗯，”柊郁低下头，将一切都和盘托出，“那天周辉给我下了药，我跑掉了，之后就没了意识，我只知道那是个男性alpha……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突然响起了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让柊郁茫然地抬起头，便见程慎之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以一个几乎是拥抱的姿势将他环住，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此刻也盛满了温柔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遇遇、宝宝……”
他指尖作势往下探了探，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恶劣，“好多水啊，宝宝，就这么舒服吗？”
停了下，他偏头看向柊郁，语气又恢复了熟悉的温柔，“这样，能认出我了吗？”
柊郁的眼睛猝然睁大。
第62章 剖白
柊郁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 只觉得大脑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苍白的嘴唇张了又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懂了对方的意思, 又好像没懂, 而程慎之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年人眼角的泪。
“遇遇, 我以为我们已经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alpha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意，他低头吻了吻柊郁眼角, 问他：“这几天，是不是很害怕？”
“我……”
柊郁还有些回不过神，愣愣地盯着程慎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对方, 好半晌才费劲地组织起语言, “那天晚上……是你？”
“嗯。我当时看出你被下了药，本来想带你去医院, 但路程太远, 我又误判你是omega，怕你撑不下去。”
说到这里, 程慎之皱起眉, “所以我将你带到了最近的房子里，本来想给你用半针alpha抑制剂暂时缓一下，但太久没去过那边，抑制剂早就过了期。”
“我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本以为多少能起点作用，结果没想到反而直接进了易感期, 再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了。”
程慎之叹了口气，说：“后来见谦告诉我，你是个beta，我才意识到自己在那一晚究竟犯了多少个愚蠢的错误。”
他低下头，轻轻蹭了下柊郁的脸侧，低声道：“对不起，遇遇。”
“我们的第一次太过糟糕，在你醒来后也没有拿过那张名片，而是直接离开，我以为你也不愿意提起。所以，我才在你同意跟我结婚的时候，对你说出那句‘重新认识’。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说：“而现在看来，我实在是做错了太多。”
“抱歉，宝宝。”
柊郁安静地听着程慎之讲述完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感觉心里涩涩的，他其实也隐瞒了对方太多。
他伸出能活动的那只手，依恋地抱住伴侣，慢慢将脸贴在对方胸口，他说：“不是这样的，你当时没有判断错。”
程慎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确实是omega。”
“对不起，”柊郁又要讲不出来话了，哽了几秒，才小声地、慢慢地说：“你不喜欢omega，但最后还是和omega结婚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在一周前才知道的。”
程慎之小心地握着柊郁还在输液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尽可能将他整个抱进了怀中。
“不要道歉，宝宝。”
他道：“无论你是beta，omega，甚至是alpha，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还是会追求你的。”
柊郁有点无措地睁圆眼，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话，可在这种情况下……在被他欺骗以后，程先生居然还是这样想的。
柊郁有点羞涩地蜷了下指尖，但身体却本能地更往alpha怀里钻了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指尖抓了抓alpha的胸口，又放开，这次，他说话流畅了很多。
“在你易感期之后，我身体就开始不太舒服，那时候我还没多想，又过了一周，上课时看到老师课件里写的一些孕期反应，以及书上说的，beta孕期也可能会闻到伴侣的信息素，我才觉得不太对劲。”
随着讲述，程慎之也想起了那一天，柊郁突然在手机上询问他的信息素种类。
而那天晚上，柊郁去了柊寒青家，没有回来睡。
“舅舅带我去医院查了一下，当时医生告诉我是二次分化，不可能怀孕，”柊郁垂下眼，小声说，“我当时想告诉你，但你说过你不喜欢omega。”
程慎之皱起眉，立刻想起了那一天过后，柊郁隐晦地问过他好几次，是不是不喜欢omega。
他当时只以为小孩太没有安全感，甚至还几次跟对方保证，不会喜欢omega。
他垂下眼，手臂收紧了点，将人抱得更紧。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也并没有如婚前所想的那般，尽到丈夫的职责。
他没能保护好他的伴侣。
程慎之低下头，想要将脸埋在少年人的颈窝，却又忽地想起对方现在是omega，这动作并不合适。
他的手掌微微上移，最终停在omega柔软而平坦的小腹，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alpha，他当然学过AO生理课程，二次分化的omega光是分化就已经耗尽全部精力，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孕育孩子。
柊郁说：“顾医生是我当初手术的主刀医师。”
程慎之拧起眉。
“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我妈妈的，他说我本来就是omega，应该在七岁那年分化。”
柊郁目光有点空茫茫的，“但我不知道，妈妈什么也没有跟我讲。”
程慎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没贸然出口，只轻轻拍着怀中人脊背，“我知道了，没事，遇遇，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你先把身体养好一点。”
说到这里，他不由皱起眉，随便一数柊郁最近进医院的次数，就足够让身强体健的alpha触目惊心。
敲门声响起，旋即身着白大褂的顾医生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俩的姿势，挑了下眉，随后走到床边伸手拔了柊郁手背上的针。
程慎之下意识地将人抱得紧了些，但柊郁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种事，针头带来的刺痛也不过只是让他轻轻眨了下眼。
顾医生看了看柊郁的脸色，发现还可以，便点点头，重又看向程慎之，道：“家属先回避一下吧。”
话音落下去，程慎之刚一动，却被柊郁按住，他向顾医生摇了摇头，“没事，我都已经告诉他了。”
顾医生挑了下眉，拉开凳子坐在一旁，手里报告哗哗作响，“孩子很健康，但你的身体太差了。”
“你这分化前身体差，应该是那一针的问题，本来分化后就可以解决，但你现在状况又有点复杂，我也不太好说。”
顾医生摩挲着下颌，道：“不过幸好你跟你伴侣匹配度高，有他在你身边，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说着，随手将匹配度报告递给程慎之。
看清那上面写着的“一百”时，程慎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目前可以进行一些轻度的标记，不要注入太多信息素，随时注意你伴侣的反应。”
“床事的话，也可以适度，最好不要跟标记一起进行……”
好直白。
柊郁耳尖有点发烫，下意识瞟了程慎之一眼，发现对方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他也跟着严肃起来。
顾医生看他一眼，继续道：“我之后会去A市，你们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因为他还在孕期，对信息素的需求随时可能变化，甚至可能出现假性发情的症状，你需要根据他的反应多加注意……哦，对了。”
顾医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个孩子，你们要还是不要啊？”
柊郁僵住了。
程慎之安抚地拍了拍他，看向顾医生，语气平静道：“不留。”
柊郁无意识地绷起肩膀。
或许程先生此刻也不需要这个孩子。
“这话题没你的事，”顾医生皱起眉，“你一边去，我在问遇遇。”
于是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柊郁抬起头，慢慢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就在唇齿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仿佛重逾千斤般。
程慎之对他细微的颤抖了若指掌，他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却见柊郁看向顾医生。
他神情有些仓皇，“应该是不留的。”
“那尽快确定手术时间吧，月份越小对身体的伤害越少。”
顾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病房内安静下来，程慎之伸手拍着伴侣的脊背，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正要开口安慰，可怀中人却忽然抬起脸，露出一双水洗过般清亮的瞳子。
柊郁看着伴侣的脸，问：“哥哥，如果让你再选一次的话，你希望出生吗？”
“当然。”
程慎之没有丝毫迟疑，他说：“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
柊郁垂下眼，手背上针头刺进的地方已经泛起青紫，液体输进来时连带着手背都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程慎之伸出手，想要揉揉小孩的脑袋，可柊郁却先一步抓住他左手，偏过脸，在那伤疤上轻轻蹭了蹭。
程慎之动作一顿，听到柊郁说：“可我不希望。”
“……为什么？”
柊郁笑着抬起脸看向程慎之，说：“在我出生之前，他们过得都很好。”
视野有点模糊了，他用力眨了下眼，在看清程慎之担忧的表情之后，他又有点自暴自弃地低下头，贴着程慎之的胸口。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希望妈妈不要生下我，不论做什么都好，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程慎之伸手，摸到了一点冰凉的水汽，“宝宝。”
他低下头，放低声音，问：“还记得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话题跳得有点快，柊郁没反应过来，皱着眉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说了我的名字？”
“嗯。”程慎之伸出手，轻轻拢起伴侣湿漉漉的脸，慢慢重复道：“是遇见的遇，也是郁郁葱葱的郁。”
“你是在她的期待中出生的。”
第63章 捏捏脸
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之前, 两人又去了一次裴家。
裴然想见柊郁。
这次见面的地点并非是宴会时那座古香古色却莫名让人压抑的宅邸，而是位于市中心的平层，装修简约而现代。
alpha们在房间门口便止住脚步, 只留下柊郁一个人推门进去。
小omega正恹恹地躺在床上, 听到脚步声才掀开被子, 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柊郁走到他身边坐下, 听到了裴然闷声闷气的声音。
“你说得对。”
柊郁稍微有些疑惑。
虽然两人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得益于这omega石破天惊的话，柊郁自己也表达了不少。
他不确定裴然是认同了哪个观点。
他问：“你跟你哥选的某个omega一起过了三天吗？”
算了下时间, 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omega的发情期与alpha的易感期一样，都是七天。
如果是正常途径度过的话，现在裴然不可能出来见他。
果不其然，裴然慢吞吞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某处一眼，有点忧愁地向柊郁抱怨道：“我是想试试其他alpha的, 但发现我完全接受不了我哥选的人。”
停了一下, 裴然不大乐意地补充道：“就连抱一下都觉得难受。”
柊郁说：“可能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个alpha。”
“可能吧，虽然我们匹配度有八十多。”
