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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灯塔下,明澄三人还在研究着那张中奖的奖券。


    燕行远微眯着眼:“这座岛,跟幸福医院的瓜葛还真是深啊,一方面向幸福医院输送幸福剂的原料,另一方面,又由幸福医院牵头,向这里输送游客。”


    只可惜奖券的字迹模糊,他们分辨不出幸福医院之后的单位叫什么名字。


    明澄突然嘀咕:“幸福剂?但是昭宁阿姨说,这座岛只有十年的历史。”


    被她这么一提,杨昭宁也想起来了被他们忽略的一点,“对,但是用来测试幸福剂的市运会,却是举办了二十届,那在这座岛建立起来之前,幸福剂的原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问题应该跟这个副本没有太大关系。


    杨昭宁暂时放下这个疑问,就着灯塔的光亮观察着奖券角落的一串数字,“看编号,张蔻的这张,数字已经足够大了,说明在她以前就已经有非常多的单身游客来过。”


    “这座没有码头的小岛之所以被称为炙手可热,是因为中奖的人数足够多,都被送往了这里。也是因为这种筛选方式,会来这里的旅客,应该都是单身。”


    杨昭宁:“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在自己的包里发现过奖券,大概是被游戏屏蔽了。”


    这就难怪了。


    其实有一点,他们之前一直很困惑,那就是这里的人到底是从何得知他们是单身的。


    毕竟刚上岛时,马太太就尖叫着笃定他们都是单身犯。


    总不能是单身人士与有伴人士之间的气味不同。


    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岛民们都知道,上岛的外来游客只会是单身。


    马太太第一天时见到他们无比惊讶的那一出,应该有很大层面是在做戏。


    从进岛的交通方式来看,这座岛其实比较闭塞,游客在来岛之前,大概率并不知道,在这里单身是犯法的。


    可当踏上这里,他们就处于被动境地,而岛上偏偏又都是已成双成对的居民,没有单身者,于是他们即使本来没有想法,最后也只能选择去召唤命定伴侣了。


    这些事,无论是电影里,还是图书馆的那些小说里都没有描述,这都是岛民所隐藏的信息。


    杨昭宁的手指捞起一些成块的湿润的沙土,嗅着上面传来的血腥气息,“张蔻确实已经死了。我们之前对于游客会转化为岛民的想法应该不对。”


    几人沉默了一下,杨昭宁突然想起刘一民的话:“对了,看看这里有张蔻的耳环吗?”


    她现在越发觉得,他当时在生蚝里吃到的耳环,大概率还是属于张蔻的。


    不过在刚才的挖掘中,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只耳环。


    燕行远继续扩大了挖掘的范围,明澄在旁边仔细看着,但依旧没有找到。


    “耳环毕竟太小,有可能埋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还有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燕行远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至于找耳环的事,他们只能暂时搁置了。


    燕行远将堆在头顶外的两堆沙子全都埋了回去,花了点功夫。


    明澄还记得挖开之前的模样,在一旁指导着他。


    最后终于重新把坑填上了,三人确认了一遍,看起来与之前差别不大。


    燕行远看着那把铲子再度在明澄的手里消失了,不过白天已经见过一次,所以没有太多讶异。


    三人又望了眼四周,依然悄然无声,原路返回。


    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雨势不小,刚好冲刷掉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在靠近灯塔的地方,原本被白天的岛民们加上了围挡,不过这对他们三个来说都不是难事。


    燕行远与杨昭宁先行轻易地翻了过去。


    转过头,明澄的柱体小短腿正跨了一只过来。围挡被雨水洗刷,很滑,但她两手依旧紧紧攀着边缘。


    燕行远直接上前,托着她的脚,让她快速落地。


    来的时候放任她自己爬过去,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多了。


    明澄小腿晃了晃,不让他抱,要让他也见识见识自己的四驱跑步法。


    燕行远眼皮一跳,这大晚上的,还是别挑战神经了,于是连忙制止:“地上都是水和沙,你的手会弄脏的。”


    这一句话成功阻止了明澄再次创造鬼怪的想法。


    她是非常爱干净的小朋友。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阵响声,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燕行远提着明澄,与杨昭宁一人一边,躲进了灌木丛里。


    来者是马太太与几个他们白天见过的岛民,都穿着一样的黑色雨披,不过马太太的身躯实在庞大,所以很好辨认。


    马太太一路上都在抱怨:“都这么晚了,我们一定要出来吗?我们家亲爱的还在等我呢,不能明天再看吗?”


    身旁人说道:“必须半夜里看,你瞧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来看看,万一他们偷偷跑来了怎么办?”


    三人心中庆幸,刚好在刚才把沙子恢复原样了。


    马太太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也是有些认可的。


    “那倒是,他们之前还来问过我,认不认识李安娜!我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一定是因为看到了小屋里的婚纱照,产生了怀疑。好在我坚持说不认识她,这才搪塞过去了。”


    燕行远明澄对视了一眼,瞳孔在夜色中发亮。


    看来马太太说谎了,她认识李安娜,而且,也确实不是李安娜本人。


    游客不会转化为岛民。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其他人抱怨。


    马太太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哎哟我给忘了。而且他们与自己的命定伴侣相处得都挺好的,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这些该死的外来人,也太喜欢到处乱逛了。”


    另一人说:“但是到处与伴侣约会也好,我就爱看这样的电影。”


    说到这里,马太太又问:“对了,那些婚纱照已经放好了吧?就堆在小屋里也太危险了,这是管理员的失责!”


    “已经放好了,其实要我说,一定要拍婚纱照吗?留下来也是个隐患。”


    马太太对这件事倒是坚持:“当然要拍,我们都需要纪念他们,不是吗?”


    那几人也都沉默了:“好吧,倒也是。”


    说话间,他们经过了三人藏身的灌木丛。


    雨越发地大了。


    马太太看了眼右边树上结的果子,“哦,这儿还有一颗漏网的热情果树。”


    “唉,可怜的热情果,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果然,巧克力是最讨厌的东西了,我从一开始就讨厌这玩意儿。”


    “谁又不是呢。”


    马太太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燕行远和明澄的方向。


    一大一小两人没有动作,但同时皱起了眉。


    “你怎么停了?”旁边的岛民问马太太。


    “我想摘一颗热情果回去,作为纪念。”


    两人松了口气。


    “又不能吃,种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够吗?有什么好纪念的,还是快走吧。”


    谁知这时,树上一颗果子松动了,过大的雨势将那颗果子直接打落,掉了下来。


    竟正好掉在了明澄的怀里,她懵了一下。


    燕行远立时闭了闭眼。


    果然,道路上的马太太亮起了眼睛:“你们瞧,刚好有颗果子掉下来了,这就是指引着我去捡的呢!”


    说着,她就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朝明澄所蹲的方位走了过来。


    燕行远的手握住,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恰在此刻,半空中传来一声吟啸。


    马太太半只脚刚要踏入灌木丛中,就见空中飞来一只白色的鸟,一个俯冲下来。


    马太太吓得下意识侧过身,用胳膊挡住了脸。


    但那鸟却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飞进灌木丛里,又接着飞起了。


    马太太颤颤巍巍地松开手,就见那只鸟的嘴里叼着她刚才心心念念的掉下来的热情果,重新飞高了。


    然后就这么垂眼看着她,像是在讽笑。


    马太太气急了:“这只鸟居然抢了我的果子!”


    说完又觉得那鸟眼熟,她擦去眼上的雨水,定睛一瞧:“这不是那只小崽子的伴侣吗?”


    “那只小崽子本来就没用,不知怎么召唤出了一只破鸟,这破鸟居然还跟我对着干!气死我了!我看那只幼崽从登岛的第一天就对这热情果蠢蠢欲动了,肯定是晚上特地指使了这只鸟来偷果子的!”


    灌木丛中,明澄的双眼瞪得溜圆。


    要不是不能暴露自己,她现在一定要蹦出去,告诉这个过分的马太太,她的小鸟不是破鸟!


    是新鸟!


    而且她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


    还有,她也不是什么没用的小崽子!


    她是很有用的小崽子!


    其他岛民不耐烦起来:“快走吧,别管那只鸟了,我还赶着巡查完回去睡觉呢。”


    马太太就这样被他们拉着走了。


    待他们的人影骂骂咧咧消失后,停在树枝上的白鸟向下飞去。


    “吧嗒”,果子再次掉到了明澄的怀里。


    不过这回是轻轻的。


    胖鸟在空中飞了一圈,也不靠近她,也不啾了,就这么看着她。


    看来是为了这次特别行动不带它而兴师问罪。


    燕行远将明澄带出灌木丛,与杨昭宁汇合,来不及多说,继续朝宾馆赶。


    明澄则抱着胖鸟小声哄。


    燕行远瞥了一眼,听她一直小鸟小鸟地喊,有些奇怪:“你没给它起名字吗?”


    小鸟与岛民不是一伙的,依他们之间的黏糊度,明澄不该忘了给它起名才对。


    听他提起名字,明澄有些丧气道:“小鸟已经有名字了,它在我以前就有一个好朋友了,是那个好朋友给它取的。”


    她虽然说服了自己,应该接受小鸟有除自己之外好朋友的事实,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吃醋,所以固执地没有去问小鸟的名字叫什么。


    胖鸟看她有点难过,也不发小脾气了,反而朝她贴了贴,翅膀不断地拱着她。明澄不明所以,但还是被哄好了。


    三人回到了宾馆。


    宾馆内一片漆黑,与他们走之前一样。三人悄无声息回到了房间里。


    杨昭宁和燕行远的伴侣都在熟睡。


    今晚,他们在躁动之后,睡眠似乎格外地沉,也没有发现他们半夜出去了一趟。


    同样,刘一民回到房间的时候,女孩也已经睡着了,她小半个身子都趴在床外,像是突然睡着的,睡颜恬静。


    刘一民将拿上来的生蚝轻轻放下,痴迷地看着她的睡姿。


    眼睛一瞥,才看见,女孩的右耳垂上多了什么东西。


    是与左边对称的耳环,不过更显破旧。


    明明他走之前,这只耳垂还是空的。


    这是与左边一对的那个?毕竟女孩说过,只要那一只。刘一民有些困惑。


    不过看着女孩熟睡的样子,他没有叫醒她询问,而是轻手轻脚将她往里推了推,盖上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


    刘一民侧躺着,看着那一盘生蚝,觉得有些可惜,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也有点想吃。


    第二天,当刘一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盈满爱意的眼。


    “一民,你醒啦。”早就醒了的女孩迫不及待地侧过脸去,给他看那只耳环。


    “好看吗?”


    刘一民爬了起来,先是夸赞:“好看,在你耳朵上更好看。”


    “不过,这是从哪儿来的?”


    女孩欣赏着这耳环:“昨天晚上突然找到的。”


    刘一民虽然不解,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他抓了抓胳膊,觉得有些痒,“我昨晚还给你带了生蚝上来,不过等我进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因为我太困了。不过那些生蚝我已经吃完了,谢谢一民。”


    刘一民:“隔夜的,已经不新鲜了,怎么可以吃呢?”


    女孩摸着耳环:“没关系的呀,只要是生的,我都可以吃。”


    下楼吃早饭时,玩家们都看到了女孩耳朵上完整的一对耳环。


    想到昨晚的寻找,杨昭宁无声看了看燕行远,随后主动问:“你这只耳环……”


    女孩一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随口说:“在房间里找到的。”


    “在你们的房间?”


    “嗯。”


    可是燕行远在得知张蔻的房间号之后,就曾悄悄去她住过的房间找过线索,但那里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以前房客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更不用说是刘一民的房间了。


    同时,不仅是玩家们,其他几个伴侣也都在直直地看着女孩耳朵上的耳环。


    那目光中流露出渴望来,哪怕是肌肉男和哑巴这两个男人。


    可他们总不可能是也想戴。


    刘一民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的伴侣,顿时不高兴了,“你们看什么看,我知道我们田恬好看,但你们也不能这么一直看吧,她是我一个人的伴侣。”


    他在“我一个人的”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又挠了挠手臂。


    女孩幸福地靠着他。


    玩家们这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在避开了命定伴侣时,他们才说出了昨晚去查探灯塔下情况的事。


    杨昭宁笃定:“张蔻的死,跟刘一民的伴侣有关。”


    燕行远朝后仰了仰:“或许,跟其他几个怪物也有关。”


    乔明理听完,尤其是马太太其实知道李安娜,却装作不知道后,按了按发痛的头:“所以,其实相比于游客被转化为岛民,更有可能是岛民弄死了游客,然后再伪装成游客的样子?”


    梁璐脸色白了一下,“那我们的生命岂不是很危险?”


    几个玩家里,唯有刘一民不在。


    刚才燕行远不过提醒了他一句,刘一民就冷笑着反驳:“我已经大概弄清楚了,相爱的命定伴侣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就像我的田恬和我,你还不知道吧,田恬昨天晚上可是主动向我坦白了身份的,她跟其他怪物都不一样。”


    随后他还有些幸灾乐祸:“但是你们就确实要担心性命了,因为你们几个的爱情,明显没有我们之间的深。”


    燕行远两手一摊:“随你。”


    所以玩家们聚会,没有再叫上刘一民。他与伴侣现在心意相通,恐怕会把他们的讨论出卖给怪物。


    杨昭宁突然注意到,梁璐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每说一句话,就会抓一下手。


    而这症状,与早上的刘一民有些相像。


    她直接问了出来。


    梁璐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显然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才发现:“对了,从早上醒来开始,我的手就有点痒,感觉像是过敏了一样。”


    如果这是在现实中,或许就是过敏,但这是副本里,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这真的只是过敏。


    “刘一民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杨昭宁冷声说。


    犹豫了一下,梁璐接着说:“而且,我还觉得,我很想吃生蚝这样的生食。”


    意识到不对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我好像要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了,怎么办?我和刘一民是陷得最深的,结果现在我们就出现了这种反常,我会不会今天晚上就变成怪物啊!”


    “冷静。”杨昭宁压着她的肩说,“还记得看过的电影吗?张蔻也很爱她的命定伴侣,但她最后参加婚礼时,依旧是人类。”


    “还有你看过的那些小说,你回忆一下,至少在婚礼前,他们都是正常的。”


    梁璐因此稍稍冷静了下来,但还是瑟瑟发抖。


    燕行远望着她:“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梁璐还是相信他们的,点了点头。她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摆脱来自命定伴侣的精神污染了。


    她有些畏惧,又有些坚定地朝伴侣的方向看了过去。


    头转了一半,杨昭宁却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不要太明显。”


    燕行远看了眼远处依旧背对着他坐着的女人,轻轻抓了一下手臂。


    杨昭宁立刻看向他。


    却见燕行远笑了一下,“难道你们都不觉得痒吗?”


    杨昭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挠了一下手背。


    乔明理虽然瘦弱又胆小,不过也被逼得聪明了一把,是了,对伴侣最爱的刘一民和梁璐都开始出现了异样,他们表面上同样爱着自己的伴侣,又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叫了声痒。


    明澄看了看四个大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挠了挠头。


    燕行远:“……你就不用痒了。”


    他们觉得身上痒,恐怕是被伴侣传染了怪物的症状。


    “你要是觉得身上痒,那只能是被你的小鸟传染了跳蚤。”


    胖鸟愤怒地朝他啾了一声。


    前台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玩家的异状。


    她并没有去询问他们是不是几天没洗澡了,只是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距离婚礼还剩两天时间了,各位,今天该拍婚纱照了。”她笑眯眯说道。


    她话音落下,马太太也来了,还带来了许多人。


    接着,一套又一套的礼服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发完衣服,马太太还暗暗瞪了一眼明澄和她肩上的胖鸟。


    每一套礼服的婚纱和西装的款式都一样,与那些婚纱照上的也相似。


    不过在照片上显得很正常,但是看到实物,他们才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不论婚纱还是西装,内衬都由一种乳白色的胶质薄膜构成,在手腕和脚踝位置还开着一些小孔,似乎是为了透气。


    对此,马太太的解释是,婚纱照也有在水中的拍摄场景,到时候外衬可以直接拆卸,就可以变成一身泳衣了。


    所有人都换上试了一下。


    “虽然没量过尺寸,但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贴身啊。”燕行远略带深意地笑着。


    马太太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胖胖的脸笑成了朵花:“哦,尺寸都是你们的伴侣提供的,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就连明澄也分到了一身小婚纱裙。


    不过走出来时,看起来更像是个小花童。


    燕行远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很可爱的小宝贝。”


    明澄捂着脸,不好意思地有点开心。


    胖鸟则有点生气地朝着燕行远叫了一声。


    燕行远倚着栏杆,挑眉看向鸟:“这么生气,是因为你没有西装可穿吗?那,你要怎么参加婚礼呢?”


    胖鸟顿时眯起了眼。


    杀鸟诛心。


    明澄的小婚纱尺码明显没有他们的那么贴合,像是从一件大婚纱上改动而来的,而胖鸟则是干脆是没有礼服了。


    看着胖鸟如同遭受第四次雷劈,呆立在墙角的模样,已经给予过它三次雷劈的明澄想了想,摸出了自己的针线。


    接着,马太太不情不愿地借了她一块黑色布料。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明澄闭眼想了一秒,开始快速打版。


    然后两只白胖小手灵活地在布片上动作,剪裁,缝合。


    像个工龄七十年的老裁缝。


    很快,一件迷你小礼服就做好了。


    胖鸟还沉重地面朝墙壁站着,那件礼服就套到了它身上。


    完美贴合。


    就连胖鸟的翅膀伸展也完全不受影响,它腾空而起,在屋檐下飞了一圈,再回来。


    明澄欣慰地看着它,收起了针线剪刀。


    梁璐喃喃:“这是在重工业和轻工业领域都有建树啊。”


    不仅玩家,连那些怪物伴侣们都看直了眼。


    “亲爱的,我也想要穿你手工做的礼服。”肌肉男羡慕地看着胖鸟。


    乔明理这下是真觉得身上痒了,挠挠胳膊,看看肌肉男,再看看小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咱不跟同学比吃穿,咱要比学习。”


    燕行远躺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绕着明澄转了一圈又一圈的胖鸟。


    最后胖鸟还特地跑到了他面前炫耀:“啾?啾啾?”


    他将墨镜推下来,只露出半张欠打的笑脸:“挺好的。”


    “慈母手中线,游鸟身上衣。”


    第82章


    说完,燕行远未卜先知地搬着椅子往旁边躲了躲,精准地躲过了胖鸟朝他亮过来的锋利爪子。


    明澄连忙上去拽住胖鸟:“我们不可以打架斗殴的!”


    胖鸟却犹如一杆冲锋。枪在明澄怀里抬头,啾啾个不停,好像要跟燕行远决一死战的架势。


    而燕行远的伴侣也在旁边愤怒地瞪着那只攻击性极强的鸟。


    燕行远看着这个女人过分紧张地挡在了自己面前,同时驱赶着那只鸟的样子,好似与胖鸟起了纠纷的人是她似的,微微眯起了眸子。


    “行远,你没事吧?”她回头关心。


    燕行远收起了那种打量的眼神,展眉笑道:“亲爱的,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女人却没有大意:“到这个时候了,一定要小心啊!”


    燕行远表情不变:“这种时候?哪种时候?”


    女人顿了一下,才说:“当然是快到婚礼的时候了,你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哦。”燕行远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明澄抱着火气稍稍平息的鸟走过来,开始为它讨公道:“行远叔叔,你刚才有点过分,也要跟小鸟道歉才行。”


    “啾!”


    燕行远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胖鸟,说了声抱歉。


    明澄扭头,严肃地看向胖鸟,像是询问一对新人是否愿意缔结的牧师:“小鸟,你愿意原谅他吗?”


    胖鸟不情不愿地啾了一声。


    明澄让燕行远的手与胖鸟的翅膀相握,算是揭过去了。


    拍摄婚纱照的地方没有由他们决定,而是马太太自作主张帮他们选的。杨昭宁怀疑,是因为担心他们要去灯塔。


    马太太将第一个拍摄地选在了游乐园里。


    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光线很暗,还随时会下雨,其实对于拍照来说,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这一回,马太太也跟着进去了,看着里头的设施,有些怀念的模样:“我以前跟我家亲爱的就常来这里约会,这里多好啊。”


    玩家们还在周围看到了许多围观的岛民,看着他们时,纷纷露出了令人不适的、狂热的眼神。


    乔明理无意间扫过他们,觉得不舒服,想收回视线,却停了一下,“咦。”


    “怎么了?”


    他下巴抬了抬,“你们看那边的两对情侣,有没有觉得眼熟?”


    几个玩家纷纷朝他所说的方向看去。


    燕行远扫过去,一眼便认出:“是我们去巫女小屋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在外面排队时遇见的那一对情侣。”


    犹记当时,这两人的爱情占卜失败了,出来之后,明明遗憾不舍,嘴上说着深爱彼此,结果男方下一句便说要跟对方的姐姐试一试,女方也说要换成跟姐姐的男友试试。


    此刻,这两人就站在距离彼此很近的地方,不过身边确实都站着另一个人。


    马太太那边还在跟摄影师沟通,燕行远直接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你好。”


    那四人原本正兴冲冲地说着什么,对于他会过来都十分惊讶,不过还是迟疑着说了句:“你好。”


    “我们之前见过。”他笑着朝男方说,“当时你跟她的恋爱占卜失败了,然后你说,要跟她的姐姐试一试。”


    “哦,是这样没错,原来当时你们也在。”被指出来后,他们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理所当然。


    燕行远:“那么现在,换人之后占卜成功了?”


