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梁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她欲哭无泪。
今晚是来到副本的第一天,到现在还没有人死亡,但她恐怕就是恐怖小说里那个最先死去的炮灰了。因为她的脑子越来越清醒了。
说不准过一会儿就会有个怪物从床底下钻出来,然后将她一把拽下去,喝她的血,啃她的肉,嚼她的骨头。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万一成真了怎么办?
要不还是想想好的吧,想想她多年前看过的小说,她在现实中入睡前也会幻想一番的那些霸道总裁……
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的腰身:“在胡思乱想什么?”
梁璐顿时一僵,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幻想中还是在现实。
有好闻的气息靠近到她身后,连带着微热的体温,“嗯?”
那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是她在幻想中所喜欢的。
这突然出现的男声,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命定伴侣这四个字。
真的是在夜里突然出现了?
可虽然声音和气息都是她喜欢的,但是万一转过脸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恐怖的脸怎么办?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就像洞悉了她的担忧似的。
最终,犹豫再三,她也还是没有勇气去看。
可腰上,男人的手臂却渐渐发力,直接将她翻了过去。
梁璐立刻闭上了眼。
“打算永远闭着?”那声音说着。
也是啊,总得看到对方的,这么想着,梁璐才鼓起勇气睁开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冷峻但目光带笑的脸。
这张脸的每一个五官,都长在了她的喜好上。
再向下看去,如果这不是在副本里,她真的很想说一句:“男人,我很满意我所看到的一切。”
清晨,用餐区的氛围有些古怪。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玩家的身边都多了一个人。
显然,昨夜,每个人的命定伴侣都悄无声息地造访了。
前台哼着歌,愉快地走了过来,见状,笑眯眯道:“啊!恭喜你们啊,全都摆脱单身状态了。而且还是命定伴侣呢,真好啊!”
玩家们的状态大都很是放松。昨天晚上对于未知的伴侣还内心忐忑,但在见到伴侣之后,他们的想法都改变了。
巫女说得没错,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感觉。
这些伴侣对他们百依百顺,就是为了爱他们而存在的,他们的内心再升不起一丝恐惧。
仔细看去,刘一民旁边的年轻女孩与他对比最大。女孩大概才刚成年不久,长得娇俏可爱,看着那张皱纹深深的脸时,目光却满是迷恋,对此,刘一民不仅不觉得古怪,眼中还格外骄傲。
这一对实在让人心理不适。
相比起来,梁璐与她身旁英俊的男人则要养眼得多。男人看起来气质养尊处优,正默默给她剥鸡蛋,不时用宠溺的目光看她一眼。梁璐虽然坐得端正,但明显目光游移。
旁边坐着的另外两个男玩家,陈显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来到副本之后就没怎么说话,而他旁边坐着的是个窈窕的成熟女性,时不时凑在他耳边,说着调情的话。
乔明理略显瘦弱,胆子也小,他旁边坐着的人,竟是个短发的肌肉男。
肌肉男看他的眼神还充满爱意,举起那碗粥,温柔地问要不要喂他。
在看到旁人投过来古怪的目光时,他脸忙摆摆手,坚定地说:“我是直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男伴侣。我只是在脑子里想着一个人住好怕,要是能有个人保护我就好了,然后他就出现了。不过,其实也挺好的……挺有安全感的。”
他这么一说,刘一民和梁璐都是一愣。
刘一民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孩。
虽然与他的梦中情人长相并不一样,但却是一样的年轻靓丽。
梁璐则是直接说:“这么说来,我昨天晚上在想着小说,结果伴侣就是一个小说男主一样的人物啊!”
随即又有些后怕。
要知道在上一刻,她可是还想着床下的鬼手,要是思绪没来得及转到小说上去,那现在坐在她身边的命定伴侣,该不会就是鬼手的主人吧?
对于梁璐所说的情况,其他几人点了点头,大家都是类似。
燕行远若有所思:“那么,所谓召唤出的命定伴侣,其实都是最符合大家当下需求,以及想象出的那个形象?”
乔明理急急出声:“我赞同!因为我真的是个直男啊!”
杨昭宁的身边,是个与她如出一辙冰冷的男人,二人坐得并不近,但是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同样充满了爱意。
燕行远看了眼男人,打趣:“昭宁,你当时又是在想什么?”
杨昭宁冷冷说:“我在想,希望我的伴侣最好是个哑巴,不要打扰我做任务。”
众人:“……”
这个冰山男从跟着杨昭宁坐下开始,确实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喜好也真是鲜明。
至于燕行远,他身旁坐着的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在这一众长相优越的命定伴侣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与其一致的,是她对燕行远充满爱意的目光。
“小燕,你对伴侣的要求又是什么?怎么会召唤出这么个……”刘一民略显不屑地看着他的伴侣。
燕行远稀松平常地喝了口水,“普通,我只是在想,要个最普通的伴侣就好。”
几个普通玩家都无法理解。
但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
角落里,明澄正耐心地数着豆子,喂给她肩膀上的那只小胖鸟吃,满眼着迷。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那都不是个人。
他们看着那顺滑,洁白的羽毛,和圆润的线条,“这看上去像是一只,鸽子吗?”
与鸽子有些细微差别,但外形差得不多。
明澄非常喜欢这只小胖鸟,任由它亲近自己,在脸上轻啄。
见大人们看过来,明澄也给他们讲述了昨晚小白鸟突然出现的经过。理论上倒是与他们无异,但是物种差别可就大了。
虽说他们可以理解,明澄还是个孩子,她对自己的另一半能有什么靠谱的幻想,或许会是个性格温暖的同龄男孩,但怎么都没想到,对方连人都不是。
杨昭宁走了过去,看向明澄肩头的胖鸟。
她的命定伴侣也跟着她走了过来,似乎一刻也不能离开她,杨昭宁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只是询问明澄:“我能看看它吗?”
明澄摸了摸胖鸟,点点头。
胖鸟站在明澄的肩上,有一身美丽的羽毛,尾端的翎羽还带着一抹红。
是只很漂亮的鸟。
更神奇的是,它身上带着一股香味,把明澄迷得神魂颠倒。
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它脖子下方有一块缺损,应该是最近的伤口。
明澄也早已经发现了,小手心疼地摸摸那里。
胖鸟立刻与她贴贴,顺从地让她抚摸。
听到他们提及这伤口的来历,不知为何,它甚至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白胖的身材,贴在明澄白胖的脸边,奇异地般配。
杨昭宁看着那伤口,猜测:“你昨天把娃娃放在枕头边了?”
明澄点点头。
一听到娃娃两个字,胖鸟就似乎进入了战斗状态,眼睛眯了起来。
明澄接着否认杨昭宁的猜测:“但是这个伤口,不是娃娃弄的,娃娃和小鸟是和平相处的,都很乖。”
昨晚在她打开灯之后,娃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小胖鸟也一脸单纯地看着她。
床上虽然有一缕头发,但娃娃说,是她在这儿水土不服,脱发了。之后也安静到天明。
杨昭宁看着胖鸟的战斗状态,说和平共处,她当然是不信的。但是看伤口的形状,应该确实不是娃娃弄的,而更像是其他鸟类动物用尖喙啄出来的。
杨昭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鸟,该不会真是像巫女说的一样,是跟明澄别的命定伴侣打了一架,获胜后才出现的吧?
有了肌肉男在身边,乔明理确实胆子大了不少,也走了过来,实在好奇:“可是,我们大家的命定伴侣都是人形,怎么就明澄的是只鸟啊?”
“对啊,这个命定伴侣的塑造,不是我们最渴望的、幻想出来的形象吗?”
“鸟怎么能当人的伴侣啊?”
燕行远注意到,那只鸟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背着明澄对他们目露凶光。
明澄听到这里,眼睛眨了好几下,似乎有点心虚:“最,最渴望的?”
刘一民看看那只鸟,再看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乖顺女孩,又在嘀咕了:“不正常的小孩子。”
杨昭宁却发现,明澄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发现了。
小白鸟焦急地用喙轻碰她的脸颊。
杨昭宁问:“明澄,怎么了?”
明澄的眼眶红了,但是依然不愿意说话。
在杨昭宁的悉心询问下,明澄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明澄坏。”
“你怎么可能坏呢?”杨昭宁说。
明澄捂着眼睛:“明澄的命定伴侣是小白鸟,是因为,因为……”
“因为以前上烹饪课老师煮鸡的时候,实在太香了,但是老师说,鸽子汤比鸡汤还要香呢。”
明澄泣不成声:“明澄不能吃,但总是忘不掉,昨天晚上睡觉前,明澄还在脑子里偷偷地想……”
“偷偷想小鸽和小鸡到底谁更香!呜呜!”
小胖鸟顿时如遭雷劈。
再嗅嗅自己的体香,如遭第二次雷劈。
杨昭宁则看向它脖颈下方的那块小小秃迹,有些明白了。
那小鸡的战斗力,也挺强的。
第72章
小白鸟先是在桌子上瘫成了一块饼,然后又认清现实般飞起,翅膀上的羽毛紧紧贴住了明澄的脸。
明澄还在抽噎。
她谨遵师父的话,不可以吃肉,但是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小鸟一定也对她失望了。
梁璐看着明澄的眼泪,心软地蹲在她身边,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明澄,别哭啦,你的小伴侣肯定是在说他不在意呢。”
还没收回手,梁璐就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
她抬头看过去,小胖鸟黑色的眼睛正瞪着她,不过很快,由于明澄反抱住了胖鸟,对方便没空再看她了。
另一道视线更为灼热,梁璐发现那是她的伴侣在盯着她,更准确的说,是在盯着她的手。
“宝贝,为什么要碰别人?”他的声线微沉。
等梁璐下意识收回了手,伴侣的视线才温和下来,“不要碰别人,好吗?我会吃醋的。”
“好,我知道了。”梁璐点点头。
可以理解,小说里的男主,占有欲都是非常强的,更何况,她确实喜欢他。于是梁璐上前挽住了伴侣。
明澄已经不哭了,珍惜地看着小鸟:“我以后再也不会偷偷想小鸽和小鸡谁更香了。”
小白鸟的身姿有一瞬间变得颀长,提醒明澄,这个问题不用想也知道答案。因为很显然,在与小鸡的战斗中,是它获胜了。
早饭时间结束了。
除了小胖鸟,其他命定伴侣们都没有吃早饭,全程只是坐在旁边看着玩家们动筷。
几人接下来打算去找巫女,问问举办婚礼需要做什么。
几个伴侣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
一路上,大概是因为前台所说的岛庆即将到来,开始有人在路上布置鲜花和彩旗,这座以沙滩为主的小岛比昨天来时多了些甜美。
在外行走的居民们也更多了,不过他们对待玩家们的态度与昨天天差地别,不仅不再躲避,还会主动打招呼,热情洋溢。
中途,他们还看到了昨天的马太太,她正在一栋木屋前与一个胖男人拥吻,应该就是她挂在嘴边的那位亲爱的了。
他们非礼勿视走开。天气晴朗,哪怕身处副本,所有人的心情也都很不错。
当来到昨天的巫女的小屋时,里面正有人进行爱情占卜,助理便叫他们在外头等待了一阵。
大概十分钟左右,里面的人出来了,是一对相携的男女,愁容满面,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经过他们时,女方吸了吸鼻子:“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恋爱占卜结果相背,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男方痛苦地叹息一声,托着自己的额头,无力地垂下:“试了三遍了还是一样的结果。我现在完全无法接受,我根本想象不到没有你会是什么样子。”
女方红了眼:“我也是啊,我真的不想跟你分手。”
“既然这样……”男方悲伤地抬眼看着她:“叫你的姐姐和我一起做一次恋爱占卜吧?既然是你的姐姐,她可能也会跟我合得来。”
玩家们“唰”得扭过了头,不敢置信这个男人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更不可置信的是,女方居然点了头,表示同意:“可以,那么我去跟她现在的男朋友试一试。”
玩家们更加震惊地看向他们,直到两人商量完,给了彼此一个亲吻,离开了都没有回神。
还是助理走过来提醒他们可以进去了。
梁璐磕磕巴巴地问助理:“不是说,爱情岛上的所有人都必须对另一半忠诚吗?”
助理不解:“当然。”
“那怎么可以,直接考虑别人的女朋友和男朋友呢?”
助理微笑:“您是说刚才那对情侣吗?没办法,他们的恋爱占卜失败了,他们不能在一起。而岛上是不允许单身的,所以大家会优先考虑和亲人交换伴侣。毕竟,这样的伴侣大概率会更加合得来。”
但他们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真的这么爱对方,为什么还要相信所谓的占卜而分开?但助理显然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陈显山问:“占卜的结果不好,就不能在一起了?”
“是啊。”助理看出他们不信:“很久以前也有不相信占卜结果,坚持要在一起的情侣,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他们都死了。”助理没什么表情地说着悚然的话。
“所以,恋爱占卜真的很重要,这是岛上所有居民们的共识,也是大家必须遵守的规则。”
说着,他们掀开帘子,走进了木屋。
巫女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正收拾着桌面上的占卜工具。
进去后,她一一将他们扫过,点了点头,“看来你们都已经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伴侣。”
巫女多看了一眼明澄和她肩膀上站着的小鸟。
这一对伴侣,是最特别的,大概连她也从没有见过。
杨昭宁有些不放心,还是问了句:“明澄这样,会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只要他们彼此相守相爱,爱情岛是很包容的一座岛。”巫女只是笑着这么说,“这里唯一容不下的,就是单身罢了。”
燕行远笑了笑:“恐怕也容不下占卜失败还要在一起的情侣吧?”
巫女没有说话。
燕行远接着问:“听说如果要在岛上举办婚礼,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巫女点了下头,“需要经过占卜。”
“我们想在岛庆那天举办婚礼,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哦?”她抬眼:“你们倒是选了个好时候。命定伴侣,是最适合举办婚礼的。”
她淡声说:“婚礼的前一天来找我就好。但在这段时间里,记得保护好你们的伴侣,满足好他们的一切要求。刚刚召唤出来时,他们的身心还是脆弱的,需要你们用爱去浇灌,才能让他们变得坚强起来。”
她这一大段话听起来更像是什么心灵鸡汤。
下一对要进行占卜的人来了,他们被送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那对情侣亲密无间,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几人走出木屋后,燕行远找到助理:“请问岛上的婚礼一般在什么地方举办?”
助理什么也没问,直接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几个伴侣却开始有些异议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独处?”
刘一民的年轻伴侣拉着他,更为焦急:“一民,我想去约会。”
小胖鸟贴着明澄,翅膀挥动,示意明澄看看自己,然后又嘲讽地看着他们,似乎在向她展示自己的懂事。
那边几人只好先抚慰:“先去我们以后要办婚礼的地方看看。”
提到婚礼,伴侣们被暂时安抚了下来。
玩家们带着伴侣朝助理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谓婚礼,应该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他们想过去探探底。
离巫女小屋远一些了,他们继续讨论:“刚才那对情侣,还没分手就急着找下家,真是奇怪。”
乔明理:“毕竟在这里单身犯法嘛。”
梁璐想了想:“其实岛上的所有人都这样着急恋爱找伴,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为了生孩子,繁衍后代。”
作为女玩家,她有些担心这一点。
杨昭宁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理由,但是我们一路走来,可从没有看到过小孩,也没有见过孕妇。”
梁璐吐出口气:“对啊,这点也很奇怪,这么看,明澄好像就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孩子了。”
婚礼是在一处露天的沙滩场地举办,距离巫女的小屋不远,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一眼看过去,这里摆着许多桌椅,虽然没人,但是地上有些踩踏过的痕迹。
颜色鲜艳的花束还留在桌上,只是没那么新鲜了。
在沙滩的尽头,他们还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靠得很近的一男一女冲着镜头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也很般配,其中男人的视线完全不离女人。
不过奇怪的是,照片上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张蔻。
种种迹象表明,就在不久前,这里曾举办过一场婚礼。
眼见沙滩旁有个管理员模样的人正在清理垃圾,他们前去询问他知不知道这对夫妻住在哪里,他们想要拜访。
但对方却摇了摇头,“他们不在这里。结完婚,人就离岛了。”
“他们不是本地的居民吗?”