裴然又好奇地问：“那你喜欢你的alpha吗——我是说, 在刚结婚的时候, 你们那时候不也不熟吗？”
这问题让柊郁有点窘迫，过了两秒, 才小声说：“应该是喜欢的。”
他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alpha撑一把黑伞朝他倾身, 眼眸深黑，那时候他只觉得慌乱与无措，但后来才逐渐从中品出了几分惊艳与心动。
“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裴然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主动凑近了点。
柊郁抿了下唇, 小声说：“大概就是，在他身边很放松, 被抱着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安全，但如果他突然凑过来，又会觉得心跳很快。”
裴然思考了一下，“我好像明白了……生理喜欢也会这样吗？”
柊郁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会的吧。”
“那看来这个匹配度也不是很靠谱嘛。”
裴然不太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顿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可怜兮兮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盈起水光，“好痛。”
柊郁还以为他哪里受伤了，连忙问：“哪里疼？”
但说实话，他很难想象出这个娇贵的omega在这么重要的三天里会受什么伤，很显然他的兄长会寸步不离、严密地将他保护起来。
裴然趴在床上，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这里。”
柊郁认真看了好几秒，没找到哪怕一毫米的伤口，有点疑惑地跟裴然对视，“是怎么受伤的？”
提起这个，裴然又要不高兴了，“打抑制剂好痛。”
……怎么是这样“受伤”的啊。
从小习惯了打针吃药的柊郁实在是难以想象，但还是绞尽脑汁地安慰了几句，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柊郁下意识回过头，便见裴端明冷着脸走进来。
程慎之在他身后。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柊郁本能地放松下来。
裴然不大乐意被打扰，伸手拽过枕头就想扔，但奈何伤口实在太痛，只好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凶巴巴问：“你进来干嘛？”
裴端明坐在了远离柊郁那一侧的床边，伸手将人半抱进怀里，道：“不是说痛吗，给你揉揉。”
裴然哼唧了两声，被伺候舒服了，也不管这碍事的人了，接着看向柊郁，问：“你要回A市了吗？”
“嗯，下午就走。”
裴然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是在A大上学吗？”
“对。”
裴端明眉心一跳。
但裴然完全没在意自己哥哥的心情，“那我要去找你玩。”
柊郁轻轻笑了一下，“好啊。”
裴然狡黠地笑起来，“我喜欢你。”
裴端明忍不住了，开口道：“宝宝——”
但裴然头也没回，直接无视了他，接着道：“我们做好朋友吧。”
柊郁的目光在裴端明身上一扫而过，alpha沉默着坐在那头，脸色有点沉，但什么也没说。
他点了下头，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裴然这才恋恋不舍地跟柊郁告别。
到上了车，程慎之才道：“遇遇似乎很喜欢裴然。”
其实说不上很喜欢。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倒是很新奇。
停了下，柊郁又想起了裴然要睡他哥的大计，又有点好奇裴端明的想法，问：“他跟他哥哥……”
程慎之回答道：“同父异母。”
柊郁：“？”
他震惊地睁大眼，呆呆地看着程慎之，“真的吗？”
“嗯，圈子里都知道。”
柊郁更震惊了，他一时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过了片刻才讷讷道：“那他们感情还挺好的。”
他又想起了潘旺，同样是同父异母，实在难以想象潘旺做个好哥哥的模样，也难以想象自己和潘旺关系会那么融洽。
……光想想就觉得恶心。
“他们父亲是个很滥情的人，”程慎之客观道：“据我所知，他年轻时的情人就不下二十个。”
“外界都猜测他还有好几个孩子，而裴然是唯一一个被接回来的。”
柊郁努力想了想，“是因为omega的身份吗？”
“不是。”
程慎之给出了一个让柊郁很意外的答案，“是因为裴端明喜欢他。”
“嗯？”
“裴端明的母族势力很强，在婚前他们就说好了，唯一的继承人只有他们生的孩子。是裴端明自己点了头，主动把裴然抱回来亲手养大的。”
柊郁仔细想了想，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裴然那个性格，怎么看都是从小被娇养大的。
不过……
柊郁问：“那裴端明的妈妈不生气吗？”
这程慎之还真不太清楚，他沉吟片刻，将自己知道的讲出来：“他们婚前婚后关系都很冷淡，在生下裴端明后，便直接分居了，裴端明自己也是在老管家的照料下长大的。几年前，他们父亲就被裴端明送进了养老院，裴端明的妈妈……似乎常年居住在国外，有个比裴然还大两岁的混血女儿。”
“噢……”
柊郁理解了，慢慢点了下头，侧脸却忽然被alpha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柊郁有点害羞地往对方怀里躲了躲，便听到alpha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宝宝，”程慎之故意停了一下，仿佛引诱一般，问柊郁：“你知道，裴然的房间里有监控吗？”
柊郁：“……？”
他最先是没反应过来，但等意识到程慎之应该是把他们俩所有的聊天内容都听到了后，他瞬间红了耳朵，又掩耳盗铃地更往程慎之怀里钻。
这对兄弟怎么回事啊！
怎么互相往对方的地盘装监控啊……！！
程慎之便低低笑了下，伸手将人抱住，偏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下柊郁脸蛋，他说：“我也很喜欢遇遇。”
“上一次的易感期，是我成年以来这么久，度过的最，”程慎之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表达一般，到最后才道：“最安全的一次。”
他蹭了蹭柊郁的脸颊，两个人贴得很紧，紧到仿佛两颗心也靠到了一起。
突兀地，柊郁意识到，程慎之其实也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所以他才选择以这么强悍的姿势抓住一切。
但他又亲眼见过父辈扭曲的爱情，所以在与他的相处中，总是让步，总是宽容。
他抬起头，也主动蹭了蹭程慎之的脸颊，小声说：“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让我好好想一想，这个孩子的事情。”-
回到A市后，程慎之又带着柊郁去名下的医院做了更严密的检查。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次的检查许见谦也在其中。
……程家的人也会知道这件事吗？
发现这件事时，柊郁本能有点不安地看向程慎之，被对方揉了下脑袋。
解释道：“他是顾医生的学生。”
许见谦闻言也抬起头来，笑着对柊郁道：“你要是真报了老师的研究生，那还得喊我一声师哥呢。”
话音刚落下去，他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生子的本能让他颇为无语地看了程慎之一眼，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了。
检查结果出得很快，报告显示胎儿发育良好，是个十分健康的孩子。
但柊郁的分化进度就有点慢了。
许见谦捏着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指着某个位置道：“这是……”
刚准备脱口而出一大段术语，他抬头看了程慎之一眼，默默道：“意思是腺体发育有点慢，信息素出不来，你可以用你的信息素多引导一下。”
柊郁坐在一旁的床上，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程慎之看了他几眼，嗯了声算是应下，抬手把将重点全都说完的许见谦赶了出去。
诊室里安静下来，柊郁抬起头看向程慎之，先是问：“他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家里人吗？”
他知道以程先生的年纪，家里应该是很着急的——就算程先生不在乎父母怎么想，可背后到底还有个养他长大的祖父。
他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又捏紧了衣角。
“不会。”
程慎之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柊郁在意的居然是这一点。
他走过去停顿两秒，确定柊郁没有抗拒的表现，这才坐在他身侧，道：“他与祖父的联系确实比我更多一些，但不会没事找事。”
柊郁这才安心了一点，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关于孩子去留的另一个因素——除了他想不想之外，还有程先生那边。
他轻声问：“程家那边呢？他们是不是会想要这个孩子？”
程慎之拧起眉，“不必在意他们的想法。”
柊郁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那双玻璃般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程慎之叹了口气，“遇遇，我似乎还是……没能做到让你信任，对吗？”
柊郁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指尖，过了片刻才说：“不是，我是相信你的，我只是很害怕。”
他慢慢讲着：“其实我还有过一个弟弟的。但妈妈怕没办法照顾我，偷偷喝药打掉了。”
“父亲知道的时候特别生气，所以有了妹妹的时候，他对我妈妈的监管非常……严苛。”
鼻尖萦绕着的沉香越发浓，柊郁从中隐隐约约辨认出了一点安抚的意味，自从确认了自己分化后，他对信息素的感觉似乎更敏锐了。
“我不是要把你和我父亲作比较的意思，我只是……很害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程慎之沉沉地叹了口气。
“遇遇，”他伸出手，与柊郁十指相扣，声音很轻地说：“其实我也有些害怕。”
柊郁惊讶地抬起头，装进了那双狭长的眼眸。
程慎之与他对视着，认真地说：“我很后悔，一直都很后悔。”
“什么……？”柊郁有点困惑。
程慎之道：“那天晚上我处理得太糟糕了。”
他避开柊郁的眼睛，“遇遇，你年纪还太小了，不该考虑结婚这种事，更何况是孩子。是我不对。”
“你才十八岁，刚上大一，如果留下这个孩子，除了孕期的各种，你可能还会面临留级、比同龄人都晚一年的局面，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你的身体也会受损，也还会耽误一个月乃至两个月的学习。”
他沉沉地吐了口浊气，“是我不对，遇遇。”
话音落下去，脸颊忽地被轻轻戳了一下。
程慎之怔住，下意识抬眼看过去，便见柊郁有点新奇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omega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手。
他还是第一次见程慎之这样子，也是第一次上手，注意力都差点被完全扯过去，好艰难才找回话题：“可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天晚上我自己都想不到会经历什么。”
如果跑掉了还好，如果没跑掉……
柊郁打了个寒颤，把这恐怖的猜想甩出脑海，“而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毕竟beta怀孕的概率实在太低，程慎之当时被他的身体状况惊到，根本没想起来避孕这回事，而柊郁一醒来就急急忙忙去找妹妹，更是忘记了。
程慎之也摸了摸他的脸蛋，说：“所以我也很庆幸，那天应了周家的约。”
柊郁抿着唇浅浅笑了笑，也伸手想戳程慎之，手才刚伸出去，alpha便低下头将侧脸送过来。
柊郁睁大了眼睛，这次胆子更大了点，捏了捏对方脸颊。
明明看上去很冷的皮相，可捏上去却是软软的。
他新奇地又捏了两下，这才松开手，便见alpha的侧脸泛起一点红来，恰好是个指痕的形状。
柊郁又有点心虚地伸手抚了抚。
“至于我家里人的问题，”程慎之顿了顿，眼角眉梢覆上一层冷峭的笑意，他说：“从二十三岁催到二十八岁后，祖父对于我和见谦的婚姻已经绝望了，他认为是我父母的原因，现在只指望小意。”
“对于我能结婚这件事，他就已经十分意外了，同样，他不会再对孩子抱什么幻想。”
说到这里，程慎之声音低了低，“我自己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之前从未想过结婚的事情，也从不考虑孩子的事情。”
“其实我也是，”柊郁小声说：“我只想过要把晓晓养大，还要当一个很好的医生。”
程慎之低声笑了笑，“我很庆幸能碰到遇遇。”
这话好直白。
柊郁小小声说：“我也是。”
犹豫了一下，他问：“如果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呢？”
程慎之愣了一下。
柊郁冷静地说：“现在它三个多月，等它九个月时，我刚好放暑假，生下它再休息一个月，我可以正常地继续上学。”
程慎之拧起眉，不大赞同，“太危险了，体育课可以请假，但上下学人多拥挤，更何况……你的同学可能会有些看法。”
也是一个问题。
柊郁垂下眼睛，“那就是从寒假开始休学，到九月份跟新大一一起入学。”
但这样的话，就会晚一年。