    女孩热情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是呀,幸好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所以这一回,我们交换伴侣之后,恋爱占卜的结果都通过了呢。”


    听她这么说,燕行远的脑海中闪过什么。


    “当然,我还是一样的爱他,只是跟从前相比,换了个身份而已。”


    女孩语调悠长地说完,再次看了一眼当初的男朋友,现在的姐夫,眉眼间还是十分亲近的模样,对方同样。


    但让人不解的是,两人身旁的现任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反而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按理说,根据这座岛上要求对伴侣忠诚的爱情观,他们应该隔绝开两人的。


    要是换作他们的命定伴侣,恐怕此时早就闹开了。


    燕行远面上没有露出异样,看着这同时面露幸福的两对情侣,后退了一步:“恭喜,祝你们幸福。”


    “谢谢,也恭喜你们。”他们都很高兴。


    “后天我们也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这可是我们都期盼的大事,也是岛上最重要的事。能有这么多对伴侣同时成功举办婚礼,也是很少见的呢。”


    “是啊,上一次的岛庆日,只有一对新人举办了婚礼,未免太少了。”


    燕行远笑笑,走回了玩家堆里,简单说了自己得到的答案。


    “那他们还真是,超乎想象地开放啊。”梁璐抓了抓脖子,不解。


    燕行远看着那些盯着他们的人群,“岛庆对于这座岛上的人来说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似乎还是在岛庆日当天举办的婚礼,而岛庆不过是个载体。”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核对过能查到的所有举办了婚礼的游客,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岛庆日这天举办的婚礼,或者说,是在爱情岛的高水位期举办的婚礼。


    那边的马太太已经都商量好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快过来吧。”


    马太太这回倒是征求了他们的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择项目去拍摄。


    刘一民最先出声,皱巴巴的脸庞微红:“我要去旋转木马。”


    他身旁的伴侣笑吟吟点头。


    马太太似乎并不意外,“行。”


    随后,其他人也都选择了上一回来时所玩的项目,只有明澄,选择了梁璐那边的碰碰车。


    不过马太太显然也并不在意她到底要选什么,对她也很不待见,翻了个白眼。


    不过让刘一民有些失望的是,这一回,旋转木马并没有启动,他们真的只是借了木马的景,坐在上面拍了数张照片。


    “就这样吗?不启动吗?”他不死心地问。


    马太太笑得有些暧昧:“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喜欢我们的旋转木马的外来人呢,大多数游客都不太适应这个项目。”


    刘一民尴尬起来,挠了挠肩膀的痒处。


    马太太接着解释:“不过,开启后的旋转木马毕竟有些危险,现在是关键时候,你们可不能出事,所以拍摄期间,园内的设施都不会启动的。”


    刘一民只好作罢。


    其他人也同样,过山车,碰碰车,还有鬼屋,都没了第一次来时的刺激,而马太太的解释全都是关键时刻,不能冒险。


    几人都觉得,她所说的关键时刻,似乎略有深意。


    这些婚纱照的拍摄也与普通照片的拍摄过程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姿势要亲密得多。


    刘一民依然是适应最好的一个,但梁璐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因为明澄昨天从医院里买了个听诊器。


    每当梁璐靠着伴侣露出沉浸的神色,她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板着脸上前打断,数她的心率,一旦发现超常,就严格要求她停下休息。


    于是,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被另一种精神污染给污染了。


    她的伴侣每每看向明澄,眼神都无比阴鸷,却又无法对抗她:“这都是为了阿姨好呀”的借口。


    梁璐对明澄简直感激涕零。


    单独的项目拍完后,在所有人的要求下,他们又一次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因为危险性没有其他项目大,是唯一启动了的设施。


    为了拍摄,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一起进入,而是每对一个轿厢。


    燕行远和杨昭宁同时环视着整座小岛。


    整座小岛上,只有摩天轮和灯塔是最高点。游乐园在市中心,能看到的景色更多。


    由于高水位期来临,水平面已经逐渐开始上涨了,沙滩的面积在缩小。


    不知道,这水最终会涨到什么程度。


    游乐园里的拍摄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接下来大家要去海边,进行下一轮的拍摄了。”马太太预告着。


    刘一民打断她:“我不会水,那我就不下水了吧。”


    说完他看了眼其他人,发现这里只有他不会水,冷哼一声。


    马太太转过头看着她,表情严厉:“那可不行,在爱情岛上拍婚纱照,不下水怎么可以?”


    刘一民再是恋爱脑作祟,也不至于为了拍张照而旱鸭子下水,“可我不会游泳啊,这不危险吗?”


    马太太却摇了摇头:“海里一点也不危险,等碰到水你就知道了。”


    刘一民身侧的女孩也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定要在水里拍。一民,你会水的。”


    刘一民半信半疑地跟着众人来到了海边,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脱掉了礼服的外层,只穿着里头的内衬,看起来确实是件贴身的泳衣。


    刘一民本以为自己会恐惧,谁知看到海的那刻,他内心深处居然觉得无比亲近。


    他眼睛有些发直,身上的痒意都有所缓解了,一步步朝着那涌动的水波而去。


    看上去简直像是要赴死。


    乔明理下意识拦住他,他还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乔明理站稳后纳闷:“不是你说的你不会水,不想下去吗?”


    这下得比他们谁都快。


    燕行远却拦住了乔明理的手,“不用管他了。”


    乔明理看着他透着冷漠的眼,大概明白,他其实是彻底打算放弃刘一民了。


    他突然想起巫女那天占卜时所说的,燕行远是个很薄情的男人。


    似乎确实被印证了。一直以来,燕行远嘴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笑意,看起来玩世不恭,却可以轻易跟人打成一片,获得别人的好感。


    但实际上,他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对谁都不见真心,之所以会帮忙会提醒,都只是因为任务,和自己的身份。


    乔明理回过神来,这是在游戏里,难道还能要求燕行远无私奉献吗。


    接着他们又看到,梁璐的目光也有些许涣散,变得格外向往大海。


    但相比刘一民,她的理智成分更多,还是犹豫着的。


    燕行远却上前一步,在她要后退的时候阻拦住了她,随后微微笑着:“既然想去海里,那就去吧。”


    乔明理差点觉得他是把梁璐也给放弃了,在故意害她。


    可随后余光看着盯着这边的马太太与摄影师们,看着杨昭宁同样朝海里走去,明白过来什么,也一步步踏进了翻涌的浪花里。


    走在最前面的刘一民已经下了水,身后的几人都暗自观察着他。


    他整个人已完全没入了水中,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救命,居然慢慢游了起来。动作从生涩到熟练,虽然姿势不好看,但根本不像他自己说得不会游泳。


    刘一民只觉得在这水里格外舒服,思绪半是清醒,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下水居然就会游泳了,又半是模糊,只一心想潜下去畅快地游。


    直到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托住了他的脸,刘一民这下才总算清醒了,兴奋地看着她,浮出了水面。


    其他几人也都浮出了水面。


    梁璐开口:“我觉得,在这海水里特别舒服,就好像我天生就是生在水里的,下了水,皮肤也不痒了。”


    而其他几人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感觉。


    杨昭宁又示意他们去看那些命定伴侣,这些伴侣们也同样一副久违的飘然模样。


    乔明理畏惧地低声说:“怎么感觉,我们还是正在向这些怪物的方向进化啊。”


    走在最后的明澄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下水了,瞅瞅胖鸟。


    却见胖鸟只是在空中飞着,怎么都不肯靠近海水。


    明澄明白了,小鸟不会游泳,虽然可以勇敢地穿过雨幕去找她,但是完全下水还做不到。


    她有点苦恼了:“但是小鸟,我答应了梁璐阿姨,要一直在她身边的。你要跟着我吗?”


    胖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是明澄伸出胳膊,胖鸟便还是飞了下来,停在了她的胳膊上,随后明澄将它放在了自己圆圆的头顶上。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进水的。”


    站在她的头顶,对胖鸟来说不是易事。因为,明澄的头太圆太光滑了,它也不想用力抓握。


    不过它依旧没有起飞,只是小心翼翼地站稳。


    接着明澄便迈着短腿也下去了,朝着梁璐的方向游去。


    梁璐本来正与伴侣贴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像是见到了家长的早恋女孩,下意识与男人甩开了距离,挺直了腰杆。


    男人:“……”


    明澄确实全程没有下水,尽管有非常好不用换气的水性,也只是一直在海面上漂着。


    身后,摄影师也在指导着每一对人做动作,进行拍摄。


    他们对于水下的环境都不太熟悉,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不过渐渐的,一个个都如鱼得水起来,在水面几度浮沉。


    尤其是刘一民与梁璐,这两人所受的精神污染最深,对水下的环境也适应得最好。


    梁璐不时看一眼身后,明澄一直在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她。


    每当她与伴侣对视,快要溺毙在他深邃的眼中与这大海中时,再看到明澄就会清醒很多。


    就像是一剂提神醒脑的薄荷。


    梁璐再一次沉下了水。


    她自由地在水里穿梭,感受着没有痒意,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水包围的感觉。


    突然,她的小腿又若有若无痒了起来。


    一开始,梁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与平时一样的症状,所以没有去管。


    可随后,那种痒意不断再次袭来,细觉与平时也不太一样,于是她朝小腿看去,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那种痒意越来越重,已经逐渐变为了一种实打实的触碰。


    每当她朝下望去时,那种感觉会暂时停歇一下,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出现。


    很快,又来了。


    梁璐再一次确认,这不是哪个玩家的恶作剧。


    她先是屏息,假装没有察觉。


    就在那东西不断触碰自己时,她猛地低下头看去。


    扭曲的水影中,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滑腻的,正在蠕动着的巨大深红触手,顶端渐渐卷上了她的小腿。


    梁璐的眼睛瞪大了,下一秒,那触手便在她眼下消失了。


    她快速游到了水面上,咳着刚才呛进去的水,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身旁的伴侣赶忙抱住了她:“怎么了宝贝?”


    梁璐还沉浸在那种恐怖又恶心的感觉之中:“水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男人问。


    “有触手!在碰我!好可怕!”


    男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随后又无奈地笑了:“哪里有触手?我怎么没看见?”


    其他玩家听到了她的叫声,也同样赶了过来,询问:“梁璐,发生什么事了?”


    梁璐惊魂未定地跟他们也描述了一下刚才的事。


    命定伴侣说不可能,“你再看看,水下哪里有什么触手?或许是什么小鱼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腿,产生的错觉罢了。”


    梁璐再次朝水下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他们几人的腿。


    她抬起眼,没有反驳他。但是望向杨昭宁几人的眼神写着坚定,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感觉也没错。


    那就是一只巨大的触手,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来岛上第一次约会时,在电影院里的场景。


    那时她不得不与伴侣接吻,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也曾感觉有什么东西吸了自己一下。


    如今这两种感觉重合在一起,竟有些相似。


    或许,那时其实也是一只触手在触碰她的手指。


    而这触手又是属于谁呢?答案不言而喻了。


    虽然早就知道命定伴侣是怪物,可是亲眼看见对方恶心的触手,就实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了。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快要炸了。这时,一只小手握上了她。


    明澄担忧地看着她,给她听心率。


    提神醒脑的薄荷在,梁璐总算稍微好了些。她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用异样的目光看身旁的男人。


    杨昭宁来到她身边,好似不经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这才放松了下来。


    “梁璐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婚纱照拍得也够多了吧?我看,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马太太听到了来龙去脉,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点头:“好,照片已经够了,回头摄影师帮你们修好图就会送过去的。”


    她关心地看向梁璐:“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我看啊,你一定是太紧张,才会看错的。我们这座岛上,从来没有游客反馈见到什么长着触手的怪物呢。”


    “对了,我来跟你的伴侣谈一谈,告诉他要怎么照顾你。”


    说完,马太太微笑着看着杨昭宁搀扶梁璐走远,又看向了梁璐身旁的伴侣。


    两人走得远了些,确保玩家们听不到他们的交谈。


    明澄没有动作。


    马太太生气地看着男人:“你怎么这么忍不住?!”


    男人耸了耸眉,“这么久没有回到海里了,太舒服了。”


    “可我记得你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没忍住!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


    这回他无从辩驳了。


    马太太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见他眼中闪过愤怒,马太太却得意地说:“这一批可是已经说好了,由我看着的,所以我有权力管教你。”


    男人只好别过脸去,“其实没关系,梁璐现在已经非常爱我了,我可以感受得到。更何况,我还有很多手段没使出来呢。”


    “那也不行,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你可不要这么掉以轻心,记住,要稳当点,不要再被她发现不对了,她那些同伴里,有两个是很敏锐的,对了,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崽子,也很会搞破坏。”


    “我知道了,那个小崽子确实让我头疼,我今天一天都没能好好靠近梁璐。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好了,他们还在等你,你快回去吧,记得好好照顾你的伴侣。”


    男人颔首:“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毕竟,我这么爱她。”


    随后他便朝着梁璐那边走去,中途看了眼一直没动的明澄。


    明澄垂着头,正认真地抚着胖鸟有些湿意的羽毛,只有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我才不搞破坏,从来不搞破坏。”


    他收回了目光,跑过去:“宝贝,我来了。”


    他有些歉意地将梁璐刚才的惊乱归为了自己保护的不到位。


    随后带着他们去了那家众人熟悉的情侣餐厅,说是要请客赔罪。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端上来了一盆又一盆的生蚝。


    男人看着所有人,面上浮现笑意:“吃吧。”


    刘一民最先动起手,梁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乔明理之前本来是很膈应的,不过先前杨昭宁分析过,张蔻的尸体并不在生蚝养殖场里,刘一民吃出耳环,应该与生蚝本身无关,很大概率是因为他的伴侣。于是他狠狠心,也伸出了手。


    接着,其余几人也几乎是一同开动了。


    他们看上去都像是饿急了,也像是被生蚝的鲜美深深吸引。


    最后,除了明澄,所有人都吃了满满一大盆生蚝,嘴边甚至流着生蚝来不及吞咽的汁水。


    马太太看着这情景,顿时放下了刚才在海边升起的疑心,小声与摄影师笑着说:“瞧,他们现在被养得多好。”


    “是啊,的确很好。”摄影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了,撑起的肚子勉强消化了一些。


    明澄与他们讲述了在海边听到的,马太太与梁璐伴侣之间的对话。


    梁璐抓着自己的手背:“我看到的触手肯定就是他的!还有,那个触手有密密麻麻的吸盘……很像是章鱼一类生物的触手。”


    乔明理想到肌肉男身上长满软滑巨大触手的模样,胳膊上就满是鸡皮疙瘩,焦虑地说:“那有什么东西能克制章鱼吗?至少咱们可以有点保障。”


    杨昭宁冷静道:“有一样东西,他们肯定会怕,而且也已经很多次明确告诉过我们了。”


    乔明理茫然:“什么东西?”


    明澄突然说:“是巧克力吗?”


    “没错,从他们几次提及巧克力的话中不难判断,他们对于巧克力的厌恶,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导致了热情果的滞销,他们讨厌的是巧克力本身。”


    梁璐与乔明理先是有些高兴,接着满怀希望地看向明澄,毕竟市运会的副本中,玩家能挺过去,就全靠她拿出的巧克力。


    但她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的巧克力已经没有了。”


    在上个副本里,巧克力就已经被吃掉了绝大多数,最后一个也给了杨昭宁了。


    刘一民又一次缺席了玩家们的讨论。


    他与自己的伴侣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回味着。


    美中不足的是,从海里出来之后,他身上的痒就更加严重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抓出了红痕。


    他盯着胳膊,发现似乎还起了一些小疹子。


    “那触手,是不是梁璐她伴侣的?”他想起来这件事,问女孩。他是相信梁璐的话的。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刘一民其实还想问她怪物的原型是什么,不过担心自己承受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咽了下去。


    他又抓了抓胳膊,可这一次,竟抓下来了巴掌大的一层完整皮屑。


    他下意识丢开了手,接着愣住了,慌张地抬头:“这是怎么搞的?”


    女孩看了一眼:“很正常哦。”


    想到其他玩家的话,他更慌了:“我,我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吧?”


    女孩弯眉微蹙,“一民,什么叫像我一样的怪物?你不是已经接受了我的身份了吗?”


    “可我现在这样,也太可怕了。”


    女孩坐在他身边,耐心地说:“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还有,一民,你不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她抚摸着他发痒的胳膊,笑着说:“你依然是人类,而且,也只能是人类。”


    第83章


    本以为找到了能克制怪物的东西,可是结果又让玩家们失望了。


    但杨昭宁本也没指望靠巧克力防身:“这座岛上,不仅只有命定伴侣是怪物,所有岛民大概率也全是怪物,他们数量太多,哪怕有巧克力,量太小,用处也不会很大。”


    梁璐和乔明理听完就更绝望了。


    是啊,面对整座岛的怪物,他们要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哪怕是明澄那样的武力值,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帮他们打赢如此多的怪物,更遑论还带着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


    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划线只有百分之五十,难度肯定都在最后一天。


    思索间,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他们抬头望去,发现是刘一民。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胳膊看起来通红一片,还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从海边刚回来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他的情况竟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可他仿若未觉,只是寻常地抓挠着,去墙边接了杯水。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同时,脖子上的皮肤便犹如墙皮脱落,一片片碎屑落下。


    刘一民注意到其他玩家悚然的视线,不耐烦道:“田恬说了,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到了婚礼那天就会结束。对了,你们也都放心,我们都不会变成怪物。”


    他一副提供了重大情报的语气。


    乔明理却还是白着脸说:“你就这么信她?就算不会变成怪物,也有很大可能会死啊,张蔻就死了。”


    刘一民顿时沉下了脸:“她是我的命定伴侣,生命中唯一一件事就是爱我,什么秘密都跟我说,我不信她,难道要信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他冷哼一声:“你们也不要再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与此同时,见到他的样子后,梁璐连忙看向自己的胳膊,摸着自己的脖子,还让杨昭宁帮忙一起检查。


    “你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杨昭宁看了一圈说。


    应该是因为今天明澄的干扰,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暂时没有恶化。所以她的身上虽也出现了一些红点,但是不算密集,更没有脱皮。


    除了她之外,其他几人身上多多少少也长了点。杨昭宁明明已经从中抽身,居然也有异常反应,只是红点最少。


    而燕行远和明澄身上却一切如常。


    燕行远定睛望了两眼梁璐的胳膊,突然抓起桌上角落里的几支鲜花深深嗅了嗅。


    梁璐和乔明理正为燕行远居然可以幸免而奇怪,就又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下一秒就听他猛烈咳嗽了两声,胳膊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叔叔!”明澄,梁璐和乔明理都震惊地看着他,唯有杨昭宁面上没有惊讶。


    燕行远淡定地笑了笑:“哦,我对花粉过敏。”


    这么一操作,效果与他们身上的就差不多了。


    “可是,你对自己也太狠了。”乔明理咋舌,他这种性情凉薄的人,对待自己也这样?“万一出事怎么办?”


    燕行远呼吸略显急促,再次用力咳嗽了几下,整张脸都是红的,睫毛动了动,“没事,我有分寸。”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确定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看向还在震惊的明澄,多说了一句:“你就不用这样伪装了。”


    明澄抱紧了胖鸟:“我,我不装草莓人。”


    他笑了一下。


    这时,命定伴侣们也洗完了澡,来喊他们了。


    玩家们脸色各异地回到了房间里。


    刘一民回到房里的时候还很生气。


    “一民,你怎么了?”


    刘一民坐下,“他们居然诋毁你,我就是听不下去。”


    女孩歪了歪头,“怎么诋毁我了?”


    “呵,他们质疑你说的话,还说我不该相信你。”刘一民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女孩停了几秒,“那他们相信自己的伴侣吗?我看他们好像对自己的伴侣都很爱护呀。”


    刘一民的直播间里,大多数人都在骂。


    【刘一民真的还是玩家吗?这已经是被完全同化了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如果够爱伴侣,肯定会像刘一民一样非常信任他们,其他玩家那边还在伪装,结果这边他直接把同伴的老底都给泄露出去?只要说句他们根本不爱那些怪物,这女孩再一宣扬,其他人肯定完蛋。】


    刘一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闪烁起来。


    到底该不该说呢?


    女孩可是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他了的,他认为她绝对可信。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重大。


    女孩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其实,就算告诉她也没事吧?她一定会保密的。


    就算不保密,他们死就死了,反正他愿意留在这座岛上生活。他在现实里孤家寡人一个,那么外面的土地无论消失几块,都与他无关了。


    刘一民缓缓张开了嘴。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刘一民主动去开门,发现外头站着的正是燕行远。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让刘一民吃惊的是,他身上与他一样布满了红点。


    不过燕行远的表情却与往常无异,笑容俊美。


    刘一民对他莫名有些畏惧,问:“你来干什么?晚上不是不能串门吗。”


    燕行远看了眼房内同样警惕地看过来的女孩,随后无辜地望向刘一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你说,你的伴侣好像知道点什么?”


    “所以我过来,想问问我这种情况确定是正常的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疹子。


    他说完,刘一民便有些慌张起来,将燕行远往外赶,“正常的正常的,我很确定,你赶快回你的房里去吧,别来打扰我们。”


    随即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燕行远全程只是玩味地看着他的动作,并未阻拦。


    门关上后,他等了两秒,果然听到了门内的辩解声:“田恬,你相信我,我没有把你告诉我的秘密跟他们说。”


    燕行远顶着发红的双眼,吹着口哨回房间了。


    刘一民看着表情受伤的女孩,就差发毒誓了。


    当初女孩跟他坦白自己是怪物的时候,就说过不要告诉别人。


    哪怕其他玩家都知道她是怪物,至少明面上他不该说出来。


    可是刚才燕行远直接将他跟他们说身上有红点没关系的事说了出来,在她听来,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将自己是怪物的事也往外袒露了。


    刘一民在女孩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各种发誓保证,女孩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相信他。


    刘一民只觉心力交瘁,抹了把虚汗。


    这么一闹,他也不可能再把他们其实都在装的秘密告诉女孩了,因为这势必会牵扯到他自己。


    “好了,睡觉吧,快要婚礼了,得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行啊。”


    梁璐的房间里,她坐在梳妆镜前,表面在看自己的脸,实际正透过镜子看身后的男人。


    男人张口问:“宝贝,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梁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每当看他一眼,就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明澄的脸,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她尽量自然地抱怨道:“下午的事我早就忘了,但是你看我的胳膊上、脖子上,起了好多的小疹子。”


    男人走了过来,按着她的肩,仔细地看向她的皮肤。


    接着,他缓缓摸向那些密集的红色疹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说道:“可能只是水土不服,过敏了吧?”