“其中一个跟你们一样,也是外来的旅客,另外一个是她的命定伴侣。”
那就难怪照片上只有一个名字了,他们发现被召唤而来的命定伴侣都没有名字,就像是召唤人的一样附属品。
管理员看了看他们:“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哦,因为我们未来也想在这里举办婚礼,所以想联系他们问一问情况。”
对方眼睛一亮:“你们也要举办婚礼?那太好了!”
他又看了眼其他人:“是你们所有人吗?”
他们点点头。
“天,一下子要有这么多对新婚夫妻?真是太棒了!”对方挥舞着手臂,与昨晚的前台一样的高兴。
杨昭宁狐疑地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开心?”
管理员顿了顿,“那是因为参加婚礼时,我们也可以受到新婚夫妻爱的洗礼,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那么那对已经结了婚的夫妻,您知道他们之前住在哪个宾馆吗?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们都没有。”管理员肯定地摇了摇头,“离岛的人,我们也不会去联系。”
听他的口气,他们是找不到那对夫妻了。
叫张蔻的旅客到底是不是离岛了,谁也不知道。那二人与他们又是同样的配置,一个外来人,一个命定伴侣,却在结完婚后不见了……
“对了,还有个问题,我们好像没有在岛上看到过孩子?”
对方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有孩子?爱侣的世界里是插不下其他人的!我们彼此都应该全身心去陪伴爱护另一半,容不得分神!”
这岛上的人居然真的不愿意生孩子,且这个理由听上去离谱,但又有些合理。
可是没有孩子的话……“那岛上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我们生来就在岛上。”对方只是这么说着,随后就高兴地哼着歌,离开了,“真是期待婚礼啊。”
只留下玩家与伴侣们面面相觑。
身旁的几个命定伴侣并不管他们正在调查什么,只是缠着他们,又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小胖鸟再次指指他们,再指指自己,非要明澄夸它。
明澄认真地亲了亲胖鸟的脸,它一下子安静了。
刘一民的伴侣最年轻活泼,一定要他陪着去约会,也勾起了其他伴侣的兴趣。
想起巫女说,必须满足伴侣的要求,他们只好答应。
只是,每个伴侣想要约会的地点都不同,于是几人便不得不分开了。
“一民,你爱我吗?”女孩问。
刘一民毫不犹豫地回:“当然爱你了。”
今天,这个问题女孩已经问过他无数遍了,刘一民答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但他也不傻,他们这么需要爱,万一他不回答,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二人约会的地方是在一家情侣餐厅,是女孩指定的,她今天都没有吃东西,刘一民猜测她可能也饿了。
餐厅外头就是沙滩,风景不错,里面除了他们,还有一些情侣。
虽然刘一民与女孩的年龄差距和外貌差距都非常大,但谁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爱侣。
这让刘一民很是满足。
要是在现实世界,恐怕路人早就开始指指点点了。当然,现实世界里也不会有女孩看得上他。
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对自己倾心,说真的,他还真有些喜欢这个副本。
女孩只点了大量的生鱼片和生蚝。
刘一民不太高兴,他思想老化,不爱吃这些,还是更想吃面条,“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怎么都……”数落的话刚说出口,女孩的脸色就变了,沉了下来,“不可以吗?一民,你不爱我吗?”
他只好改为答应:“吃吃吃。”
女孩立刻转阴为晴。
这里的生蚝个头很大,也非常新鲜,女孩举起一只,仰头一倒,就一口吞下,那柔软滑腻的肉不经咀嚼就直接滑入了她的喉咙。
刘一民皱眉看着,一只又一只,她全是这么吃的。
生鱼片也同样,长长的一片,她竟用手拿起就塞入了喉咙,同样滑下去,看得刘一民有点犯恶心。
“一民,你怎么不吃呀?”女孩歪着头问,他总觉得那嘴里有些腥气。
随后她便伸出手,拿起一只生蚝朝刘一民喂了过来,刘一民想要拒绝,但又发觉她的力气格外大,还是被迫吃了一个。
“好吃吧?”她期待地问。
刘一民眼睛一亮,这生蚝确实很鲜甜,他也渐渐喜欢上了,不用她喂,自己就吃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吃得急了,他也不再咀嚼了。
可嚼着嚼着,他的牙就嘎嘣一下,嚼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这个年纪,牙口本就逐渐老化,这一下顿时吃痛,捂着嘴,眼泪已经飙出来了。
而对面,女孩急切地过来询问:“一民,你没事吧?”
刘一民缓了缓疼痛感,摇了摇头表示好多了,才从口中掏出了那枚粘稠的硬物。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女人的耳环,且花样有些熟悉。
好像……是刚才那幅婚纱照的女人所戴的款式。因为女孩当时撒娇说好看,所以他多看了一眼。
刘一民的手一抖,耳环掉到了桌上。
这才发现,那耳环的耳堵上还带了点红里掺白微厚的东西,他战战兢兢眯起眼看去。
关切的女孩凑了过来,带着腥气的嘴笑了:“咦,好像是个耳垂呢。”
第73章
刘一民看着耳环上那血肉模糊的耳垂,再想到自己刚才吃的那些个生蚝,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晕了没几秒,他又被慌乱的女孩哭着摇醒了,醒过来的时候,餐厅经理刚好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一民!你终于醒了!”女孩高兴地喊道。
经理看了眼桌面,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沉吟了一下,“吃出异物了啊,真是对不起,先生,给您的用餐体验带来不愉快了,本单我们会为您免单。”
刘一民指着那只耳垂肉:“免单?不是,我这都吃出人肉来了啊?!”
刘一民不明白,他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经理看着那块人体组织,笑了笑,说道:“您放心,它与我们的生蚝一样绿色天然无公害,一定不会对您的健康造成损伤的。”
刘一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经理只当他默认了,鞠了一躬离开了。
身旁的年轻伴侣显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看他一切如常,破涕为笑,然后推了推他,甜甜地说:“一民,我喜欢这个耳环,给我戴吧好不好?”
刘一民政怔地看着她,百感交集,化为一句:“可这耳环只有一只啊。”
女孩的笑容淡了下来,低语:“是啊,只有一只。”
她突然抬头看向他:“但是我好喜欢这个,我想要戴一整副,你去帮我找到另一只好不好?”
刘一民看着那只耳环,惊呼:“我怎么去找?”
那个张蔻人已经不见了,耳环却连着一小截耳垂出现在这里,他根本不愿意深想为什么。
“你不愿意给我吗?你不爱我吗?”女孩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说完这句,她呼吸急促,像是随时都能昏过去。
刘一民立即想起了巫女所说的,伴侣很脆弱,一定要顺着他们。万一她真死了,他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于是赶忙说:“好好好,我找我找!”
女孩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民,你真好,我真爱你。”
她甜美一笑,倾身在刘一民脸上亲了一下。
太甜了,亲得他顾不得恐惧,唯有心神荡漾。
可是,他要上哪儿去给她找另一只耳环啊?
座无虚席的电影院里,正在播放一部爱情片。
陈显山还有梁璐,都与自己的伴侣在这里看电影。
整个爱情岛上只有这一家电影院,每天几场放映时间都是固定的,他们来得巧了,刚好赶上新一场电影即将放映。
卖票的机器显示,本周只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可以观看。买了票,四人检完票走了进去。
小电影院里总共只有两个厅,每个厅都已爆满,他们只买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待四人坐好,屏幕上放着广告,竟还是未替换的幸福剂的广告。
影院里因此传来了窸窣的声音:“有爱情就可以幸福了,还要幸福剂做什么?他们的失败是可以预见的。”
“是啊,没有爱情我们的生命中就没有甜蜜,其他的都不重要嘛。”
广告结束,电影也开始放映了。
两人都有些意外,因为电影讲的恰好就是一对外来旅客与她的命定伴侣的故事。
女主人公出场后,梁璐一下子坐直了。
她总觉得,这个戴着太阳帽的演员,长得有点像婚纱照上的张蔻。
电影里的命定伴侣不是在深夜光临的,而是在路上与她相遇,就像俗套爱情剧里的一见钟情,接着两人开始了甜蜜的约会。
陈显山觉得剧情无聊透顶,可是影院里居然传来了哭声:“太感人了。”
“这是我第十二次看这部电影了,但我还是会感动得哭出来。”
一旁的伴侣擦了擦眼角,也询问他:“真的很感人,是不是?”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伴侣勾起了红唇。
而电影里,主角与命定伴侣认识没多久就开始亲热了,彼此激烈地亲吻着对方。
整个放映厅里,前面坐满的情侣们竟也纷纷开始相拥热吻。
陈显山身旁的伴侣凑了过来,攀住了他的脖子,似在索吻。
他从前就听人说过,电影院的后面是有监控的,而且保安看得非常清楚,所以不太愿意,“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伴侣的手紧了紧,伤心地仰头看着他。
下一秒,前面那一颗颗黏在一起亲吻着的人头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在不同的角度阴沉着脸看向他,目光冰冷。
似乎是在指责他怎么可以拒绝伴侣的索吻,让伴侣伤心。
那些眼睛在漆黑的,只有荧幕发着光的影厅里显得格外瘆人,连陈显山旁边的梁璐都被吓着了。
原本她也不太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但现在,感受到旁边伴侣的邀请,她就立刻主动回亲了上去。
四人融入了影厅的氛围之中,前面那些死死盯着他们的人也终于满意地转过了头。
伴侣的吻技高超,陈显山被带动着,舌尖尝到了甜蜜的滋味。
那种甜蜜逐渐将他包围。
梁璐的腰被圈紧了,霸道的伴侣慢慢啄吻着她,然后逐渐加重,她晕晕乎乎沉浸其中。
恋爱真好啊,她这么想。
不知不觉,她的手指有种湿润触感。
起先梁璐没有在意,但那触感一下又一下,终于将她从沉迷中唤醒。
“吧嗒”,又是细微的一声。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了,这一回,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手指的湿润。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吸吮着她的手指。
乔明理与肌肉男伴侣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闲逛。
这一路上,肌肉男总想要牵他的手,乔明理只假装没发现,手往前一甩,肌肉男扑了个空。
三番五次下来,肌肉男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了下来。乔明理也顺势停了下来,扭头看他:“怎么了?”
肌肉男直接说:“阿乔,我想跟你牵手,我们不是情侣吗?”
乔明理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有些尴尬。
看肌肉男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只好伸出手:“牵吧。”
男人的手似乎出了汗,湿滑黏腻,乔明理觉得有些恶心。
但为了任务,他还是忍了。
他极力忽略手上的触感,目视前方,却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路障,脚尖被勾住一个趔趄,但还没落地,肌肉男一个公主抱就把他给抱了起来。
乔明理看看地面,一愣。
肌肉男紧张地问:“阿乔,你没事吧?”
乔明理摇了摇头,肌肉男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随后他看向旁边一个小小的亭子,眼睛顿时一亮:“我们去拍照吧。”
乔明理看过去,那是个拍照亭。
肌肉男坚持要进去拍情侣照,乔明理刚才被他救了一把,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只好跟他一起进去了。
亭子外面被幕布遮盖,里面放着一台机器,像乔明理小时候看过的拍大头贴的机器。
硕大的屏幕占据了机器的上半部分,他与肌肉男的脸被完全映在了上头。
肌肉男离他太近了,几乎是在他背后紧贴着他,乔明理往前躲了躲,研究着要怎么拍。
“这是投币的机器,我没带零钱。”乔明理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
肌肉男却掏了掏兜,“我有。”
看看标识,他投了五枚硬币进去。
随后二人便在机器上开始挑选要拍摄的模板。
肌肉男挑的全是花里胡哨的粉嫩的,乔明理不想多看一眼,也全都依他。
模板选好了,特效将两人的五官雾化,萌化。
按下快门键后,肌肉男搂着乔明理就要亲,乔明理别过脸去躲了开来,机器拍下了一张肌肉男侧身,而乔明理闪躲的照片。
肌肉男皱眉不满:“明理,你干嘛要躲?”
“情侣拍照就是要亲着拍啊!”
乔明理冷汗直流,他是个实打实的直男,或许其他几人面对自己的命定伴侣时会觉得一见倾心,因为那就是按照他们所喜欢的模子印出来的,但他不是啊。
坚固的性取向让他一方面觉得肌肉男真好真有安全感,另一方面又对他的靠近感到恐惧。
每次感受到他离得这么近,他都能理解那些面对自己不喜欢的追求者时的女性,这跟骚扰有什么区别啊……
偏偏巫女说伴侣现在很脆弱,必须顺着,但是他看着对方的肌肉,也不知道脆弱的到底是谁。
“我没有躲啊。”他唯唯诺诺说。
“那我们就拍一张我亲你的。”
说着,肌肉男已经再度按下了机器的拍照按钮,然后拉着乔明理,转过他的头,不容抗拒地亲了上去。
“咔嚓”,机器的声效响起,屏幕上,肌肉男亲在了乔明理的脸上。
肌肉男又接连拍了几张,乔明理已经自暴自弃了,任由他亲,亲到后面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心里甚至生出些甜蜜。
他没有多想,只是庆幸终于拍完了。
五枚硬币可以拍摄十张大头贴。
拍完后,机器发出了一长串声音,应该是在制作照片了。
等待的间隙,乔明理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幕布内。
刚才挣扎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深红的幕布,现在才看到,幕布上有种已经干涸的东西,像是什么粘液。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可别是鼻涕吧。
机器运作的声音停止了。
照片已经打印好了,肌肉男正在欣赏机器屏幕上自己的肌肉,催促着乔明理去拿照片。
他等了等,可吐出照片的口子却一直没动静。
乔明理弯下腰去看,下一秒,一只眼睛出现在了洞口。
“啊!”
乔明理下意识朝后一躲,坐到了地上。
紧接着,一张照片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他抚着胸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只眼睛其实是照片上的。
乔明理在肌肉男的帮助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将照片拿了起来,翻转过来一看,照片上的人却并不是他与肌肉男,而是一对男女,面容他还有些熟悉。
“这不是……那对举行婚礼的人吗?”他喃喃。
或许是因为杨昭宁与燕行远更强一些,他们的伴侣主导性便没有那么强,并没有强制指定地方约会。
杨昭宁依旧去了婚礼现场查看,哑巴伴侣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只是用爱慕的眼神看着她,在她走得过快时,指尖抓着她的衣服下摆。
杨昭宁顿了顿。
这个姿势,让她想到了很久前身边的另一个人,心头一软又一酸,还是放慢了脚步。
婚礼现场已经看不出什么更多的信息,但她发现,更远处有个小木屋,门没锁。
这里似乎是个仓库,里面堆叠着许多照片,类似于张蔻与她的伴侣,照片上都只有一个名字。
也就是说,在这里举行婚礼的,都是普通人和他们的命定伴侣。
杨昭宁皱了皱眉,想找之前的那个管理员询问,但一时却找不到他。
她继续翻看着照片,突然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下来。
照片上,同样是一对身着婚纱与西装,笑着的夫妻。
从照片上的名字来看,这对应该是普通人新娘和命定伴侣新郎。
但让她停住的是,那新娘胖胖的,长得……竟有些像是他们昨天见到的马太太。
再看照片上的名字,却与马太太八竿子打不着。
杨昭宁将那幅婚纱照拿了出来。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气息,她猛然回头。
哑巴伴侣不知何时贴到了她的身后。
燕行远哪里都没去,而是直接回了宾馆。
他的伴侣完全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回去。
一路上,燕行远都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台还在,正趴在桌上悠闲地涂着指甲。
燕行远与她打了声招呼。
“这么好的天气,你们不去约会吗?”前台好奇地问。
燕行远一笑:“我给自己占卜了一下,根据今天的恋爱运势,不宜出门,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前台顿时深信不疑,“那你快给我也占卜一下!我男朋友还没来,我想知道我该不该去找他。”
燕行远同意了,走了过去。
身后,伴侣叫了他一声:“行远,那我就坐在这里哦。”女人淡淡地笑着,背对他坐下。
燕行远点了点头。
他与前台说笑着,目光瞥向她手边的登记册。
昨晚她下班后,旅客的登记簿就不见了,他与杨昭宁找了一遍也没发现,不知道被她给放到哪里去了,待她上班后才重新出现。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牌,游刃有余地表演着占卜。
前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洗了遍牌,眉峰一挑:“我需要在纸上演算一下。”
前台环视了一下四周,毫不在意地将那本登记簿拿了过来,“那就在这上面演算吧。”
燕行远故作迟疑,“你确定?”