柊郁纠结着，又听程慎之道：“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嗯？”
程慎之道：“我先前与顾医生商量过，近两年他都会停留在A市，他是A大的名誉教授，可以自己申请一个实验室，这一年里你可以在他手底下学习，等生下孩子后，再继续去读大二。”
柊郁仰着脸看他，过了几秒，才试探问：“你是不是想……留下它？”
程慎之语气很平：“我只是习惯做好一切打算。遇遇，在这件事上，你有绝对的自主权。”
停了下，他补充说：“如果要打掉的话，我觉得在寒假时比较好，可以休息一个多月。”
柊郁认真地与伴侣对视着，过了片刻才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让我再想想吧。”
第64章 意外
柊郁这一考虑就考虑了整整三天, 最后打断他的，是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在放学时间，有个男人喝醉了酒, 不小心开车冲进了人群。
等他大脑空白地赶到医院时, 柊觉正在司机的陪伴下, 心不在焉地坐在诊室外长椅上。
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是哥哥，顿时眼睛一亮, 跳下椅子跑过来。
柊郁半跪下来接住扑来的妹妹，怀中女孩的身躯柔软温热，让他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一点点平缓下来，开口时嗓子还像是凝涩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程慎之伸手轻拍了下他肩膀, “好了, 遇遇，晓晓要站累了, 起来坐下吧。”
柊郁这才回过神来, 他紧紧握着柊觉的手，走到诊室门前坐下。
柊觉靠在他身旁, 脑袋倚在他手臂上, 小声说：“对不起哦，哥哥，让你担心了。”
柊郁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 “不是晓晓的问题。”
等心情平复了一点，他才问：“我听司机说, 你没有受伤，对吧？”
柊觉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认真地抬抬胳膊踢踢腿，又转了个圈，三百六十度向柊郁展示了一遍。
柊郁失笑，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柊觉重新抱住哥哥的手臂，小声说：“是舅舅把我推开了。”
柊郁愣住了，有点无措地问：“那他有事吗？”
柊觉指指紧闭着门的外科诊室，不说话。
柊郁站起来，在门外转了一圈，下意识地去看程慎之。
程慎之正站在不远处，低声与司机不知说着什么。
柊郁又坐回原处，盯着诊室门出神。
……
“那男人当场吓醒了，警察刚来找我做过笔录，现在带那人去做血检了。”
“当时刚放学，学生不多，基本全是家长，有一个家长被撞倒，腿骨折了，还有一个躲避时扭了脚……那时候小小姐刚出来，我没来得及接，是柊教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把人从车前面捞回来的。”
边说，司机边擦了擦汗，道歉说：“是我当时懈怠了，没有第一时间把小小姐接过来。”
程慎之瞥他一眼，“毕竟是意外，下不为例。”
司机顿时松了口气。
“柊教授怎么样了？”
司机谨慎道：“柊教授当时摔到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
程慎之嗯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了解完所有情况，程慎之又给陶助理发了几条信息，这才走到诊室旁边。
柊郁看上去还有几分忧心忡忡，他抬手揉揉伴侣脑袋，又揉揉柊觉脑袋。
又等了几分钟，诊室门从内打开，柊郁急急忙忙站起来，就见柊寒青吊着手臂走出来。
柊觉也看呆了，仰着头傻傻地看着柊寒青。
柊寒青目光在柊郁和柊觉身上转了一圈儿，确定兄妹俩看起来都没什么大事后，这才收回目光，对着程慎之淡淡点头。
“这么晚了，遇遇带晓晓回家休息吧。”
柊觉有点无所适从地往前走了两步，跟在柊寒青身后亦步亦趋的。
柊寒青又停下来，转身半蹲下身，看着小女孩要哭不哭的表情，“你今晚作业写完了？明天可是还要去上学呢。”
“……”
柊觉这下是真要哭了。
柊寒青不由笑出了声，揉了下柊觉脑袋，轻描淡写说：“行了，这么多年我什么事没见过，你俩不用因为这点小事哭。”
说完，他又看了程慎之一眼，“把他俩带回去吧。”
柊郁也跟了几步，踟蹰问：“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柊寒青难以言喻地看了柊郁一眼。
他可不想和陌生alpha共处一个屋檐下。
但他没说原因，只摇了下头，“胳膊折了又不是脑子坏了，不至于，你带妹妹回去吧。”
柊郁闷闷地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去签柊觉的手，可鼻尖却忽然一动，嗅到了一股全然陌生的、却莫名让他觉得亲近的信息素。
他愣了下，下意识回头，过了几秒，目光才终于锁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柊觉-
今天已经太晚了，几人带着有点低烧的柊觉回了家。
柊寒青也跟了回来。
许见谦接到消息，早在客厅里等着，简单做了几个检查。
“挺正常的，今晚先让小孩休息，要是不放心，明天带过去我再仔细给她查查。”
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十二点。
柊寒青回了客房，柊觉也被柊郁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柊郁身体早到了极限，可大脑却十分清醒，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程慎之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颚抵着伴侣毛茸茸的脑袋，乌木的信息素一点点释放出来，浸在柊郁周身。
柊郁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主动将脸埋进程慎之胸口，过了片刻才闷声闷气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
柊郁仰起脸，“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担心晓晓了，我总怀疑有人要伤害她……”
他说着，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程慎之并没有质疑他这无妄的猜想，正相反，alpha嗯了一声，认真说：“我也觉得这事不太对。”
警察已经将这事定性为了酒后意外，只等出具血液中酒精含量报告以及伤情鉴定情况后就定罪。
“我已经让陶助理去查了，查查那人之前接触过谁，有过什么利益来往。”
停了下，他又说：“其实我之前也查过何家，何家那个小孩出了名的胆小，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还是一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将柊觉从二楼推下来的小孩，正是何家的孩子。
何家家大业大，夫妻俩却没有生育能力，对这个抱养来的孩子千娇百宠。
柊郁当时没办法，只能带妹妹转学。
在婚后，何家也送来贺礼，想要重修于好，但柊郁全都退了回去。
程慎之低头，嗅了下伴侣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鸢尾的味道柔软而微冷，让alpha下意识地抵了下牙尖。
“这次或许会有别的收获。”
柊郁没发觉alpha的蠢蠢欲动，认真地点点头，“希望如此，我只想让晓晓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长大。”
程慎之手臂收紧了点，承诺一般，“会的。”-
翌日一早。
柊觉整个人几乎都趴进了哥哥怀里，眼睛紧紧闭着，眼睫毛都快被眼皮吃掉了，伸出来的胳膊绷得很直，袖子被抹起来，露出雪白的皮肤。
许见谦伸了几次手，又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小孩更把脸往哥哥怀里埋了埋，有点恶趣味地笑道：“别抖了，再抖针就要扎歪了哦。”
柊觉停了一秒，抖得更厉害了。
刚分化而来的信息素也随着情绪波动起伏不定。
只凭信息素便能判断出，柊觉长大后的等级绝不会低到哪里去。
不远处，在门边等着的程慎之皱了皱眉，alpha的本能促使他后退了几步，走到门外，仍注视着柊郁的背影。
保镖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安保队在医院外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性omega，徘徊了半个小时，需要去调查一下吗？”
这是只面向程家人的私人医院，闻言，程慎之立刻想起了今早陶助理发来的那些信息。
他嗯了一声，道：“请进来吧。”
又折腾了十几分钟，柊觉才终于抽完了血，整个人抽抽搭搭缩在哥哥怀里，小声说：“我讨厌打针……”
程慎之最后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
二楼某个空旷的房间。
被保镖不由分说请进来的女人有点焦虑地站在窗边来回踱步，连不知何时房间里多了个人都没发觉，直到眼角余光无意瞥到身后，才吓了一跳，闪电般转过身来。
她警惕地盯着沙发上的年轻alpha，双手抱在前胸，道：“你们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门没有锁。”
程慎之平静地回了一句，低头翻看着陶助理新发来的资料。
女人狐疑地盯了程慎之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作势要冲出去，但手才刚握上门把手，便听到那alpha又道：“八年前，潘有志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再也不要回来。”
程慎之交叠着腿，点出对方的身份，“周琼怡。”
“或者说，潘旺的生母？”
周琼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确实生了潘旺，但他早就被他父亲买走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程慎之道：“你在国外已经有了新家庭，回国的原因是母亲离世，但你却在回国的第一天，联系了潘旺。”
这话一出，周琼怡瞳孔一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潘旺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养了他十三年，回国一次我见见我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在你回国的第二天，也就是你和潘旺相见的第二天，潘旺混进了柊觉所在的学校。”
程慎之边说，边审视着周琼怡的表情，到最后才弯唇一笑，“哦，你不知道这件事。”
周琼怡脸上表情有点僵硬，“他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就算要算账，你也应该找潘家的麻烦。”
说着，她转身就要拉门，却被程慎之一句话定在原地——“你似乎很关注柊觉的分化情况。”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琼怡仓皇转头，直勾勾盯着沙发上的男人，“我跟潘家潘旺还有你嘴里的那个柊觉都没有关系！你们莫名其妙把我带进来，我是可以报警的，你知不知道？！”
程慎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周琼怡胸脯剧烈地起伏几下，狠狠摔上了门。
第65章 遗物
几秒钟后, 保镖悄无声息地推门走进来。
程慎之做了个手势，他便低头退了出去。
程慎之曲指摩挲着手机侧沿。
他大概能猜到周琼怡的动机，无非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继承潘家。
但柊郁早就带着柊觉一起离开了潘家, 对潘旺构不成任何威胁, 况且以潘有志的性子, 非alpha的孩子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的财产。
周琼怡为什么要几次三番针对柊觉？
非要论起来, 已经长大成人的柊郁明显有更大的威胁。
……还是说，因为柊觉分化成了alpha？
可这件事就连他们都才是刚知道，更别提潘家。
这个时间点也是非常巧合, 虽然明面上周琼怡回国的理由是国外债主穷追不舍。
……莫非，周琼怡早就知道了柊觉的分化结果？
可这件事连柊郁和潘有志都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
程慎之凝眉深思，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可能忽视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却始终抓不到头绪, 直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才从思绪中脱身，快步走出去。
柊觉已经做完了所有检查, 蔫答答地坐在椅子上, 眼睛却还四处张望着，直到看到程慎之回来了, 这才安心地将脸埋进柊郁怀里。
程慎之伸出手, 先揉了揉柊郁的脑袋，紧接着手掌落下去，揉了揉小妹的脑袋。
但等要收回手时，嗅到那点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 他又不动声色地重新揉了揉柊郁脑袋。
被揉了第二次的柊郁有点猝不及防，仰起脸看着程慎之。
程慎之指尖微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时，许见谦夹着检查报告走过来，轻咳一声打断他的动作，道：“结果出来了。”