    “是吗?那要不明天我们去医院开些药吧?”梁璐建议。


    男人却立刻摇头:“不用,岛上的医院水平不高,他们开的药,我怕药性太深,反而对你不好,这种情况,最多两天就能好,我知道。”


    “真的吗?”梁璐低声说了两句。


    男人却已将她扶到了床上,“快睡吧,充足的睡眠也有利于恢复。”


    乔明理的房内,肌肉男也正在研究他的皮肤。


    他眯着眼,显然并不像梁璐的伴侣那样高兴。


    乔明理起初还以为是因为长疹子在他眼里是不好的事,可谁知听到他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少……”


    他心跳都加速了。


    合着他是嫌他这疹子起得太少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肌肉男回过神:“哦,没什么。我说要是难受的话,宝贝你忍一忍,到婚礼那天就没事了。”


    “好。”


    “可是……宝贝,你爱我吗?”肌肉男看着那些疹子,问他。


    乔明理:“我当然爱你了。”


    对面的人却有些怀疑。


    乔明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因为疹子的严重情况没有达到他的预期,让他生疑了。


    脑子一转,他急中生智说:“其实我刚才的情况特严重,后来吃了药,你瞧,这不好多了。”


    肌肉男脸色大变:“你吃药了?!”


    “是啊。”乔明理故作懵懂:“怎么了?不能吃药吗?”


    肌肉男按捺住焦急,勉强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但这笑没能持续几秒便猝然消失了,他阴着脸,抓着乔明理的胳膊,想把他拽到水池前:“快,你快把药吐出来!”


    乔明理看着这个骤然变得陌生的男人,愈发害怕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他喊叫起来。


    不远处,哑巴看着杨昭宁身上三三两两的疹子,更加失望。


    他无法出声,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瘆人。


    也终于没了叶秋温柔的影子。


    杨昭宁心中半点恐惧的涟漪也无,甚至舒服了许多。


    哑巴靠着她,在她手心里写: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你呢?


    突然,她听到了对面乔明理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声响,他似乎是在呼救。


    杨昭宁立即起身冲向了乔明理的房间。


    乔明理的房间没有上锁,她轻而易举便拉开了。


    身后,哑巴也跟了过来。


    乔明理还在挣扎着不愿去卫生间,他根本没有吃什么药,怎么可能吐得出来,万一到时候被肌肉男发现他是在骗他,后果肯定更严重。


    看到杨昭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趁着肌肉男同样被吸引愣神的功夫,他身子一扭,便逃出了他的手下,直奔杨昭宁而去。


    杨昭宁没有贸然踏入房间,只是在门口,将他拉了出来。


    肌肉男压抑着怒火喊:“宝贝,你快回来!”


    杨昭宁低声问:“怎么了?”


    乔明理飞速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我跟他说我是因为吃药所以疹子才这么少的,他就立刻跟疯了一样让我吐出来!”


    杨昭宁一顿,她当然知道,乔明理什么都没吃。


    转而看了眼身后沉默的哑巴,启唇问肌肉男:“我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药,除了消了些疹子,没有任何不舒服,你有什么问题?”


    闻言,哑巴愣了一下,面上先是露出些喜色,随后也跟肌肉男一样焦急起来。


    肌肉男走出了房门:“好啊,原来是你喊他吃的药?肯定是你带坏的明理!”


    无处发泄,他愤怒上前,举起手就要教训杨昭宁。


    然而刚伸出一拳,脚步却被拖住了,拳头恰好在杨昭宁面前停滞。


    他缓缓低头看去,看到了一枚锃亮的光头。


    不到他大腿高的那个幼崽抱住了他的腿,居然让他动弹不得。


    明澄慢慢抬起了头,眉毛竖起,看向他的双眼中盈了两团怒火。


    “叔叔!家暴是犯法的!你不仅家暴,还想把劝架的昭宁阿姨一起打了!你罪大恶极!”


    肌肉男收回手:“我没有家暴!”


    乔明理白着脸,转而抱住明澄:“明澄说得对,你就是在家暴,你肯定是不爱我了,都打算对我动手了。”


    说着,他伸出胳膊,小声说:“看看我胳膊上这印子,都是你刚才给我抓出来的,你就是想打我。明澄给我做主。”


    明澄勇敢地挡在他与杨昭宁面前,瞪着肌肉男的眼睛像两颗铜铃。


    肌肉男:“不是,我怎么会打你呢,我只是想让你把药吐出来。”


    “我吃的那是过敏药,对我的身体有帮助,怎么就必须吐出来了?”


    明澄继续瞪肌肉男:“就是!”


    肌肉男无法回答,只是说:“我就是气他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吃来路不明的药,所以动作稍微粗鲁了一点。”


    “那就是家暴。”明澄撸起了袖子,“你要是再家暴——”


    她弯下腰,抱住了肌肉男的双腿,接着一使劲,将他扛了起来,就像是伐木工扛起一截圆木一样熟练。


    她甚至没有进入他的房间,只站在门口一挥手,就将肌肉男给丢到了床上。


    哪怕床铺是软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肌肉男也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


    他甩了甩头,勉强清醒地坐起来,看向明澄的视线里夹杂着畏惧与不甘,不敢还手。


    乔明理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明澄的力量,结结巴巴说:“明澄,你可真是为我做主了。”


    当听说没有巧克力的时候,他还无比担心,但是现在,他莫名充满了希望。


    这就是祖国的花朵带来的希望吧?


    明澄拍了拍手,轻轻地点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乔明理恨不得晚上能让明澄也过来。


    肌肉男冷静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明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粗鲁,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乔明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肌肉男诚恳地说:“我不逼你吐了,吃药就吃药了吧。”


    “反正多少还有点。”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含糊小声,就连明澄也没有听清。


    乔明理看他的神情,应该是真的不追究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两手握着明澄的双手,用力挥了挥:“多谢。明澄,你才是真正的老娘舅。”


    随后站起身来,又对身后的其他几人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我这儿没事了。”


    然后几个玩家回了房间,乔明理也回到了床上。


    杨昭宁回去之后,好像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望向了哑巴:“对了,我也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过敏药,他的伴侣很生气,那你呢?”


    其实直到明澄出现的前一刻,哑巴都是很生气的。


    不过现在,他摇了摇头,在她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神情既不阴暗,也没有模仿叶秋的迹象。


    杨昭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燕行远出来后只是靠着墙,看着明澄化解了一场危机,便低低地咳嗽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面容普通的伴侣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关心他,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疹子,脸上反而带着诡异的喜悦。


    燕行远侧头看去,“你好像很高兴?”


    女人的理智回归,立刻摇头:“当然没有,行远,我很担心你的。”


    她摸着那些疹子,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很难受?”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纠纷,她又嘱咐:“对了,你可不要像他们两个一样,去吃什么药。”


    “是吗?”


    “是啊,胡乱吃药多危险啊。”


    燕行远嘴角一勾,“放心吧,我不会吃药的。”


    女人眉眼更加舒展了,倚在他宽阔的肩头,“行远,没想到你这么爱我,我很高兴。”


    燕行远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因为我的疹子比他们都多吗?”


    肩头处的话音一顿,“不,当然不是,是我感受到的。”


    燕行远勾唇笑了笑。


    “好了,睡吧。”


    明澄同样回到了房间,小鸟刚才也看到了她将肌肉男甩飞出去,立即催促她去洗手,明澄洗了好几遍它才放心。


    这一夜,他们都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大雨也同样下了一夜。


    在爱情岛的第六天,他们需要去巫女的小屋。最终能否参加婚礼,还得经过她的肯定。


    出了宾馆,外头还在下着大雨,几人都停住了脚步。


    因为道路两旁的许多地方都被积水所淹没了。


    远处的沙滩面积也再度缩小,他们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海水了。


    是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雨下得可真大啊。”梁璐看着那些水坑说。


    杨昭宁意味不明道:“幸好,这一次,所有人都会游泳。”


    几人面面相觑。


    其实从发现图书馆的书都是防水材质后,他们就有所预料。


    八成到了最后一天,海水会将这座岛淹没。


    而岛上那些类似章鱼的怪物,肯定是毋需担心,甚至极其欣喜的。


    就好像现在,几个命定伴侣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海面,眼中就流露出了兴奋。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他们的伞面上。


    明澄撑着同样的大伞,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围了。


    胖鸟依旧站在她的肩头,明澄小心地不让它淋到雨水。


    经过婚礼场地时,一群岛民正在冒着风雨进行布置,气氛热烈。


    深一脚浅一脚,几人终于来到了巫女的小屋。


    说起来,巫女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这座小屋。


    即使天气不好,小屋前也依旧排着队,又有想要与伴侣共度余生的情侣前来做恋爱占卜。助理在门口叫号。


    不过当看到他们,那些情侣纷纷盯着他们,让了开来,表示要让他们先行。


    快要到婚礼了,岛上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是最好的。


    几人也没有谦让,直接进了小屋。


    巫女仍是坐在屋子的正中央,面前依旧摆放着一只盒子。在他们刚踏进屋子时,她的视线就不离他们,每个人都从头看到了脚。


    她的眼中,时而很满意,时而皱起了眉。


    看到燕行远时,她很显然十分意外,“真是没想到,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薄情的人。”


    燕行远玩世不恭地笑着:“看走眼了?”


    巫女多看了他一眼。


    而对于刘一民和梁璐的情况,她连连点头,“你们都已经很成熟,很适合参加婚礼了。”


    她的用词让他们都有些微妙的不舒服,只除了刘一民很是高兴。


    巫女又看向杨昭宁和乔明理,这回就有些冷淡了,“我看,你们似乎没有将我的告诫放在心上,对伴侣的爱,好像并不够多啊。”


    这时,肌肉男挤了上来,“巫女,他们吃了药,所以……”他话语未尽,不过巫女已经明白了。


    “巫女,他们这样会有事吗?”


    哑巴也满怀顾虑地走过来听着。


    巫女皱眉,看向两人露在外头的皮肤,“吃了药?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至少还有些。”


    “等到了婚礼当天再看吧。”巫女说,“现在先进行进一步的占卜。”


    肌肉男和哑巴都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了。


    巫女拿着那只盒子,示意他们挨个上前。


    几人没有立即动作。


    胳膊上的红疹,与过敏必定是不一样的,而这占卜又很灵验……


    燕行远他们昨晚虽然蒙混了过去,但现在如果真的让巫女进行不明原理的占卜,不用想,百分百会露馅。


    明澄抬起头,发现几人肌肉有些紧绷,乔明理的额头上还有些汗。


    她若有所思地看看那只箱子,又摸了摸肩上的胖鸟。


    最终,杨昭宁定了定神,还是徐徐走上前。


    巫女催了她一声,没有在意,又看向了明澄。


    这才是让她最觉得可惜的:“明明有这么多的爱,完全可以……真是可惜啊,偏偏召唤出来的,是只没用的鸟。”


    不等明澄蹙眉反驳,她肩头的胖鸟就已经出击了。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只听一声尖叫,巫女已被啄得险些连同桌子翻倒在地。


    而她面前的盒子也被打翻了。


    “小鸟!”明澄惊呼一声,跨步跑了过去,朝着空中的胖鸟跳了起来。


    然而她的方向有些偏,不仅没有够着鸟,反倒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木盒子,发出了咔嚓几声。


    屋外的助理听到闹腾的动静,前来帮忙,那些命定伴侣们也忙着抓鸟,而几个玩家不仅不帮忙,还暗地里施加阻碍。


    胖鸟各处冲锋,这满是帷幕,不大的空间里顿时人仰马翻。


    明澄灵活地钻在人堆里,撞开那些想要抓捕胖鸟的人,无意中跟巫女撞了个满怀。


    接触的一瞬间,她鼻尖微动。


    巫女飞出去三米远。


    最后还是明澄成功接住了俯冲下来的胖鸟,让它安静了下来,接着她极有礼貌地跟巫女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巫女阿姨,我不小心把你的盒子踩裂了。”


    几个玩家都看向她。


    巫女也看向地面的木屑。


    她那厚实的、坚硬的、每块板都足有两指厚的木箱,何止是踩裂了——


    “这是踩得稀碎啊??”


    她不敢置信,这是不小心??液压机也不过如此了!


    肌肉男嘀咕:“这还真有可能,她昨天还扛着我给扔出去了。”


    巫女看看他一身腱子肉,再看看明澄一身五花肉:“……”


    不知道是被啄的,被气的,还是被她撞飞的,也可能三管齐下吧,巫女觉得格外头疼:“算了。”


    明澄却没有算了,抬起头:“还有啊,巫女阿姨,我很喜欢小鸟,小鸟在我身边,也不需要有用的。”


    胖鸟的喙碰了碰明澄的脸颊。


    巫女全身都快散架了,纵然愤怒,但顾及形象,也不好多计较了。


    杨昭宁又说:“真是不好意思,巫女,这个盒子我们可以赔偿,请问在哪儿买的?”


    “不用了。”巫女硬邦邦地说。


    燕行远轻咳一声:“那么巫女,我们可以举行婚礼了,是吗?”


    巫女狼狈地整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原本是需要给他们进行进一步占卜检查的,但现在被这么一闹,盒子碎了,她也无心再去观察更多了:“可以了可以了,你们目前的状态都过关了,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就好,快走吧!”


    她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这只鸟和这个小崽子了。


    玩家与伴侣顺利地走出了巫女小屋。燕行远的手指在明澄后背上轻敲了一下。


    他们回到宾馆时已是午饭时间,面前又被端来了大盆的生蚝。


    并不知道占卜小屋发生的一切的前台与马太太温柔地说:“快吃吧,多吃点。”


    玩家们没有抗拒,风卷残云地吞下了大量生蚝。


    其他人还好,但燕行远的脸更加红了,他强压下几声咳嗽。


    杨昭宁,梁璐还有乔明理不动声色将他面前的生蚝分放到了自己面前。燕行远扫视他们一眼,手上微停。


    前台和马太太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满脸欣慰地聊天:“太好了,巫女那边的结果应该都没问题。”


    “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明天到来了。”


    一顿饭终于吃完,玩家们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杨昭宁看着燕行远:“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还好。”


    梁璐看着自己胳膊上比昨天还要多一些的红疹,叹息一声。不过想到情况严重几倍的刘一民,她心里又有些安慰。


    乔明理:“今天真悬,多亏了明澄把那个盒子给踩碎了,不然我们可就完了。万一没通过她的占卜,取消了婚礼,任务就失败了。”


    被夸奖了,明澄莲藕似的胳膊在并拢的膝盖上撑直,眼睛亮晶晶的。


    燕行远已经止住了咳嗽,突然问出了一个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你们说,巫女是单身吗?”


    “咦,这么说来,好像……是没看过她跟别的什么人走得近,这岛上其他怪物可都是恨不得跟伴侣天天黏着的。”


    “她那个助理呢?会不会是她的伴侣?”


    杨昭宁摇头:“我在小屋外面问过,助理有自己的另一半。”


    几人陷入沉思,“大家都是怪物,如果唯独她是单身的话,难道就因为她是掌控全岛爱情的巫女,所以可以搞特殊?”


    听到这句话,明澄想起了自己在小屋撞飞她时的接触,“不对呀。”


    “怎么不对,她不是单身吗?”


    明澄摇头:“那个巫女阿姨,不是怪物,是人。”


    ————————!!————————


    五花肉宝宝念念有词:我不搞破坏的,从来不搞破坏。


    第84章


    这是玩家们在爱情岛上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他们需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然后度过这一整天,才算是完成任务。


    清晨,刘一民站在卫生间洗手台的镜子前洗漱。


    他嘴里咬着牙刷,看着镜子,却停住了刷牙的动作。


    镜子里,他的皮肤依旧有大块组织脱落,露出里面更细嫩的肉。连脸上,也出现疹子了呢。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一民,发什么愣,快点呀。”门外的女孩在催促。


    刘一民隔了两秒才回了一声哦,然后慢悠悠地继续刷牙。


    女孩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提起,不再催促了。


    刷完牙,刘一民吐出漱口水。


    “我的手臂,很丑吧?”


    刘一民突然有些不安。


    今天是重要的婚礼,按理说,他是应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的,他本就年老,皮囊也不好看,更别说现在还发了疹子。


    女孩上前拉住他,毫不在意地抚摸着他那些红疹子,“怎么会?”


    边说,她边摸了摸脱完皮的一小块肉,爱不释手似的。


    刘一民看她眼中痴迷,这才放下心来。


    他同样看向自己的双手,却突然发现,某一处皮肤似乎动了一下。


    他一愣,定睛望去,但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什么都没变化。


    他理了理稀疏的发型,“我们走吧。”


    换上了拍婚纱照时穿的礼服,所有玩家聚集到了一起。


    众人的视线很难不放在刘一民身上,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情况比昨天更糟糕的。


    不仅红疹子长得更多了,几乎从头到脚,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神情还有些呆滞,似乎迟钝了不少。


    前台正与马太太说着话,她与好几个岛民都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说是来帮忙的。


    看到他们时,个个都露出了衡量而满意的神情,“真好啊,又有一批游客结婚了,我们的爱情岛,又可以延续下去了。”


    他们如此感叹着。


    在出发前去场地的时候,几个岛民分别走在了他们的前后左右。


    看架势,不像是来帮忙,倒像是来押解犯人,防止他们逃跑的。


    玩家们谁都没有表示出意外的神色。


    今天的天气倒是比前几天稍微好一些,雨在半夜里停了,看起来短时间是不会再下了。


    但是放眼望去,海平面上涨的速度惊人,不过一夜时间,海水便已淹没了一半的岛屿,并且水面还在持续上升。


    只是不知道淹没岛屿的速度,会不会赶上今天这一天过完。


    婚礼的场地被布置得格外华丽,真的犹如庆典。


    且整座小岛的居民都来观礼了,难怪要提前几天开始准备生蚝,那些漆黑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乔明理和梁璐心头有些担忧,这么多怪物,他们怎么躲得过去。


    继续朝前走,六幅婚纱照被摆放在主路两边,依次排开。


    他们看到了婚纱照上自己的脸,与此前他们看过的其他婚纱照一样,每一张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


    但真正拍摄时,除了刘一民,没有一个是发自内心高兴的。


    “这里的修图师还真是厉害啊。”乔明理小声说。


    盛装打扮的马太太表示今天要成为他们的证婚人,她很得意:“毕竟你们刚来岛上的时候,可是我来接待的。”


    而巫女也出现在了现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出现在小屋之外。她被人群簇拥着,交谈着。


    明澄说她是人类,但是光看外表,她的长相与气质都与其他岛民们没有什么区别。


    玩家们虽是婚礼的主角,可是筹办婚礼的事宜一件也没插手,全都是岛民们包办,说是邀请制,实则个个都被邀请了。


    婚礼现场的几个方位都有数台相机架着,占据了不同机位。


    桌边摆满了一盆又一盆生蚝,蔓延至海水边缘,像是把整个养殖地的生蚝全都捞过来了。


    那些岛民们都趴在桌子上大口吃着。


    马太太示意:“你们也快去吃吧。”


    几人一愣:“这样不好吧。”


    “当然不会,你们不是还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吗,当然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参加婚礼啊,快去吧。”马太太笑着说。


    刘一民牵着女孩就直接过去了,乔明理和梁璐看了眼杨昭宁他们,等他们也动了脚,才跟上去。


    明澄左右看看,倒是也有单独为她准备的蔬菜,放在桌子最边上。


    今天的生蚝格外鲜美,刘一民的味觉与这生蚝的契合度达到了顶峰。


    但吃着吃着,他的眼神就开始发直了。


    他的大脑里似乎只剩下吃这一个动作选项,也暂时无法处理别的问题。


    直到吃完了整整一大盘,几个岛民又给他们端来了一杯蓝色的水。


    杨昭宁按下吃得有些反胃的感觉,问:“这是什么?”


    “这些是补充体力的饮料。”马太太如是说,“毕竟举办婚礼啊,是件很费体力的事。”


    “但我们当时看电影里的婚礼,好像没有多累。”


    马太太摇摇头:“电影里所记录的是经过删减的,而且也不完整……反正你们喝就对了,又没有毒。”她开着玩笑。


    犹豫之际,边上的明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人手一杯,扭扭手指。


    马太太被她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得发毛,只好叫人给她也递了一杯,明澄兴冲冲地接了过来,先给小鸟尝一口。


    既然胖鸟愿意喝,那应该没事,所以在马太太的盯视下,其他人也喝完了杯中的水。


    这水没有想象的异味,只有淡淡的甜味,喝起来,倒真的像是某种能量饮料,且味道还不错。


    等他们都喝完,马太太叫人收起了杯子。


    “时间差不多了,上台吧。”马太太催促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当证婚人,还真有些紧张。”她嘀咕着。


    婚礼这就开始了,没有普通婚礼繁琐的流程,六对新人便齐齐走到了台上。


    甚至没有交换戒指,唯有马太太读着台本,平平淡淡地念了一段誓词,极为敷衍。


    他们重复读过后,接着拥抱。在此期间,所有岛民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到,对面的摄像机关上了。


    电影里就是到这里礼成结束的。


    可紧接着,马太太又掏出了另外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加了一句誓言:“你愿意不论生,或死,都为ta孕育子女吗?”