“当然了,这又不是什么重要文件,而且最近游客不多,空着呢。你快点算,我想知道我现在可不可以去见我男朋友。”前台很心急。
“那好吧。”燕行远耸了耸肩,随后抄起那本子,又拿起一支笔,随便翻了两页,扫了眼,找到了空处,流畅地写了一连串公式。
“结果怎么样?”前台满怀期待地问。
燕行远的脸色先是一暗,又在她以为不妙之前笑了起来:“结果非常好,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前台高兴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将那登记簿合上,装进了自己随身的袋子里,随后拎着袋子就跑出了门:“我先请一会儿假去找我男朋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等我回来再说。”
燕行远微笑着目送她远去。
同时,脑海里闪过了张蔻的名字,与她的房间号。原来她上岛的时候,就住在这家宾馆。
他转过脸,再次看向自己那位普普通通的伴侣。
她依旧背对着他,坐在沙发里,不像其他几人的伴侣那样吵吵闹闹,似乎是在盯着对面的鱼缸发呆。
鱼缸里只养着一些无精打采游动着的热带鱼,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她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
燕行远的视线短暂挪到了鱼缸上,下一秒,与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后颈微微发凉。
她刚才根本就不是在看鱼,她是在透过鱼缸玻璃的反光看他。
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他,很久很久。
明澄带着小胖鸟,不知不觉来到了他们刚到岛上的位置。
小胖鸟非常看不起其他几人的伴侣,明澄大概能感觉到,它似乎是觉得他们智商太低,不甘与他们为伍,坚决要明澄离他们远远的。
所以明澄只好独自带着它散步。
杨昭宁几人想着胖鸟和明澄的战斗力,相加起来必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所以也没有多担心。
伐木工人的效率很高,不过一天时间,那些热情果树就被砍得差不多了,树枝散落在地上,连同未采摘的果子。
明澄看着地上掉落的果子,咽了咽口水。
但是这里的果林应该都是有主的,哪怕掉到地上,她也不该捡。她用力抿抿小嘴巴,背过身去,吸气克制自己。
想了想,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来,她今天的份额还没吃,“小鸟,你可以吃巧克力吗?”
没等到回答,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个伐木的工人,手里拿着电锯,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你是过来干嘛的?”说着,怀疑地看向地上散落的热情果。
明澄忙摆摆手:“叔叔,我只是来看看,没有拿。”
男人的目光却投向了她手中的巧克力,眯起了眼:“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巧克力?”
明澄想藏起来,但是已经晚了,男人箭步冲上前,一把就薅过了她手里的巧克力,喊道:“岛上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就是它毁了我们的心血!!”
他咆哮了一番,恶狠狠地瞪向明澄:“你!居然敢带巧克力上岛!”
“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明澄道歉。
他却甩开了那巧克力,然后用力推了明澄一把:“该死的外来人,等着!我要把你交给治安官!沉沙处死!”
明澄被推开,但还是急急地跑过去捡被他丢出去的巧克力。
就在她背过去的那刻,小胖鸟从她肩上腾起,身形一下子飞涨,在明澄面前格外无辜的黑豆眼变得狭长,冷冷地盯着男人。
明澄捡了巧克力,站起来,抬头就看见男人捂着脸痛呼了一声,用力挥手要赶鸟。
“不许欺负我的小鸟!”
明澄大喊一声,气哼哼地闷头冲过去,男人被她一头撞到了树桩上,头晕目眩。
手松开,露出了脸上数道被爪子抓出的深深血痕。
他撞得几近晕过去,可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把自己撞飞的小崽子心疼地将鸟抱进了怀里。
然后看着它把他抓出血痕的爪子,大惊失色:“怎么有血!都被他打出血啦?!”
他硬生生被气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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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胖鸟柔弱地仰躺在明澄的怀里,蹭了蹭她的手心:“啾。”
明澄轻轻给它吹了吹爪子,然后站了起来,胸脯气得一鼓一鼓。
她上前两步,朝旁边看了眼,便弯下腰,抱住了一棵倒塌的树干。
接着一把便将之举到头顶:“嘿!”
伐木工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
再看她后面的白鸟,那幅软萌的表情再次消失,只是继续冷冰冰地看着他,像是要记住他一样。
意识到对面是一对他根本惹不起的小怪物组合,伐木工爬起来就跑。
见他一溜烟跑远了,明澄将树干轻轻放下,然后转过头:“小鸟别怕,坏人被我吓跑了。”
小胖鸟飞过来,羽毛给她扇扇:“啾啾!”棒棒!
它又看向地上的热情果,歪了歪头,啾了一声,明澄懂了,它是在问她想不想吃。
明澄却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立刻带着它去找水,清理爪子上的伤口,于是捧着它原路返回。
路过沙滩时,她看到了一座小木屋。
透过木屋的窗子,能看到里面重叠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昭宁阿姨。”明澄朝那边跑了过去。
等走近了,她看到杨昭宁的伴侣站在她身后,微微低下头,像是想亲在她的颈子上。
下一瞬,明澄推开了门,困惑地看向两人。
静谧的气氛被打扰了,哑巴伴侣的眼中露出了瞬间的恨意,但又迅速掠去。
杨昭宁却也同时朝前移了一步,转过头,看向他,冷声说:“不要站在我后面,我不喜欢。”
哑巴有些失落地看着她。
他脸色苍白,小心地拉起她的手,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我只是想再靠近你一点,你对我太过冷淡了,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等写完,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已经站不住。
得不到伴侣的爱意滋养,他们似乎会变得格外脆弱。
哑巴祈求地看向杨昭宁,祈求她的怜惜,祈求她的垂爱。
杨昭宁看着他的神情,也有一阵恍惚,她好像,确实太过分了。
明澄皱着眉头看向哑巴,掏掏兜,上前:“叔叔,你是低血糖了吗?吃块巧克力吧?”
哑巴:“……”
他缓缓垂眼看向明澄。
可那只胖鸟挡住了他黑沉的视线。
杨昭宁回过神来,语气依旧冷静而谨慎:“抱歉,让你有那种感觉,我会试着……做到的。”
哑巴仰头笑了,眼中又恢复了全是她的神色。
杨昭宁看了看明澄,却发现她手里捧着的胖鸟爪子上还有些淡淡的血丝,肃下脸来:“你们怎么了:”
明澄扁扁嘴:“小鸟刚才被一个叔叔打伤了,我想找干净的水给它擦伤口。”
杨昭宁干脆陪着她走出了小木屋,哑巴跟在身后。
二人继续往前走去,在路过一个小亭子时,明澄停了下来。
“怎么了?”杨昭宁问。
明澄侧耳:“我好像听到了乔叔叔在叫,在那里。”
杨昭宁没有质疑她的耳力,直接环顾四周,看向了不远处的拍照亭。
几人立即朝那亭子跑去。
四四方方的亭子里,腿软的乔明理已经被肌肉男伴侣给及时扶了起来。
亭子的空间狭小,乔明理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因为受到了惊吓,窝在伴侣的身前惊魂未定。
肌肉男的手便不断在他后背滑动着,低声安抚着他。
乔明理的心情在这细密的安全感,和后背结实的触感中逐渐平复下来。再一次体会到,有伴侣的靠谱。
狭窄的空间里,氛围显得格外暧昧。
肌肉男朝乔明理徐徐低下了头,靠近。
下一秒,明明上了锁的门传来了一阵动静:“乔叔叔别怕!我来救你啦!”
门锁被一股大力直接拧开,明澄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将所有旖旎氛围打破。
乔明理混沌的双眼清晰了起来,扭过头,顿时眼睛一亮:“明澄,杨昭宁,你们怎么来了?”
肌肉男的后槽牙咬紧了,不善地盯着明澄。
视线又被那只胖鸟挡住。
杨昭宁看了眼二人的姿势,视线落到乔明理手中的照片上。
乔明理彻底清醒了,“啊对了,这张照片,你看看,是那个张蔻吧?”
听到这个名字,肌肉男和哑巴男动作都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对视了一眼,又移开。
杨昭宁看过去,确认:“是她。”
“看来她在婚礼之前,也在这里拍过照,可能是照片在机器里卡住了吧,刚才突然蹦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在一块,是要去哪里?”
明澄讲了自己打算去找水的过程。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乔明理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陷入了意乱情迷之中,就觉得尴尬。
于是几人一起继续向前。
“那边是电影院,里面应该有洗手间吧,可以去那里看看。”乔明理建议道。
于是他们朝电影院而去,肌肉男和哑巴也没有反驳。
到了门口,他们看到了电影海报,乔明理望着海报上,被婚礼的头纱半遮住脸的新娘形象,嘶了一声,“这个女主角……”
杨昭宁:“有点像张蔻。”
洗手间在电影院的里面,必须买了票才能进。
明澄看向手心里的小鸟:“再忍一忍哦。”
小胖鸟点点头。
拿着票,下一场电影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场,他们打算先去洗手间。
可就在路过唯二的影厅之一时,几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叫。
“这声音,好像是梁璐!”他们都冲了进去。
厅里坐满了人,但几乎都在接吻,明澄看得瞪大了眼,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杨昭宁也顾不得少儿不宜了,看向最后,唯有最后一排有人影站了起来,最显眼,那人正是梁璐。
她的伴侣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不住在她头顶亲吻着,哄着:“别怕,都是幻觉。”
梁璐原本吓得瑟瑟发抖,被他安慰得逐渐放松下来。
伴侣稍稍松开她,深情地看着她:“现在还有那种感觉吗?”
梁璐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里是按摩厅,可能只是按摩椅启动了,你不适应而已。”
梁璐茫然:“是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会被按摩椅吓到?”
伴侣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怜爱地抹了抹她的唇角,缓缓低下了头。
下方传来孩童的声音:“叔叔,求求你不要吃阿姨的嘴巴,她会痛的。”
梁璐一下子撤了开来,看向眨巴着眼的明澄,脸都红了。
她旁边的陈显山也猝然从那被包围的让他沉迷的甜蜜中苏醒过来,大口呼吸着。
后知后觉,这个吻竟让他忘了呼吸。
两人的伴侣都面无表情看着明澄。
梁璐解释:“我刚才看电影,看到……情节,大家都开始亲起来了,不亲不合群,所以我就也亲起来了。结果亲着亲着,我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手,而且是那种很湿润的东西,像在吸我的手指。”
在描述那种感觉的时候,梁璐依然心有余悸,“太可怕了。”
“不过,他刚才说,有可能是按摩椅。我现在想想,觉得也有可能吧。”梁璐挠挠额头。
几人看向她露出来的手指,上面确实没有什么湿润的痕迹,干燥与往常无异。
“所以,可能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呢。”毕竟,她刚才亲得确实很投入。
杨昭宁看了眼梁璐的伴侣,对方只是满含爱意地望着她。
她问了问陈显山,他摇头:“手指被吮吸?我也没有那种感觉,只是觉得……”
他一向沉默寡言,不太好意思:“挺甜的。”说完,对上了明澄好奇的视线。陈显山定定地看了眼她,随后朝她短促地笑了一下。
杨昭宁接着看向了大荧幕。
梁璐给她介绍了一下,上面正在放着女游客与她命定伴侣的故事。她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更爱他,此时已经放到了两人准备结婚的事宜了。
这一段看上去,与正常情形下的备婚几乎没有差别。
“不过,她一个旅客,跟一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就要结婚,而且也不通知父母,就是最大的古怪了吧。”梁璐小声说着。
可说完,就发现几个命定伴侣都诡异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伴侣握着她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宝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们不也是只认识了一天吗?”
“可我总觉得,我好像爱了你很多年了,而且我也很想立刻跟你结婚。难道你不爱我吗?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看他失望的样子,梁璐赶忙找补:“当然不是,我也很爱你,也想跟你结婚的,刚才只是想岔了。”
那几道视线这才撤回去。
杨昭宁几人打算干脆就在这里看到电影结束,看看他们的婚礼上到底会是什么情景。
明澄抱着小胖鸟,“那我要去给小鸟洗伤口了哦。”
“好,你慢点去。”
明澄带着小鸟,蹬蹬蹬跑下了台阶,找到了洗手间,里头刚好有人洗完手离开。
她绕过那人,踮起脚尖,想打开水龙头,却看见开关上隐隐有些粘稠物,她皱皱眉,换了另一个干净的。
接了点水,明澄一点一点朝鸟的爪子上撩去,然后清洗。
胖鸟低头看着,安安静静。
干涸的血迹逐渐洗去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明澄抱起它,左看右看:“咦?”
好像没有伤口。
那这血是哪来的?
她立刻想到了伐木工的脸,迟疑着问小胖鸟:“小鸟,你伤到了伐木工叔叔吗?”
小胖鸟很是无辜地扭动身子,似乎是在否认。
“啾啾啾?”你不相信我吗?
明澄立刻摇摇头:“我最相信你的。”
她想了想,自言自语:“那,可能是那个叔叔自己抓的吧?”
明澄不再为这件事而费心,她将胖鸟的爪子放到旁边的风干机下,给它吹干了爪子,重新让它站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带着它回到了放映厅。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婚礼非常盛大,整座小岛上的人都来围观了,他们为这对新人发出了真心的祝福。
新娘看起来也跟高兴,全程都与新郎甜蜜对视着,坚定地说着誓词。
婚礼看起来也很正常,完美,一直到礼成。
新郎主动亲吻了新娘,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接着,传来了新娘的一声惊呼。
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
除了几个玩家,其他人显然对这段剧情习以为常,纷纷起身离场,亲昵地笑着。
玩家们却面面相觑:“最后那声叫,到底是因为什么?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前座的人听见了,回过头:“你们听不出来吗?那是幸福又甜蜜的叫声啊。”
杨昭宁则是盯着片尾的谢幕,上面开始滚动影片中的出场人物了。
排在首位的,就是女主角。
在电影里,她有个新的名字,但是在参演人员表里,她看到了张蔻两个字。
“还真的是她。”梁璐惊诧地说着。
“这个张蔻来旅游,不仅结了婚,还拍了部电影?行程够紧的。”乔明理也极为诧异。
杨昭宁想了想:“或许不是电影,而是一部纪录片呢?”
“这么说,确实,我说怎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呢,张蔻在电影里几乎一次都没有看过镜头。”
梁璐在曾经观看电视台副本的直播时,就对偷拍偷窥的那个张雯印象深刻。
这部电影全程拍摄的距离都有些远,用的是后期配音,很像是偷拍。
几人的脸色凝重起来,“是刚好拍了张蔻,还是对每个外来的旅客都会拍呢?”
想到这里,他们突然觉得周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伴侣们纷纷安抚:“宝贝,别担心,还有我在你身边呢,怎么可能会有人偷拍?”