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柊郁全部的注意力，连柊郁怀里的柊觉都跟着抬起头。
许见谦道：“分化很顺利，预计分化期还会持续三天左右，这期间可能会出现低烧等情况，注意保暖，不需要喝药。”
“信息素资料已经入库，噢，对了，晓晓是个等级很高的小alpha呢。”他笑眯眯地弯下腰，与柊觉对视着，道：“以后会是个很厉害的大人哦。”
这话说得柊觉有点害羞，她软软地往柊郁怀里缩了缩。
许见谦又简单与柊郁说了几句，便与程慎之走到了一旁低声交谈起来，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而怀中的小孩忽然动了动，旋即仰起头，露出一双与他肖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柊郁。
她凑到柊郁耳边，超小声、超小声地说：“我长大啦，以后要换我来保护哥哥哦。”-
柊觉极为顺利地度过了长达三天的分化期，重新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而柊郁则特意在课少的那一天请了假，跟程慎之一起去了趟潘家。
他们并没有提前与潘有志打过招呼，抵达时潘家门口正一片喧闹，柊郁有些意外地落下车窗，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正与保安推搡。
“我来找我儿子，你有什么资格挡我？！”
“让开！不然我叫潘旺把你开了！”
而保安始终不卑不亢道：“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妨碍我的工作了。”
听出了这女人的身份，柊郁有点反感地移开目光，径自越过保安走进去。
保安注意到了，但只犹豫了一秒，想到柊郁毕竟是潘家的孩子，而柊郁身边跟着的那位更是不敢拦，便当做没看见，直接放人了。
他还准备再跟这个女人说道几句，却没想到一转头，却看到这女人活像见鬼了一样，脚下生风迅速溜了。
保安：“……？”
哪里来的怪人？-
重新踏进这栋房子时，柊郁的心情竟远比想象中要轻松。
他们此次来是为了寻找妈妈可能留下的遗物——早在结婚时，柊郁就把所有属于自己和妹妹的东西都带去了程家，但或许潘有志手中还会留着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他本以为潘有志并不在家，因为潘旺的母亲正在门口百般纠缠，却并未得到除了保安之外的人相见。
毕竟再怎么说，门外那个女人都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他以为对方怎么说也该有些温情。
但还没来得及进门，便见潘有志焦急地从二楼快步下来，看到程慎之的瞬间，脸上便堆满了热情到有些虚假的笑。
柊郁便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父亲”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过程出乎想象得顺利，甚至都没让柊郁开口，潘有志便连连应下程慎之的话，“亡妻确实留下了不少东西……那时候孩子都太小，我怕睹物伤心，便都锁进了地下室里。”
柊郁敛去眸里那一丝轻讽，等潘有志一路带着两人到了负一层最深处那个从未打开过的房间，找了半天才翻出钥匙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顿时让潘有志打了好几个喷嚏，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程慎之护着柊郁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掩住柊郁的口鼻，同时放出了极为浅淡的一点信息素。
等灰尘彻底散去，潘有志还觉得肺里发痒，强忍着难受让出路来，“都在这里了，程先生，您进去看看吧。”
程慎之却没动，目光落在身侧的柊郁上。
柊郁掠过那血缘上的父亲，淡淡道：“潘旺的妈妈还在外面等您。”
潘有志一怔，有点错愕地看着柊郁，旋即又想到当年医生的诊治结果。
估计是程慎之找人给治好了吧？
他这么想着，注意力后知后觉落在那句话上，顿时脸上一僵，心中暗骂那女人真是个扫把星，面上仍挂着笑，“我心里只有你妈妈一人。”
说到这里，他反而坦然了许多，毕竟他说的本就是事实，不是吗？
他的心只给了那个美丽又放浪的omega，至于其他人……男人都是这样的，他相信程慎之也不例外。
程慎之却停在他面前。
alpha深黑的眼直勾勾落过来，压迫感让潘有志整个人彻底僵住了，“程先生……？”
程慎之突然笑了。
“既然是唯一，那潘家的财富，也理当给遇遇和晓晓吧？”
这话一出，简直是拿住了命脉，潘有志脸色大变，“程先生慎言！这是家务事！”
程慎之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潘有志瞬间懂了什么，脊背唰一下就出了冷汗，他强颜欢笑着：“程家家大业大，想必看不上我这一点……”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到需要小辈们来担责的年纪……程先生！”
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整个人目眦欲裂，几乎要扑过去，但很快alpha的信息素便沉沉压过来，让他整个人几乎都站不起来。
beta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如果alpha的等级足够高，信息素足够强悍，便能像压制同类一样压制beta。
潘有志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他擦了一把额上冷汗，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转身。
房间内，柊郁正呆呆地站在入口处，仰起头看着被放在柜子最高处的那张照片。
程慎之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优雅又美丽的女人正身着典雅的黑礼服，侧身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对着拍摄的方向笑靥如花。
那双眼分明与柊郁有八分相似。
“妈妈……”
柊郁低低呢喃了一声，像是才回过神来，对着程慎之介绍道：“这应该是我妈妈婚前的照片。”
他低下头，像是有点难过，“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了。”
他手上只有妈妈病后的照片，每每看起也都忍不住难过，却没想到，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会留存着这样一张鲜活生动的照片。
程慎之伸手，指尖轻轻碰过柊郁的眼角，“她将这双眼睛留给了你。”
柊郁仰起脸看着他，忽然道：“我可以把这里的东西都带走吗？”
“当然可以。”
程先生一如既往地纵容他，温和道：“想把潘家都带走，也是可以的。”
柊郁被他这平静的语气逗笑了，他摇摇头，“我不稀罕。”
“那遇遇想要怎么样呢？”程慎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引诱他，“砸了，扔了，打水漂，怎样都可以。”
柊郁却忽地伸手，把自己挤进了程慎之怀里，随后才仰起脸。
这个角度，omega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他怀里，下巴尖尖的，脸颊却鼓起了一点圆圆的弧度，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程慎之呼吸停了一拍。
柊郁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他：“哥哥，你是在给我出气吗？”
程慎之跟他咬耳朵，“嗯，我后悔了。”
“我觉得给他的教训实在太轻，让潘旺现在还能不死心地捣乱。”
他微微眯起眼，眸底闪过一线冷光，旋即又看向柊郁，声音压得更低，“遇遇会觉得我太过分了吗？会害怕我吗？”
话音落下去，下颌却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程慎之难得怔了一下。
柊郁偷袭到手，一击脱离，立刻从alpha怀里钻出来，跑到旁边翻箱倒柜。
手上看着忙碌，但心思却还全在程慎之身上。
当听到alpha那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时，他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自己都没注意手上到底在翻什么东西了。
自从分化成omega之后，他对一切的感知似乎都更敏锐了。
同时，程慎之身上的信息素也越来越吸引他，让他简直像吸了猫薄荷的猫，只想软在程先生怀里。
想想刚才的感觉，柊郁抿了下唇，努力压下耳垂的热意。
好在程慎之没来继续逗弄他，柊郁花了点时间才进入状态，翻找了半天，摸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密码箱。
他犹豫着想了半天，先是输了妈妈和妹妹的生日，没成功，又输入自己的生日。
咔嗒。
很细微的一声响，密码箱应声而开，内部只静静躺着一个牛皮本。
保存得很好，能看出主人十分爱惜，但不可避免的使用痕迹告诉他，这是主人常用之物。
他翻开第一页。
【今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是X大的钢琴系……全院都很高兴，寒青更是偷偷从高中跑回来，送了我一束花。
嗯，把这小子骂了一顿。】
柊郁知道这是什么了。
……
陶助理雇了辆大货车来，大剌剌地停在潘家门前。
潘有志就站在旁边，脸色复杂地盯着几个帮工进进出出，把那个常年上锁的地下室给清干净了。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但当务之急可不是这个，好不容易等到柊郁出来，他立刻快步走过去，努力凹出慈父模样，想拉柊郁的手。
被躲开了。
甚至还被程慎之挡住了。
直面刚压制过他的alpha实在是个很有挑战性的事，潘有志身体僵硬，对着柊郁道：“小郁啊，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父亲给你打了点钱，你该吃吃该喝喝啊。”
显然，他不太擅长扮演慈父，整个人说不出的古怪违和。
柊郁停下脚步，问：“是晓晓的抚养费？”
潘有志：“……”
盯着alpha幽深的目光，潘有志硬着头皮说：“是你的生活费，晓晓的，我之后再打过去。”
柊郁看着潘有志一脸吞了苍蝇般的表情，突然发觉这样似乎也有些意思。
他微微笑了一下，“好啊，那就谢谢父亲了。”
“……”不知为何，这一声父亲喊得潘有志心里更憋屈了。
第66章 妈妈的日记本
轿车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柊郁紧紧抱着那个写满了熟悉笔迹的本子。
他预感到自己将解开一个陈年的谜团，而那结果或许是他无法承受的，这让他胆怯又畏惧, 逡巡在柔软的牛皮纸布料之外, 不敢前进。
大脑有些轻微地发痛, 他下意识去看程慎之, 想寻找到一点支撑，可嘴唇张了张，又有些说不出话了。
嗓子很哑, 带着点麻意，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画面，可他只看到一片属于医院的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闪过去, 柊郁深吸一口气, 翻开第一页。
妈妈的日记断断续续，并非每天都写, 而是只在发生大事时提一两笔, 也因此柊郁看得很快。
对于妈妈婚前的事，因为用笔跳跃, 加上柊郁并不了解, 看的是一知半解，直到他出生后。
【x年x月x日
我的宝贝出生已经一个月了，他的父亲只在第一天来看过一次。
分化结果有那么重要吗？】
【x年x月x日
好吧，他来找我道歉了。
我要冷他几天。】
【x年x月x日
他说要再生一个孩子, 我把他骂了一顿。
我有点后悔了，或许我当时该找一个alpha……
如果有孩子父亲的信息素陪伴, 或许宝宝会健康一些吧？】
【x年x月x日
我给我的孩子起名叫“郁”，郁郁葱葱。
我爱他，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快乐地、健康地长大。】
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柊郁记忆中并没有差别，他顺着文字重新走了一遍自己幼年时模模糊糊的那些记忆。
看着在他出生后，原本幸福的家庭轰然露出裂隙，又看着他的妈妈抱着他寻医问药，看着父亲流连花丛，看着父亲一次又一次向妈妈提出舍弃他、再生一个继承人的想法，又被妈妈否决。
看着妈妈喝下打胎药，刚成型的弟弟混着血流掉。
他的手指有点发抖，却还固执地又翻过一页。
在看清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那是一封信。
【我的宝贝：
有很多话想跟你讲，落笔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先说说你现在最迫切的疑惑吧。
是我给你打了压制分化的药剂，我不知道我还能护着你多久，对不起，给你选了这样一个糟糕的父亲。
你父亲想要个alpha继承人，还想要一个omega后代用来夸耀、交换，或是纯粹的“卖掉”，这是我与他结婚这么多年来，唯一确定的事情。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带你去检测了分化结果，我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痛恨，因为我选择的男人是个beta，孕期缺失了信息素的陪伴，你刚出生时身体很弱，弱到检测不出未来真正的分化结果。