    玩家们诧异地一时没有出声。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他们也问过孩子,岛民说,他们绝不会要孩子来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当时他们都怀疑岛民是由外界的游客转化而来,所以没有过多纠结孩子的问题。


    可是现在,誓词里竟单独加了一句孕育子女。


    与此同时,台下的那些岛民们终于从一潭死水中动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激动,期待着他们接下来的回答。


    接着,几人分别说了愿意。


    明澄看了看小鸟,昂头嘀嘀咕咕:“我读过书,知道生殖隔离的。”所以她没有说话。


    没人在乎明澄动没动嘴,他们只在听到其他五个人答应后,便开始兴奋庆祝了起来。


    乔明理慌乱之余,还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交换伴侣的四人,他们抱在了一起欢呼着。


    杨昭宁与燕行远对视了一眼,“不是为了吃掉游客,婚礼的重点在于孕育。”


    燕行远扫向刘一民身上的那些疹子,没有说话。


    在所有人庆祝的当头,台上突然多了几个长长的台子,大约一人宽。


    台子上还盖着白布,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手术床。


    玩家们面色一顿,“这又是什么?”


    马太太只是说:“这是婚礼的最后一部分了,快躺上去吧。”


    “为什么,那他们呢?”杨昭宁指向毫不惊讶的哑巴。


    马太太呵呵地笑着:“他们么,当然是站在你们旁边了,毕竟,他们可是你们的伴侣啊,必须见证这一切的。”


    躺上这床显然是无法抗拒的了。


    接下来,几人的礼服也被剥除,只余里面那层贴身的泳衣。


    刚躺上去,所有人的手脚就被束缚住了。


    明澄是被束缚得最紧的,从脖子到脚踝,捆绑了无数道,似乎对她很是忌惮。


    胖鸟同样被绑着,放在了明澄的身边。


    明澄看看它,再看看自己:“我们是木乃伊和木乃鸟。”


    直到确定他们都被绑住了,巫女才走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这种床的,不过你们毕竟人多,而且,还有些不太老实,所以我们只好使用一些小小的道具了。”


    巫女冷声说着。


    马太太目光闪烁:“巫女,接下来,就可以孕育新生命了吧。”


    巫女淡淡地笑了一下:“已经非常成熟了。只是可惜了,还少了一个人,原本可以有六个的。”


    随后又隐晦地看向明澄的方向,显然是更可惜她不在其列,不过想到那稀碎的木箱,没敢看太久。


    听到这句话时,杨昭宁和燕行远的脑中同时意识到什么。


    紧接着,自刘一民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痛呼。


    所有人抬起头朝他看去,只见他扭动着身体,却因手脚被束缚,只能弓着腰,看上去极为痛苦。


    乔明理骇然看向他的身体,喊道:“他的皮!”


    刘一民原本混沌的思绪硬是被疼醒了。


    太疼了,好像全身的皮肉被一点点撕扯开来,又好像有什么在啃食他的肉。


    他双眼猩红,向下看去。


    他看到,那身贴身的衣服开了一个个小孔,而自己手背上的那些疹子鼓动了起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疱子。红色褪去,逐渐泛起蓝光。


    而在那近乎透明的皮里面,涌动着蓝色的水。


    再仔细看去,他发现蓝水里面还有一些小小的种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艰难地说出口,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田恬。


    田恬并没有因为他可怕的身体异像而后退,反倒凑近了,趴在他的床边,犹如欣赏这世上最伟大的杰作,喃喃:“亲爱的一民,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啊,用你和我的爱意浇灌出来的宝宝们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但眼神中满是爱意,却不是对着刘一民,而是对着他的身体。


    刘一民的头也在疼,快要炸裂一般,但他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孩子?!”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背,看到那些淡蓝色的疱子继续扩大,逐渐变成了糖球大小,拥挤地排列在他的全身。


    在其他玩家看来,这景象更加可怖。


    因为哪怕是刘一民的脸上,也都鼓起了数不尽的球体,像是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吹起了一个个泡泡糖,已经看不见他的五官了。


    而随着这泡泡的不断涨大,里面那些小小的种子居然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种子的形状逐渐清晰,然后展开了触手。


    那些种子,赫然是一只只米粒大小的章鱼。


    刘一民就好像一具器皿,一具盛放游鱼的鱼缸一般,盛放着这些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章鱼。


    卵泡还没完全肿胀开,他的眼前其实还能看到一些景象,可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田,恬……”他的喉咙里发出两个音节,“你……骗我……”


    他说着,突然觉得嘴巴闭不上了。


    因为哪怕是他的喉咙里,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疱子,且不断壮大着,直到堵塞了他的喉咙,他的舌头,他的口壁。


    田恬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丝怜悯,“一民,我没有骗你呀,我确实是怪物,我也确实是爱你的,非常爱你,我也真的想跟你结婚,想跟你养育孩子呢。”


    “你瞧,我们的孩子多么多啊,这是因为我们都深爱彼此呀。我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啊,说起来,有一件事我确实瞒着你了。”


    她捂着嘴笑了笑,“其实我知道田恬这个名字哦。”


    刘一民的眼珠里也长出了疱子,正在逐渐失去视力,最后,他看到田恬趴在他脸的上方,歪着头看他。


    “一民,你好像很难受?”她抚摸着那些疱子,“要不然,我让你高兴一下吧。”


    说着,她兴奋地扬眉。


    随后她直起身,站在他眼角的最后一丝光亮处。


    然后脱下礼服的拉链,剥开了礼服。


    随着布料逐渐剥下,一同被剥离她身体的,还有一层人皮。


    接着,她露出了下面一张皮,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女孩嬉笑着,用另一种陌生的声音和语调说:“一民,在你的记忆中,这个叫田恬的女孩的存在还真是很深刻呢。”


    刘一民看着那个无数次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年轻女孩,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瞳孔骤缩。


    此时,那些疱子已经蔓延至他的耳道里,塞得满满的,流动的汁水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的听力也开始下降了。


    于是田恬贴心地再次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一民,我死的那天,其实你都看到了吧?”


    只这一句,是刘一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噩梦中。


    是的,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还是个学生的田恬,因为长得漂亮,被一群混混纠缠住。因为他一如往常,跟踪她放学。


    他前一天才表白被拒,这一刻,他想着如果可以上前救下她,那么说不定她会对毫无长处平凡的他另眼相看。


    可是他站在墙角,又犹豫了。那些混混有好多人。


    更何况,田恬那样受欢迎的女生,会因为救她一次就跟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刘一民更是动摇了。


    尤其是在他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就让田恬受点惩罚吧,谁让她瞧不起他呢?


    更何况,只要她被欺负了,那么以后一定也无法再高高在上得起来了吧。


    到那时,她又比他高贵多少呢?追求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第二天,他听到了田恬的死讯。


    他吃惊,但依旧没有联系警方。


    那些混混还没被找到呢,他要是说出来,遭到报复了怎么办?


    女神已经死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反正,人又不是被他害死的,不是吗?


    于是后来,他再也没去打听田恬的事,甚至刻意回避。


    只是每每梦里,他总会梦见自己暗恋的那个女孩,持续了好多年。


    梦中,他一遍遍模拟当时的情景,模拟自己在墙角看见她时的身影。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后悔自己当时离开了,而是因为在梦里,他总能成功地英雄救美,感受到田恬对他崇拜的目光。


    梦结束了,他的眼球,还有耳道,也都被疱子全面占据了。


    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更疼的是,他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于是就连疼痛都无法宣泄。


    诡异的是,明明听不见声音,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竟听到孵育在自己体表内的那些章鱼在不断地呼唤他——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它们的声音是那样可爱。可他内心却更加恐惧起来了。


    不远处,玩家们的身体僵硬,透过那些薄薄的疱子,他们看到刘一民全身都变得灰白,透着死气。


    但他并没有死。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扭曲挣扎,颤抖着,也唯有这一点,可以彰显他此刻有多疼。


    他们还看到,那些小章鱼细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啃食他,又像是在欢乐地跳动着,就像那些旁观的岛民们。


    马太太说的“他们被养得多好”,巫女说的“你们已经成熟了”,原来其实都是在指他们身上的疹子,或者说,是孕育小章鱼的卵泡。


    没错,这座岛上的岛民确实不需要生孩子,因为孩子都来自人类游客的身体。


    所有岛民的视线都振奋而狂热地聚集在刘一民的身上。


    虽然他们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长满了泡泡的躯体,但他们全都无比兴奋:“瞧啊,这简直就是岛上有史以来孕育最多的一次父体!”


    巫女赞赏的眼神看向刘一民的伴侣,“恭喜你们,是这么相爱。”


    对方则满怀爱意地看着那些小章鱼:“是啊,真是辛苦一民了。”


    他们成千上万的孩子在他身上繁殖呢。


    在他隔壁的梁璐看着刘一民的惨状,再望向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疹子也开始扩大了。


    她更加惊恐了,看向杨昭宁几人。


    婚礼任务完成的提示仍迟迟未响起,他们还不知道还要躺多久。


    巫女心情舒畅,看了看海水上升的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等海水淹没,把他们全都放在岩石下,下一代才能完全孕育出来。”


    随后她又看向了身后几人。


    目光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边还没开始孵化?”


    她先是看向梁璐,她身上的红点没有刘一民多,但也不算少,此刻犹如冒着泡泡的岩浆,逐渐翻涌,只是速度比刘一民更是慢了不少。


    接着又看向了乔明理和杨昭宁,这两人身上的疹子就更少了,孵化的速度更是比梁璐还慢。或许是他们吃了药的缘故吧。


    她有些失望,“你们对伴侣的爱,都没有刘一民的纯净。”


    随后她又看向了昨天给自己带来了大惊喜的燕行远。


    只看了一眼,她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燕行远身上的疹子不仅没有孵化,还反而在逐渐减少,变淡。


    他的伴侣也正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恰在此时,玩家们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真遗憾,玩家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下一刻,燕行远手一动,那束缚他的绳子就松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疹子,回她:“你是说这个吗?”


    燕行远笑着抬眼:“大概是,过敏快好了吧。”


    能撑两天,已经很不错了。


    巫女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愚弄了,滔天的怒火之余,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他的伴侣更是脸色惨白,一遍遍打量他周身,才确定他身上真的一个卵泡都没有起。


    “行远,你,你不是爱我的吗?我明明感受到了你的爱啊!”她高喊着。


    巫女用力摇头:“她明明是按照你最喜欢的形象长的,你怎么可能对她连哪怕一点喜欢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与心软,也会受到污染,长出卵泡。


    “喜欢?”燕行远的声音里毫无波动,“我最讨厌别人盯着我了。”


    他的伴侣高呼:“不可能!你内心明明最喜欢事事以你为中心,目光时时不离开你的人!你不可能骗得过我们!”


    杨昭宁与他同时坐了起来,冷声说:“怎么不可能,只要他连自己都骗得过。”


    “幻想出自己最讨厌的形象,骗自己是喜欢的,你们也就顺着他的想法,捏出了一个他最反感的伴侣。”


    每当他看到这个伴侣,内心就生出厌恶,还怎么可能被打动?


    燕行远笑了一下,看向巫女:“对了,其实你没有看走眼。”


    乔明理和梁璐都感到震惊。


    他居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拥有一个伴侣,完全是跟任务反着来的。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保持清醒,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那时他们还不确定副本的危险来源,万一被伴侣看出他的厌恶,他的任务就有可能失败,继而无法走出副本。


    但燕行远的演技又确实好,他对伴侣温柔,又耐心,时时夸赞她,看向她的眼里都含着光。


    谁能想到,那些爱意底下,其实是满满的反感呢?


    明澄轻易地挣脱了束缚,爬起来,看着燕行远,小声说:“我师父说过,这种人也可以叫渣男。”


    燕行远哈哈一笑,没有反驳,“所以我从来不谈恋爱。”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对,他与谁都保持距离,也从未脱离单身。


    巫女望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到了燕行远身上,更是气急了。


    她看向身后的岛民,高呼:“快抓住他们!我们的后代还在他们身上!”


    就算只有三人可以孵化,也是累累硕果,绝不可放过。


    所有岛民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下一秒,巫女被空中飞来的台子甩在了一旁。


    同时,黑压压的岛民也将他们包围。


    电光石火间,杨昭宁纵身跃步跳到了巫女面前,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拉在了玩家身前。


    随后她迅速从明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刀,架在了巫女的脖子上:“都别过来。”


    这一幕,他们昨晚早就排演过许多遍。


    那些岛民们的动作果然停了。


    巫女同样不敢动弹,斜眼看着她手中的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过来的,愤声说:“你怎么敢的?!”


    杨昭宁不回她,只是依旧对着周围说:“都退开,否则,你们就别想再见到巫女了。”


    无数忌惮的目光看着他们,但并未真的退开,依旧在衡量着。


    见状,杨昭宁的手稍稍重了重,一丝血线便从巫女的脖子上滑落。


    “不要!”他们纷纷喊着。


    “还不退吗?”杨昭宁扫视着这一圈同时兼具了人类与怪物血脉的岛民们,缓缓开口:


    “没了巫女,那些从同一批次游客体内孵化的怪物们,谁来给你们占卜,或者说检测……情侣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第85章


    杨昭宁看着刀下的巫女,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是幸福医院派驻过来的工作人员吧?”


    巫女的身子僵了一下。显然,她说对了。


    玩家们已经知道,这些被人孵化出来的怪物,一定是幸福医院弄出来的。


    所谓恋爱占卜,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做了恋爱占卜却失败的岛民不可以在一起?


    当他们在游乐园拍摄婚纱照时遇见了交换伴侣的那对姐妹,当她说出,幸好她跟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燕行远和杨昭宁就有所猜测了。


    听她的语气,是在做完恋爱占卜后才得知的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她们一开始不知道?


    她们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再结合今天所知的一切,她们应该是同一批次的不同游客孵化出来的怪物,且大概率就是玩家们到来之前的上一批,与张蔻同行,甚至或许,其中一个就来自张蔻。


    巫女说,要把待产的游客都放在一起,等待海水淹没后进行完全孵化。


    而一个游客可以孵化出成千上万的怪物,这么多游客同时孵化,就更多了,区分必定困难,所以岛上对于刚产下的怪物们的血缘关系不会立即区分,只在他们开始恋爱时做检测。


    反正,恋爱占卜是必须的流程。


    之前助理说过,恋爱占卜失败,也就是检测出是亲缘关系,还执意在一起的情侣也有,他们最后都死了。


    说明幸福医院弄出的这些怪物的基因肯定有缺陷,因为某种原因,不可近亲结合,否则会死。


    另外,他们的寿命一定都很短。


    因为他们在岛上几乎没见过年纪太大的居民,基本都是中青年。


    也因此,在一个人可以孵化出这么多怪物的情况下,这座岛才没有陷入人口爆炸中。


    当然,这些基因不那么完美的怪物们还有很多容易露馅的地方,比如,他们会在各种地方留下粘稠物体液。


    还有,激动的时候,会忍不住伸出触手,就像梁璐的伴侣一样。


    至于几个玩家前一天在小屋里做的婚前占卜,当然本质也根本不是占卜,或许称之为“孕检”更合适。


    只不过当时由于明澄的横插一脚,孕检没做成,才让伪装的玩家们逃过了一劫。


    因为知道近亲结合会死,所以可以检测的巫女成为了岛上最不可或缺的人,同时,她也是幸福医院安插在这里一枚棋子。


    不过她显然在这里顺风顺水了太久,心思懈怠,才让这一批新游客有了可乘之机。


    玩家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因为如果不摆脱这种孵化状态,他们只会被那些孵出来的怪物啃食完毕。


    就像张蔻一样。


    自由了的明澄挨个将梁璐和乔明理也从手术台上解救了下来,至于刘一民,已经没救了。


    他们身上的疱子依然在涨大,身体机能也都在下降。


    或许要不是先前吃的那些生蚝,还有马太太给他们喝的能量饮料,现在就已经撑不住了。


    几人聚在一起,看着对面乌泱泱的怪物们。


    真面目被戳穿了,许多怪物甚至索性不再伪装,放出了天性,几根硕大的触手从他们的下装中蔓延开来,卷曲扭动着。


    这时,玩家们的几个命定伴侣却被推到了前面,面露哀色,打起了感情牌。


    “宝贝,为我们的孩子考虑一下,好吗?”男人看向梁璐。


    肌肉男也对着乔明理两手合十:“回来吧,求你了,你不爱我了吗?”


    但两人眼中都已经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恶心。


    燕行远的伴侣则一语不发,还沉浸在打击之中。


    哑巴不会说话,但是看向杨昭宁的视线中流露着伤感。


    杨昭宁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他的外衣与皮肤竟像刚才刘一民的伴侣一般剥落,接着,露出了另一张脸。


    杨昭宁的手一下子紧了。


    那是叶秋的脸。


    一直以来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哑巴也开口了,声音,也同样是叶秋的。


    “宁姐,看看我。”


    杨昭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闭上了眼


    见状,那怪物再次叫了一声宁姐。


    巫女只等待着杨昭宁受到影响的间隙逃出去。


    然而杨昭宁只是平静地叫了声:“燕行远。”


    名字刚刚喊出,一根尖端锋利的枝条凌厉地在空中划过,直戳哑巴的面门。


    它惨叫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脸,血流了满手,脸也再看不清了。


    杨昭宁睁开眼,目光冷漠:“不过是一种拟态罢了。你这样的怪物,不配伪装成她。”


    哑巴哀嚎着退了出去,触手胡乱飞舞。


    巫女只得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刚才守在刘一民身边的怪物见到,笑了一下,轻蔑:“你们可真没用啊,连真正的爱都得不到,不像我跟一民,我得到了他的爱,可比你们强得多。”


    其他几个怪物都对它怒目而视。


    它们应该也都是同一批次的游客孕育出来的。


    看着刘一民的伴侣耳朵上的那只耳环,他们都已明晰。


    “你是张蔻孵化出来的。”燕行远说。


    所有怪物都是没有性别的,而它们之中最强大的,最适合孕育子女的,会被挑选出来,作为外来游客的命定伴侣存在。


    剩下的则是自行恋爱。


    “被你们发现了。”刘一民身旁的怪物呵呵一笑,“她确实是我的妈妈,我知道,因为我的喜好也与妈妈相似。”


    怪物摸着自己耳垂上的那对耳环,“我也好喜欢妈妈的东西。”


    “从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起,我就是最强的那个,她的耳朵就是我吃的哦,还好,被我抢到了。”


    “我啊,吃到了最多的妈妈。”


    玩家们着实被她这句话恶心到了。


    燕行远又若有所思看向胖胖的马太太,“马太太,你其实是李安娜孵化出来的吧?”


    马太太笑了,满脸憧憬道:“对啊。因为我非常爱我的妈妈,所以,我就模拟成了她的样子。”


    明澄握着拳头喊:“她们才不想当你们的妈妈呢!”


    几个怪物冷哼一声:“你又没有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想法?”


    明澄抿抿唇,朝它们丢起了石头,胖鸟跟着给她捡石头。


    它们轻易躲开来,还是说着:“既然能把我们孵化出来,妈妈,还有爸爸,一定都是爱我们的。”


    梁璐:“爱你们,然后你们把他们吃了?”


    马太太很无辜:“我们刚孵化出来的时候非常脆弱,必须通过吃掉本体才能活下来。”


    杨昭宁吐出口气:“不要再说了,我数三个数,如果再不退开,就别想见到你们的巫女了。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得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巫女衡量了一下,确定她是要来真的了,赶忙出声:“快让开!都让开!”


    巫女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在静默两秒后,岛民们还是缓缓让出了一条道路。


    杨昭宁侧头:“我们走。”


    她挟持着巫女走在前,明澄站在她身旁,肩上顶着胖鸟。


    梁璐和乔明理走在中间,燕行远殿后。


    一直想要留在岛上的刘一民,尽管五感尽失,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指微动,却根本无法让他们带上自己。


    泪腺分泌出两道液体,滑过了黏湿的眼球,也只是让眼球上的疱子更加活跃了。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怪物群,那些怪物用诡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盯着他们身上鼓动着的泡泡。


    无声粘稠的触手拥挤着挥动。


    终于,他们摆脱了怪物群,直直朝着最高的灯塔的方向狂奔。


    此时,海面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没走多久,就已经看到海了。


    整座小岛,已经有大半被淹没了。


    他们面临的危险,除了怪物,还有海水。


    这一天还有很久才能过去,他们是不可能完全在海里游完剩下时间的。


    他们挟持巫女,除了是为逃离包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巫女是幸福医院派来的工作人员,她是个纯人类,不像其他怪物一样天生亲水,如果这座岛每个月都会被淹没两次,那么她一定有什么躲避的办法。


    “等一下!”梁璐咬着牙喊出了声。


    “怎么了?”他们停了下来。


    她惊恐地说:“我,我身上的那些……怪物,在碰到海水的时候,好像加速孵化了!”


    想到巫女先前说过,要把他们送到岩石底下,正是灯塔那边。而等到海水完全浸泡小岛,就是怪物完全孵化的时候。


    巫女冷冷地笑了一下:“是啊,一碰到海水,它们可就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梁璐疼得想打滚。


    她身上那些装着待孵化怪物的盲球,随着她的跑动而泛着波,那些小怪物在里面肆意伸展着触手,以及啃食她的体肉,锥心地疼。


    还有她的脸上,也渐渐犹如积了水的草坪一般,鼓起来了。


    此刻她真是恨极了三天前爱上命定伴侣的自己,这简直就是碰感情的报应!