电影结束了,清洁工前来赶人了。
杨昭宁几人还买了票,在另一个影厅也即将开场。
梁璐对这影厅有些心理阴影,不打算再陪着他们看一遍了。
原本杨昭宁打算进去看,被梁璐拉住了,小声告诫:“昭宁,最好别去,电影的前半段就是普通的约会,跟我们现在一样,但是到了里面,万一他想亲你,你不能拒绝,不然会被全影厅的人逼着你亲的。”
梁璐确实对她的伴侣一见倾心,所以亲一亲倒是没关系,但是她看得出,杨昭宁对她的伴侣可没有那么喜欢,这才出声提醒。
杨昭宁打消了再看一遍的念头。
几人走出影院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什么被偷拍的迹象。接着肚子都饿了起来。
“刘一民不是跟他那个小伴侣去情侣餐厅了吗?咱们也过去吧?”
前台给他们介绍过,岛上味道最好,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家餐厅了。
几人朝那里进发。
进了餐厅,找到了位置,却没有发现刘一民的影子。
“估计是又去别的地方约会了吧。”毕竟他的那个伴侣,是他们几个之中最闹腾的。
几个伴侣们齐整地点了生蚝和各种生食海鲜,杨昭宁给明澄只点了份蔬菜沙拉。
看着他们如出一辙地不经咀嚼,吞咽下肚的吃相,哪怕是半个手掌大的生蚝,几个玩家都停了下来。
他们看向几人,微笑着问:“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吃?很美味啊,也很有营养。”
“我,我突然不太想吃了。”陈显山撑着额头,“我还是也点份蔬菜沙拉吧。”
女伴突然朝他递去一只生蚝,“宝贝,你尝尝,吃过你会喜欢的,是很甜蜜的味道。”
陈明理依然不吃。
女伴沉下了脸,委屈道:“我那么爱你,所以想把我喜欢的食物分享给你,可你居然不吃?难道你不爱我吗?”
明澄啃着蔬菜,大眼睛望着两人,嚼吧嚼吧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了,开口:“可是阿姨,爱一个人就应该尊重他,不可以逼他吃不喜欢的东西呀。”
陈显山眼睛一亮,反过来说:“是啊,你不是爱我吗?那你不应该包容一个不爱吃生蚝的我吗?”
女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明澄,不甘心地收回了手,“怎么会呢?我当然会尊重你。”
说罢,她直接将生蚝倒进了喉咙吞下。
几个玩家点了一人一份蔬菜沙拉,顶着满餐厅人奇怪的视线吃完了,随后回到了宾馆。
燕行远与他的伴侣正坐在用餐区,吃着寡淡的午饭。
燕行远没说什么话,全程都是他的伴侣张口:“行远,你尝尝这个。”
“行远,这个很有营养,要多吃。”
她自己并不吃,只是不住地给他夹菜。
燕行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我自己可以夹。”
她脸上便露出惴惴不安,“行远,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你是讨厌我了吗?”
燕行远定定地看她一眼,笑了笑:“当然没有,你可是我的命定伴侣,我只会爱你。”
“那就好,那你吃这个。”她笑了,又给他夹菜了。
燕行远注意到朝自己走来的几个玩家。
他们的到来总算是打断了女人密不透风的关怀。
人一多起来,她就安静了下来,只对着某个方向发呆。
燕行远的余光看去,她看的还是那只鱼缸,她依然在透过玻璃,密不透风地盯着他。
直到视线被另一道小身影遮挡。
明澄带着小胖鸟,走到了那只鱼缸前,一脸探究:“小鱼怎么游不动了呢?”
她趴在缸前观察了一阵,又看了看窗子。
明澄明白了:“是因为这里太暗了,小鱼需要阳光。”
随即明澄大力搬起鱼缸,慢慢移动到了靠窗的地方,这里阳光充足,也不会被直射。
鱼缸里的鱼似乎都活跃了起来,只是玻璃被阳光照得发亮,映不出人影了。
女人烦躁起来。
看着天真烂漫开始数鱼的背影,燕行远的嘴角扬了扬。
暂时支开伴侣后,旁边几人说起了今天的发现,从照相厅里残存的照片,到电影院里以张蔻为主角放映的影片。
燕行远也说着自己的发现:“我在这里的旅客登记簿上看到了张蔻的名字。”
张蔻的痕迹,好像处处围绕在他们身边。
杨昭宁接着开口:“我在沙滩边的小木屋里,看到了很多的婚纱照,都是普通人与命定伴侣一起拍的。”
“不知道其中有几个是旅客。”
她凭着记忆,报出了几个名字,燕行远:“这里面有一半人在旅客登记簿上。”
剩下的人虽然不在,但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住在这里。
“这个比例……这么看来,巫女昨天说,召唤命定伴侣的本地人很少,但其实很有可能,与命定伴侣结合的,其实全都是外来旅客?”
乔明理胆怯叹息:“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回家了吗?是生是死?”
燕行远:“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没有离开小岛。”
“为什么?”
“如果要离开,精心拍摄的婚纱照为什么不带走?”
他们恍然,不仅不带走,还像杂物一样被堆在木屋仓库里,那些婚纱照更像是无主的东西。
杨昭宁:“还有一件事,其中一张婚纱照上的新娘,看起来很像是那位马太太。”
他们更是惊讶,“那个黑车师傅?”
“但是她可是一副原住民的样子啊。”
杨昭宁:“当然,也不一定就是她,人有相似也很正常,照片上面的名字叫李安娜。”
燕行远抬眼:“这个名字在旅客登记簿上也出现过,登记的时间是去年。”
“那么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调查张蔻和李安娜了?”
几人正讨论着,杨昭宁突然看了眼众人:“刘一民呢?”
他们这才发现还少了个人。
因为谁都不喜欢他一副比他们多吃几年米的说教模样,所以他们根本就没去关注刘一民。
“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他就不在那里,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约会。”
现在时间还早,没到晚上,他不回来也很正常。
更何况系统也没有提示有人死亡。
杨昭宁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
以防万一,“我先出去找一下他。”
哑巴看她要出门,立刻跟了过来,杨昭宁想拒绝,他就拉着她的衣服下摆,杨昭宁闭了闭眼,没有再管他。
明澄跑了过来:“我也一起去找。”
杨昭宁摸摸她的头。
虽然刘一民对她多次出言不逊,但明澄还是不希望有人出事。
三人一鸟先回到了餐厅。
杨昭宁找来了服务员,描述了一下刘一民的长相,对方确实有印象:“这位先生与他的命定伴侣一起去了我们的生蚝养殖场。”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服务员笑得有些诡异:“好像,他们是去那里找人呢。”
“找人?”杨昭宁的眉头一皱。
顺着服务员所指的方向,杨昭宁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养殖场。
放眼望去,有许多人站在滩涂上,听他们的交谈,是在进行检查,因为即将到来的岛庆需要大量生蚝。
杨昭宁寻找着刘一民的身影,但一时没有发现。明澄则是背着手,板着张小脸,巡视着这里的生蚝情况,不时点点头。
刘一民站在滩涂上,看着那些生蚝壳,一时有些茫然。
他怎么会一时上头,答应所谓伴侣这么离谱的要求呢?
带着血耳垂的耳环她都毫不在乎,她可是个怪物啊。
他胆子并不大,一想到这里说不定会有具尸体藏着,甚至或许就在他脚下,心里就发怵。
这让刘一民突然清醒了起来,闪躲地看向身旁娇艳的少女。
少女的形象在他眼中变得有些可怖起来。
可她却靠近了他,“一民,我好害怕。”
刘一民一愣。
她抱住他的胳膊,盈满水的眼睛看着他:“我有点害怕,万一这里有尸体怎么办?你会保护我吗?”
刘一民望着她的眼睛,再度忘了她在餐厅里时是怎样笑着说出“这好像是耳垂”的。
只是心头的保护欲被骤然激起,抱住了她。
可他的一声“别怕”还没说出口,就从另一张小嘴里说了出来:“别怕。”
那道小小的声音凑近了他们耳边:“不用保护,我学过养殖,生蚝对水质的要求很高,水里要是有尸体,生蚝会死哒。”
她轻声说:“爷爷,姐姐,有我在,都别怕。”
刘一民,女孩:“……”
第75章
杨昭宁是通过明澄找到刘一民的。
刚一走到跟前,就听到了她的话。她肩上的胖鸟还自豪地啾了一声。
刘一民原本与伴侣抱着,她硬是横插在两人中间,如鬼魅般轻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她看到那两人齐齐后退了两步,满脸的五味杂陈。
【明澄宝宝今天搅黄了多少人的约会了?干得漂亮,爱情绝缘体。】
【难道真的存在职业技术幼儿园吗?我也好想上……明澄怎么什么都懂,太牛了。】
【醒醒,存不存在是一回事,你有没有本事学会是另一回事。】
杨昭宁走上前将明澄拉开,问刘一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刘一民回过神,想到自己答应下来的事,苦着脸说:“我要去找张蔻的另一只耳环。”
他将自己吃出了一只耳环,以及女孩很喜欢的事说了出来。
哪怕是杨昭宁,听完都沉默了一下,“那耳环呢?”
刘一民缓缓抬头。
耳环在女孩的耳朵上。她已经戴上了,哪怕只有一只,还染着血。
刘一民:“我们现在就在找另一只,我觉得,那个张蔻很有可能是死了,所以想来这里看看,是不是尸体藏在了这里。”
杨昭宁的视线从耳环上移开:“明澄说得没错,养殖场里应该不会有。”
这里的生蚝个大肥美,又有许多人看护,养得很好,应该不会存在尸体。
刘一民不信明澄的话,但对杨昭宁还是有些畏惧和信任的,于是拉上女孩,跟着她们一起回旅馆了。
众人离开伴侣聚在一起,简单讲了张蔻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推断。
“明澄真厉害啊,养殖的知识都懂。”他们夸赞着。
梁璐摸摸明澄的头:“有明澄在,感觉都没那么害怕了。”
乔明理弱弱的点头:“我也是,明澄真的很让人安心,现在的自杀率不是都因为她而减少了吗。”
没人发觉,一直沉默着的陈显山听到这里,面皮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
“张蔻在岛上的轨迹,应该与电影里一致,我们下午可以也走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说完,杨昭宁将一袋子生蚝抛给了燕行远。
燕行远打开,然后放到了正静静盯着窗户的伴侣面前,“吃吧。”
伴侣一愣:“给我的吗?”
他嘴角扬了扬,“你今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我听其他人说,他们的伴侣都很喜欢吃这些,所以让杨昭宁帮忙带回来的。”
在此之前,燕行远对她一直都表现得过于冷淡,对方简直受宠若惊,满眼幸福:“谢谢你,行远,你果然是爱我的。”
不然,怎么会把她放在心上呢?
燕行远眉眼弯了弯:“好了,快吃吧。”
其他人的伴侣有些羡慕地看着她,随即缠着身旁的玩家,要他们也记得带食物给自己。
陈显山被女伴问起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和了几句,突然好奇发问:“如果我晚上不小心与别人住在了同一个房间,你会怎么办?”
美艳的女人笑容定住,然后倏然消失了:“那我会把你,还有那个人,一起撕碎的。”
“所以,宝贝,你会背叛我吗?”女人抬起他的下巴问。
陈显山的嘴唇被扯着,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不,当然不会。”
女人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陈显山随即抓着她的手:“毕竟跟你在一起,真的很甜蜜。”
“我也是。”女人欣喜地听着他难得的情话。
二人情浓,抱在一起。
可在她的背后,陈显山嘴角的笑容却浅淡了下来。
松开后,陈显山随意地看向明澄:“对了明澄,你以前不是说,只能一个人睡吗?那昨天晚上你的那位伴侣呢?”
明澄:“小鸟在窗户外面休息,我还是一个人住的。”
陈显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午,一行人打算借着重走张蔻路线的机会,顺便探查一下马太太与李安娜这两个名字的关系。
燕行远在杨昭宁离开宾馆期间,就已经利用他出色的交际能力查过:“这个游客李安娜,在一年前的今天结了婚,然后从此就消失了,当然,明面上的理由依旧是离岛回家了。”
出门时,距离登岛的位置不远,他们还看到了一只新的广告牌,内容是指路寻找命定伴侣的方向。
“看来这命定伴侣,还真是成为爱情岛的招牌了。”
燕行远在前面带路,他们顺利找到了马太太的家。
这几天没有新的游客来,马太太正在门口给花浇水,肩膀上还夹着只电话。
“亲爱的,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吗?别忘了,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要一起过哦。”
“去情侣餐厅吗?好,到时候我先过去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心情很好,哼着歌浇完了最后一盆花。
放下水壶,一抬头就看到等候的玩家们,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来干什么?”
看到他们身旁的人,又是冷哼:“找到命定伴侣了啊?运气真好。”
燕行远笑了笑,“我们刚到岛上,还不太熟悉,所以想请个向导,走一遍新电影里女主角走过的路,她的约会路线看起来不错。”
马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我今天心情不错,倒是可以为你们再当一回向导,当然,费用也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这一回,燕行远先付了报酬,她很满意,于是“一笑泯恩仇”了。
梁璐:“马太太,你说我们运气好,那岛上的民众有寻找命定伴侣的吗?你为什么不去召唤呢?”
马太太有些警惕,说道:“寻找命定伴侣,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据说很难找到,对于我们来说,普通伴侣就足够好了。”
“你要知道,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对吗?”
“是啊,你说得没错。”
杨昭宁问:“岛上的普通人会举办婚礼吗?”
“哦,不会,通常只有命定伴侣才会举行婚礼,所有人都会前去祝福,分享婚礼的甜蜜。”
燕行远:“对了,马太太与先生的感情似乎很好。”
胖胖的马太太骄傲地笑了:“那是当然,我们可是彼此的初恋,虽然不是命定伴侣,但是恋爱占卜一次就通过了,我们就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
燕行远挑眉:“马太太,您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吗?”
马太太觉得好笑:“你是在搞笑吗?我不是本地人,难道你们才是?”
“抱歉,刚才不小心听到了您跟您先生的对话,您说,今天是你们恋爱一周年?”
“可是这座小岛是不允许单身人士存在的,不是吗?可您说,你们是彼此的初恋。那么在一年前,您是单身吗?”
马太太看看他,反驳:“谁说的,打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这儿,就与我的伴侣相恋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一年以前的记忆?”
“当然。”马太太觉得理所当然,“岛上的大家都是这样。”
梁璐怪异地问:“那这不就相当于,你今年才一岁吗?这你也不觉得奇怪?”
“你们才是奇怪呢,一岁怎么了?”马太太不高兴地反驳。
杨昭宁:“你认识李安娜这个人吗?”
马太太的表情略微卡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那是谁?我不认识。”
杨昭宁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位刚好在一年前上岛,后来失踪了的旅客。”
马太太没说话,继续给他们带路,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岛上虽小,但除了电影院,还有游乐园,图书馆等等,据马太太所说,都很适合情侣们约会。
“尤其是这里的游乐园。”马太太笑着说。
这一点,从游乐园门口的标语中也能看出来:加深伴侣之间的爱与默契。
明澄看到游乐园,呆呆地站在门口,眼中有些向往。
“明澄没有去过游乐场吗?”
明澄摇了摇头。
“要不要进去玩?”杨昭宁问。
刘一民对这里根本不感兴趣:“我们出来又不是来玩的,总不能因为她是小孩,就溺爱她吧,这小孩子啊,是不能惯的……”
他又开始唠叨自己的教育经了。
明澄低下了头,“还是不要进去玩了。”
梁璐听不下去,看向刘一民:“您生了几个孩子啊,这么懂?”
刘一民讷讷止声,他是个老光棍,哪来的孩子。
杨昭宁板着脸,对明澄说:“不是的,是阿姨想进去玩,我以前也没来过,走吧,陪我进去好吗?”
这回明澄高兴地点头了。
刘一民嘀咕:“还特殊小队的队长呢,根本就没有底线,难怪当初会害死……”
他的话语隐没在了燕行远冰冷的视线中。燕行远眯起眼,看向园内最高的摩天轮:“去高处看看,很有必要。”
明澄注意到,杨昭宁的手刚才颤了一下,拉起她的手询问:“昭宁阿姨?”