后来我遇到了顾医生，他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也因此我才得知，你真正的分化方向是omega。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你父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保住了自己“美满”的婚姻，不是吗？
但我对他太了解了。
生在这个家庭，omega的性别，对你来说绝非好事。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的高烧吗？那时候你显露出了疑似分化的迹象，而那段时间里，你父亲联系了很多人。
……我并不想向你诉说太多你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我想带你离开，可是，宝贝，对不起，妈妈赚不到足够的钱。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于是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对不起，妈妈没有足以托付的人，所以只能将你留在你父亲身边，我恐惧又担忧，我怕你被他欺负，怕你对他还心怀孺慕。
可是我也没法做到向你灌输仇恨，那样太痛苦了。
所以我擅作主张，让老先生给你打了抑制分化的药剂，并拜托他无论如何也要在你成年后来找你，将部分真相、关于你的事情告诉你。
我的宝贝，我不知道你未来会经历什么，我当下做出的这一决定又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
或许你会看到这封信，也或许你永远不会看到。
不论如何，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在无法选择的年纪里，以最自由、最不被束缚的样子活下去。】
柊郁看的时间有些久了。
车内灯光昏暗，程慎之不太赞同地皱起眉，“遇遇，车里看书对眼睛不好。”
停了一下，见柊郁呆愣愣地没个反应，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正准备手动将人拉进怀里，却在下一瞬，看到柊郁仰起脸，露出了一双雾蒙蒙的、浸满了水光的眼。
他不受控地发着抖，鸢尾的气息也控制不住地从后颈散出来，就像是突然过载的小泉，情绪、信息素，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快要崩塌一般从他身上溢出来。
像是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一样，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透明空白般的神情，只有手掌还紧紧地攥着那本日记，几乎要将纸捏皱。
才分化不久的omega，连信息素都还孱弱，却突然承载了过量的情绪，就仿佛被洪水冲垮的小溪一样，整个人都像是坏掉了。
信息素溢出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盈满了车内，程慎之猛然意识到什么，“停车！”
司机在程慎之手底下做事快十年，还从未听过对方这般焦灼的声音，登时天灵盖一炸，连忙平稳地停在路边，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
随着车门开启，omega的信息素也飘散出去一些，可还没来得及逃逸，便被一道更强势的冷冽信息素捕获。
程慎之控制着信息素，没叫柊郁的信息素露出去一点，同时试探性将人拉进怀里。
没有反抗。
他松了口气。
在情绪激动引起的假性发情中，大部分的omega都会呈现出极度的抗拒。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覆住柊郁的手背，“乖遇遇，松手。”
柊郁那双剔透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很慢地动了一下，似乎是看向了他的方向，又似乎只是在看着空茫一片的什么东西。
程慎之便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轻吻着柊郁的唇角，“好了，宝宝，乖。”
“放松，乖宝宝。”
“就是这样……来，交给我。”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低低在耳边萦绕，柊郁听不进去那些复杂的话语，指尖却近乎本能地松了松。
下一秒，手里忽然一空。
这让他不安极了，挣扎起来想要去寻找那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可下一秒，手中忽然被塞来温热的、柔软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攥住，不动了。
程慎之抽出日记本的瞬间，怀中人便突然挣扎起来，他一只手按着人，另一只手抓紧时机把日记放去前排，又立刻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柊郁掌心。
怀中人便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一般，重又安分下来，将脸抵在他胸口。
程慎之伸手，有节奏地轻拍着柊郁脊背。
“好了，别怕……宝宝，我一直在。”
他低声哄着，同时辗转吻着柊郁，从唇角到眼尾，他品出了一点咸涩的湿意。
与此同时，信息素也开始慢慢回缩，温柔，却又强硬。
像是大家长一般，将omega孱弱又不安的信息素一点点压回去，到最后萦绕在身周。
omega的信息素最初还很慌乱，奈何alpha的信息素太过庞大，不留余地般将它团团包围，它便只能缩成一团。
但很快，omega的信息素便像是认出了他一般，最开始是很谨慎地试探，而alpha的信息素就老老实实停在原地，像一只收敛了爪子的大猫。
于是omega的信息素便一点点缠绕上它，丝丝缕缕，交汇到一起。
程慎之轻轻抽了口气，唇线绷紧了些。
……他低估了百分百匹配度的威力。
但瘦弱、苍白的少年此刻正紧紧地蜷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领口，随着信息素的接触，攥得越来越用力，指节都发白。
仿佛抓着他的全世界一般，又无助，又可怜。
柔软的黑色碎发下，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尖尖的。
程慎之收回目光，空闲着的那只手极快极轻地碰了下柊郁颈后。
触到了一片烫意。
他意识到，柊郁很有可能就此进入第一次分化热。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alpha瞬间紧绷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理智、冷静。
但alpha的本能不受控制般翻涌着，他黑眸沉沉，一寸寸打量过周围。
逼仄昏暗的车厢，路人来来往往的马路。
蚊虫撞上路灯时细微的轻响、红绿灯的倒计时声、偶尔响起的短促喇叭，还有琐碎细微的交谈人声。
原本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让他完全无法忍受，他意识到这并非安全的巢穴。
而他的omega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
指腹一点点上移，最终拢住omega发着烫的腺体。
触碰到的瞬间，柊郁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整个人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旋即将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小小的发旋。
第67章 分化热
轿车缓缓驶进地下车库。
停稳的瞬间, 后排的alpha便抱着他的omega下了车，只留下司机腿一软，直接瘫在驾驶座上。
alpha的信息素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但大抵伴侣的脆弱催生了alpha本能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这一路上, 锋利的信息素都始终沉沉压在他后颈。
司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浸了一衣的冷汗。
……
许见谦早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到, 提前候在客厅，见人终于回来了，二话不说翻出仪器。
程慎之掀起眼皮，扫过对方。
一个瘦弱的、毫无竞争力的beta。
这个认知让他躁动的攻击欲降低了些，却仍严严实实将伴侣护在宽大的外套里, 只吝啬地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探头, 动作轻柔地靠近omega的后颈。
“乖，”他声音放得很低, “可能会有一点疼。”
这一路过来, 柊郁也恢复了一点神智，但信息素仍躁动着。
他勉力抬起头, 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旋即便感觉到微凉的探头贴上后颈，细微的刺痛传来。
放在以前，柊郁完全不会把这种程度的疼痛放在心上，但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刺痛传来的瞬间整个人都抖了下，不由自主地往程慎之怀里躲了躲。
但那只手很稳, 探头也没有丝毫移动。
柊郁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委屈起来，本就还湿润的睫羽轻轻一眨，被新溢出来的水汽沾染上，又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哭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声音，但每次程慎之都能发觉。
这次也不例外。
“马上就好了，遇遇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乖遇遇，遇遇很坚强的……”
站在旁边的许见谦眼皮一跳，又一跳。
感觉自己青天白日活见鬼了。
他还在怀疑人生，忽地被自家大哥冷冰冰瞥了一眼，这才觉得通体舒服了点，赶忙去看数据。
这一看，他眼皮又是一跳。
“信息素浓度过高，增长速度过快，波动曲线上升……”他快速而低声地念了几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严肃。
“他很快就会进入第一次分化热，抑制剂或许有效，但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许见谦难得踟蹰了一下，语气稍微加重了点，“会很糟糕。”
程慎之手掌收紧了一点。
许见谦：“他的身体本就处于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之中，抑制剂极有可能会中断他现在还算顺利的分化进程，再之后……”
他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地说：“这样的病例太少了，我也不能确定究竟会怎样，只能确定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而且他的腺体可能会萎缩，之后需要进行更复杂的治疗——我的天，老师当初为什么要同意给他打那一针啊？？”
“那临时标记呢？”
程慎之没理会许见谦乱七八糟的絮絮叨叨，只冷静又简短地发问。
许见谦倏地停了一下。
“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
“好。”
程慎之道：“抑制剂，给我。”-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平复着腺体的躁动，程慎之将第三针空管丢进垃圾桶里，又走到浴室。
冰凉的液体冲刷过掌心，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冷淡的、黑沉沉的眼。
他能看到眼瞳中压着的欲.望。
程慎之闭了下眼。
清甜的信息素还萦绕在鼻尖，仿佛要勾着alpha去寻它主人一般，但勾了几分钟都没反应，信息素又急又委屈，围着alpha团团转着，又去贴alpha的信息素。
程慎之又闭了下眼，这才拉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寂静一片，唯有大床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他快步走过去，便见omega缩在被子里，呼吸声很重，显然整个人都有些缺氧，可被角却攥得死紧，任他怎么拉也没有反应。
程慎之又急又担心，却又怕伤着他，只好隔着被子将人虚虚拢在怀里，用额头、用鼻尖去碰omega发着烫的脸蛋。
——在被alpha放到冰冷的床上时，柊郁下意识地抓住了alpha的手指，但程慎之却没有丝毫犹豫，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这让本就神志不清的omega更加委屈了，呜咽着想找人，但等了几分钟也没再被抱回那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便发起抖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很快便打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低低抽泣着，把自己更深地蜷进被子里，因为缺氧，他整个人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呼吸也急促起来，无意识地皱起眉，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但指尖却始终紧紧地攥着被角。
冷。
黑暗。
好安静。