    乔明理和杨昭宁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尤其乔明理忍耐力不好,也走不了了。


    他们向后看看,那帮怪物暂时还有段距离。


    “阿姨,你们等一下。”明澄说完,从不知哪来的兜里掏了掏,随后掏出来了一大把药盒,看名字,都是治疗过敏的。


    梁璐和乔明理都惊呆了,身上的疼痛也暂时被遗忘了:“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


    燕行远:“去医院偷来的。”


    医院里的工作者也都是怪物,自然不会给他们开药,这是明澄,杨昭宁和燕行远昨夜秘密潜入医院后拿到手的。


    当然,主要是明澄功劳比较大,她身形够小,易躲避,不易被发现。


    明澄扁扁嘴:“不是的,我悄悄放钱进去了,没有偷,是买的。”


    燕行远从善如流点头:“是,是买的。”


    梁璐和乔明理再度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不过,“这药会有用吗?”


    杨昭宁率先拿过药,吃了两片:“看他们前一晚如临大敌的态度,应该可以起点用,至少,药物对于这些小怪物是有些危害的。”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杨昭宁说完还看了一眼巫女,见她干瞪着眼,十分气愤的样子,心里的把握就更是大了几分。


    等到吃完药,梁璐惊喜地发现,那些疹子转化为疱子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


    虽然身体还是发痛,已经转化的疱子也没有消掉,但是那种痛已经减轻到她可接受的范围内了,至少说明,吃药是有用的。


    她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眼泪掉下来:“我刚才特别害怕我也会变成刘一民那样,那跟怪物有什么区别啊。”


    乔明理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关键是,即使这样了,他都还没死,这种状态下,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这么久了,他们耳边也没有响起告知刘一民死亡的系统音,他依然在熬着。


    当然,他也不可能活得下来,最终还是要葬身于怪物之口的。


    明澄也松了口气。


    看着他们刚才一个个变成泡泡人,她也很担心。毕竟她说过,一定会保护他们。


    她又看向胖鸟,摸了摸它。


    明澄突然问:“小鸟,你叫什么名字?”


    胖鸟歪头看了看她。这是明澄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它看得出来,在此之前,她都不愿意知道。


    胖鸟欢快地扭了两下,然后伸着爪子,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在明澄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明、白。


    明澄呆住了。


    明白。


    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她姓明,因为小鸟是漂亮的白色。


    她飞快抬眼看向目光温柔的小鸟,眼睛亮亮的。


    “我们快走吧。”杨昭宁说道。


    明澄按下激动的话语,望着胖鸟继续升空给他们放哨去了。


    明澄仰头看着它,扬起了笑脸。


    好吧,等到他们都安全了,她就告诉小鸟,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名字,也是这个!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毕竟是人类之躯,在雨中前行,还要淌着海水,他们行进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好在遍布全岛的怪物都聚集在了婚礼场地的附近,至少前路上没有敌人阻击。


    经过的店铺都是空的,那些岛民们都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走到后来,他们已经必须下水了。


    进了水,巫女又不配合起来。她在这里生活多年,水性比他们更好,于是开始挣扎,但根本无法脱离训练有素的杨昭宁的控制。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灯塔的全貌了。


    这时,他们眼睛一亮:“看那里!”


    几人都看到了,灯塔的边围,竟然停靠着一艘皮划艇。


    这东西他们来岛上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想也知道,这是为了唯一的人类巫女而准备的。


    皮划艇随着水面的上升而摆动着。


    就在这时,空中放哨的胖鸟发出了一声尖啸。


    他们朝后看去,看到了一大群人头,正是那些怪物。


    它们在陆地上时并没有那么快,可是随着海面飞快上涨,一入了水,它们竟完全恢复了海怪的模样,犹如装上了马达,瞬间便游出去数十米远。


    它们来得比几人想象的快得多。


    他们与灯塔还有些距离,而那些怪物就已经逼近了。


    在地面上,怪物会受他们的威胁,可是在水下,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手中的巫女再度挣扎起来。


    同一时刻,一只海怪的触手朝着梁璐袭去,而她已躲闪不及。


    杨昭宁果断将巫女朝另一个方向丢去。


    那只怪物立刻转变方向,朝着巫女而去,梁璐躲过一劫,杨昭宁趁机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被解救的巫女高声喊着:“快把他们抓住!他们刚才吃了药,故意伤害我们的后代!”


    闻听此言,海怪们瞬间暴怒,疯狂朝他们攻击来。


    梁璐与乔明理被杨昭宁和燕行远用力推着朝前,“快去塔上!”


    二人则是抽刀,在后面挡住海怪的攻势。


    但那些触手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密密麻麻的吸盘能将人吸下一层皮,围住人的力道更是如同巨蟒一般。


    海怪的数量与速度都远胜于他们,前面的梁璐与乔明理状态本就差,还与身上的疱子做着抵抗,游得快要崩溃了。


    那一刻,明澄看了眼空中的胖鸟。


    它在水面上望着她,因为无法下水,只能在怪物露出水面时进行撕扯辅助。


    她做了个千万不要下来的手势,便潜入水下,看着快要被追上的梁璐与乔明理,一个冲刺,抓住了他们往前带,躲过了后面只差一厘米的触手。


    以为被抓住而开始惊慌的二人扭头,看到是明澄,顿时大喜过望,没有再挣扎,被明澄飞快朝前带去。


    虽然她的速度没有海怪快,但是因为身量小,足够灵活,总能躲过身后袭来的触手。


    终于,明澄将他们平安带到了灯塔边上。他们知道自己容易拖后腿,唯一能做的只有赶紧顺着梯子爬上去。


    “明澄!谢谢!”二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就看着明澄没有休息,再度潜下水,朝着杨昭宁和燕行远游去。


    巫女的声音又一次在海面上响起:“先干掉那个小崽子!她是关键!”


    那些眼睁睁丢了猎物的海怪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杨昭宁和燕行远身边的海怪甚至都少了,前去围攻起了明澄。


    “明澄小心!”杨昭宁喊了出来。


    或许是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这些海怪刚才对他们没有下死手,但是对明澄可就不会手软了。


    正游动的明澄停住了,因为她的视线被海怪喷出的漆黑墨汁所侵染,一时辨不出方向。


    霎时间,几十只触手便形成了紧密的包围圈,拢向她。


    她听着涌动的水声,看着漆黑的四周,犹豫着,找不到突破口。


    燕行远也突然意识到,明澄从刚才开始就只是躲避防御,没有主动。想到什么,他顿时心下一沉。


    他的声音远远地从水面上传来,头一回这么急切:“明澄!不要犹豫!杀掉那些怪物!不然它们就会杀了你!”


    随后便与杨昭宁一起游往明澄的方向。


    说话间,那几十根触手便已齐齐发动,瞬间就将明澄卷了起来。


    她全身被一股股巨力包裹着,持续施压,她的脏器也被挤压着。


    她尝试着掰开了一根触手,就立刻有下一根围上来,根本掰不完。


    她也听到了燕行远的话——杀掉它们。


    明澄痛苦地拧着眉。


    师父说,既然她变成了小尼姑,那就要遵守规则,绝对不可以杀害生命,不要让双手沾上血。


    不然,她会忘掉所有美好的记忆,彻底变成一个坏小朋友,她会忍不住杀害更多生命。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被人人喊打,谁都会怕她、恨她。


    想到师父的话,她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师父耳提面命,每每提起声音就格外严肃的要求,那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刻入心底,深入骨髓的准则,已成本能。


    她下不去手。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也从来没有杀过生,哪怕是对怪物。


    她好怕,怕她杀了生,那些喜爱的目光真的会如师父所说,变成厌恶的、恐惧的、排斥的……


    可她想要大家都喜欢她。


    她的脸庞已经被触手挤得变形,脸涨红,呼吸困难了。


    终于,明澄的手指握成了拳,艰难地逐渐抬了起来。


    下一秒,明澄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鸟叫。


    一只叫作明白的小鸟径自冲进了海下。


    静寂的一秒,明澄的视线里,一片墨色中,出现了一抹白,划成一道线。


    “小鸟!”明澄的喊声在水中模糊不清。


    她不确定,白鸟是不是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看到那只鸟硬是从其中一只海怪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惊人的肌肉拉力与咬合力竟快要将是它百倍的触手扯断。血在水中蔓延。它还在撕扯更多。


    可是,明澄想起来了,小鸟根本不会游泳。


    触手被它扯得松开,明澄慌乱地冲了过去,疼狠了的怪物用力甩动身子,想要将白鸟甩出去,却根本做不到。


    于是它直接将被鸟撕扯着的那半边身体,重重与身旁的海怪撞到了一起,哪怕自己也会受伤。


    包围圈随之露出了大缺口,白鸟也不见了。


    “小鸟!!”


    明澄的眼泪与海水混在了一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可是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带血的白色羽毛。


    她一遍又一遍搜寻着,哪里都没有小鸟的身影。


    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眼角处,有珠子在不远的珊瑚上发着光,明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那边游去。


    可到了跟前,她又停住了。那是她为它串的珠子,散开了,只剩下一颗,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小鸟。


    突然,又有东西碰了碰她,明澄倏然惊喜地转过身去。


    可那却是杨昭宁的手。


    她被先一步找到她的杨昭宁拉住,朝后拽去,示意她先上塔。


    明澄回头看着血色的海水,手心攥紧了。


    愤怒的海怪要追上她们,明澄流着泪,上前反抓住杨昭宁躲了过去。然后一直向前游,没有再回头。


    海怪们暂时停止了追击,似乎是刘一民那边开始彻底孵化了,它们都围了过去。


    两人与燕行远汇合,朝着灯塔游去。


    终于,他们浮出了水面,上了梯子,来到了高处。


    明澄拖着脚步,走在最后,脸上一道道被勒出的充血痕迹,触目惊心。


    梁璐小心翼翼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脸:“痛吗?”


    明澄缓慢低下了头,轻轻摇了摇。


    这么一动,眼泪就一滴滴连成了线落下。


    朦胧间,白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浮现,晕染。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它,她想给它取的名字,也叫明白。


    第86章


    风雨打在众人脸上,玩家们谁都没有去问小鸟在哪里。


    站在灯塔上的梁璐和乔明理都看到了那白鸟义无反顾冲下去的一幕。


    后来,就再没有上来。


    于是他们就都知道,水下发生什么了。


    而杨昭宁与燕行远,更是亲眼目睹,无以言表。


    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明澄蹲在角落里,垂头无声地哭泣着。


    他们想要安慰,却无从张口。


    小鸟与明澄是那么要好,总是如影随形,为对方考虑,是真正真挚的伴侣。


    相处不到七天,但她与鸟却像认识了很久。


    燕行远看了明澄一会儿,淡淡地望向了别处。


    所以,他才宁愿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不愿交心,他也不需要什么伴侣。


    在副本的世界里,一颗心可以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生离死别呢?


    他见得实在太多,失去的朋友也太多,于是渐渐意识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冷下心。


    没有朋友,也就不会因为失去朋友而痛苦了。


    生死也就成了一件简单的事。


    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所有人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看到了那时刚从副本里出来的杨昭宁。


    现在的明澄遭遇的,与那时的她何其相像。


    哪怕是坚强的杨昭宁,都是过了这么久才从阴影中走出来,而明澄还这么小。


    她恐怕还没有经历过这么残酷的告别。


    那天,是明澄主动走向杨昭宁,此刻,换成杨昭宁蹲在了明澄身边。


    她斜靠过去,给明澄让出了肩膀,就像那天的明澄一样。


    只是,“抱歉,我已经没有巧克力了。”


    几秒后,明澄的头才渐渐靠了过去,摇了摇,憋着哭声说:“不,那些巧克力也是阿姨给我的。”


    杨昭宁的肩膀很可靠,对她来说,也很宽阔。


    她拂过明澄的背,感受到手下忍耐的震颤。


    “如果小鸟也有生命危险,明澄也会奋不顾身去救它的,对吗?”


    明澄呜咽着点头。


    “如果最后是你不在了,你希望活下来的小鸟怎么做呢?”


    明澄没有说话。


    “明澄。”她重重地说:“不要愧疚。”


    这是叶秋跟她说过的,直到这个副本,她才明白。那是另一个深渊。


    明澄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一颗好难过的心。


    如果她的心也像楚寒叔叔那样,是钻石做的就好了。他们说,那样的心就不会太难过。


    但她的心没有那么珍贵。


    眼泪不住地流着,可是她也明白,身旁的大人们都在看着她,等着她,担心着她。


    他们都还处于危险之中,她不应该因为自己难过,让他们在生死关头还要陪着她难过,给大家带去麻烦。


    于是明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擦掉眼泪,露出了一个笑容:“阿姨,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啦。”


    几人看着她斑驳脸上的笑,心里却更难受了。


    杨昭宁装作没看出来,拍拍她的头:“那就好。”


    突然,几人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目前已死亡人数:2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他们都沉沉望向不远处,那海怪的聚集处。


    此时,海水已经将整座小岛淹没了,连绵的雨也停了下来,看起来要放晴了。


    无数海怪在那里涌动,似乎是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氛围与他们这里完全相反。


    这塔上依旧不安全,那些海怪随时有可能会过来,而海面也还在上升,只是速度放缓了。


    燕行远直接翻进了灯塔内,“都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其他人也进入了灯塔。


    塔内暂时进水不多,他们直奔楼上的储藏室,分区域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里有台发电机。”梁璐先说。


    不是小型的家用发电机,而是工业用的柴油发电机。


    “这儿还有几桶柴油!”乔明理也喊道。


    杨昭宁看着那些柴油,脑中快速划过几个方案:“找找有没有瓶子,可以制作一些燃烧瓶,一般怪物都会怕火。”


    他们集中精力找瓶子,收集了许多。


    但是所谓燃烧瓶,不过是缓兵之计,杀伤力也根本不够,怪物又多。


    可除此之外,灯塔里就没有能用的东西了。


    梁璐和乔明理的精力有些不足,依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没放松多久,气氛更紧张起来:“我怎么感觉这些卵,又开始活跃了!”


    两人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疼痛感又出现了。


    杨昭宁和燕行远立即围了过去。


    刚才减缓的转变确实有恢复的势头,那些细小的海怪亦开始抽动了。


    就像被用力踩过,没动静了一会儿居然又开始动弹的蟑螂,让人又悚然又恶心。


    看来药物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不能根除,这些怪物或许已经产生了耐药性,而且吃药太多,对他们的伤害也很大。


    杨昭宁想了想,找明澄要了根缝衣服的针,尝试着挑破那些卵泡。


    随后就发现这小怪物的孵化袋格外坚韧,怎么都弄不破,痛感反倒都传到了皮肤。


    “不行,无法挑破。”


    “那还有什么办法?”


    燕行远突然出声:“温度。孵化的环境需要水,还需要合适的温度。”


    说完,他望向了那些燃油。


    不久后,一簇细小的火苗便被升起。


    杨昭宁的手臂放在火上,小心地控制距离,让表皮的温度升高,但又不至于烧伤自己。


    “好像有用!”梁璐惊喜道。


    那些卵泡内的海怪正在痛苦地扭动,然后逐渐失去了活力。


    不过杨昭宁也无法长久维持这个姿势,烤一会儿就得缓一缓。


    梁璐的情况更严重,随后几人又如法炮制,帮着她也利用高温让身上的卵泡失活。


    最后是乔明理。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就连最后一个小海怪也不动了。


    皮肤有被炙烤的痛,但已经比刚才舒服多了,清除了这个定时炸。弹,几人心头才放下了一半的石头。


    “不过,既然卵泡没了,那些海怪就绝不会放过我们了。”


    石头又吊了起来。


    要想活命,他们必须得想办法反客为主,除掉那些海怪。


    几人转过头,发现明澄正透过窗户望着天空。


    她脸上和身上的那些印记看起来越发严重了,但她好像没有知觉一般,静静摸着那根白色的羽毛。


    “明澄,你快来看看这发电机能不能用,我记得你在农家乐那里修过发电机呢。”梁璐轻声喊她。


    他们现在也只能不断给她找事情做,好让她忘掉小鸟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明澄回神,“好。”


    她转过身去,蹲在发电机旁娴熟地检查起来。


    “可以用,是好的。”


    不过即使有发电机,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用到的地方,如今他们连手机都丢了。


    仅凭他们自己,也根本不可能与那么多在海里自由行动的海怪抗衡,硬碰硬,最终只能是被拖入海里撕成碎片,成为它们的口粮。


    众人沉默了。


    屏幕外,观众们也感受到了绝望。


    【哪怕是明澄,也不可能对抗得了这么多的海怪吧,更何况她好像根本没办法出手杀死海怪。】


    【其实……如果那时明澄愿意放手一搏,那只小鸟应该不至于死的,是因为她的尼姑身份吧,可是这有那么重要吗?我不能理解,既然那么厉害,她应该发挥更大作用才是。要是说得难听点,那只鸟,其实是她害死的……只是大家都可怜她,不说罢了。】


    【总之,这次都做好心理准备吧,要么副本通关,要么死亡率百分百。后者的概率更大,土地保不住,季度第一也保不住了。】


    玩家们听着塔外面的水声,疲惫地靠在角落里,在疼痛里汲取最后的安宁,思考出路。


    乔明理看着那台发电机,突然就想到了俗套的吹风机与浴缸,喃喃:“外面有那么多水,要是可以在水里放电就好了。”


    梁璐叹气:“放电对付那些怪物好是好,可是先不说要如何操作,我们怎么办呢?这灯塔完全是湿的,不能待。皮划艇呢,虽然本身材质是绝缘的,但是一下了水,桨也要碰水,我们绝对会被电死的。”


    乔明理也叹息一声,“我也只是瞎想罢了。”


    杨昭宁和燕行远刚陷入沉思,明澄就已经轻声说:“我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缓缓看向了她。


    她看着窗外:“就像小鸟站在高压线上的时候,不会触电一样。”


    片刻后,巫女看着那艘皮划艇飞速驶离了灯塔,艇上坐着那几个大人,用力划着,而下方,明澄则在水里推着艇,双管齐下,划得飞快。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巫女望着那个方向,“他们好像……是要去游乐园。”


    马太太笑:“呵,是想念里面的旋转木马吗?”


    巫女思索:“灯塔迟早会被完全淹没,但是摩天轮足够高,可以让他们再躲避一阵,应该是因为这样。”


    “哦,人类就是弱小啊,到了水里就无法生存喽。”海怪们粗声粗气说着。


    巫女听完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对这帮海怪们隐晦的轻蔑,转而消失:“暂时不用管他们,迟早能抓到。现在的重点是这一批已经孵化出来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蹙着眉。


    这一批孵化的质量实在不太好,大概是因为游客孕体太劣质,所以哪怕有再多的爱,孕育出来的孩子也不行。


    巫女又一次想到了明澄。


    她才是她最理想的孕体,干净,纯洁,没有大人复杂的思想,还充满了无尽的爱。


    可惜,没有海怪与她匹配。


    每次想到这里,巫女都扼腕深恨那只该死的鸟插足。


    玩家们紧赶慢赶,生怕那些海怪前来阻拦。


    不过好在对方似乎只当他们是在垂死挣扎,并没有动作。


    乔明理一边不停地扭头看后面,一边划着艇,心惊胆战,脖子都快扭伤了,脱口而出:“要是明澄的小鸟在就好了,望风工作做得多好啊。”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表情僵硬起来。


    旁边梁璐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乔明理扇了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连忙看向了明澄,她背对着所有人,垂着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立刻转移话题:“咱们快找找需要的工具吧。”


    玩家们接连爬上了摩天轮,随后将皮划艇也带上了一个平台。


    摩天轮位于整座小岛地势最高的地方,受淹情况暂时还没那么严重,只淹没了底下一层。


    几人很快找到了摩天轮的设备维修箱,因为设立在支架中段,暂时没有被淹,幸运的是,配电箱也有防水层,杨昭宁翻了翻:“这里也有很多粗铜线,还有电缆。”


    随后,杨昭宁和燕行远负责搜刮和剥离电缆,梁璐和乔明理则是忙着烘干皮划艇。


    东西都准备好了,轮到明澄行动了。


    明澄沉默地拿起堆叠的一捆捆铜缆,将皮划艇的整个外部包裹严密,逐渐形成了一层完整的金属屏蔽层。


    在艇内,她同样用铜缆编织了一张足以让所有人坐下的网。


    几人目不暇接地看着她掏出了之前出现过的电焊,将其与外层牢牢地焊接在一起。


    那只小胖手灵活地在所有工具间穿梭。


    乔明理咋舌:“明澄怎么会有哪么多工具?”


    明澄好像听见了,转过头,认真地说:“是幼儿园发的,我们上课的道具。”


    以往,他们都觉得是游戏的bug,才能在她身上发生这么多不合理的事,拿出那么多不合理的道具,没想到这回,明澄严肃反驳了。


    可一个奇怪的职业技术幼儿园,教给明澄那些远超孩童可接受范围的知识,发放的道具还能带到游戏里来?


    明澄默默地转过脸去继续忙活了。


    他们没有追问,看着明澄将所有木船桨也用金属线和铜片包裹好,接着也接入了艇内的网。


    但还是有很大风险。


    【等电位体方案可行,明澄能做到也很意外,但这完全是最理想化的状态,如果到时候有浪打来,进了艇,把玩家弄湿了怎么办?】


    质疑声刚发出,众人就看到明澄继续去拆下了好几块金属板,搬出来,再用铜缆一片片固定在了艇的边缘,只留下划桨的空间。


    这些金属板形成了一块块壁垒,向内微微倾斜着,一旦有浪打来,便会被打回海里。


    明澄将这艘皮划艇打造成了一个金属堡垒。


    弹幕上没人说话了。


    谁都清楚,明澄的动手能力与专业知识都堪称常人的数倍,如果没有她,这一切根本无法完成。


    她又完整检查了一遍改装好的皮划艇,确认没有任何死角。


    最后一道保险,她帮每个人都绑上了由塑料瓶改造的绝缘底。


    这样一来,等到电流真的入水,他们的安全就可以保障了。


    当然,剩下的,就全交给运气了。


    梁璐看得叹为观止,明澄不仅是个手艺人,还是个优秀的电工,“明澄,你肯定能完美通过你们幼儿园的毕业考核的。”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句美好的夸赞,明澄一定早就脸红地扭腰扭手了。可是现在,她的嘴角只是扬了个浅浅的弧度就消散了,“谢谢阿姨。”


    几人都沉默了一下。


    燕行远看向明澄:“接下来怎么做?”