杨昭宁回过神,“没事,我们进去吧。”
刘一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的伴侣对于游乐园也很感兴趣,摇了摇他的手,示意自己也要去玩,刘一民这才作罢,“好好好,你要去玩那我们就去。”
“一民你真好。”
刘一民顿时大为满足。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
一行人买了票,走了进去,马太太却表示自己是独自一人,就不进去了。
园内弥漫着一种甜蜜的香气,有些像是热情果的气味,又像是爆米花的香甜。进园后,几对伴侣就分开了,只有明澄和杨昭宁依旧走在一起。
明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杨昭宁想了想,先带着她去了最简单的旋转木马。
只是,来到跟前后她才发现,这旋转木马的造型有些诡异,不是马或普通动物,而是人型。
骑在上面时,就像是骑在一个坐着的人身上。且每两个座位安排得面对面,贴得紧而窄,像是情侣座位。
明澄不理解,只觉得怪怪的,看了看杨昭宁,“我们还是别坐了吧。”
于是几人离开了。
刘一民前后脚来到了这里,他的伴侣倒是很想坐,他左看右看,虽然造型诡异,但看起来倒没什么危险的,于是与她一起坐了上去。
二人面对面坐着,刘一民开始时还觉得不错,可突然,女孩好像是按了什么开关,他自头顶到腿上都出现了结实的扎带。
刘一民见势不对,立刻想要跳下去,可腿已经被牢牢地固定在旋转木马上。
对面的女伴见到这一幕,还在俏皮地笑,扎带却挤压着他的身体,尤其是脖子。
“救……”刘一民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对面的女孩抓着他的头仰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民,很难受吗?”
刘一民被勒得无法点头,只能疯狂眨眼。
就在眼前出现一片白色之际,女孩亲上了他,一瞬间,脖子上的扎带也好像松了一些。
可当她松开手,扎带又紧了。
刘一民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手里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于是呜咽出声朝她靠近。
女孩笑着,偶尔给他松绑,更多的时候,勒得紧紧的。渐渐的,刘一民竟然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旋转木马转了两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的扎带终于松开了。
刘一民一下子跌下了人马,身上全是勒出的淤痕。
伴侣也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一民,我还想坐。”
刘一民咳嗽了两声,刚才濒死之际的快。感让他犹豫了一下,就已经被她拉了起来。
她回过头,意味深长:“一民,我就知道,你骨子里会喜欢这个项目。”
肌肉男最想去鬼屋。
他也不管乔明理小得近乎听不见的抗议声,直接带着他就走了进去。
可刚进门,迎面就是一把刀飞来。
乔明理呆呆地看着,幸好旁边的肌肉男及时将他拉过去,这才躲过。
他本以为是个整蛊道具,可身后却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像是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
乔明理往后看了看,发现那刀嵌在了进来的大门上。
而在门边上,还有很多嵌入的痕迹,一道又一道交叠着。
他哆嗦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刀是真的?!”
肌肉男见怪不怪:“不是真的就不好玩了。”
“这什么鬼屋啊?”乔明理开始想要逃出去,可肌肉男轻而易举将他拉住了:“明理,你要是爱我,就跟我一起进去。我发誓,你会喜欢的。”
随后便强硬地将他拽了进去。
乔明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枪林弹雨。周遭环境黑暗,他夜视能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触动机关时,耳边惊心动魄的铿锵声。
“我都感觉,我俩是来盗墓的。”他喃喃。
肌肉男俯身,在他耳边了然一笑:“你都能开玩笑了,习惯了吧?”
“确实挺刺激的……”
话音刚落,两人的脚下就是一空。
乔明理掉下去后又被肌肉男拽着翻滚了一圈,等他吃痛地起身,才看到身旁有一根尖刺。
他的脸又白了。
肌肉男抚慰道:“别怕,我不是把你拉过来了吗?明理,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他说得很笃定,也没有食言,因为他的身手确实很好,乔明理全程依靠着肌肉男过关,逐渐放下了担忧。
“其实我小的时候,就很羡慕电视剧里可以帅气躲过层层机关的侠客。”他高兴地说着。
肌肉男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等出来时,乔明理已经近乎贴在了对方身上,满是信任与崇拜。
陈显山的伴侣想要去玩射击游戏,他只好陪着过去,很快,工作人员就拿来了道具枪,他触摸着,总觉得有些过于真实了。
紧接着,旁边的女人竟走向了与他相对的位置。
陈显山一愣:“你去那里干什么?”
女人勾唇一笑,“看不出来吗?给你增加点难度。”
陈显山顿时睁大了眼,“那怎么行?打到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相信你。”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他的信任。
陈显山看向手中的枪,再看对方蛊惑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瞄准了她旁边的靶子。
“砰”的一声,他闭上了眼,却没有听到对面的痛呼声。
睁开眼一看,对方笑得很开心,她的脸侧有一抹彩色,是彩弹枪留下的痕迹。
陈显山一下子卸了力。
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显山,接着来呀。你应该很喜欢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吧?”
梁璐和她的伴侣来到了碰碰车处。
燕行远这一对刚好也在这里与他们相遇。
“要不要一起玩?正好四个人。”伴侣说着。
梁璐迟疑了一下,又不愿意扫兴,点了点头。
燕行远无所谓,也询问起身旁的人,等她也点过头,这才同意。
四人来到了工作人员身旁准备。
可等他带着他们上车,梁璐的眼睛瞪大了,拉住工作人员:“你确定这是碰碰车?”
在她眼前的,明显是两辆真车,底盘很高,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工作人员点头:“对啊,你们不就是来玩这个的吗?”
梁璐身旁的伴侣微笑着说:“真车才更好玩啊,宝贝,上车吧。”
梁璐有些焦虑起来,“这要是撞上了……”
“宝贝,你要相信我的车技。”他眼眸深邃。
对面的燕行远也诧异了一瞬,但没有梁璐这么焦虑。
他依旧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询问身旁的女人。
她也依旧说:“你喜欢就好。”
最后梁璐还是被说服了,她相信小说男主一样的伴侣,也相信燕行远这个现实世界里的大佬。
随即两队上了一红一黑两辆车,一辆在东,一辆在西,停在了满打满算只能容下两辆车同行的车道上。
引擎发出轰鸣声,梁璐的脸色煞白,感受着极强的推背力,汽车同时发动了。
接着疾驰而去,两辆车在极窄的赛道上不要命了一样相向而行。
梁璐快要尖叫出声,闭上了眼,就在即将飞速相撞的瞬间,她旁边的男人突然转动方向盘。
梁璐的身子也不受控制被甩了一下,肾上腺素飙升,等再睁眼,他们的车与燕行远操控的车恰好擦肩而过,一瞬间占满了整个赛道,她看到了燕行远面无表情的侧脸。
车子交换了位置停下。
在她一颗心回落的瞬间,驾驶位上的男人凑了过来,稳住了她,“还好吗?”
梁璐长出一口气,手脚还是抖着的,但依旧用力点了点头,满眼仰慕:“你好厉害啊!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过一场车祸,后来就特别怕汽车,但是现在被你这么一吓,好像有点克服了,还挺酷!”
男人露出了微笑。
对面的车上,副驾驶上的女人视线穿过镜子,看向了燕行远,语气幽然:“行远,你喜欢吗?”
燕行远缓慢地眨了下眼,“还行。”
杨昭宁带着明澄在游乐场里逛了一圈,才发现实际上这游乐园根本不适合孩子进入。
不仅是旋转木马,还有许多项目的载具都像是个挖空了的人形,且很多项目都需要两个人配合,处处都透着股诡异,这里更像是个恐怖主题的情趣乐园。
就在这时,明澄看到了过山车,她看了看杨昭宁,想坐。
过山车的样子要稍微好些,外型是具长长的骷髅骨架,有些恐怖,但不至于吊诡,高度也比较低,更像是儿童版的过山车,于是杨昭宁同意了。
接着询问了工作人员,说明澄的身高可以坐,几人就被引领着坐上了车。
刚坐好,那人就退开,去了控制处。
杨昭宁却发觉不对劲,回头问:“安全带呢?”
可话音刚落,过山车就已经启动了,她立即抓紧了面前的栏杆,同时交待明澄也抓紧。
这过山车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便以极高的速度开始在轨道上运行,在转弯的地方,几人都感受到了失重感。
接着,转过了弯的过山车又随着轨道完全翻转了过来,停住了,他们也被迫悬在了半空中。
没有安全带,几个人只能紧紧抓着栏杆,挡住自己下坠的趋势。
明澄抓单杠也是一把好手,所以游刃有余,还有空去看小胖鸟。
胖鸟会飞,扑腾在她脚下。
杨昭宁看了眼她,再看旁边的哑巴,他身量瘦弱,难以支撑,但还是关心地看着她,想帮她撑住,甚至伸过来了一条胳膊,无声的口型像是在喊姐姐。
下一秒,过山车翻转过来,继续开动,他们也终于回了正轨,又从高处向下飞速冲去。
明澄只是微微张开嘴,风就灌入嘴里。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这样惊险的项目,并不知道没有安全带的危险,张开了双手感受风。
旁边的小鸟回到了站在她肩上的姿势,羽毛被吹得猎猎作响。
到了终点,过山车终于停了。
他们在原地坐了许久。
下车后,工作人员还极力邀请他们再坐一次。
“一般如果游客没有别的喜欢的项目,都会喜欢我们的过山车哦。”
杨昭宁刚才倒吊在空中,看到哑巴伸过来胳膊的那一秒,心脏跳了两下。但现在,她闭了闭眼,清醒过来,还是拒绝了。
“明澄,你还好吗?”她低头问。
身后的哑巴抬眼,妒忌的眼神看向明澄。
明澄摇了摇头,她其实超级喜欢这个过山车的,“我一点都没事,阿姨你呢?”
“我也没事。”杨昭宁又看向身后的哑巴,他立刻有些措手不及地收回了嫉妒的视线。
但看出她眼中的关心后,他开心地笑了笑,摆摆手,告诉她自己也很好。
杨昭宁看了看时间,“先去看看其他人吧。”
其他人大都沉浸在各自刺激的项目之中,一遍又一遍。
直到杨昭宁前来,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与之汇合。
游乐园的标语写得确实没错,他们与伴侣间的感情和默契就在这样的考验中被加深了。
不过当离开那些设施后,他们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着迷,还是感到些许后怕。
乔明理:“我记得电影里,张蔻跟她的伴侣在游乐园里的约会不是很简单吗,没那么刺激啊。”
“她坐的是摩天轮,其他项目可都没玩。”
他们都望向不远处高耸的摩天轮。燕行远是一开始就打算坐的,随后其余人也决定去看看。
但摩天轮确实是所有项目里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了。
工作人员让他们分成两批进入了一前一后的轿厢中。
接着,机器缓缓启动。他们也逐渐升空,只是心中始终防备着轿厢的门会突然打开,把他们甩出去。
不过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们安然无恙地朝着空中的最高点升去,得以俯视整座小岛。
小岛的风景很美,沙滩与丛林,还有居住区与商业区,就像是不同颜色的巧克力排列在一起。
杨昭宁扫了一圈:“这里的沙滩面积很大。”
他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眼瞧过去全是沙子,看不到海。
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梁璐,陈显山和刘一民都情不自禁拥吻起来。
乔明理虽然不能克服心理障碍,但也与肌肉男拥抱了一下。
燕行远和杨昭宁则无动于衷,只是握了下对方的手,将整座小岛的地势和位置记在心里。
小胖鸟看看其他人,便在明澄的面前盘旋,被她抱在了怀里,亲在了它的脸颊边。
下了摩天轮后,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电影里剩下的地方他们打算明天再去看。
几人打算返回旅馆了。
梁璐小声说:“我觉得,马太太看起来,确实很像是那个李安娜,而且一个消失一个出现的时间点也太巧了。”
“但是她自己又不愿意承认。”
“也可能是真的没有记忆吧?”
杨昭宁回忆着李安娜这个名字被提起时,马太太停住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前台带着男朋友也回来了,二人挡在路中间,在众人面前又表演了一番亲热。
陈显山从外面进来时,还不小心跟他们撞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避了视线,“抱歉。”
随后前台便收拾好东西,跟男朋友去了楼上。走前说了一遍与昨晚一样的告诫,才笑了笑:“各位,祝你们晚安。”
玩家们也回了声晚安,接着回了各自的房里睡觉。
夜逐渐深了。
经过这一天的磨合,他们逐渐与命定伴侣亲近起来,即使与之同住一张床,也不像是昨晚一样生疏僵硬。
深夜时分,一道身影移开了身旁伴侣紧贴着的手,看了看对方,确定对方还睡着,轻手轻脚下了床。
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行进,走到一扇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轻轻转动门把手,果然是锁着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前台并没有发现,那一大串钥匙在今天晚上被他撞掉了一把。
然后他顺利地打开了门,门内漆黑一片。
他走向了床的位置,那里有道小小的身影,就埋在被子底下。
他站住了,眼前一片冰冷,随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倒计时。
此时,还没睡的观众们都在直播间里发出了无数个问号:【陈显山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他们不允许在夜里串门,免得被认为是与别人同住吗!他突然跑到明澄的房间里是要做什么啊??】
异调局里,所有人都沉下脸来,看着黑暗中站着的陈显山:“他好像是……打算违背不可与除伴侣之外的人同住的规则。”
“他要陷害明澄?!”
方闻英:“查过陈显山的背景吗?”
“所有玩家都查过,没发现问题。”
她眉头拧紧,突然想起:“再去查查,他跟自杀组织有没有关系?”
可即使查到了什么,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明澄听到了动静,从熟睡中醒来,迷迷糊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黑影,她辨认了一下:“显山叔叔?”
窗户外,小鸟正在急促敲窗。
就在明澄想要打开窗户之际,另一道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接着是女人呼喊的声音:“显山,显山?”
下一秒,身影就骤然出现在了门口,声音不复妩媚,变得阴鸷起来:“显山,我不是说过,不可以跟除了我之外的人一起住吗?”
陈显山缓缓转过脸。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为了谁而背叛了我?”
说完,女人的视线与一双懵懂的眼睛对上了。
第76章
明澄不解地看向陈显山,“背叛?”
陈显山低低地笑了。
明澄又看向女人,摇头说:“阿姨,我没有背叛你。”
异调局内,方闻英听着传来的消息:
“自杀组织里有许多从未露面的小头目对明澄很痛恨,因为觉得明澄挡了组织发展信徒的路。我们刚才找了所有被解救出来的市民,他们都没有见过陈显山。”
“但其中一个对他的身形觉得有些熟悉,猜测他可能是之前曾经戴着面具出现在组织里。”
“他知道明澄力气非常大,他不一定能成功,所以选择借刀杀人,靠着破坏规则,想让怪物杀了明澄。”
“哪怕他自己也得死?这个组织的人真是个疯子。”
“对了,难怪他的直播里,在射击游戏之后,他的命定伴侣就说他喜欢掌控别人生死。”
方闻英:“如果他确实是自杀组织的人,此前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为什么突然在今天行动?副本才开始两天。”
“我在想,那几个玩家今天聊天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到了现实中自杀率下降的事,那个时候陈显山的表情就不太对,这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屏幕里,女人没有理会明澄的问话,只是盯着笑着的陈显山:“显山,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承认自己背叛我了?”
“没错,亲爱的,我确实背叛了你,跟她一起——”他笑着指向了明澄。
不管他所指着的对象有多么离谱,进入暴怒状态的女人竟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她的手掐住了陈显山的脖子,他下意识“嗬嗬”地叫着。
门外,其他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打开房门,循声走来。
杨昭宁几人第一眼便看到了陈显山被抓起,在空中不断蹬着腿挣扎的模样。
几个普通玩家的睡意都被吓走了:“陈显山!发生什么了!”