这是omega对世界仅存的感知，可身体却奇怪地发着烫，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没有人陪着他。
他的alpha也拒绝了他。
眼泪掉得更凶了，直到脸颊传来舒适的、冰凉的触碰。
那一霎，仿佛重建了与整个世界的链接一般，寂静的世界也重新激起一点声响。
“宝宝。”
“宝宝。”
是他熟悉的、让他最安心的声音。
柊郁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他认出了熟悉的人。
原本七分的委屈顿时又放大了好几倍，他哽咽着伸手想要抱抱，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话。
“你怎么才来……”
“我好难受、你抱一抱我……”
他越说越委屈，喉间的梗塞感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了。
而alpha很好地承接住了他过量的情绪。
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过omega的脊背，宽大的手掌扣在那瘦弱嶙峋的肩头，几乎是掌控的姿态，却让正陷在分化热中的omega分外受用。
“对不起，宝宝，是我错了。”
程慎之低声下气地道着歉，同时俯首，用鼻尖轻轻地碰了下柊郁的侧脸。
被情.热逼得头晕脑胀的少年人也下意识地抬起头，小猫一样地蹭了程慎之几下。
最开始还像是单纯地撒娇，但很快，柊郁就被身体上的感受逼得失了章法，胡乱地蹭着程慎之，大脑又一次陷入高.热的迷蒙之中。
“好难受……”
他低低呻.吟着，呼吸也跟着急促，滚烫的气息洒在alpha脖颈处。
程慎之能感觉到信息素正一点点沸腾起来，方才注射的抑制剂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被一点点焚烧。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有些哑，但此刻的柊郁完全意识不到。
“宝宝，哪里难受？”
随着话音，指腹扣得更紧，仿佛要将omega彻底揉进身体里一般，而柊郁也分外顺从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主动往程慎之怀里缩了缩。
大脑一片混沌，柊郁花了点时间，才勉强辨别出alpha究竟在问什么，他仰起脸，那张白生生的小脸此刻遍布着迷蒙的潮.红，一双黑润的瞳子湿漉漉的，浸着水光。
“呜……”
泛着一层莹润水色的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溢出来的却只是一声低低的抽泣。
程慎之与他的宝贝对视着，鬼使神差地，并没有主动去帮助看起来很难受的omega。
指腹移了移，最终停在omega发烫的腺体上，几乎是恶劣地摩.挲着，看着omega在被触.碰到的瞬间瞳孔放大，仿佛承受了过量的刺.激一般，喉嗓之中发出一声似哭似叫的哽音，瞳孔涣散，眼尾都泛上殷.红的颜色。
“不要……不可以……”
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块柔软的肌肤，程慎之问：“宝宝，告诉我，是哪里难受？”
“听话，遇遇是乖孩子，对吗？”
后颈的刺.激仍在继续，初分化的omega简直想象不到世上还有这种事，整个人都要崩溃，只觉得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眼泪断了线，身体也失.控，而alpha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又反复在耳畔萦绕，他已经分不清世界与自己的区分，也或者说此刻正抱着他的人，这个alpha，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像是妥协，也像是期盼已久，柊郁抓住程慎之的手，像是小狗一样把脸颊贴过去。
湿漉漉的小脸紧贴着alpha。
“哥哥，哥哥，”他胡乱地、毫无章法地在alpha怀里蹭.着，把自己柔软的黑发都蹭了个乱七八糟，“你帮帮我、帮帮我……”
可还没来得及碰到，便倏地停住了。
柊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哭着仰脸想要去看去求程慎之，可朦胧的视线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整个人便倏地失重，旋即被死死地按在alpha身.下。
眼前雪白的床单飞快放大，占据了整个视线，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灼.烫的手指轻轻拨开后颈碎发。
omega的本能让他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本能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床单，扯出了一道道褶皱。
尖利的齿尖，深深咬下来。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咬脖子的那种
第68章 临时标记
程慎之的动作很快, 也很急，尖利的犬牙刺进omega最软.嫩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肌肤，泛上的却并非是痛。
柊郁只觉眼前炸开一片白, 瞳孔涣散了两秒, 连指尖都失了力气, 无力地蜷了一下, 却连柔软的床单都抓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被突兀抛到了高空之中，灵魂轻飘飘的，像是断了线, 可很快，身体的感知便追上了他。
顺着后颈密密麻麻炸开的酥麻感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成一团，身体也无意识地一直在发抖，可自始至终都有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小腹，半是护着, 半是强迫。
“不要……呜……”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又或者只是徒劳地张开唇，却被逼得连最后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被标记了。
这个念头如同灭顶一般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仿佛要溺毙在这片海洋之中, 想要挣扎，可手脚都无力, 只有呼吸越来越急。
熟悉的乌木信息素涌进身体之中, 恍惚中让柊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满溢起来，自分化以来一直隐隐不适的身体，此刻就像是泡进了温水之中。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漂浮般的幸福感。
他终于被填满了。
这场临时标记持续了很久，到最后, 柊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长时间的失神之中，瞳孔失焦, 直到程慎之放开他，转而温柔地舔舐了几下，像是安抚。
那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东西抚过时，柊郁战栗了两下，指尖无意识地抓了两下。
他仍没有力气攥住床单，但他的alpha却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旋即，alpha重又将他抱了起来，正面面对着坐在他怀中。
程慎之看着怀中尚未回过神来的omega，眼中满是怜惜。
他一只手扣住柊郁后腰，另一只手与柊郁死死相扣，低下头，一点点啄吻着柊郁唇角。
最开始是安抚的轻吻，但很快，alpha便不满足于这浅层的安慰，吻得更深。
原本覆在omega后腰上的手也一点点上移，最终扣住柊郁后脑勺，交换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等到被放开之时，柊郁的眼神才终于重新聚焦，最初还有些呆呆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往alpha的怀里钻。
而他的alpha也很纵容他。
这让特殊时期的omega很开心，喉间发出了点低低的咕噜声，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程慎之只将他抱得更紧。
空气中，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交融到一起，不分彼此。
这让alpha禁不住微微眯了下眼。
又抱了好久，柊郁才彻底缓过来，大概是因为承受了过量的快感，大脑还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晃了下脑袋。
程慎之的手臂紧了紧，“宝宝？”
程慎之一出声，尤其还是这个称呼，瞬间让柊郁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脸颊不由有点发烫。
但他并不是不理人的性子，“嗯……”
应完，他又有点害羞，下意识把脸往alpha胸膛上埋了埋，脸颊碰到一片柔韧的肌肉，他才突然意识到，现在他们两人都很……衣衫不整。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会更尴尬，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慎之当然也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他笑了一声，知道这是真清醒了。
“还难受吗？”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着柊郁后颈。
柊郁的眼神又失焦了几秒，想躲，但这样的安抚又让他本能地追逐，下意识地蹭了蹭程慎之。
“我感觉好多……”
他说话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回应到一半，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柊郁本能地收紧，想要阻止，但那东西却完全不听他的话，一点点溢过本就失守的关隘。
粘稠、潮湿。
柊郁：“……！！！”
他崩溃地想立刻跳下床，但实在是腿软脚软，屁股只抬了一下就重新失礼地坐下去，砸得alpha闷哼了一声。
柊郁更崩溃了。
程慎之当然也感觉到了。
他抽了几张纸，单手将omega抱起来，正想帮柊郁擦一擦，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手腕就被握住了。
omega的神情隐含崩溃，一句话颠三倒四说不成，“不用……谢谢，我是说……我自己来就好！”
眼看着柊郁又要掉眼泪了，他连忙松开手，示意自己不会乱动。
柊郁立刻把纸巾抢过来，“不准看！！”
程慎之：“……”
他很听话地闭上眼，听着omega乱七八糟的声音。
似乎很急切，擦得很重，甚至还帮他擦了两下。
程慎之有点想笑，但知道现在笑的话，柊郁绝对会羞愤到好几个小时不理他。
他强忍住了，一直到被柊郁允许睁眼，这才掀开眼皮。
看上去，omega已经将自己打理好了，甚至还给程慎之拢了下领口，但大概是刚被标记过后实在是很依赖alpha，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靠在了他怀里。
程慎之伸手，指了指某个位置。
柊郁疑惑地低头，顺着程慎之的指引，定位到了alpha腿侧的那块床单上。
……一块暗色的濡.湿。
柊郁只觉得脑子“轰”一声。
他……这是他……他干的？！！
他怎么……他怎么……
柊郁大脑都乱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整个人都宕机了，呆愣愣地被程慎之抓住手，往前探去。
“没事的，宝宝。”
alpha声音低沉又温和，说：“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出现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你爱我。”
柊郁回了一点神，与此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alpha牵着，按在了某个地方。
“正如我爱你一般。”
柊郁只觉得浑身都发烫，尤其是手，他慌乱地甩开程慎之的手，因为过于紧张，刚开口时甚至还磕了两下：“我、我知道了！可以了！”
程慎之没忍住笑了一声，道：“况且，我很喜欢遇遇这样。”
话音刚落下去，便被柊郁啪地一下捂住了嘴。
“好了！不用说了！”
他羞得整个人都要变成粉色，而程慎之就安静地用那双深黑瞳孔注视着他，旋即，舔了一下柊郁手心。
柊郁：“！！！”
他猛地收回手，因为幅度太大，整个人都被带得后仰，又被alpha捞回腰，安稳地放在腿上，靠着他胸膛。
“不逗你了。”
程慎之吻了吻柊郁唇角，又问：“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柊郁还有点想挣扎，但一被alpha抱进怀里，安心感便淹没了他，他乖乖点点头。
程慎之拧了下眉，有点懊恼。
他伸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医疗仪取过来，电极片贴在omega后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柊郁下意识想躲，但又舍不得alpha的怀抱，最后只能乖乖地缩在那里。
很快，仪器就出了检测结果，显示柊郁的信息素水平已经降到了正常程度，但仍不排除之后几天内反复发热的情况。
目光停在那一行“胚胎发育良好”上，程慎之抬手删除了这行数据，转而拿起水杯，试了下温度，这才放到柊郁唇边，“乖，来喝几口。”
柊郁乖乖地张嘴喝了。
程慎之爱怜地看着omega泛着水光的唇，伸手揉了揉怀中人柔软的黑发，“乖孩子。”
这称呼又让柊郁要烧起来了。