    明澄仰头,看着这架摩天轮。


    它的钢架结构,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电极了,电流的范围会更广。


    随后明澄钻进了控制室,只看了一眼,切断了驱动电机上手臂粗的电缆,出来后又拆下底下的金属闸机。


    几个玩家忙着将自己烘干,看着旁边明澄忙里忙外,绑电缆、焊接、布置电极……有条不紊。


    从白天到黑夜,天色沉下来,明澄的准备工作也接近尾声了。


    海面居然还在持续上升,但海怪还没有过来。如果可以安然度过这一夜,他们就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另一边,新孵化出来的怪物状态也稳定了。


    就这样,它们留下了一部分海怪在那里看护新生命,剩下的直奔玩家而去。


    “糟了,它们还是过来了!”在最高处观察情况的乔明理扭头告诉他们。


    很快,其他玩家也看到了水面上密密麻麻的诡异人头。


    其中一颗属于马太太,那胖胖的头长在怪物的身体上,挥舞着触手,高声呼喊着:“不能让他们跑了!必须留下他们!只有一个人类孵化出的下一代之间不能在一起,那我们也都得被迫拆散去与他们配对了!”


    乔明理都忍不住喊:“不是,不谈恋爱会死吗?”


    巫女却骤然发觉了不对劲,她眯眼仔细看着乔明理的胳膊,不可置信地喝道:“卵泡呢?!”


    只见那些原本饱满的卵泡,此刻全都如脱过粒的稻皮般干瘪,一看就已失活。


    它们费尽千辛万苦繁育的后代,那些宝贵的生命们,全被这些游客毁了!


    他们该死!!


    眼看怪物们就要发狂上来,但是明澄那边还没完成,杨昭宁当机立断,拿出他们先前做好的燃烧瓶分给梁璐和乔明理:“不要让他们靠近。”


    浸泡着柴油的布条被点燃,成为了夜空中的流星,划出了一道道抛物线。


    这些海怪果然怕火,接连后退。


    它们愤怒的眼睛在水中起伏,却不敢轻易接近。


    巫女也指挥着海怪们退后,“他们没有多少燃烧瓶可以烧!不用怕!”


    杨昭宁几人依旧在扔着瓶子,回头看向明澄,“燃烧瓶快要没了,明澄,你那边怎么样?”


    “快了。”明澄板着脸说。


    “好!那我先放艇!”


    明澄闭了闭眼。


    是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等到连接上缆线,启动发电机的电源,围困他们的那些海怪们就会丧命。


    明澄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想到小鸟,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等等。”燕行远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过身去,看到了一双微笑的眸子:“最后一步,我来。”


    燕行远并不知道明澄为什么会有这么坚定的不杀生的信念,但他知道她的犹豫,一定是居于她的身份。


    他们愿意维护她这份信念,如果一定会打破,那至少也晚一些来吧。


    明澄认真地看着他:“叔叔,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说。


    随后直接伸向明澄手上的绝缘手套。


    明澄却将手背在身后,躲开了。


    “我虽然在队里不是最强的,但也不是什么废物,还是有把握的。”他揶揄地说,“不用这么不信任我吧。”


    她却垂眸:“叔叔,我想明白了,你总是说,人与人之间要保持距离,要远。是因为害怕像我一样,在小鸟离开后,会难过,对吗?”


    她抬起眼:“可是叔叔,要是你出事了,我也会难过的。”


    他一怔。


    “昭宁阿姨,梁璐阿姨也会难过。”她的目光望进他眼睛深处:“还有郎月姐姐,邬纵叔叔,其他的叔叔,他们都会难过。”


    她伸出小手,叠放在了他的大手里:“因为其实,我们的距离有这么近。已经没办法远了。”


    “巫女说得不对,叔叔,你不是什么薄情的人。”


    燕行远与她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


    明澄目光放空,轻声说:“所以,叔叔,我想好好保护你。这样,不管我们的距离是远还是近,我都不会再难过了。”


    她常告诉身边的人,她会保护他们,可是,她没有保护好小鸟。她不要再来一次。


    燕行远知道,同样是害怕死别,明澄选择的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道路。


    她不想远离他们,于是她更努力,好让死别不再发生。


    他恍惚着笑了一下,“你是对的,距离早就没了,还要怎么保持。”


    他直起身,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下眼角,无奈嘟囔:“你这颗小橙子,还挺酸的。”


    “谢谢你。”他弯下腰,手腕一翻,还是拿到了她手中的手套:“可是总不能所有活都让你一个人来干,等回去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人都得骂死我。”


    他摸了摸她的头,勾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相信吗?我真的会占卜。我能预言——我不会死。”


    明澄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缓缓低下了头,“那,你要说话算话。”


    现在,他的生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在天平上,还加了一颗小小的心作为砝码。


    “我发誓。”燕行远说。


    杨昭宁已经放好了艇,燃烧瓶也所剩无几了,海怪们再次蠢蠢欲动,缓缓朝他们而来,越来越近。


    海水还在上升,燕行远站在窄小的平台上,按照明澄仔细交待的,连接好这场反击中的火线,零线,地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杨昭宁下到了艇上,最后一枚燃烧瓶也丢完了,她帮着梁璐和乔明理上了艇,然后是明澄。


    此时,所有人都站在另一边的皮划艇上,提着心脏看着燕行远。


    巫女看那边暗下来,原本露出了喜色,可是当她看到那只被改造得极为怪异的皮划艇,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随即,她看到了燕行远独自站在一架发电机边,忙呼喊着:“快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燕行远拉动了发电机,同时用力一跃,在水没上平台之前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电流形成了通路。


    皮划艇停得远,燕行远的那一跃还不够。


    就在几乎要落水之际,空中伸出一只手,用力将他拉了回去。


    艇身摇晃,他稳稳落住。


    所有人都大大地喘了口气,但没有停歇,立刻朝着反方向划去。


    而身后的摩天轮下,两个电极间的广阔水域瞬间形成了强电场,水面上泛起了密集的气泡。


    顷刻间,水中聚集簇拥着的那些海怪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僵直抽搐着,感受电流蹿过心脏,最后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焦臭味在空中大幅蔓延。


    玩家们的皮划艇则根据明澄的指挥,沿着预设的路线,飞快划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们涌出无限的力气,胳膊颤抖着,抱着没有明天的念头,即便划出了很远很远,也没有停歇。


    直到几人的肌肉开始抽筋,再回头看去,没有海怪追来的影子。


    “好像,安,安全了。”乔明理脱力地倒了下来。


    一时间,耳边只有喘息的声音。


    杨昭宁歇了歇,直起身,回头看明澄。她出的力最多,但没有他们喘得那么厉害。


    “明澄……”


    “小橙子……”


    杨昭宁与燕行远的声音同时响起,明澄抬起了头,可画面也在这夜色中定格。


    【游戏结束。副本《甜蜜蜜》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七,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耍小聪明的人类,下次不会有你们好果子吃。】


    潮涌的海水停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停住了,还有未完的话语,也停住了。


    他们都消失了。


    茫茫大海上,浸泡着一艘孤零零的艇,孤独的艇里,浸泡着一个人。


    明澄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又摸向了口袋里那支柔软的羽毛。


    撑了一整晚的眼泪才又落了下来。


    “师父,我好想你。”


    “我好想回幼儿园。”


    第87章


    杨昭宁看着镜子里面容平静的自己,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没有那些恶心的泡泡,没有游动着的巨大生物,也没有什么阴湿的伴侣。


    远处,她还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是在庆祝,他们又成功通关了一个副本,让一块土地免遭灭顶之灾。


    可她心中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一道身影在她脑中徘徊。


    郎月正站在旁边帮她看背上,虽然知道游戏里的伤害应该不会带到现实里来,但她还是心有余悸,一定要看了才放心。


    放下衣帘,郎月低声絮语:“看直播的时候还真是吓到了,好在你跟行远都平安回来了。”


    不过……她又想到了直播最后,那沉静转过头的明澄。


    “只是明澄,又被一个人留在副本里了。”她轻声喟叹。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她那里依然是黑夜吗?她还漂在海上吗?她们都不知道,只知道,她一定在想着那只白鸟。


    随后,杨昭宁被唤去复盘副本,跟郎月打声招呼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她敏锐察觉,这一次,局里的问话有些不同寻常。


    “游戏里,明澄完全没有表现出主动攻击的欲。望吗?”


    燕行远垂眸想了想,与身处不同房间的杨昭宁淡然地同时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他们似乎比以往都更关注明澄了,且问话主要集中在她对于力量和攻击欲的控制,问得无比详细。


    燕行远弯了弯眼睛,直接发问:“是对明澄来历的调查,有了什么进展吗?”


    对面的人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有隐瞒:“是,不过暂时还不能公布,你也别想打听,把这个副本给我们报告清楚就好。”


    他笑容不变,规规矩矩说:“好,我不打听。”


    一小时后,杨昭宁拒绝了心理咨询的建议,从问询室里走出来,一路来到了训练厅。


    第一小队的所有人都聚在这里,看样子,燕行远比她要更早出来。


    从游戏出来后,她还没跟大家好好打过招呼,抬眼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对面站着的秦赴川。


    对方同样平静看了她一眼。


    她走了过去时,与每个队友挨个拥抱,最后,走到了秦赴川身边,两人同时朝对方伸出了手。


    接着默契地握上去,用力拉了拉,肩膀相抵。


    旁边其他人都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自从叶秋走后,他们一个自责没能救下两人,另一个自责放弃了叶秋,沉浸在愧疚中的这两个人平时就几乎不怎么说话,即使身处同一个副本,会合作通关,但是言语间也充斥着火药味。


    但这一次,他们终于全都放下了。


    郎星微笑了一下:“那个时候,多亏有澄崽陪着昭宁。”


    说完他看向燕行远,嫌弃:“澄崽可比你靠谱多了,以前的你纯属有病,对谁都若即若离的。”


    燕行远耸了耸肩,“我确实不靠谱,也有病。那我打听来的消息,看来你也不想听了。”


    “什么消息?”


    燕行远收起了笑容:“关于明澄的来历。”


    郎星抓着他震惊:“真的?我也去问过了,可是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又是怎么蛊惑他们的?”


    虽然觉得燕行远有病,但他实在是佩服他跟人打交道的能力。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他。


    “快说啊!”


    目前第一小队里的队员,除了湛青,都曾跟明澄待过同一个副本,杨昭宁更是与她一起通关了两次。


    哪怕是楚寒那样冷漠的人,此刻也专注地望向了燕行远。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郎月催促着。


    燕行远并不是在卖关子,他只是在想,要如何表述。最后还是直白地说:“现实中没有明澄这个人,后来,他们去查了很多网络游戏。目前看来,他们似乎是在那个范围里找到了。”


    众人愣住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明澄其实是一个游戏人物?”


    郎星:“可是,游戏人物怎么可能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贪吃蛇里?”


    明澄完全是一个鲜活,与他们一样的人类形象,还远比他们更加可爱,童趣,有着一切他们想到的、想不到的美好品德。


    他完全无法将她与冰冷死板的游戏人物挂钩。


    邬纵沉声说:“别忘了,贪吃蛇副本里的npc,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她怎么会成为玩家,应该与贪吃蛇的bug有关。”


    郎月坐了下来,“不过,如果她真的是个游戏人物的话,那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她为什么有那样不科学的能力,她的幼儿园为什么那么奇怪,还有,她总是随时随地能拿出道具来。”


    只是,他们都不是什么爱玩游戏的人,脑中关于现实里已发行的游戏也没有什么储备。更何况,这几年基本已经没人还有精力玩游戏了,大家的脑中都被生存填满。


    “但是如果是市面上已发行的游戏,不可能一开始没有发现。”


    “如果明澄真的是个游戏人物,那这个游戏一定是未发行的,而且非常小众。”


    “知道具体是什么游戏吗?”徐望舒问燕行远。


    燕行远摇了摇头,“这个打听不出来,能套出来的信息,本身也是局长授意能说的。至于其余的,他们口风很紧。”


    而他没告诉他们的是,关于明澄在游戏里的身份,似乎还有一些棘手。


    “说到这个,关于明澄,还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郎星说。


    “她的那个师父,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没有发现吗?她的师父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像是个尼姑会说出来的。”


    “是啊,什么以前是文科生,找不到工作,什么老板喜欢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小朋友,还有行远这样的男人叫渣男,这根本就像个在我们现实社会生活着的普通大人啊。”


    同一时间,另一间会议室里,同样的话题正在进行。


    “明澄的师父,大概率是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


    “能查到身份吗?这个人很重要。”


    汇报的人摇了摇头,“发行这款游戏的公司是个小规模初创公司,在贪吃蛇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副本失败,土地吞噬而毁掉了。这款手机游戏又是以幼崽为主角的竞技游戏,本来就比较小众,主管部门才批准了他们的内测申请没多久,贪吃蛇就降临了。”


    “我们只知道他们的内测名额数量,但暂时还无法得知具体有哪些玩家收到了内测邀请。因为贪吃蛇的影响,那一年的网络通信出现了严重问题,非常混乱,甚至不需要实名注册也可以登录游戏。”


    “但其实,我们怀疑,打开过这款游戏的所有玩家,都已经被贪吃蛇吞噬了。”


    否则,他们不太可能不站出来,指出明澄的身份。


    而这也正是方闻英所担心的。


    因为这意味着,明澄的师父……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想到那个张口闭口都是“我师父说过”的孩子,方闻英沉沉呼出一口气。


    小鸟没了,她都丢掉了半条魂。


    “内测玩家具体有哪些人,现在我们还在排查中,只是因为不能宣扬出去,所以查的进度比较慢。”


    方闻英再次强调:“慢没关系,但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澄在那款游戏里的身份。”


    他们都明白,点点头。


    但又难免产生疑问:“其实……明澄这个角色,我们真的可以信任吗?”


    方闻英抬头:“你也在担心?”


    “毕竟,她可是游戏设定里最恶的反派凶兽啊,性格阴暗、狡诈,会吃人,会对看中的猎物进行残忍的猎杀与分食……那可都是设定好的程序,真的能改变吗?”


    方闻英反问:“你觉得她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在海里的时候,她面临着生命危险,都不愿意下手杀海怪。


    她或许自己不怕死,但她会怕杨昭宁和燕行远死。


    方闻英接着说:“我刚才看过设定,她目前所展示的一切都与程序设定大相径庭。设定里,她没有名字,她没上过职业技术幼儿园,不是尼姑,更没有什么师父。”


    “还有,设定里的那个反派,一出场就是成年体,而她却是幼年。”


    一切都不一样,他们不应该被视为一体。


    “有这种变化,或许是因为她的师父教得好,这也是必须找到她师父的原因。只要有师父在,她的情况就会稳定得多。”


    只希望,她师父还在。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句话。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站在个人的立场上,方闻英当然不相信明澄会对普通人不利。她还那么小,却一直护着那些大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出力,她救过多少条生命。


    对她发出质疑,都会让她怀疑自己的良心。


    但是她却不能只站在个人的角度进行揣测,她必须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


    “无论如何,我们也需要做出应急方案,如果,如果明澄未来某天真的不可控了……”


    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见的情况。


    不仅是因为对明澄有了感情,也是因为,明澄的强大。


    如果有天她真的成为了他们的敌人,那将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下午,杨昭宁与秦赴川一起去了叶秋的墓。


    这两道人影出现在墓园里,看墓园的大爷只是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管他们。


    杨昭宁摸了摸口袋,接着,一大把巧克力被放在了墓前。


    她是在叶秋离开后开始喜欢吃巧克力的,特殊小队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个真正喜欢吃巧克力的人,是叶秋。


    两人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叶秋的脸上还带着笑,这是他们第一次入队的时候拍的照片。


    那时的她,脸上还带着稚气,不过在一次次进入游戏后,她变得成熟了,也稳重了,笑容温和起来,再看不到最初的活泼了。


    她走之后的那段时间,特殊小队的人会定期过来看她,还有其他离世的队友。


    只有他们两人从不参与。小队都知道他们心中难过,所以从来不叫他们,也不提起,只是自己默默地来。


    “其实你经常偷偷过来吧。”杨昭宁淡淡说。


    身旁,秦赴川略显诧异地看向她。


    “我都看见你好几回了。”她说。


    秦赴川失笑。


    她以为他就没有发现她吗?


    也只有那些队友并不知道,杨昭宁和秦赴川都经常过来看叶秋。


    每从一个副本出来,都会过来,告诉她,他们又活过了一个副本。


    静谧的墓园里,耳边突然响起了鸟叫声,两人都下意识迅速抬头寻去,不过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掠过。


    他们收回了目光。


    秦赴川突然笑了笑,想到了自己搜刮的,那些白鸟的图片。


    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园子的老大爷突然走了过来:“你们的队友,东西落在这儿了,给他带回去吧。”


    “哼,年纪轻轻的,记性就不好。要不是你们来了,我就留着自己抽了,这么好的烟,还没开封呢,我都舍不得买这个牌子的。”


    看过副本的人都认识他们,他说的应该是蒋明野。


    蒋明野妹妹的墓也在这个园子里。


    杨昭宁看了一眼,果然,他拿过来的是一盒烟,小队里只有蒋明野抽烟,最近几个月抽得凶。


    秦赴川:“来的时候,我看到明野了。”


    他也看到了他们,但是与之对视后,却避开了他们,先离开了。


    虽然与明澄相遇之后,他的情况好了很多,但是偶尔,还是会有颓丧。


    很正常,在这个副本里看到假“叶秋”的时候,谁都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些队友和亲人们,而他的伤疤又是他们之中最新的,还未完全愈合。


    这段时间,其他人也很少见到他,似乎是在处理他妹妹的遗物。


    秦赴川看向那盒烟,笑了:“其实,明野这些天已经不怎么抽烟了。”


    杨昭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明白了。


    秦赴川将烟推了回去,说:“大爷,留着吧,这就是他送给您的。”


    接下来的两天,游戏一直没有动静,论坛也显示结算中。


    本季度排名第二的利坚国与他们同期进行的副本,首次达成了百分百存活率的成就,而之前的好几个副本也是高存活率过关。


    如果爱情岛这个副本失败,全员团灭,他们是有可能落到第二的。不过好在没有如果,最后他们赢了。


    第三天,游戏状态突然变了。


    是贪吃蛇游戏这一季度的国家比拼结果终于出来了,毫无悬念,华国守住了第一。


    天空中再次亮起了贪吃蛇的图标,看到的民众们都心中一紧,以为是又要来新副本了。


    但随后却听到游戏系统不情不愿地宣布:【恭喜华国,获得一次游戏失败豁免权。】


    所有人先是一愣,当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各地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虽然看着游戏时提心吊胆,但是至少这一刻,大家是开心的。


    等到下一次游戏开始时,大家都不用搬迁了,因为无论游戏赢还是输,贪吃蛇都不会吞噬土地。


    论坛上,明澄的名字再次在首页飘荡。在副本最后一天对她质疑的那些声音,也随之小下来了。


    丽国与忍国的网友说着酸话,利坚国网友在痛批政府无能,意志国,吉利国,兰西国,大利国等等都在表达羡慕。


    异调局一直在关注着本国民众的情绪。


    “大部分人对于明澄的存在都是欣慰愉悦的,但是也有少部分唱衰的,目前有一些小股情绪在散播。”


    “这些人说明澄根本没用,因为她不敢杀鬼怪,无法真正保护玩家。”


    “要说这些言论跟自杀组织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方闻英冷冷抬眼:“立刻追溯这些水军的源头。”


    这是个找到藏匿起来的自杀组织成员的好机会。


    不过……方闻英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大部分人还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明澄的身上。起初,他们对此乐见其成,因为这大大增强了人们活下去的信心。


    可是现在,方闻英却想到了一个词:物极必反。


    那样孤注一掷的心态,绝对不是健康的。哪天无意间抽掉一根稻草,都有可能引起草垛的崩盘。


    明澄小小的肩膀,恐怕也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期许。


    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明澄的身份,这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地雷。


    明澄在海上漂了好几天,天空始终是黑暗的。


    她躺着,仰望着天空,心逐渐平静了。


    明明已经用学过的知识帮助了一个又一个人,这么久过去,却没有任何一个老师跳出来,宣告她的毕业考核成功。


    她不是傻子,已经渐渐意识到,或许她回不去了。


    明澄的心里沉甸甸的。


    突然,天空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白,接着,她周身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身下的皮划艇正在剧烈晃动着。


    现实世界中,华国的天空再度亮起了蛇形图标。


    【叮叮咚咚咚!】


    【新一季度的比赛开始了,各位,贪吃蛇也带着新副本来了。恭喜华国侥幸获得上个季度的豁免权,啧,到了这个季度,可不要跌得太难看哦~】


    所有人愤懑望向天空:“侥幸什么侥幸,我们是脚踏实地的第一!”