杨昭宁与燕行远第一时间上前,想要救下陈显山。
然而刚踏出一步,脚下就变得奇黏无比,就像是有某种强力胶水将所有人粘住,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出半步。
燕行远半蹲下来,提起一旁的椅子朝女人甩去,可对女人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正常状态下,她绝对不会如此无敌,再看这里竟是明澄的房间,燕行远皱眉看向明澄:“发生什么了?”
明澄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显山叔叔突然跑到我房间里来,然后阿姨也跟来了,还问为什么背叛她。”
杨昭宁猛然看向陈显山:“你在故意违反规则?!”
陈显山濒临死亡,逐渐不再挣扎了,听到她的问话,嘴角竟还提了起来。
梁璐抓着男伴的胳膊:“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乔明理也看着暴怒中的女人,“对啊,你自己找死,干嘛拖上明澄?”
下一瞬,窗户玻璃传来了巨大的碎裂声,众人看过去,发现是那只胖鸟冲了进来。
而同一时间,女人将陈显山放了下来,丢到了一边。
陈显山抓着喉咙,用力咳着。
他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明澄。
他们从未在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陈显山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你们懂什么,人类很快就会灭亡!每个人都会死,与其苟延残喘窝窝囊囊,不如坦然面对,主动走向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他用沙哑的嗓子高声呼喊着。
这种熟悉的认知,让杨昭宁和燕行远同时想到了:“自杀组织?”
梁璐:“谁要找死啊,自从明澄来了,我们……”她看了眼周围,隐晦道:“我们都能活。”
“哈,明澄?什么人类救星,那不过就是个漏洞,一切都是异调局的骗局!”陈显山喊着:“都是假的!都得死!”
女人弯下腰,鲜红的指甲抓住了他的下巴,眼中含着泪水:“显山,你真的背叛我了,对吗?”
陈显山有些茫然,随后低喘着说了句:“抱歉,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我怕再过几天,我会下不去手了。”
女人眼中的泪意转瞬即逝,变为了冰冷的愤怒。
“无论什么理由,在这座岛上,背叛爱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掐住了陈显山的嘴:“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也全是谎言,是吗?”
“那么,你就不要再说话了。”说完,她伸出手,掐着他的舌根,用力往外一扯。
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喉咙一紧。
红色血花四溅的那一刹那,有巨大的白色翅膀展开,将明澄的眼睛隔绝开来,而羽毛上,沾染了星点血迹。
明澄的脸颊只触碰到一片柔软。
刘一民骇然地看着倒地哀嚎的陈显山。
他自己并不动作,而是看向杨昭宁两人:“你们还等什么呢?他就要死了!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哪怕他是什么自杀组织的,那也是条人命啊,怎么可以让他死了呢?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啊!”
燕行远的目光出离冷淡,“最明显的死亡规则,不可以与别人同住,不可以出轨。他犯规了,就注定活不了。”
杨昭宁在意识到他是故意陷害明澄之后,也提不起半分尝试救他的心。她只担心,是否真的会牵连明澄。
燕行远再度看向脚底下的粘液,观察着。那像是一种分泌物,还带着海边特有的腥味。
女人将陈显山稍稍提了起来,让他不至于直接被血呛死,面带微笑。
“既然你会跑离我的身边,那么你的腿,也别要了,好吗?”
话音落下,陈显山的双腿便被她弯折,他发出了更悚然的叫声。
女人凑在他耳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把你撕成碎片。显山,我说到做到的。”
画面太过血腥,梁璐已经无法看下去,闭上眼,埋在身后男人的怀里。乔明理也全靠着肌肉男给他壮胆才站稳。
陈显山还留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了明澄的方向。
支撑着他清醒的,是女人说的那句先把他撕碎,然后再把另一个人也撕碎。
他来到明澄这里,是违背了规则,同样的,明澄也违反了不能与非伴侣者同住的规则。
那么她应该不仅受到愤怒女人的迁怒,还会受到来自她的伴侣的惩罚。
果然,女人冰冷的视线看向了明澄。
她依然被巨大的翅膀护在后面,直到没再听见动静了,才想探出个脑袋来。
但翅膀温柔地打了下她,让她不许出来看。
随后独自与女人对视上。
杨昭宁皱眉:“你冷静,明澄绝不是什么背叛者,是陈显山自己跑过来的,与她无关!”
女人盯了明澄一会儿,直到那只鸟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再看不出白胖的可爱来,胸腔里也发出警告的低吼声,而那尖利的喙更是足以将任何生物撕裂,她才撤回了视线。
陈显山不可置信地动着唯一能动的眼。
他想出声问她为什么不把明澄也撕碎,想问那只冷冽的鸟为什么不给予没守规则的明澄惩罚,可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女人拖起残缺的陈显山,朝门外走去。
门内将众人定在原地的粘液逐渐失了效。
站在门口的刘一民逃也似的大步朝旁边躲过去,不敢看女人与陈显山一眼。
女人一路走着,在宾馆的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一直走下了楼梯。
燕行远与杨昭宁对视一眼,沿着那痕迹跟了上去,才发现她是朝着他们登岛的方向而去。
黑暗中,拖拽的声音回响着,但周围没有一人出来查看。
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突然没了。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系统播报。
【目前已死亡人数:1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二人再看过去,血迹止于沙滩上的某一处,女人和陈显山则同时不见了踪影。
回到旅馆时,剩余的人都坐在一楼,惊魂未定。
刚才他们走后,几人都不敢再呆在同一个房间了,虽然伴侣也在身边,但还是心有余悸,生怕被判定为同住一屋,更何况上面也被弄得一片狼藉,所以干脆下来等待。
气氛诡异地沉默。
“虽说是违背了规则,但这也太残忍了。”刘一民抹了把脸。
身旁的女孩歪了歪头:“对待背叛伴侣的人,就该这样做啊。”
其他几人的伴侣也丝毫不像他们一般被吓到,全都点了点头,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的。
女孩看向刘一民:“一民,你可不要像他一样背叛我哦,不然……”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一民连连点头:“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我对你只有爱,我发誓!”
“那就好。”女孩依恋地趴在他肩头,把玩着自己耳垂上仅有的一只耳环。
“一民,另一只耳环你什么时候给我啊?”她幽幽地问。
刘一民还在为上一个问题汗如雨下,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就又来了,他支支吾吾。
“一民?”女孩催促。
“我明天就给你找,别急,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再继续沿着张蔻的路线走一遍吗。”
“那好吧,我真的等不及了。”女孩低语着。
说话间,燕行远与杨昭宁进了门。
梁璐起身:“她把陈显山拖去哪里了?”
两人摇头,“消失了,就像是突然遁入了地面。”
她又坐了下来。
楼上那一幕还在脑中盘旋。
“这可真是手撕渣男了……”
刚才明澄全程被翅膀遮住视线,什么都没看见,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几人羡慕地看向她。
他们的伴侣不仅没有帮忙遮挡,反倒像是要让他们看仔细背叛的下场似的。
明澄从他们刚才的话语中也渐渐拼凑出来,大家不可以在晚上踏足别人的房间,而陈显山昨晚却偷了钥匙,故意进了她的房间。
目的就是拉她下水。
她不理解,师父说,一个人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也明白。
但是她与陈显山从来没有见过面,为什么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想让她死呢?
还有他当时说的什么人类救星,都是骗局。
救星,说的是她吗?她从没说过自己是救星。
骗局呢?她也没有骗过他什么。
明澄低落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肩上的胖鸟扇动着翅膀,扑腾着蹦到了她面前,再躲开,不停做着诙谐的动作,像是想要逗她笑。
明澄抱住了它。
胖鸟的喙也碰了碰她的脸颊。
明澄看看羽毛上氧化了的血点,抱起它,轻轻给它洗了洗翅膀。
这一夜,几人都没睡,只坐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直到前台来上班。
昨天晚上陈显山叫得那般凄厉,都没能把她和她男朋友叫起来,果然是下班时间不处理任何事。
她看到了二楼蔓延至楼下的血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抬头,看着对面的几个游客,数了数,摇了摇头:“是不是有人不听我的劝告,违规了?”
说完,又奇怪地多看了眼,“不对,怎么只少了一对?违规的不是两个人吗?”
杨昭宁强调:“只有一个人违规。”
“好吧,反正结果是只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真是幸运啊。”前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又顿了顿,“啊,那么,岛庆日上举行婚礼的要少一对了。”
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了点负面情绪:“真是该死的男人!”
说完去提了水桶和拖把,开始拖洗地面。
“可以给明澄换一间房吗?”
前台看向了明澄:“那个男人昨晚是因为她而违规的?”
杨昭宁再次强调:“不是因为她,她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随便啦。要换房,当然可以,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打扫房间的活计她干得很快,利索地擦掉了所有血迹。
整个宾馆光洁一新,就像从未发生过昨晚的惨案一样。
“你好像很熟练,以前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前台哼笑一声:“总有不信邪,或是心有邪念的旅客,想要吃一吃苦头的。”
“他们死后都去哪里了?他们的伴侣还存在吗?”
“死了,当然是化作岛上的养料了。至于命定伴侣,他们就是为了爱而生的,被背叛了,没有爱也没有另一半了,他们也就不会存在了。”
燕行远走到她面前,手中多了把钥匙,“既然那么看重规则,至少不要这么轻而易举让人把钥匙偷走了。”
前台看了看他,慢慢接过了钥匙。
随后转过了身,笑嘻嘻说:“爱情里,总要有波折,有考验的,不是吗?”
随后正色:“不忠贞的爱情,是不纯洁不完美的,我们岛上可不需要这样的爱情。”
说完,她哼着歌,提着桶离开了。
天亮得差不多了,马太太主动来到了宾馆给他们当向导。
见他们还在吃饭,她与前台聊了起来,聊的就是昨晚的事。
马太太很是鄙夷:“这样的人,留在岛上也是一种亵渎。”
玩家们看着她的背影。
“说起来,如果马太太就是李安娜,那为什么李安娜还活着,而张蔻却死了呢?”
他们看着活泼的女孩耳朵上,随着她的动作弹跳的那只耳环。
女孩察觉到他们的打量,不悦地抬眼,躲在刘一民背后:“他们都看我!”
刘一民立刻板起脸:“要对自己的伴侣忠诚,你们看自己的伴侣就是了,干什么看我的!”
他们无语地收回了目光。
吃完早饭,马太太迫不及待收了钱,带他们继续沿着电影里的路线探查。
“马太太昨晚的周年晚餐吃得如何?”燕行远与她随意地搭着话。
“哦,非常美满。”马太太捧着脸,笑得甜蜜,“我简直不敢想,要是没有爱情,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那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路过昨天的游乐园时,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回味的模样。
接下来,电影里,张蔻去了一家路边的精品店,似乎是来这里买特产的。
他们走进这家店,不大的店面里灯光明亮,装修得很温馨,头顶的音响里播放着甜蜜的音乐。
店里贩卖的是些礼品和日用品,小到一只笔,大到一些家用电器。
玩家们逛了逛。
突然,刘一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他那边跑了过去:“怎么了?”
刘一民激动地指着货架。
他们望过去,那是一面挂满了耳饰的货架,而摆在最中间的一款,赫然与他旁边的女孩耳朵上的一样。
“这就是张蔻戴着的耳环!”刘一民肯定道。
“所以,张蔻在婚纱照上所戴的耳环其实是从这里买的?”
店铺的女主人被他们的声音惊动,微笑着走了过来,“请问各位是需要帮助吗?”
玩家们的视线定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所戴的,也是同款耳环。
“怎么了?”她言笑晏晏地问。
燕行远:“您的耳环,很漂亮。”
女主人:“哦,谢谢夸奖,这款耳环最近很受岛上居民们的欢迎呢。”
杨昭宁接着问:“所以,买的人很多?”
女主人点点头:“倒也算不上很多,但是比其他款式的总要多一些的。”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
“谢谢您了,我们暂时只想自己逛一逛。”
“好的,有事的话可以叫我。”女主人离开了。
刘一民迫不及待说:“岛上戴这款耳环的不止张蔻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吃到的那副耳环的主人也不一定就是张蔻,而有可能是岛上的其他人?!”
“换句话说,张蔻也可能没有死。那么就与李安娜没有死这件事不矛盾了。”乔明理推测着。
梁璐激动起来:“说不定张蔻现在也是失去了记忆,以为自己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住在某个角落,只不过我们还没遇到。”
“所以,在婚礼那天会发生的事,就是外来的旅客会失去记忆,然后被同化为这里的岛民?”
这倒也很符合他们对副本的认知。
梁璐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她挑选礼物的伴侣,遗憾地低声说着:“虽然他很好,完全是我的理想型,但是我不想失去记忆,永远留在这里。我还是想回家的。”
乔明理点了点头,肌肉男是很有安全感,但他的不安全感可就是这座岛带给他的啊。
要是他当时幻想的时候能把对象幻想成女性,说不准现在还能再摇摆点。
唯有刘一民犹豫了一下。
在现实世界里,他过得可没有这里好。
在这个世界,他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对伴侣的忠诚爱护,而年轻的伴侣给他带来了虚荣的资本,带来了关爱,这些都是外面的世界无法给予他的。
其貌不扬的他,从小到老都没有这样受到过异性的青睐,成为某个人的唯一。
更别说这里的环境,他是个游客,虽然住的是间小宾馆,但也要比现实世界中挤在宿舍里,时不时要面临搬迁好得多了。
这个副本实在太适合他了,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来的不是什么灵异副本。
杨昭宁看着马太太的背影,没说什么。
刘一民拿起那只耳环,温情脉脉地走到女孩身边,“你不是喜欢这个款式的耳环吗?我给你买吧。”
女孩回过头,灵动的眼睛看了看那双崭新的耳环,摇了摇头,“不,我不要这个,我只要这一对。”她摸了摸耳朵上的那单只。
“可是这不是跟你那只一模一样吗?”
女孩凑近了他,黑亮的瞳孔将他整个人映入:“不!一民!我不喜欢这个款式,我只喜欢这一对!”
刘一民根本不懂,但看她坚持的模样,还是答应:“好,我继续给你找。”
明澄挎着小篮子,在店里逛着。
走了一圈,没找到什么适合小鸟的礼物,最后走到了一包做手工的珠子面前,拿了起来,给胖鸟看:“这个好漂亮,你喜欢吗?”
胖鸟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廉价的塑料珠子,眼里有些嫌弃,但还是点了下头。
伴侣愿意送礼物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呢?它高傲地看了眼其他几人的伴侣。
然后围着明澄飞了一圈,连连啾了好几声,表示自己可太喜欢了。
明澄点点头,前去结账。
大概是有明澄这个例子在前,其他几人也都选了样礼物送给伴侣,众人难得有些愉悦地走出了精品店。
“喏,对面就是图书馆了。”马太太指着路对面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几人就打算去看图书馆看看了。
馆内的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两层,只看不借不需要办卡。
明澄对这里比对游乐园还感兴趣,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拿了本食谱看。
其余几个玩家则专挑了记录爱情岛历史的岛志来看。
一看才知道,这里的岛庆并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的一年一次,而是一个月两次,很频繁。
马太太笑他们见识短浅:“爱情岛的岛庆,是庆祝高水位期的到来,那是岛上的重要时刻。”
杨昭宁若有所思,“所以现在是爱情岛的低水位期?”