他努力想冷静下来，但耳尖却越来越红，只好借着喝水来试图掩饰自己的状态。
但……不可否认，他很喜欢程慎之这么喊自己。
宝宝、乖孩子、乖宝……就好像，他被珍之重之地捧在心上一般。
他又想起方才被标记时，被压在床上，背对着、什么也抓不住，应该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才对。
可除了过强的快.感带来的刺激之外，他居然没有丝毫的不安与恐惧。
因为他的alpha将他抱得很紧。
所以，柊郁很喜欢、很喜欢。
慢吞吞地喝完一杯子水，程慎之又哄了他两句，确定伴侣的嗓子没被伤着，这才心安，提起了另一件事。
“许见谦告诉我，延迟到成年后才分化的omega，在分化过程中，基本都会出现几次分化热。”
他斟酌着用词，“但每次分化热前，都会有一个很明显的阶段，除非是……”
经受了过大的刺激，或者是被高匹配度的alpha故意诱导。
但自从周炮那件事之后，他一直将人看得很严实。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问，可柊郁却难得地先打断了他，“我知道了一些事。”
程慎之便收了声，定定看着怀中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柊郁垂了下眼，又抬起来，纤长的眼睫有点抖。
“我妈妈是omega，但潘有志是beta，你应该知道omega怀孕期间，会非常、非常需要另一方的信息素。”
事实上，不仅是omega本身，就连omega腹中的孩子，想要健康长大，也会很需要另一位父母的信息素。
这也正是目前AO恋占据绝对主流的原因。
程慎之能看出柊郁现在并不需要自己的回应，只是想要讲述，但还是微微收紧了手臂，注视着他的伴侣，慢慢点头。
“但这东西，潘有志给不了她。”
“她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到后来有了晓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们。”
程慎之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猜到了，柊郁要说什么。
但那也太残忍了。
他本能地想要将omega抱进自己怀里，可在他紧紧的注视中，那双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平静地、没有丝毫迟疑地慢慢地将真相吐了出来。
“是潘有志在她的抑制剂上动了手脚。”
话音落下去。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唇抖了下，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角度，他似乎很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唇角却控住不住地抽动起来。
“我后悔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肺都仿佛在抽动，让他说不出成句的字词，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
程慎之彻底忍不住了，他将柊郁完完全全抱进怀里，反复吻着柊郁的脸颊、额角和湿漉漉的眼尾，“不是你的错，遇遇，从来都不是。”
他的声音也有点颤抖了，“遇遇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
“你带着妹妹长大了，离开了那个地方，还找到了喜欢的、想要从事一生的工作，我再没有见过比遇遇更厉害、更坚强的人了。”
怀中人还在不停地发着抖，程慎之将柊郁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没事的、没事的。”
他颤抖着将额头抵上柊郁的，承诺一般，说：“我会站在你身边。”
“不论遇遇想要做什么。”
柊郁在他的怀中安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领口。
滚烫的眼泪落在胸膛上。
==========作者有话说:==========
真的……只是……标记……脖子以上……
第69章 多哄哄我
柊郁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大脑因为缺氧而轻微眩晕。
程慎之一直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小心又温柔地安抚着他, 喊着他宝宝, 吻着他眼角。
他在这种轻柔的安抚之中奇迹般平静下来, 慢慢将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我要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程慎之没有丝毫迟疑, “好。”
“我想让他失去他在乎的一切。”柊郁低声道。
但等说完，他才忽然想起，他那所谓的父亲, 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也就是两件事。
一是他那个alpha儿子，二则是他那家小公司。
而潘旺，在前不久已经彻底被程先生弄废了，至今还能听到潘有志求医问药的消息。
这个事实让他整个人沉闷的心情都开朗了一点。
程慎之也道：“好，他的所有东西, 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说着这话, 他眉目呈现出一种冷峻的感觉。
柊郁却摇了摇头，“我不想要, 我只觉得……很恶心。”
“那就砸了、丢了, 打水漂。”
柊郁脑补了一下把公司当石子打水漂的场景，觉得又荒诞又好笑,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慎之观察着他的神色, 见他终于轻松一点了，这才放了点心，辗转着吻他的唇角，又低声道：“宝宝,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十二岁那年偷跑出去的事情吗？”
“记得。”
柊郁仰起脸看着程慎之, 不太明白对方怎么又提起了这件事。
程慎之伸手，左手缓缓摩挲着柊郁还湿漉漉的眼尾，缓声讲述道：“其实上一次，我并没有说完。”
“我看到了他们带着小意逛街，我觉得十分难以接受，我当时觉得……”他声音低了一些，“我被背叛了。”
“所以，在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我出其不意地袭击了他。”
柊郁惊讶地抬起头。
“这一次我没有拿刀，什么也没有拿，只是死死地掐住他脖子，而他也下意识地反抗，用信息素攻击……这也是我后来患上信息素紊乱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小意被我吓到了，放声大哭，许明宜也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让我滚，求以前的噩梦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柊郁瑟缩了一下，他难以想象那时候程慎之的心情，下意识地抱住了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的男人，喃喃道：“这也太过分了。”
程慎之不语，粗糙的左手掌心一点点摩挲过柊郁的颈侧。
很痒。
柊郁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抓过程慎之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摊开，指尖一点点抚过那斑驳的、陈年的伤疤。
他问：“那这里……具体是怎么来的？”
他先前只猜测，是那几天里还年幼的兄弟二人无人照料，才不小心被热水烫到。
程慎之也将目光落到了掌心，指尖蜷了一下，他很平静地说：“程光济放了一把火。”
“！”
柊郁愣住了，抓着程慎之的手也不由自主收紧，随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坐直了，胡乱在alpha身上翻着，“还有别的伤吗？……是不是很疼？”
程慎之反手抓住柊郁，声音有点哑，“好了，宝宝，别摸了。”
刚经历过标记，柊郁现在可太明白alpha在想什么了，顿时有点恼地甩开手，可停了两秒，还是关心占了上风，别别扭扭说：“你还没回答我。”
“有一些，”程慎之说：“我只留了手上的。”
他又说：“其实没有很疼，那时候年纪太小，早都忘记了。”
柊郁才不信。
他趴在程慎之怀里，仰起脸，只露出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看着程慎之，目光一动不动的，瞳孔中只有程慎之的存在。
程慎之低下头，和他换了一个很长的吻。
乌木的味道倾泻而出，带着一点淡淡的苦。
柊郁还不太会使用信息素，被伴侣下意识地勾了出来，在标记后，两人的信息素都混到了一起，闻起来有点陌生，又很让人安心。
很显然，alpha也被伴侣的信息素安抚下来了。
他缓慢地将那些从未与外人道过的事情讲出来。
“等我十五岁那年，他们带着小意回国，祖父把我喊去书房，他对他儿子做的一切事都心知肚明，却还要我认下那个父亲。”
说到这里，他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低笑了一声，“他们都太蠢了。祖父想要合格的继承人，等他的儿子能独当一面了，就开始怕他的儿子，用各种手段去剪他的羽翼，到最后逼得他儿子慌不择路，随随便便跳进陷阱中。”
“等我合格了，他又开始惧怕我，怕我要了他儿子的命。”
柊郁小声问：“那你恨他们吗？”
就像他现在一样。
恨吗？
程慎之看着怀中人的瞳孔，清澈，透亮，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摩挲了一下伴侣的眼尾。
“他想要我的命，我也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我们早就扯平了。”
“至于另一个，”程慎之轻嗤一声，“他到底给了我一条命。况且这件事上，是他的丈夫不该把他推到如此两难的情景。他选alpha的眼光太差了。”
柊郁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
程慎之也曾误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属于另一个alpha。
那时候，他心里会想起那场火吗？
柊郁不知道，他安静地贴在alpha胸口，听着那沉稳的、有力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放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让omega感到安心和快乐。
他握住程慎之的左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手温热、粗糙。
他轻声问：“那你刚知道那场火的真相时，你看到他们那么甜蜜时……是什么心情呢？”
“和遇遇刚才是一样的。”
他低下头，与柊郁脸颊贴着脸颊，低声道：“难过、震惊、不可置信……以及那种，世界血淋淋在自己眼前掀开的感觉。”
他每吐出一个词，柊郁便抱得更紧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又开始发抖。
眼泪要掉下来了。
可温热的指腹却先一步拂过，带走了那点湿润。
“但是，遇遇，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仿佛说的是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出生与否从来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事，需要为此负责的只有选择将孩子带来世上的那两人。”
“孩子不需要为上一代人的事情买单，正相反，让小孩为之痛苦，才是父母不负责任的表现，需要忏悔、做错了事的另有其人。”
“更何况，你的妈妈很爱很爱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希望你自由、幸福。”
程慎之轻轻吻了吻柊郁眼尾，又顺着往下，最终停在唇角的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往前走吧。”
……
柊郁的发热期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清醒的时间很少。
但就算清醒时，他也喜欢缠着程慎之。
对方在书房工作时，他就搬个凳子来窝在旁边，在做家务——毕竟此时的alpha领地意识极强，而omega也不愿意有人踏入他与伴侣的巢穴——时，他就缩在沙发上，抱着alpha的衬衫，脑袋转来转去，跟着alpha的身影走。
至于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恨不得变成树袋熊，一直抱着程慎之才好。
而程慎之也很纵容，甚至可以说更主动一些，工作到一半会忽然把柊郁抱进怀里捏脸捏手，家务做到一半、路过沙发时会顺手摸摸柊郁脑袋，甚至直接把家务丢到一旁，抱着柊郁躺在沙发上，一躺就是昏天暗地一下午。
但有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推不开的工作。
柊郁最开始还安安静静坐在书房沙发上，盯着程慎之，可等这个盯的时间超过十分钟，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
程慎之敏锐察觉到了伴侣信息素的变化，他合上电脑走过来，把人端进怀里。
柊郁整个人都硬邦邦的，像闹脾气的猫一样，一点都不像平常，一抱起来就往他怀里倒。
程慎之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一本正经问：“谁惹我们宝宝生气了？”
柊郁瞥他一眼，不说话。