    【本轮副本名称:《老黄老黄几点了?》幸福动物园的李会计跟黄园长一起抽烟时,经常问他现在几点了。可是最近,咦,黄园长怎么不见了?】


    【本轮玩家数量:10位,本轮副本生存率要求:百分之六十。】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幸福动物园,新副本又要回到幸福市了。”郎星一想到幸福电视台那个副本里接触过的疯子们,就头皮发麻,“带幸福两个字的,都不是好地方。”


    “爱情岛倒是不带幸福,可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燕行远悠然地说。


    “目前我们在幸福市完成的副本,或多或少都跟幸福医院有些关系,这个副本很有可能也是。”


    邬纵:“看提要,这个副本的任务大概率是找人。”


    杨昭宁:“没错,而且也有灵异副本的可能性。”


    但讨论完所有危险,询问报名意向的时候,还是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最后时刻,方闻英突然瞥了眼燕行远,加了一句:“我知道,关于明澄的身份,你们都已经听说了吧。”


    他们面面相觑。


    她话音雷霆:“不论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都给我记住,不要表现出来。不管是在明澄面前,还是在普通玩家面前,不管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


    郎月点头:“放心吧,我们都知道分寸。”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共计十人,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在玩家的选取上,他们的运气依然足够好,第一小队的郎月郎星,还有湛青入选了。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湛青清醒过来,立刻查看起四周。


    但他此时正一个人站着,周围也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绿树葱茏,这里应该是动物园的内部。


    巨大的叶片后,猝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


    他立刻警惕起来,肌肉紧绷,脚步轻移,转过头看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竖瞳,巨大的蛇头竖了起来,盯着他。


    直播间外,邬纵立即皱起了眉。


    他对每个队员的性格和喜恶都一清二楚。


    湛青在小队里一直是存在感最少的一个,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可靠。有队长在的时候,他是最好的辅助角色,可以无声无息完成任务。


    没有队长在的时候,他也有脑子,可以迅速做出判断并实行,也能获得其他普通玩家的信任。


    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害怕爬行动物,就像郎月和郎星无比怕鬼一样。


    明澄从一阵天旋地转中醒来,晃了两下。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空间突然变换的感觉了,很快便站稳。


    睁开眼,她先是看到了对面一块陈旧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板正的字:狮虎馆。


    明澄怔了怔,这里好像是,动物园吗?


    她一时出神。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动物园。


    突然,肩膀上搭了两只沉甸甸的手,将她幼小的身躯向下压去。


    明澄缓缓低头,看到了两只巨大的黄色爪子,每只锋利的指甲都弯成了长长的尖钩,钩住了她的衣服。


    同时,脑后传来一阵热烘烘的吐息与沉重的呼声。


    她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盆大口,獠牙就在她脸侧,那条布满倒刺的长舌朝她卷来。


    第88章


    热气扑面而来,明澄下意识反手抓住了那条舌头,手被刺得有点疼。


    她转过头去,没有动作,而是慢慢想着。


    哦,趴在她肩上的,好像是一只老虎。她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老虎。


    明澄缓缓抬起头,转身再看一眼,老虎的眼中似乎有些茫然。


    明澄虽小,但还是有些常识的,面对大型猛兽,不能轻易逃跑,否则只会激发它们的追逐。


    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装作很强大的样子,尽量吓跑它们。


    所以明澄冷静地抬眼,先是松开了抓着它舌头的手,在虎头的毛毛上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口水。


    然后将外套拉链打开,用两只手将之撑了起来,就像是一对翅膀,然后凶狠地喊:“嗷呜!”


    老虎:“……”


    它似乎觉得智商被侮辱了,大眼瞪得狰狞,张开巨口,沉着气就吼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顷刻间响彻了半个动物园。


    安静的爬行馆区,湛青抽空抬眼朝那方向看去,皱起了眉。


    这声音,一定是某个玩家遇到了危险。


    他看着眼前一动不动与他对峙的冷血动物,微微擦了擦手上的汗。必须速战速决了。


    那吼叫让直面老虎的明澄的耳朵暂时安静了一瞬,才渐渐恢复听力。


    面前的老虎已经按捺不住朝她咬来。


    下一秒,明澄两只手一只掰着它上牙膛,一只按住了它下牙膛。


    老虎很快就发现,邪了门了,它的嘴居然动不了了。


    明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小脑袋直接朝它张大的嘴巴里探去。


    她看了眼它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牙齿,“小老虎,你平时好像有点不爱干净。你的龋齿很严重。”


    她手指碰了碰两颗尖牙,板着脸问:“平时有冷热刺激敏感,或者疼痛的感觉吗?”


    没有听到回答,“嗯?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被她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的老虎:“嗷?”


    她沉吟了一下,“情况很不好。”


    “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细菌会继续深入,可能需要做根管治疗,甚至需要拔掉。”


    她轻声说:“不过好消息是,我也略通拔牙和补牙技术。”


    “?”


    “虽然还没有实践过,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能行。”


    “??”


    她的手稳稳的,“你放心,钳子我带了,电钻我也有,都非常锋利。就是,麻醉剂好像没有。”她望着老虎,陷入沉思。


    “???”


    “嗷啊!”老虎发出一声不知是求饶还是畏惧意味的吼叫,气势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不远处的另一处场馆。


    郎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不深不浅的水塘中,她站在边上的浅水区,水只到她的大腿。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只有岸上放着只水桶。


    这时,远处好像有几个小灯泡突然亮起。她眯起眼仔细看去才看清,什么灯泡,那是犹如冰冷铜珠般的眼睛,而眼睛周围,露出来的皮肤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分明是数只鳄鱼,正无声无息地朝她游来,速度极快。


    郎月脑门冒汗,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栏杆,当机立断转身要走。


    可是池壁无比湿滑,她刚踩上一脚就没站稳滑了下来,于此同时,鳄鱼趁着她倒下突然猛冲过来。郎月汗毛直竖,立刻翻身躲开,同时倾身将那只水桶够了过来,丢出去。


    那应该是用来喂食的桶,鳄鱼果然朝桶那边游了过去。


    可是桶是空的,只掉出来一些碎屑。


    于是鳄鱼很快又转移了目标,重新朝她游去。


    她勉强够到了岸边一只用来投喂的长柄钩叉,顶住了离她最近的鳄鱼吻部,阻止它继续靠近。


    鳄鱼发出低沉的吼声,尾巴猛烈拍打着,溅起泥水,可旁边还有更多鳄鱼朝她袭来。


    她下意识皱起了眉,不知道郎星遇到的是什么,他那么弱。


    郎星落地时,是在一处光秃秃的小坡上。


    “郎月?湛青?”他轻声喊了两句。


    刚喊完就有回应了,但回应是几声低沉的嗥声,从背后传来。他回过头,一群狼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它们瘦得肋骨分明,毛发凌乱,眼神焦躁。


    郎星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盯着领头的狼,慢慢弯腰捡起了一根树枝,下一瞬,最前面的狼猛地扑来,他侧身避开,用树枝狠狠戳在它肩上。


    狼痛得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低伏着不肯离开,同时发出低吼声,像是命令。


    紧接着,第二只狼也很快从侧面袭来,跳着咬住了他的袖口。


    他顺势将它推向旁边的栏杆,狼头被卡住了,许久后才勉强脱身,后退。剩下的狼接二连三袭来。


    这些狼看起来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力气也不大,但他要是撑不住,可就是他们最好的营养补剂了。


    同一时间,其他玩家也都被各路猛兽追杀着,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所有直播间里都鸡飞狗跳。


    也好在这动物园里的动物大都状态不佳,即使是猛兽,攻击力也没有太强。


    【明澄呢?明澄肯定可以解决这些猛兽啊!】


    【她又下不了手干掉它们,到时候估计只能带着玩家躲开吧……暴殄天物。】


    游戏里没有明澄的直播间,他们看不见明澄的动态,只能猜测,她应该也遭遇了猛兽袭击。


    【有的人,别说风凉话了,明澄又不欠你们的,这个副本就算失败了土地也能保住,我们谁都没有再费大力气去搬家,这也全靠了她啊。】


    【可是有那么多条人命呢?】


    【等一下,都别吵了,你们快去看郎星的直播间,卧靠明澄来了!】


    直播间切换过去,郎星正想翻过栏杆离开狼馆,还没成功,却在跑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藏在树叶底下的树桩绊到了脚,翻滚在地。


    面前一只狼已经就势扑了过来,他横起手臂与之对抗。


    可霎时间,有一声虎啸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的位置,狼也停了停,抬起头,警惕起来。


    郎星苦笑,这回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他刚抬头想去看,就见那只巨大的虎嘴已经朝他咬了过来,而那几只狼选择了暂避锋芒,连连后退。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郎星看到,在狼群退走后,那只老虎又缩回了脖子,但嘴依然是张着的。


    “星星。”他听到了熟悉的喊声,猛地抬头看去,才发现硕大的虎身上正坐着一个小小人,正是明澄。


    他看看老虎,再看看明澄,想到刚才自己跟狼的对比:“?”


    他利落地爬了起来,“澄崽!你没事吧?”


    老虎朝他打了个响嚏,示意他看看谁更有事。


    “我没事。”明澄回他。


    郎星小心地打量着那只老虎,“它为什么一直张着嘴?”


    明澄也看了过去,老老实实摇头:“我也不知道,它好像觉得这样很威风,一路都张着嘴。”


    由于下巴脱臼,一路上满嘴灌风的老虎:“……”


    它气得又嗷啊了一声,下巴居然惊奇地好了,能嗷呜了。


    “你,你还会驯虎啊?”他避开老虎小声问。


    明澄歪歪头,“我没有驯小老虎。”


    “小……”明澄对于小这个字好像有什么误解,“那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还愿意让你骑上去?”


    明澄挠挠光头:“哦,因为我说我会一点牙科,可以帮它钻开龋齿补好,小老虎听完特别感动,趴在地上不起来,非要我骑才行。”她自己跑其实是要更快的,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老虎又打了个响嚏。


    郎星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老虎让她骑的意思是:骑了我,就不能拔我的牙了哦。


    “不过,你们职业技术幼儿园还教这个?”他试探着问。


    明澄摇头告诉他:“这不是我们的主要课程,只是课外选修。”


    “课外……你学的哪项技术都不像课内的。”


    此时也来不及说更多了,“咱们还是先去找找其他人吧,郎月也来了,这家伙,胆子最小了。”郎星抿抿唇。


    听到熟悉的名字,一直板着脸的明澄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星星,你要坐上来吗?我可以跟小老虎商量一下。”明澄邀请。


    郎星看着那只郁闷的老虎:“额,算了吧,我不会拔牙,没什么贡献,我在后面跑着就行。”


    两人离开后就沿着标牌,挨个馆区寻找。


    人也很好找,不少场馆里都传来了尖叫声,有时候还能看见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于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好几个普通玩家。


    在这些人眼里,骑着老虎出现的明澄简直就是神崽天降,连滚带爬就奔过来了。


    其中一个不知怎么惹恼了大象,被数只象推搡到了地上,胳膊已经被踩断了,差一点就要命丧蹄下。


    好在他们来得及时。


    在用衣服给受伤玩家做了简单包扎后,他们继续寻找剩下的人。


    郎月是倒数第二个被找到的,郎星冲了出去,拉着她仔细打量,她也在看着他。


    片刻后,两人同时冷哼一声,脱口而出:“命还真大。”


    “祸害遗千年。”


    随后对彼此翻了个白眼。


    明澄左右看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关系的姐弟。


    郎月严肃起来,数了数人,“还剩下最后一个,湛青了。”


    蛇的鳞片闪着冷光,竖瞳死死盯着湛青。


    湛青的心跳加速,血液几乎倒流。他确实怕蛇,而且不是普通的心理恶心,而是生理层面防线极低。


    他扶住树干,稍稍后退一步,却踩到了一地枯叶。


    瞬间,随着嘶嘶吐信,蜿蜒的身体像一道闪电蹿出。


    冷汗顺着背脊滑下,湛青的手心全是湿意。


    一般的蛇不会主动攻击,这大概率是在把他当做食物猎捕了。


    蛇身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大脑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手探出,一把捏住了蛇头之下。


    危机时瞬间爆发的力量让蛇头无法撕咬,在空中僵直一瞬,接着粗大的身子卷上了他。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湛青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将蛇甩飞的冲动,他将它牢牢按在树干上。


    趁着还能忍,湛青的另一只手迅速在它缠紧自己之前抄起了旁边的树枝,横压在蛇身中段,彻底限制了它的动作。


    蛇的身体在树枝下剧烈扭动,鳞片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还没来得及放松,下一秒,湛青就听到耳后再次响起了一阵嘶嘶声。


    他闭了闭眼,心里发毛,心跳再次跃升。


    动物园里怎么可能只有一条蛇,他失误大意了。


    手指紧了紧,脑中已经可以模拟出身后那条蛇的攻击姿态。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湛青默默倒数三个数字。


    三,


    二,


    一。


    在身后那声音停住的片刻,他立刻将手中按着的那条蛇甩了出去。


    果然,身后一条蛇原本已作出攻击姿态,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被他甩过去的那条蛇撞了个正着,两条蛇在空中卷曲着缠在了一起。


    他力气用得大,所以那两条蛇飞得远远的,还下意识将对方当做了敌人,越缠越紧,暂时无法过来。


    湛青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腿其实也是软的,之所以没有立刻倒下,全凭经过这么多副本的意志磨炼和战斗本能。


    下一瞬,他耳后又听到了鳞片摩擦树干的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头,还有蛇的一大家子。


    余光里,树干上一条长长的,黑色的身影扭动着。


    突然,“偏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响起,接着,那条蛇便被一根树枝挑了下来。


    意识还未回归,面前又有一只老虎跃了过来,他心里霎时一惊,好在随即眼尖看到了虎背上坐着的人影。


    这条蛇没有前两条那么粗,被老虎的爪子一下子摁住了。


    “没事吧,湛青?”后头跑过来的郎月问。


    她依稀记得之前跟他还有杨昭宁进入同一个副本的时候,湛青对蛇似乎有些敏感。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她也怕蛇。


    湛青展开拳头,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那头奇怪的老虎。


    当明澄从老虎身上跳下来时,那老虎居然还有些不乐意。


    “澄崽,这是湛青叔叔,他也是我们的队友,是值得信任的人。”郎月给他介绍道。


    至于明澄就用不着介绍了,湛青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明澄仰头看着湛青。


    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一眼,犹豫几秒,还是主动笑了一下。


    他是所有小队成员里最高的一个,不苟言笑。


    湛青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更是从来没有小孩缘。不笑的时候是个冷峻酷哥,一笑起来就格外僵硬。


    以前贪吃蛇游戏还没出现的时候,他走在外面都能随机吓哭十个小孩。


    不过贪吃蛇出现之后,情况有所缓解。


    因为大家不生小孩了。


    现在看到明澄一直看着他,一言不发,以为又是被他吓到了,他默默收起笑容,主动转过脸去。


    “叔叔,你好。”明澄脆生生说着,伸出手说:“你的牙,保养得很好。”


    刚才看到了小老虎的一口烂牙,她就下意识开始观察陌生人的牙口,湛青的牙比其他几个普通玩家的牙都要健康洁白。


    经过仔细观察他的笑,明澄最终下了这个结论。


    湛青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明澄没有被吓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见他就夸奖他,虽然夸的方向有点奇怪。


    他脸上红了红,弯下腰与她握手,声线低沉:“谢谢。也谢谢你刚才过来救我。”


    “不用客气。”明澄一板一眼地与之对话,“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


    至此,玩家们终于在这个爬行馆聚集了起来。


    湛青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系统没有出现死亡提示,现在看来,除了其中一个玩家胳膊上的伤比较重,其他人基本都是些擦伤和磕碰伤,以及精神有些萎靡,其他一切安好。


    老虎也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谢谢你带我过来,小老虎。”明澄摸了摸老虎的头,想想湛青的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会尽快为你安排手术的。”


    “……”老虎总有种白忙活了一场的感觉。


    最开始把她当做食物,挑衅她,都是它的不对,可是当被她反手按住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也很识时务地伏低做小,没想到还是在劫难逃。


    湛青看着老虎变得僵硬的表情,有些奇怪。


    眼前这只老虎,似乎能听得懂明澄的人话。


    普通动物一般只会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但明澄的话语绝对不算简单,它也未免太有灵性了。湛青若有所思观察着。


    旁边的郎月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只“小”老虎。


    这么看来,明澄称呼那只胖鸟为小鸟,并不是依据体型,而是因为——她管所有动物都叫小动物。


    接着,一行人又陪着明澄将那只老虎送回到了狮虎馆内,将门关好。


    临别时明澄还扭头,许下诺言:“小老虎,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老虎选择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等到玩家们躲过了一开始的大劫,一直没吱声的系统也终于出声了。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老黄老黄几点了》正式开启。】


    【幸福动物园是幸福市居民记忆中的老伙伴了,小时候,每到学校组织春游秋游的时候,学生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不过大家虽然怀念过去,但是去的次数反倒越来越少了。转眼间,幸福动物园已经入不敷出很久了,所以黄园长一直在寻求机会,让幸福动物园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只是在这关键时刻,这位园长先生却不见了。】


    【本轮副本结束条件:找到失踪的黄园长。】


    这一次的副本任务果然如他们先前所想,是找人。


    “不过这个动物园,还真是够混乱的。”


    他们居然可以随意出没在场馆里,还被动物追杀。整个环境也都十分破旧,围栏斑驳生锈,场馆装修简陋,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动物都处于饥饿状态。


    而且他们逃出来后,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见任何饲养员与管理人员。


    “养不好动物,还开什么动物园。”有玩家嘟囔道。


    湛青环顾四周,又望了望天,“现在应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天空确实正在逐步暗下来。


    “不过就算是下班了,每个场馆都应该有值班人员留守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那个留守的值班人员?”玩家之一的王姗小声说。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只是,几人想到自己刚才被那些动物追逐逃生时的狼狈模样,心下顿时一阵心虚。


    作为饲养员,他们也太不称职了。


    “但是,我根本就不会养动物啊。”


    “我也是,那群大象根本就不欢迎我,要是再过去,说不定会直接把我给踩死。”


    玩家们全都心有余悸。


    难道要一边找人,一边跟凶残的动物们培养感情?


    湛青看向所有人,“看看你们身上都有什么东西。”


    这也是他们平时一进副本就会做的事,只不过这回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


    这么一看,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什么背包外物,穿着的款式一样的灰色外套倒是统一印着幸福动物园的字样,除此之外,十个人身上就都再没有别的物品了。


    不过他们也有经验,根据游戏以前给过他们的身份,几人应该是新入职的饲养员。


    “所以要怎么值班啊,这回进副本居然没有npc接待我们?是因为这个副本可以豁免失败吗?”


    “不过幸好这回咱们成了工作人员而不是普通游客了,至少可以一直在馆区里待着,对于调查比较方便。”


    说话间,他们终于远远看到了一道身影,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有人来了!肯定是来接待我们的npc!”


    来人穿着一身黄色的外套,胸前同样印着幸福动物园几个字,跑得气喘吁吁,很着急的模样。


    “你好。”他们主动朝他打招呼,却只换来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接着,工作人员完全不理会他们,只是数了数他们的人数,数完立刻皱眉:“怎么这么多!”


    几人都一头雾水。


    郎月和郎星想到他们看见的那些不那么健康的动物们,再想到系统提要里说的,这个动物园已经入不敷出很久了,于是异口同声:“这动物园支撑不起这么多员工。”


    “这家动物园要裁员了?”


    玩家们也明白过来,或许是老员工比实习生要贵吧,很多无良公司都这么节省开支。


    而工作人员依然没有理会他们的猜测,这个老员工看起来很傲。


    不过他们都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的到来,或许会对他的岗位也造成冲击。


    随后,老员工粗暴地推搡着最后的一个玩家,将他们从狮虎馆门口推了开来。


    不过他们还是忍了,主动朝前走去,等着他带他们去员工宿舍。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们,确定他们没有掉队,嘴里还嘟嘟囔囔:“真该死,又……园长……甩手掌柜……”


    看来新员工是都交给了他接待。


    湛青若有所思,不知道园里的其他员工知不知道,其实黄园长已经失踪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李会计的事,不过看着这人愤懑的模样,还是选择了暂且按下。


    这次的任务没有设立时限,他们时间很充足。


    途中,他们也看到了更多的场馆。


    在经过禽鸟馆的时候,明澄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鸟叫声。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


    郎月和郎星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见面后,他们都刻意避开了任何跟鸟有关的话题,而明澄也同样没有提及。


    普通的孩子或许要不了一天就会忘记,但是明澄心里却始终记得那只小鸟。


    工作人员发现有人停了下来,立刻走到最后,催促着明澄朝前走。


    明澄不断地回头看向那处场馆,但还是跟着大家离开了。


    这一路越走越偏,终于,工作人员在动物园的最角落里停了下来。


    这里还竖着一块施工中,请勿靠近的标牌,或许是新建的宿舍区吧。


    可是当他们抬头,面前却不是他们意象中的员工宿舍。


    他们只看到了一间间隔开的小房子,前面有一面面玻璃,让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与其说是宿舍,称之为牢房更贴切些。


    随后,工作人员将他们挨个带进小隔间里,关上了门。


    “好好待着,不许再逃出来了!”工作人员冷冷地说完这一句,就拿起钥匙走了。


    玩家们还懵着,却突然看到了玻璃外挂着的另一块临时木牌。


    木牌上只写着两个字:人馆。


    第89章


    人馆?


    确定是那几个字后,几个小隔间里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但是都反应过来了——


    什么值班人员,什么新来的饲养员,他们根本就不是动物园的员工,而是如那些老虎大象们一样的展览品!


    刚见面时,那老员工说了句怎么那么多,其实只是在震惊,怎么有这么多展览品逃出来。


    他们不久前还在庆幸自己的身份不是游客,可以一直待在园子里,方便调查园长的失踪。


    确实方便,这下真是一直要待在动物园里的身份了,比饲养员待得还久。


    “这到底是家什么动物园啊!居然还设了人馆?关了一批人类?!”


    “但是放在幸福市的大背景下,又觉得有点正常了……”


    湛青说:“看路上的标识,这个场馆还在建造中,人馆应该还没有正式面世。”


    “可是人又有什么值得展览的?”曾克连的话语中透着不解,“像明澄那样长得好看又可爱的,倒是适合适合展览,但是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看的?”