难怪沙滩的面积这么大。
“高水位期有什么可庆祝的?还一个月庆祝两回。”乔明理不解。
马太太盯着他,沉下脸来:“这天对于爱情岛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几个命定伴侣也都冷冷地看着乔明理,他立马道歉:“是,太重要了,我就喜欢你们这样什么日子都定成节日的人。”
“要是你这文化能传播到我们那儿,也能一个月多放两天假就好了。”
马太太满意了,重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你们几个都要在岛庆这天举行婚礼,更加意义非凡,总共有……”
她掰了掰手指:“七对新人,不对,有一对断了,那么还剩六对,也不对——”
她看向了明澄:“她也不能算,毕竟,她的伴侣是只鸟。”
她撇撇嘴,看起来很瞧不上明澄找了一只鸟作为伴侣,“是五对新人,要在岛庆日这天举办意义非凡的婚礼。”
胖鸟的身子气得鼓了起来。
明澄以为它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坦然地拍了拍鸟:“没关系,别生气。明澄是出家人,本来就不可以跟小鸟结婚的~”
胖鸟一滞,缓缓看向明澄,如遭鸟生第三次雷劈。
第77章
梁璐哈哈一笑:“明澄,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小儿童,就算不是出家人也不能结婚的。”
胖鸟垂着头,看起来这一回受到的打击,比前两次还要大。
明澄其实并不太能理解结婚的真正含义,关于伴侣,她只是理解为可以一直陪伴在一起的人。
至于命定伴侣,就是必须一直陪伴在一起,不可分离的。
所以明澄是不会离开小鸟的,这就够了。
她看着打不起精神的小胖鸟,招呼它过来,“我们还是一起来看食谱吧。”
每当难过的时候,想到美食就会好受一些。至少她是这样的。
明澄坐在台阶上,将食谱摊开在双腿上,小手招了招。
胖鸟看看她的笑脸,最后还是飞过去了。
随即两人一起低头,看向那页食谱:红烧乳鸽。
胖鸟:“……”
不可避免想到了第二次雷劈时,想到了它的来时路。
明澄低头,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飞速摆手发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随便翻到了这一页!”
她立刻用力翻过去这一页,“我们不看那个,看后面这个吧!后面这个才好吃!”
两双圆眼睛同时看到,那后面一页写的是:清蒸乳鸽。
“……”
这下明澄知道,鸽子应该是真好吃了。
但她依旧坚定发誓:“我是绝对不会吃小鸟的!”
小胖鸟看她一眼,然后仰面躺在了食谱上,占据清蒸乳鸽的全部页面,四仰八叉,开始装死。
明澄短胖的手指轻戳它的肚皮,没有动静。
围观的乔明理忍不住笑了,伸过手来,也想戳戳柔软的鸟肚子,却被它突然睁开的锐利双眼吓了一下。
想到那天它将陈显山的伴侣逼退的架势,他默默收回了手去。
但当明澄触碰它,它就毫不反抗了,反而隐隐迎合。
“好吧,在逗明澄开心呢,定向的。”
乔明理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互动的一孩一鸟。
其他人的伴侣时不时就要问玩家是否爱他们,是否付出了全部的爱。这只鸟明明也是命定伴侣,却从未拷问过明澄,倒是为了她“守身如玉”,别人碰都不能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不能说人话。
肌肉男将他的肩膀掰了过来,言语犀利:“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一直盯着那只鸟看?你想换伴侣了?”
看他有些危险地眯起眼,乔明理赶紧解释:“没有,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明澄的伴侣啊。我的心里只有你。”
真是世风日下,虽然取向没变,但他说这些话已经信手拈来了。
肌肉男感动地点点头,然后拉着他远离了鸟,兴致勃勃地在图书馆的其他地方闲逛。
看得出来,这些命定伴侣们都很喜欢这里。
图书馆的墙面是海洋主题,挂着许多逼真的珊瑚水草,通向二楼的阶梯呈螺旋状,像一只贝壳。
每排书架都高至天花板,取书的梯子同样是贝壳造型,旁边的灯具则是水母形状。
天花板上还铺设着悬空的管道,管道里,浮游生物在水中流动着。
只看环境,这个图书馆确实很有参观的价值。
燕行远又接连从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抚摸着光滑厚实的书页,“这个图书馆里的书,纸张材质都是防水的。”
杨昭宁也发现了。
虽说靠近海边,空气难免潮湿,但是做到这个地步,就有点不计成本的夸张了。
燕行远抬眉:“看起来不像是为了防止水汽损坏,而是防止被浸泡时损坏。”
这座图书馆里的书籍,除了小部分是社科类,大部分都是爱情小说,而其中的大部分又是普通人与命定伴侣间的浪漫故事。
梁璐一向爱看小说,很快就升起了借阅的念头。
马太太热情道:“要是觉得办卡麻烦,你可以用我的借阅卡,只要按时归还就好,毕竟要是办张新卡,恐怕你也用不了几次。”
听到最后一句,梁璐顿了顿,抬头看她。
她这句话,细听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是察觉失言,马太太的眉毛微动,接着说:“我是说,毕竟你只是来岛上的游客,后面应该会离岛吧,那到时候卡钱不就浪费了吗?这里的图书卡是不可以退的。”
梁璐笑了笑,“你说得也是。”
接过马太太递来的卡,她道谢转过身,笑容却收了起来。
就算岛上的人都知道,游客会转变为岛民,那也不太应该会失言说出以后用不到这样的话,反倒该说以后可以一直用才对吧。
“宝贝,看好了吗?”伴侣走了过来,握着她的肩头问。
梁璐回过神,“哦,看好了,我打算借这两本。”
于是他陪着她去了借阅处。
梁璐看着懒洋洋的工作人员刷了卡,屏幕上出现了这张卡的近期借阅记录。接着跳过,显示了本馆内近期借阅和归还的其他书籍。
梁璐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一阵,随后才收回视线。
书的条形码被扫上,工作人员交待她一周内看完送回来。
梁璐笑着答应,随后看向身边男伴:“你要借什么书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帮我拿一下,我想去趟卫生间。”
“好。”她将书交到了他手上。
接着梁璐就奔往了洗手间的方向,却没进去,而是在转角处拐了个弯,随后找到了刚才经过的一间阅览室。
走进去后,她开始沿着每个书架翻找了起来。
终于,在最后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像是传记一样的书。
梁璐刚才在近期借阅记录上,看到了张蔻的名字,她是自己办理的阅读卡。
而她借阅的书里,就有这本,记录上显示她已经还了,在借走的第六天。
这本书纸张还算新,借阅记录里只有张蔻借过,估计是近期上架。
纸质很厚实,依旧是防水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位来岛的游客,书中记载的时间段也只有七天。
梁璐看到,书的里面,有两页被夹了书签。
既然只有张蔻借过,那么应该是她留下的了。
这有点奇怪,一般自己去还书时,会记得将书签这些东西取出来的。
夹书签的第一处是序幕里,写着:我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了。
整本书有七章,对应七天,梁璐只挑了每一章节的标题页查看。
“第一天,毕竟她于我而言是个陌生人,我对她抱有怀疑与谨慎态度。”
“第二天,她的长相和性格,都在我的取向上,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喜欢她了,或许这就是巫女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第三天,她总能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即使我只是帮她拧了一次瓶盖。我们实在合得来,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当然,我也知道,她很喜欢吃海鲜。”
“第四天,我们遇到了危险,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了,可没想到,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生命,在我们才认识不到四天的情况下。我爱她。”
“第五天,原来那么坚强的她也有弱点,并且她完全将其展露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只蜗牛,愿意向我展示她壳内最脆弱的世界。我确认了,她无比爱我,我也是,我连吃饭的口味,都朝她靠拢了。”
“第六天,我们一起逛遍了整座爱情岛,每个人都是那么幸福美满,我开始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她说她越来越离不开我了,我也是。”
“第七天,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觉得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我不能没有她,我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与她共同组建属于我们的小家庭。”
最后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的那一页,也被张蔻夹了一张书签。
这应该说明,她的心情同样如此吧?老实说,看完这些标题,连她也觉得很有共鸣。
而张蔻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命定伴侣,留在这座偏远的小岛上。
但那海边的管理员又撒谎说,她已经离岛了。
“如果游客已经自愿留下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们失去记忆转化成这里的岛民?”
梁璐喃喃。
“宝贝,你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低声问话在梁璐耳边骤然响起。
她猝然朝旁边看去,那张英俊的脸正凑在她旁边,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被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谁知却将身后的书架撞得晃了两下,接着轰然朝她倒来。
她本就站在角落里,无处躲避,立刻蹲了下来。
也好在她是最后一排,书架靠着墙,停住了继续向下倒塌的趋势,没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压着一排。
但隔板上那些格外厚实的书却因架子的倾倒而纷纷朝她砸了下来。
其中一本砸到梁璐的脑袋上,痛得她眼冒金星,闭上了眼。
但砸到她的也只有这一本了,随后耳畔空有噼里啪啦书籍砸下的响声,却没有痛感。
梁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头顶,伴侣挡在了她的上方。肌肉鼓起的胳膊撑着架子,形成了一片小天地,将那些掉落的书抵挡在外。
但他自己的后背胳膊,却被迫承受着源源不断的打击。
由于这些书的防水设计,质量很好,相应的,书的重量也远超普通的书籍,跟砖头也差不多了,若是接连从高处砸在头顶,说不定真的会死人。
梁璐霎时慌了:“你怎么样,有事吗?”
男人原本皱着的眉头稍稍展开,“没事,别担心。”
但话音中能听得出来那种强撑。
梁璐更是焦急了,“还说没事,我都看到你后背上的血了。”
书架上的书掉了个七七八八,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动静很大,在其他阅览室的玩家们纷纷朝这边跑了过来,就见梁璐哭着将伴侣从角落里扶了出来。
“怎么了,梁璐?”杨昭宁上前问道。
梁璐抹了把泪:“都怪我,我刚才在这里看书,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书架,架子上的书全掉下来了,他为了帮我挡着,都受伤了。”
图书馆的管理员也走了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皱起了眉,刚要指责,梁璐的伴侣就开口:“不能全怪她,我也有错,是我把她吓着了,咳咳咳。”
“快别说话了。”梁璐看向管理员:“要是有什么损失,我会赔偿的,岛上的医院在哪儿?他出血了,需要包扎。”
管理员看了眼男人的后背和胳膊,按下不满,指了指图书馆外。
马太太胖胖的身躯挤开众人,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吃惊道:“怎么搞成这样了?天哪!快,我现在带你们去医院。”
梁璐连连点头。
玩家们一半陪着忧虑的梁璐去医院,剩下的帮忙在这里处理地上掉落的书。
在合力将书架移正后,燕行远一本一本将散落的书捡了起来。
身后,他的伴侣,还有明澄小胖鸟也在帮忙。
刘一民虽然留了下来,但一点也不想动作,只是站在书堆里,看向自己的伴侣:“你可不要过来,万一书架再次倒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察觉两人浓情蜜意起来,燕行远半蹲着,停了停手中的动作,离他们远了些。
女孩甜甜地笑:“一民,我也很担心你啊,要是书架再倒下来,我一定会过去保护你的!”
刘一民心中熨帖,忙说:“我也是,我会替你挡着的。”
下一秒,明澄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插入:“爷爷,姐姐,都别担心,我一定会撑着书架,不让它倒的!”
她小手握拳用力一挥,一脸踌躇满志。
小胖鸟也啾了一声。
二人:“……”
燕行远嘴角又是一勾。
刘一民的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明澄,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爷爷?”
尤其是叫完爷爷还叫姐姐,反差更明显了。
明澄有些为难地看着刘一民,挠了挠小光头:“不可以叫爷爷吗?可是……可是明澄不想叫你奶奶啊。”
燕行远手抵在唇边,轻咳出声。
刘一民:“……”
他怀疑这小崽子是故意来气他的。
哪怕叫他叔叔,后面再跟个姐姐,同样岔了辈。
可是让她叫他哥哥?他这张老脸还要呢。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刘一民破罐子破摔了。
明澄实在不懂他到底在纠结什么,点点头,与燕行远继续收拾地上的书。
有些书在梁璐的伴侣背上砸出了血,封面或是书脊上或多或少沾有一些血迹,燕行远将这些书挑了出来,放到一边准备赔偿。
拿了几本,他放下书,停了停,将手指放到鼻下轻轻嗅闻。
是与那晚,陈显山伴侣留下的粘液相似的味道,海腥味。
他若有所思。
明澄干活的时候像是自己装了台发动机,一干起来就不知疲惫,虽然刘一民那边什么忙也没帮上,但仅靠她,就撑起来大半劳动江山。
小胖鸟也在一旁给她帮忙,很快几人便麻利地将书整理好,供管理员重新摆上书架。
医院那头,医生已经帮男人包扎好了伤口。
梁璐满是自责:“这么多伤口,都怪我。”好在没伤到骨头,但医生说,有的位置再砸偏点就说不定了。
男人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我记得你不是也被砸了一下?还疼吗?”
梁璐的后脑勺确实也被砸了个包,“我没事,根本没有你严重。”
他轻轻揉着那个包:“不行,让医生也看看吧。”
杨昭宁在一旁看他体贴入微地安抚着梁璐,“别自责了,不怪你,都是我,不该突然出声的,把你吓到了。我只是看你去上厕所,很久都没回来,担心你,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看见你好像去了最后一个阅览室,才去找你的。”
梁璐点点头:“我就是突然想起有本书没借,就自己跑过去拿书了,下回我不会再不打招呼自己走开了。”
男人笑了一下:“你听话就好。”
杨昭宁一顿。
梁璐扶着他在走廊里坐好,他摇摇头,“没关系,我没有这么脆弱,已经可以回去了。”
梁璐再三确认他的伤不妨碍日常生活,这才答应与他一起回了图书馆,与其他人汇合。
路上,杨昭宁问:“你那时候不声不响去看的是什么书?”
梁璐还一门心思放在伴侣的身上,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哦,我当时借书的时候,看到有张蔻的记录,就想去看看张蔻借了什么书。”
“她借的也是一本爱情小说,关于命定伴侣的,我看了一下,跟其他小说都是一个套路,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梁璐一顿。突然想起了书中,那一章的标题里写着,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危险。
现在,她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她的伴侣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她。
她摇了摇头,这只是个意外,他确实是救了她,也确实对她是真心的,她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回到图书馆里时,书已经全都整理好,弄坏弄脏的书也已经赔偿过了。
梁璐向他们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其他人得知二人都没有大碍,安慰道:“没关系,别想太多,你又不是故意的。”
梁璐看向伴侣,眼中满是亲近,“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好。”虽然梁璐让他靠着自己,但男人还是卸下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马太太捂着嘴,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笑着说:“你们这一对,感情也是很深了。”
因为这场意外,梁璐没有继续探索,和几个普通玩家一起先回了宾馆,只有杨昭宁和燕行远还有各自的伴侣继续留在图书馆查看岛志。
明澄也没有留在那里,因为那里的食谱实在糟糕。回到旅馆后,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小胖鸟。
虽然白天的时候,它依旧在逗她开心,可是独自一鸟的时候,又很安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心事。
“小鸟,为什么不开心呢?”
明澄趴在桌子上看它,“还是因为食谱吗?”
小胖鸟的喙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似乎是说并没有不开心。
可明澄能感受得到。
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小鸟有名字吗?”
其他人都没有给自己的命定伴侣起名字,这或许也是一种默契,因为起了名字,彼此间羁绊就深了。而在这座岛上,他们并不适合与原住民有任何过深的羁绊。
可是明澄突然想给小胖鸟起名字。
有了名字,或许它会开心一点?她不像他们有顾忌,她是愿意与小鸟有更深的羁绊的。
谁知小胖鸟愣了一下,随后对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明澄也怔住了:“你是有名字的吗?”
小胖鸟再次点头,力度更大了。
明澄失落地低下了头,“是你自己取的吗?还是,有别人给你取过呢?”
小胖鸟的眼睛好像柔和了一瞬,啾了两声,指向后者。
明澄听明白了,“你是说,是别人给你取的吗?”
“那,是你以前的命定伴侣吗?”明澄问。
小胖鸟歪了歪头,突然飞到了她的肩头,探过来看她,一声也不啾。
明澄不理解了。
可是知道从前有别人给小胖鸟起过名字后,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点酸酸的。
原来,她不是小鸟唯一的好朋友啊。
但很快,她就驱散了这种想法。小鸟就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她也应该为它感到高兴才是。
而且,她觉得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小胖鸟的心情好像稍微好了一些。是在想念之前的朋友吗?