程慎之故作沉吟姿态，等到怀中人要着急了，才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问：“不会是我吧？”
哼。
柊郁很矜持地嗯了一声。
可爱。
程慎之牙尖又有点发痒，放低了姿态，询问伴侣：“那遇遇要怎么罚我呢？”
话才刚出口，程慎之就眼睁睁看着怀中伴侣一点点红了耳尖。
……嗯？
他不免也有些心猿意马，原本虚虚扶在柊郁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紧，随后，他听到了柊郁小小声说：“罚你亲我一口。”
程慎之：“……”
他又无奈又好笑，低头啵了一下，坏心眼地问：“就这样？”
柊郁已经满意了，正想从程慎之怀里出去，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重新坐回去，仰起脸看程慎之，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话语和神情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程慎之皱起眉，立时想起了生理课上所学过的，omega在特殊时期会很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刻刻确认伴侣的爱。
很显然，他方才的忽视让他的伴侣不安了。
他将人往怀里埋了埋，低头嗅到了那一点浅淡的香，分明地展露出了伴侣的状态。
安稳、平静。
让alpha的神经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他声音低沉，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散漫的意味，“工作是做不完的，更何况我也没打算和工作过一辈子。”
柊郁问他：“那你打算和谁过一辈子呀？”
“遇遇明知故问？”他哼笑一声。
柊郁慢吞吞说：“啊，被你发现了。”
他抬手揽住伴侣的脖颈，蹭了蹭alpha脖颈，“没有不信任你啦，我只是想让你多哄我几句。”
第70章 Daddy
程慎之如他所愿, 一直哄到柊郁哭着推他踢他咬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正常omega的发热期一般在七天左右，但柊郁这次来势很汹汹, 退得也利落, 只用了三天便结束了。
但柊郁还是有点小小的崩溃。
倒不是崩溃于自己发热期的黏人——事实上他现在也还是很想黏着程慎之——而是崩溃于, 再这么下去, 不用考虑留不留这个孩子了，他现在就可以退学了！
之前还没注意过，原来omega同学们都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学习的吗？
他对学委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信息素波动已经降到正常水平了, 但发热期后三天内还是要注意保暖和饮食，不然很容易发烧。”
“另外，你这种情况，可以去翻翻这本书第七十八页。”
柊郁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书。
《信息素与生殖内分泌学》。
许见谦解释道：“这是你下下学期会学的内容，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柊郁眼睛一亮, 立刻开始翻书。
许见谦欣慰地看了眼自己这位学弟（？）几眼, 转头去查看另一个仪器，挑眉。
“你的信息素水平也稳定了不少啊。”
程慎之抬了下眼皮, 道：“你可以走了。”
许见谦：“……”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身为医生, 他太熟悉这种发热期刚结束没多久，alpha圈地盘宣告主权的本能行为了。
他边收拾东西, 边叮嘱柊郁, “你的情况很特殊，不要放松警惕，在彻底分化完之前，最好时时刻刻有alpha信息素陪伴, 如果做不到的话，最好能保证每天的信息素摄入量, 比如标记……嗯，之类的。”
说完，他拎起医疗包，最后对柊郁说：“对了，老师说这两天他不在A市，你要是想进实验室帮忙，跟我说就好。”
柊郁还在认真翻看那本教材，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顾医生怎么了？”
“去隔壁市了，”许见谦摸了下下巴，“唔，似乎是去给裴家兄弟做亲子鉴定了。”
这话把柊郁的注意力唤回来一半。
他还记得裴然的雄心壮志。
现在，他的纠结痛苦早已解开，不知道裴然得偿所愿了吗？
许见谦看他似乎有点兴趣，接着道：“说是裴然的亲妈回国了，找裴然想要钱，结果先被裴端明拦下来了，就一股脑把当年的事情全说了，现在闹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柊郁这才恍然——原来裴端明之前不知道他和裴然没有血缘关系啊。
旋即，他又皱了下眉尖。
那裴端明知道自己被欺骗后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把裴然逐出裴家吧？
他有点担心了。
在许见谦离开后，柊郁把自己的担心同程慎之讲了一遍。
程慎之不置可否。
他不了解裴然，也不关心那个omega现在是在摔东西发脾气，还是咬着被子偷偷哭。
但他了解裴端明。
按照以前裴端明的表现，他就算发现了这件事，也绝对会死死地捂着，灭口一切可能的知情者，任何提出质疑他与弟亲密、独一无二关系的人都会被他摁死。
裴然的生母能将这事捅破，背后必然有着裴端明的授意。
他对裴端明的谋划不感兴趣，安慰了柊郁几句，承诺如果真出什么事了，会带柊郁去看看。
——毕竟裴然也是许明宜的学生。
不过……
程慎之忽地拧起眉，问：“当初潘旺被认回来时，做过亲子鉴定吗？”
柊郁点头，“我妈妈也亲自确认过的。”
程慎之便放下了那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疑心，下巴支在柊郁发顶，揉着伴侣有一点肉感的掌心，沉声道：“陶助理查完那天晓晓学校门口的事情了。”
柊郁立刻被这件事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所以那天真的是个意外吗？”
“不。”
说到这个，程慎之眉眼间覆上一层暗色，他道：“那男人收了一笔钱，这笔钱的来源，经过了层层加密，最后显示的账户是，周琼怡。”
最后三个字一出，柊郁愣住了。
他觉得这个名字熟悉极了，用力想了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将人挖了出来。
“潘旺的生母？”
“嗯。”
程慎之接着说：“在晓晓分化的那天，保安曾目睹此人一直徘徊在医院外。”
柊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无意识紧绷起来，“她似乎很关心晓晓的分化情况。”
……似乎也可以理解。
如果柊觉真的分化成alpha，对于潘旺来讲，似乎确实是个隐形的威胁。
可是……
“连潘有志都不知道这件事。”
程慎之指尖缓缓插进伴侣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那家医院只为程家人服务，保密工作向来到位。”
柊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就好像，周琼怡早就知道柊觉会分化成alpha一样。
程慎之观察着伴侣的神色，宽大的手掌按在柊郁背心，温热的、平稳的。
让柊郁过快的心跳都跟着稳定下来。
“宝宝，想一想，可能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柊郁勉强冷静下来，过去一幕幕飞快在他脑海中闪过。
预测小孩未来分化方向并不是个简单的工作，需要抽很多管血……
他想起来了！
柊郁嗓子有点发涩，“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我妈妈有一次做手术的时候，有个医生找到我说要做血型匹配，说我可以给妈妈输血，我就跟过去了，回来的时候晓晓和我说刚才有个医生要做先天性遗传疾病筛查，抽了她的血……”
而他长大一点后，才知道医院不会要未成年人输血。
但遗传疾病筛查这件事太正常了，他从来没多想过，毕竟他生下来就病歪歪的，他的妈妈也在手术室里，他当时只以为是父亲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现在看来，是不是那个时候，因为他的疏忽，妹妹就已经被盯上了？
这猜想让柊郁浑身都有点发抖，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但程慎之始终握着他的肩膀，就好像那颗飘摇的心都被攥住了。
稳固的、令人安心的。
柊郁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一通百通，此刻他仿佛将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先前把柊觉从二楼推下去的那个小孩，到后来酒驾冲进小学门口的男人……背后，是不是都有周琼怡的手笔？
他又感觉有点冷，不由自主往程慎之怀里靠了靠，下意识问：“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程慎之却没像往常那般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遇遇觉得呢？”
柊郁愣了一下。
他尝试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可以从当年那家医院入手？”
刚说出口，柊郁又皱起眉，有点苦恼，“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档案可能早就没留存了。”
“况且，就算留了档案，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给外人看吧？”
他苦思冥想起来，而程慎之看着坐在怀中，满脸认真的少年人，忽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柊郁被吓了一跳，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瞳孔圆圆地看着程慎之。
“这些事自然有别人去做，”程慎之郑重道：“你需要做的，只是给一个方向而已。”
柊郁似有所悟，程慎之又提示道：“档案只是其中一个方向。”
柊郁愣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还可以去查那个医生？”
程慎之看出来了柊郁的踟蹰，他道：“遇遇，你还忘了一个人。”
“周琼怡。”
“周琼怡？”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柊郁抬起头，看到了年长alpha眼中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便知道这次思路走对了，努力思索着，“如果这些事情真是她做的，那她要收买这么多人，肯定会留下痕迹……”
说到这里，柊郁又有点迷茫了。
程慎之道：“收买人的手段很多，最简单的便是钱。”
他声音放轻了点，“利益来往最容易暴露关系，还有……目的。”
“目的？”柊郁念了一遍，有点困惑。
程慎之扣住他的手，耐心解释道：“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行事背后都有其目的，能知道目的，便能抽丝剥茧出对方的行动路径。”
柊郁似懂非懂，“她要确保潘家所有都是她儿子的，所以要确认我和妹妹的分化方向，并在晓晓分化前多次下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慎之摩挲着柊郁的手心，从掌心一直揉到指尖，到最后，被玩了半天的柊郁忍不住挣了下，小声道：“痒……”
程慎之下意识去摸他小腹，“我给你揉一揉。”
柊郁睁大眼，连忙伸手护在自己腹前。
程慎之这才反应过来，伴侣的发热期已经结束了。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对视了片刻，柊郁的耳朵尖一点点红起来，却还佯装镇定地挪开视线，道：“那哥哥的目的是什么？”
程慎之盯着那泛红的耳尖，“遇遇可以猜一猜。”
柊郁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他觉得程慎之变坏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你在教我。”
程慎之不置可否。
柊郁只好接着说：“因为我之前说想要柊家，所以你才开始教我这些，是吗？”
他眼神有点可怜巴巴的。
程慎之只好低头亲了亲他撒娇的伴侣，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聪明宝宝。”
他又道：“不过，遇遇如果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不学。”
他伸手，安抚地轻拍着柊郁脊背，道：“遇遇喜欢就做一做，不喜欢就放到一边，我来做。”
发热期这几天，柊郁已经习惯了被对方这么对待，被拍得很舒服，连眼睛都微微眯起了一点，嘴里无意识哼唧了两声，听到对方这么说，才终于睁开眼，认认真真看了程慎之好半天。
程慎之被看得莫名，“宝宝？”
柊郁就认认真真说：“你现在就好像……”他卡了壳，思索片刻，才道：“溺爱孩子的父亲一样。”
程慎之哑然，他将柊郁往上托了托，近到两人鼻息交错，他低声问：“那遇遇是我的孩子吗？”
这话让柊郁瞳孔微微放大了点，就在程慎之疑心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时，怀中的omega忽然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轻喊：“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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