    这话的例子虽然有点奇怪,但确实不太对劲。


    但提要里说,动物园入不敷出很久了,黄园长在想办法,或许他想的,就是开设这么一个人馆,通过猎奇来吸引客流。


    他们的身份,大概率也不是普通人类那么简单。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说几句话,所有人就都感到了肚子一阵空虚。


    “我突然觉得好饿啊。”


    “我也是,特别饿。”


    他们的饥饿感格外强烈,在现实世界里从未有过,不知是不是与身份有关。


    联想到刚来的时候就是逃窜在外的状态,或许在初始设定里,他们就是逃出去寻找食物的。


    郎星想了想,提高音量说:“澄崽,你应该能开这个门的吧?”


    刚才曾克连提到她的名字时她都没有反应,这回也是慢了半拍才嗯了一声。


    郎星:“你先出去,然后再帮我们把门打开,好吗?”他们虽然也会开锁,但手头暂时没有工具。


    “好。”


    明澄答应完,还没开始,突然看到不远处角落里有个人影走了过来,立时停下了动作。


    身边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曾克连催促着:“明澄,你快点啊,你在之前体校的那个副本里不是开锁很快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想出去还得靠人家呢,有什么好催的,有本事你自己开。”有人看不惯呛声。


    “嘿,难道你就不饿,你就不急啊?”


    在饥饿的状态下,人就容易暴躁。


    明澄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声提醒他们不要吵了:“不是的,是有人来了。”


    吵架的人噤了声,这才看见,刚才送他们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又原路返回了。


    看样子,是特意杀个回马枪,检查他们有没有再次“逃狱”的。


    曾克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不早说。”


    那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着重看了他们十一个人,再次挨个数了一遍,数完又走到后面,接着数。


    看来被关在人馆里的人还不止他们。


    数完了,确认一个都没有少,工作人员终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了句:“这些家伙,拥有智商。”


    他把他们带回来,又返回来数人头,这么看来,这个工作人员有些像是人馆的饲养员。


    这时,郎月拍了拍玻璃:“嗨大哥!我们没吃晚饭!可以给我们饭吃吗?”


    其他人也靠近玻璃一同附和。


    那工作人员回头,先看了眼发出声音的郎月,再看看其他人。


    随后瞪着眼,高高举起了手里沉甸甸的钥匙串,作势要砸她的样子。


    几人一愣。


    见他们安静下来,恐吓了一下后,工作人员走了,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吃饭的请求。


    有几个玩家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就像是在吓唬路边的随便一只狗。


    曾克连失望地坐了回去,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不给饭吃。”


    不过,通过他们在外头看到的其他场馆里动物的现状,或许这家动物园也根本就没能力给他们所有人提供晚饭。


    可是他们的饥饿感实在太强了,再不吃东西,都不一定能挺过这个夜晚。


    明澄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等工作人员完全消失后,就立刻开了锁,走了出来,然后给郎月,郎星和湛青都开了锁。


    曾克连挤过去,拍拍玻璃:“哎!还有我们呢!”


    明澄正要去开,却被郎月拉了一下。


    湛青转过头:“我们几个去找食物,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郎星补充解释:“因为人太多,大家都走出去,目标会很大,万一再被刚才那人发现,他指不定会开启惩罚。”


    其余几个玩家安静了下来,知道他们特殊小队的人单独行动更快,只有个别还不情不愿。


    不仅是因为饿,也是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被关在这样逼仄的,犹如牢笼一样的地方。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薄木板搭就的窄床,一张小桌子,后头一个简易卫生间,此外就基本没有别的东西了。


    在被那些动物追杀的时候,虽然害怕,但是至少他们的身份是高它们一等的,可是现在,他们也犹如一群低等动物般被关起来,只为了未来供另一批人观赏。


    作为有尊严,有隐私意识的人类,他们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


    离开之前,湛青望向了除他们十一人之外的其他隔间,均是漆黑一片。


    里面应该也有人住着,但是看不到任何身影,也没有人如他们一般喊饿。


    眼角余光里突然闪过一条什么东西,他立刻转头看去,那是位于角落里的一间隔间,里面的人刚才似乎出来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


    湛青四人关注着周围的动静,确定那个工作人员不在附近了,才悄声走出了人馆。


    “澄崽,你也饿狠了吧?”郎月说着。


    她注意到,明澄从回人馆的路上开始话就很少,而她平时吃得又多,怕是比他们还要饿。


    他们大人还可以忍,她怕明澄饿坏了。


    明澄依旧是等了两秒,才说了个嗯字,实则根本没有思考自己到底饿不饿的问题。


    她牵着郎月的手,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着。


    其实,她是在想之前经过的禽鸟馆。


    路过那里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里面的鸟叫声,内心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要进去看看。


    不过,现在还要先忙完填肚子的事。


    四人沿着刚才来时的路走了出去,猜测动物园里应该有员工食堂的存在,或是小卖部。


    人馆靠近动物园的西门出口,转过弯,他们看到了公告栏里贴着的一则改造通知:


    【新场馆正在建造中,新动物不日将与广大游客们见面,敬请期待。场馆改造时若给您带来不便,请您谅解。】


    “新场馆,那说的应该就是人馆了。”


    几人的视线在“新动物”三个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心中浮上不适。


    随后,他们沿着路径寻找着路标,接着朝动物园中心走去。


    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再次映入眼帘。


    郎月悄声说:“你们看那里。”


    不用她说,他们也都看到了。


    在一块广告牌上,海报用巨大的篇幅画着一只精致的粉色瓶子,而旁边的广告语写着:【幸福剂,让你足不出户也能拥有健康与幸福,欲购从速!订购热线:x xxx xxx】


    这张海报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挂上去的。


    他们登入上一个爱情岛副本时,还是幸福剂刚出丑闻,全面下线的时候。


    既然如今幸福剂还在热卖,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应该是在爱情岛之前。


    明澄的眼睛亮了亮。


    终于,他们找到了员工食堂。


    再次观察了一圈,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放心踏入。


    不出意外,这里的食堂也很简陋,只有一层的小房子,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值得偷的,所以大门只是关着,都没上锁。


    走进去,正中间摆着几张塑料桌子,旁边是两个打菜窗口。


    接着他们来到了后厨,这里冷冷清清,但倒还算干净。


    明澄第一时间找到了冰柜。


    打开冰柜,里面有少量的生肉,还有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廉价蔬菜。


    生肉上还带着毛,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郎月眨了眨眼,迟疑着问:“他们应该不至于……吃动物园里的动物吧?”


    湛青和郎星都没说话,他们脑海中也闪过了这样的疑问。毕竟,这是幸福市的动物园,是开辟了人馆的动物园,一切皆有可能。


    本来他们还打算找些肉带给帮了他们的老虎,现在只好作罢。


    至于他们自己,本来也不打算去碰肉,最后只拿了一些萝卜西红柿出来。


    明澄抱着一颗大萝卜,用头顶开了帘子出去,这是湛青专门分给她一个人的。


    “够吃吗?”郎月问。


    明澄只是点点头。这里的菜也不算很多,他们不能多拿,容易被发现,她也要少吃了。


    众人抱着菜,本打算原路返回,却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另一处斑驳的小楼。


    根据标识,那是真正的员工宿舍,旁边还有几间连着的平房,应该是办公室。


    他们方才一直没有找到办公室,本打算等明天再悄悄探索的。


    既然刚好看见了,也没有别人,他们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走了过去。


    走近了,掩映在树叶下的宿舍楼映入眼帘。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不知道住了几个人,办公室也是暗着的。


    “找找园长办公室。”湛青低声说。


    他们正要开始寻找,但是紧接着,他们好像听到了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


    几人立刻下意识停住了脚。


    不过片刻后,并没有人走出来。


    再听去,那脚步声来自某间办公室,声音很均匀,始终未曾远离,也不再靠近。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办公室里原地打转。


    在漆黑的夜里,这声音难免有些瘆人。湛青带着询问的意味看了看郎月和郎星,如果他们不行,他就自己去查探。


    两人故作镇定,用气音说着:“没事,别担心。”


    郎月看着郎星:“还没事,牙齿都快要打颤了。”


    郎星:“哈,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两人数落完对方,恐惧消散了些许,随后又被一双温暖的小手牵住,低头一看,明澄担忧地看着他们。


    看到明澄那双充满正气的眼睛,他们心中就顿生无限勇气。


    毕竟,现实世界里的观众们给明澄起了个外号:鬼见愁。


    “走吧,去看看。”两人镇定下来,既然进了副本,就不能拖后腿。


    “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早点找到黄园长,也能早点出去。”


    循着声音,三大一小猫着腰,悄声来到了源头,那是一排平房的其中一间办公室。


    湛青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园长办公室。


    巧了,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办公室里依旧没有开灯,但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去,他们能看到有道身影站在桌前。


    那人还弯着腰,根据高度,似乎是在寻找桌兜里的什么东西。


    几人悄悄躲在窗户边,朝里观望。


    看不清那人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失踪的黄园长。


    但有些奇怪的是,从他们停在门口开始,那人就一直保持着那道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抽屉的位置。


    抽屉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一直盯着看?


    云层飘过,月光更亮了,湛青皱起眉,正要仔细端详,郎月和郎星在某方面的感知却比他更加敏锐。


    两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迅速朝心脏涌去,心齐齐跳到了峰值。


    手脚冰凉刺痛,动作却是极快亦是极有默契地一人抓着湛青,一人抓着明澄,转过身去。


    却还是在转身的那一瞬,与一双漆黑的瞳仁对上了。


    那人刚才根本就不是在盯着抽屉,而是以一种弯腰的姿态,盯着窗外的他们。


    而这姿势,是在模仿他们。


    第90章


    那不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郎月和郎星蹲坐在墙根,腿都是软的。


    身后,他们重新听到了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且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哒哒”,


    “哒哒”,


    他们才刚“逃狱”被抓回去,不能闹大了暴露,所以他们身子前倾,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皮鞋的声音在一墙之隔停住了。


    “哒”。


    但是直觉告诉郎星,或许里面的东西正用那种弯着腰的姿态,将头伸出窗户,静静俯视着他们。


    郎星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人,打算开跑。


    这时,头上传来动静,像是有人朝下伸出了手。


    郎星只觉头皮发麻。


    下一秒,他就拽着手边的湛青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一旁的郎月也同时抓着明澄一起赶了上来。


    他腿软,心也慌,几度跑得差点要跌倒,好在每次身后的湛青都会扶住他。


    终于,他们跑出了宿舍楼的范围,身后也没人跟上来,应该是安全了。


    正要停下来,郎星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跑了十几秒了,湛青为什么一直都跑在他的后面?


    湛青平时的体能在队里也是佼佼者,一直是胜于他的。


    可是跑到现在,还是他在牵引着湛青。


    郎星浑身都冒出了冷汗,刚才扶住他的那只手,冰冷湿滑。


    他缓缓回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弯着腰的男人,咧开嘴,对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郎星的腿脚一阵抽搐,接着胳膊上传来了剧痛,骤然惊醒。


    面前没有什么弯腰的男人,有的只是眉头死紧的郎月。


    “你怎么搞的?”她没好气地问。


    郎星还有些发蒙,眨了两下眼,又看到了旁边一脸担忧的明澄和湛青。


    低下头,看到方才觉得剧痛的胳膊,才明白原来是郎月用力拧了他一下。


    没顾得着她掐他的事,“我,我们没跑走?”郎星问。


    郎月冷笑了一声:“跑什么,还好意思说,刚要跑,就发现你昏过去了。郎星,你也太差劲了吧,说好的可以克服对鬼的恐惧的呢?”


    郎星:“昏过去?”


    肯定不是昏过去,他刚才还做梦了,那么真实,那么可怕。


    湛青叹气:“你应该是睡过去了。”


    他说,郎星的呼吸很匀称,只是到后来才突然急促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然后便被郎月掐醒了。


    “这么着急的时候,你居然还能睡过去?”郎月的语气更不可思议了。


    郎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撑着墙站起身,发现他们依然背靠着办公室的墙,但是身后灯火通明。


    经过郎月的解释他才彻底明白,就在刚才,躲在墙后的他们本打算先跑走,却发现他突然失去了意识,计划被打乱,接着明澄大胆地直接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探进窗户里头按下了位于窗边的电灯开关。


    等郎月和湛青震惊地转过身去,只看到屋子里头一片明亮,什么鬼影都没有了。


    听完,郎星松了一大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们不知道,我刚才梦见我要跑,结果本来想拉湛青的,却拉成了那个男鬼。”他语气里满是后怕。


    “澄崽,你刚才在墙外抬头朝里看的时候,看到什么了?”郎星问。


    明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郎星抚着下巴说:“那个鬼,会是黄园长吗?”


    郎月幸灾乐祸道:“刚才吓傻了吧?平时对我没大没小的,关键时刻还是你掉链子。”


    郎星脸上微红,“别说得好像你不害怕似的,整天拿自己是姐姐来欺压我,咱俩出生也没差几分钟。”


    这么一急,他怀里没抓稳的袋子都掉落在地,里头装着的萝卜也掉了出来。


    郎星蹲下来,挨个捡起。


    还没等郎月开口,他就主动做出检讨:“好了你别说话,我知道自己冒冒失失的。”


    郎月不再数落他了,同样弯腰去捡。


    郎星眼一瞥,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立时愣住。刚才郎月掐了他一下,力道非常重,怎么可能连道红印都没有。


    他心跳漏了一拍,缓缓朝郎月看去。


    就见她正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同样斜眼看向他。


    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还有湛青和明澄,全都是那个姿势,对着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笑。


    郎星血压飙升,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用力将手中的萝卜朝对方脸上一砸,也不管身后状况就往外跑。


    没跑两步,胳膊上又是一疼,他倏然睁开眼,猛烈喘息着。


    他还坐在办公室外的地上。


    面前依旧是郎月的脸:“这么危急的时候,你居然都能睡着?”


    郎星下意识朝后退了退。


    “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刚才腿还一直乱蹬。”郎月奇怪道。


    郎星先是立即看向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紫红的印记,果然掐得很重。


    堵塞在喉口的那股气终于一下子散了,郎星的额头全是汗。


    郎月话说到一半,发现了郎星的不对劲。


    他不像往常一样与她呛声,只是眼含热泪,无措地望着她。


    郎月都不好意思数落他了,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这么不对劲,中邪了?”


    郎星缓过神来,爬了起来,“没什么。”


    他低声问了郎月几件小时候的事,郎月看着他,直接伸手又掐了他几下,冷声说:“神经,做梦呢?现在醒了吗?”


    郎星看着胳膊上数道印子,终于放下了心。


    他简单说了一遍刚才经历的梦中梦,听得其他几人也是心惊肉跳。


    明澄拍拍他的背,发誓自己在他面前会挺直腰杆,绝不弯曲。


    “你平时可没有嗜睡的毛病。”郎月皱眉说道。


    郎星:“在副本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你们后头也都注意一下。”


    但这后遗症太严重,直到现在,郎星都不太敢相信自己是真的从梦中醒过来了,时不时就要看看他们几个是否正常。


    身后的办公室依然是亮着的,也依然是明澄开的灯。


    不同的是,这回明澄说,她抬起头的时候与那个鬼面对面,对视上了。


    望着神色淡然的明澄,郎星和郎月从未如此敬佩过一个人。


    “那个叔叔好像在说,要我帮他找眼镜。”


    可是周围太黑了,不利于找东西,于是明澄打开了灯。


    虽然刚才一阵兵荒马乱,但好在他们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周遭也依然没有人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几人踏进办公室查看。


    办公室内很简单,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书架和办公桌,以及两把椅子,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他们来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铺着块玻璃板,板下压着两张泛黄的小剪报。


    压在上面的豆腐块,是一条剪下来的关于幸福动物园盛大开业的报道,距今很有些年头了。


    压在下面的则是一群领导们剪彩的合影,十来人拿着剪刀看向镜头,站在最中间的男人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而在那段报道里,也提到了黄园长的发言如何如何,括号里写着左五,数一数,正是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明澄,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叔叔是他吗?”湛青问。


    他们之中,只有明澄与他打了照面。


    报纸上毕竟是多年前的合影,黄园长的长相或许有些变化,不过明澄仔细分辨几息后,点了点头,肯定道:“是他。”


    很显然,他们刚才看到的是鬼影,所以——“黄园长已经死了。”


    “话说,我们这算不算找到了黄园长?”郎星嘀咕,毕竟也算是正面交锋了。


    但显然不算,因为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湛青:“看来必须得找到黄园长本尊。”也就是他的尸体了。


    对此,郎星心有余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恐怖的梦,还有梦里那个可怕的笑,可接下来还少不得与鬼有更多接触。


    随后他们又打开了抽屉,里面只有一些办公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凉风吹来,让几人清醒了起来,腹中的饥饿感也再次来袭,湛青说:“还是先回去吧,他们估计也等急了。”


    至少确定黄园长已经死了,也是个重要进展了。


    几人刚才没有弄乱什么东西,直接关了灯离开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门就没有锁,所以出去后也只是将门带上,就直奔人馆。


    人馆内的普通玩家们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终于等到他们回来,一个个翻身而起,跑到玻璃前望眼欲穿。


    曾克连:“你们总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对于他们带了食物回来,人馆里关着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依旧由明澄一一开锁,由湛青将食物分给了他们。


    “我们去了食堂,除了这些东西,就是一些生肉,你们肯定吃不了生肉吧?”


    郎月这一句一下子堵住了几个人抱怨的话:“没事,只要是口吃的就行,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分完普通玩家的,三人才分了剩下的一点。


    郎月冷着脸,掰了一半的黄瓜,放到了郎星的房间里。


    今天晚上他受到的惊吓确实比较多,其中也有梦里的她带给他的,就当是补偿了。


    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郎月看见桌上多了一个西红柿。


    她一顿,回头看了眼郎星轻手轻脚走开的背影,没说什么。


    这些瓜果蔬菜虽然不能让他们吃饱,但也勉强可以充饥了,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有所缓解。


    明澄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根萝卜,无比珍惜地啃着。


    其实,她的饥饿感比其他人都要强烈。不过,她已经习惯忍耐了。


    啃着啃着,她望向了某个方向,想到禽鸟馆,就有了盼头。


    吃完了东西,玩家们打算睡下了。


    没有窗帘,完全透明的玻璃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但也只能将被子裹住头,将就一下了。


    明澄也躺了下来,渐渐在饥饿中睡过去。


    夜深时,床上的人形依旧逐渐变化,最后成了圆滚滚一团,肚皮上的床单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半夜时分,外头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地,声音穿过玻璃,传入了明澄的耳朵。


    床上的小兽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张开嘴哼哼唧唧:“谁在炸油条……啊……”


    雨下得不大,很快便停了。


    树叶上的雨滴接连砸在水洼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兽听见了,脚尖勾了勾,翻了个身,呓语:“谁在嗑瓜子……给我一点吧……”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更大的声音,好像有谁在开锁。


    爪子挠了挠脸,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过去,自己门上的锁是好好的。


    仔细听,那声音是从后排传来的。


    明澄毫无察觉自己重新变成了个人类幼崽,坐了起来,揉揉眼睛。


    片刻后,她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玻璃框出的视野中。


    那人影并未发觉有人坐了起来,正望着他,只是径自朝前走去,一直到走出人馆,消失不见了。


    明澄彻底清醒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她翻身下床,同样打开了自己的门锁。


    然后她朝着那人在泥泞中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


    最终,她沿着那道脚印,停在了禽鸟馆的大门前。


    明澄一愣,心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立刻急急地冲进了禽鸟馆。


    这里分为放养区和笼养区,第一眼,她没有看见刚才那道人影。


    随后竖起耳朵听了听,她朝着右边走去,穿梭在鸟巢箱之间。


    很快,她看到了那道身影。


    对方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只孵化箱打开,手伸进里面的巢里。


    明澄看到,他从里面捉出了一只鸟。


    那只白鸟原本正在恐惧地叫唤,却被他直接残忍地用力一拧,便再没有声音了。


    随后他沉醉地嗅了嗅,迫不及待笑着将其放进了怀里,接着又伸进笼子里,将里面的两只蛋也摸了出来。


    他的怀里鼓鼓囊囊,看起来已经装了不少了。


    明澄握紧拳头就冲了过去,那人警觉地发现了动静,顿时一惊,见她过来的速度极快,便干脆将手里的蛋朝她扔了过去。


    明澄赶忙停住脚步,谨慎地接住了那枚蛋。


    那人见状,干脆将剩下的蛋也都一股脑朝她抛了过去,然后趁此飞快跑走了。


    明澄没有办法去追,而是朝着飞来的蛋们扑了过去,她扯起衣服下摆,拼尽全力,左右开弓,终于全都接了下来。


    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悬着的心这才落地,看向孵化箱。那些分散开来的各种箱子里,关着鸟,也有锦鸡。


    她不知道这些蛋分别是从哪些箱笼里偷出来的,但是那些巢里,很多鸟和鸡都失踪了,应该是被刚才那人给偷走了。


    她用衣服兜着蛋,飞速取来几只空巢里还有余温的窝草,将那些蛋慢慢放了上去。


    这时,她耳朵动了动,好几只蛋里似乎有微弱的动静。


    明澄趴下来,小心翼翼地听了听。这些蛋,都是活的受精蛋,里面孕育着一个个小生命。


    蛋壳形状各异,有大有小,或许里面有小鸡,也有小鸟。


    明澄抱膝坐在窝边上,初时,愣愣地看着它们,后来,心中一片柔软。


    她挨个数了数蛋,接着,视线突然停在了她刚才第一只接住的蛋上,心脏怦怦跳起来。


    那枚蛋洁白,圆润,光滑,顶端还带了一点红色。


    当她靠近,就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根白色的,尾端带红的羽毛。


    明澄的眼眶微微红了,呼吸放轻。


    看着看着,她就有种隐约听见了“啾”的叫声的幻觉。


    一滴眼泪落在了那枚蛋旁边。


    原来小鸟比她更早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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