明澄突然想起今天买的那些串珠,跑过去拿了过来,然后拿出线,一颗一颗串了起来,将珠子串成一小串后,打了个结,剪掉多余的绳子。
在询问过胖鸟后,小小的串珠被挂在了胖鸟的脖子上。
胖鸟又支棱起来了,对着镜子照了照。
闪亮的彩色珠子一半隐入它纯白的羽毛,剩下的一半在灯光下发着光。
虽然珠子很廉价,但是这可是明澄亲手串起来的,越看,就越觉得跟它很相配。是无价之宝。
看着小胖鸟在空中旋转,明澄笑着眯起了眼。
夜幕逐渐降临,燕行远和杨昭宁都回来了。
吃过了晚饭,前台照旧与男朋友回了房,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提醒不可以与非伴侣同住的规则了,想必是清楚有前车之鉴,他们肯定不敢再犯了。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夜,玩家们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深深睡去。
刘一民在上了年纪之后,虽然没有花眼,但睡眠质量不好,半夜里容易醒。
夜里,他便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叽咕叽咕。”滑腻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且铺位冰凉,起来的时间不短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窗户正大开着。
窗台上还蹲着一道人影,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刘一民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那身影转了过来,正是本该睡在旁边的年轻伴侣。
她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东西:“咕叽咕叽。”
仔细看去,她手里还攥着很多很多,像是生蚝,她一边盯着他,一边尽数将其放进嘴里,不经咀嚼就吞了进去,一把又一把。
刘一民的眼睛睁大了。
她却笑着,朝他伸长了脖子,递过来一大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蓝光,满是腥气的口中问:“一民,你也要吃。”
刘一民缓缓低头,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哪是生蚝,分明是满满一堆属于人类的耳垂,饱满的,还带着血。
“一民,快吃啊,很新鲜的。”她幽幽地催促,口齿接着咀嚼耳垂:“咕叽咕叽。”
像是在嚼着一大把木耳。
血水混着肉沫,沿着她的嘴角滑落到他手上。
刘一民心脏被吓得一滞,然后猛然惊醒。
看着天花板缓了数十秒,心脏才回落。
原来刚才只是个噩梦。
太好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碰了碰。
身边是冰凉的,空无一人。
“咕叽咕叽。”
他一下子僵硬了,徐徐转过头。
第78章
“咕叽……”
那声音停了下来。
刘一民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看过去。
窗户真的如梦里一般大开着,但是窗台上并没有人影。
“一民?”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耳边响起。
刘一民立即转过脸去,看到女孩坐在床边,正歪着头看他,“怎么醒了,你在找什么呢?”
他坐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她手中。只见那手心里确实捧着很多的生蚝,但并不是在梦中看到的耳垂。
他暗笑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荒谬,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吃人类的耳垂呢。
“你不睡觉,怎么吃起东西来了?”
“因为我真的很饿呀。”说完她又吞了一把。
刘一民看到,她脚下还有一大盆,“这么多?”
女孩甜甜地笑了一下:“对啊,可能……是因为我还在发育吧。”
刘一民也笑了。
他看着女孩像是饿急了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但还是看向他,问:“一民,你要吃吗?”
刘一民摇头,“你自己吃吧。”不过依然感动于她在饿的时候还愿意分食物给自己。
看着她良久,刘一民开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女孩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什么名字?”
“真的。”刘一民犹豫了一下,“叫,田恬,可以吗?”
女孩盯着他看,然后缓缓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田、恬?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吧,但是我觉得很好听。”刘一民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孩扬起嘴角,“只要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随后便一把抱住了刘一民:“谢谢你。”
他也回抱住她,心下舒畅,“田恬。”
这一刻,刘一民觉得自己完全愿意留在这里,永远。
夜里,窗外下起了雨,终结了连日来的好天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杨昭宁醒来时,看见窗前站着一道身影,似乎正在看雨。
窗户开着,有雨点扫了进来,快要打湿床铺了。
她起身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他转过头,抱歉地微微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月光模糊了他的五官,让杨昭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床上。
看着床上被打湿的些许印记,杨昭宁先在柜子里找了找,却没有找到新的床单被褥,至于前台,此刻是一定不会管这种事的。
哑巴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找了,然后自己静静地睡在了微湿的那半边。
杨昭宁看了他一会儿,也在另一边躺了下去。
哑巴安静地躺着,沉迷地看着她的背影。
杨昭宁可以感受到那种视线,回过了头,“还不睡吗?”
哑巴看着她,无法出声的嘴一张一合,像是两个字:“宁姐。”
杨昭宁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他的视线有些冰冷。
哑巴不明所以,还想要来拉她,可是却被她躲开了,“为什么叫我宁姐?”
哑巴知道做错了事,无助地低下了头,在湿哒哒的床单上比划:对不起,我以后不喊了。
愣了一下,杨昭宁捏了捏眉心:“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默然数秒,又无从说起其他话。
“还是睡觉吧,不早了。”
随后自己率先躺了下来。身后的哑巴沉静地看了她一阵,也躺下了。
杨昭宁闭上眼,意识逐渐削弱,被睡意拉坠。
梦中,那道很久不曾光顾的身影又出现了。
那身影笑着叫她宁姐。
“宁姐!先救他们!”
“宁姐!没关系!不要愧疚!”
杨昭宁猛然惊醒时,天已经亮了。眼睛有哭过的酸痛感,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双手扶住了她的头,指尖轻柔地按压。
她动了动,是哑巴在她身后帮她按摩。
她坐了起来,躲开,“谢谢,不用了。”
她回眸看了一眼哑巴的手。
明明外表是男性,可是却有一双柔软细腻的双手,让她又一次想起了记忆中的人影。
她垂下眼眸,下了床。
窗外天光大亮,雨也暂时停了。
前台来上班时无精打采的,但看到雨后的景,还是格外欣喜:“岛庆就快要来了啊。”
玩家们都不太喜欢雨,因为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仿佛带来了不详的征兆。
对于这场雨,燕行远和杨昭宁都不意外,昨天翻看岛志时就知道了,爱情岛有些特别,每到高水位期来临前,就会开始下雨,而且会一直下到岛庆日那天。
还有,这座岛的历史非常短,不过十年。却从第一年开始就定下了岛庆,模式成熟。
杨昭宁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那些湿漉漉的沙子,目光放远了。
燕行远走到她身边,探究地看向她:“昨晚没睡好?”
杨昭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燕行远转过身去,背靠着阳台,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个顺从地坐在桌边,一直沉默的哑巴伴侣。
“来到这个副本后,你就不对劲了。”
杨昭宁视线空茫,没有隐瞒:“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叶秋了。”
燕行远噤声了一瞬。
这个名字,对于特殊小队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轻易提及的痛楚,对于杨昭宁和秦赴川来说,更是记忆中的一道深刻伤疤。
只是伤疤被时间逐渐掩盖,杨昭宁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燕行远了然地看着那个哑巴:“他让你想起她了。”
说着,不等杨昭宁回答,他便点点头,“确实很像,不爱说话,温柔的眼神,还有笑起来时,下半张脸尤为相像。”
“所以你心软了?你对他的态度很好,在明知道他是个怪物的前提下。这不像你的作风。”
杨昭宁捂住双眼:“我以前,一直对叶秋太过严厉。”
“可他不是叶秋。”燕行远的目光无比清醒。
“你已经想到了吧?这个副本,会提取你的记忆,他确实是像你记忆中的叶秋,可他终究不是,他只是个没有性别的怪物。”
燕行远一双桃花眼中带笑,但是语气却凉薄:“没必要对怪物心软。”
“还有,更没必要什么责任都揽在身上。”
“昭宁阿姨,行远叔叔。”明澄抱着小鸟走来,困惑地看着两人。
她总觉得,燕行远好像有些生气,担心他们吵架,这才走了过来。
燕行远拍了拍她的背,一言未语潇洒地离去,回到了女伴身边。
刚才,她一直在死死盯着挂钟上的一小块玻璃。
直到燕行远回到她身边,温柔地看向她,她嘴角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明澄看着杨昭宁,看到她的眼睛发红,“阿姨,你哭了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的时候,师父也会难过,明澄愿意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杨昭宁的嘴角扯了扯,“阿姨没事。”
明澄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队友,但她已经不在了。”
明澄低低地啊了一声,也悲伤起来。
“她很喜欢下雨天,总是喜欢站在窗口看雨,她说,雨声能让她冷静思考。”
明澄静静听着,问:“那她是为什么不在的呢?”
杨昭宁闭了闭眼。
“明澄,如果有两个人同时遇到了危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哪边?”
明澄毫不犹豫:“我都要救。”
“如果,你没办法都救呢?”
明澄愣了愣,但很快便答道:“那明澄就变得更加厉害,厉害到两个人都可以救下来。”
杨昭宁怔了怔,抚着她的脸,喟叹了一声,“明澄是个好孩子,可惜,阿姨没有那么厉害。”
她带着不解的明澄回到了人群中。
今天,他们依然打算出去沿着张蔻旅行中剩下的路线行走。
然而几人中,梁璐想要陪着受伤的伴侣,刘一民也只想跟着他的伴侣待在一起,所以二人都没有跟他们出去,选择了留下。
乔明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有些唏嘘:“感觉梁璐还真是被感动到了。还有刘一民,也是真的把那谁当成伴侣了。”
肌肉男捏着他的脸:“那你呢?”
乔明理的胆子已经逐渐大了起来,再次信手拈来:“我当然也是,而且比他们更深。”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小岛上最远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灯塔。
马太太在前面带路。
乔明理与燕行远和明澄说着话,唯有杨昭宁沉默着走在最后面,旁边,哑巴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行到道路的尽头,步入一大片沙地,才终于到达灯塔了。
燕行远那个不声不响的伴侣难得兴奋,要他陪着上去拍合照。
燕行远依旧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贴心地陪着她上去,与她一起来到高高的灯塔上,耐心地帮她拍照,眺望远处的海平面。
除了他们,剩下的人都在塔下看着。
肌肉男也很兴奋,追着乔明理问他爱不爱他,乔明理肉麻话说了一箩筐,内心毫无波动。
明澄的小胖鸟戴着她串的那串珠子,神气地在空中盘旋,誓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无价之宝。
它啾了两声,然后看向下方的明澄。
然而下一秒,那轻快的声音却突然变了,长啸一声——
下方的几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倏然听到一声闷响,接着,周身大片沙地塌陷,脚下一轻,整个身子便急速下坠。
是大雨刚停,脚下的沙子被过多的水浸泡了透,形成了流沙。
不过片刻,几人就接二连三被吞没了大半。
沙子顺着裤腿、袖口、领口钻进去,冰冷而沉重,犹如一只只巨手撕扯着他们。
马太太是唯一幸免的,她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几人:“坚持啊!我去找人来救你们!”随即便爬起来跑走了。
乔明理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边缘的场景,胆小的他下意识挣扎着,可换来的却是更快的吞噬。
他两手高举,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从指缝中漏下的沙子。
杨昭宁陷得最轻,可即使这样,她上身平趴,够着身边的一根树枝,也花了好一阵,才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们在以前的副本里,不是没有遇到过流沙的情况,一般都能平安出来,但这一次,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这座岛的独特,流沙来得又猛又疾,远超以往。
下方吸力巨大,连称得上训练有素的她应付起来都感到吃力。
明澄刚才追随着小鸟,走在最前面,也是离杨昭宁最远的,加上身量矮小,一脚陷下去,就只剩下半个头还在外面了。
“明澄!”杨昭宁瞥见,喊了一声。
胖鸟也从流沙上空飞下来,焦急地想要拉她出来。
哑巴,乔明理,还有肌肉男的身子,绝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沙中。
灯塔上,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燕行远立即飞快向下跑来,但实在鞭长莫及。
因为就在杨昭宁起身的那一瞬间,明澄的头已经看不见了,而乔明理,也只剩下两只手还在外挥舞着,呼救声都只传出了一半。
离杨昭宁最近的哑巴同样在下坠,她下意识要朝他伸出手。
但那静谧的双眸看着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先救他们。”
那个噩梦里,类似的话在杨昭宁的脑海中响起,猝然敲击中她的心脏。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也白了一瞬。
从瞬间的恍惚中清醒,她朝着最后露出一只手的乔明理扑去,抓住了他的那只手。
可余光里,哑巴也快要沉没了。
杨昭宁一边救乔明理,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记忆中的叶秋很像的哑巴,逐渐消失在了沙中,心脏狂跳。
而明澄,已经彻底没了踪迹,只有胖鸟的爪子在扒拉着沙子。
那么多的一切,都是发生在那几秒间。
杨昭宁根本无法抽身去救他们。
她的内心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手臂与心脏都在拼命撕扯。
历史重现,还是因为她。
如果她能再强一些,再快一些……
也就在燕行远赶到的那一刹那,远处那个吞没了明澄的沙坑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把铲子犹如横空出世,横在了流沙中。
紧接着,一颗小光头从沙子里露了出来,然后她蛹动着,硬生生从不断下滑的沙子中爬了出来。
她面上全是湿润的沙子,喘了两声,抹了把脸,就又朝着杨昭宁的方向奔来。
“昭宁阿姨!别怕!我来了!”
明澄几步就冲到了她跟前,一手抓着乔明理的手,另一只抓着肌肉男,终于在赶来的燕行远的帮助下,将两人解救了出来。
就在他们将人拉出来的那一刻,杨昭宁同时奔到了哑巴那边的流沙,不抱希望地伸手向下探去。
探了两秒后,她摸到了一只柔软的手。
接着,那只手缓缓握住了她。
杨昭宁的眼中闪过了泪花。
靠着明澄的铲子和她巨大的力气,所有陷入流沙的人都被及时救了出来。
出来时,他们的耳朵鼻子嘴里都被灌满了沙子,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会窒息而死。
直播间里,望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万幸。
“但是,昭宁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自从那个命定伴侣出现,她的心理状况就不太好了。她好像……有些移情了。”
特殊小队的人有些担心地看着杨昭宁。
“不管是哑巴,明澄,还是乔明理死了,昭宁都会再次崩溃的吧。”
郎月轻声说:“可是这一次,与那时不一样了。”
“这一次,多了明澄。”
秦赴川闭了闭眼,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后颈也微微湿润了。
身旁其他人都知道,一直以来,他都与杨昭宁深陷于同一个梦魇之中,深深拍了拍他的肩,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昭宁喘息两声,在经历巨大的压力过后,她的手臂有些脱力了。
她有些蹒跚地走到了灯塔下方,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沾满了沙子的手毫无顾忌地托住了头,强忍着眼角想要落下的眼泪。
燕行远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远远地看着。
杨昭宁低声说了一句:“幸好,这一回还来得及。”
“可是,要是那一次也来得及,就好了。”
她将脸埋进胳膊中。
明澄拍拍脸上的沙子,仰头看看燕行远:“行远叔叔,昭宁阿姨好像很难过,你不去看她吗?”
燕行远的目光悠远地看向海面:“人跟人之间都是需要距离的,我不觉得我现在应该过去。”
明澄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一溜烟跑到了灯塔之下。
她没有立刻坐在杨昭宁旁边,而是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灯塔,像是敲门。
灯塔发出了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两声,然后她轻声问道:“昭宁阿姨,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杨昭宁抬起了头,眼中是干涸的,笑了笑,“坐吧。”
明澄突然明白了,杨昭宁是又想起了从前的队友。于是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杨昭宁是个很坚强的人,轻易不会落泪。可是哪怕是明澄,一向自诩为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也是会哭的。
谁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明澄小声说着:“昭宁阿姨,你又想起了你的那个很好的队友,对吗?”
她轻点了下头。
“那你哭吧,悄悄的,我不会笑话你,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她并不知道,无形的镜头外,所有人都在看着。
杨昭宁笑了笑,单纯的明澄以为,她是怕别人笑话,才不敢哭泣。
可是看着明澄纯净的双眼,她干涸的双眸还是涌上了一股泪意。
她的头缓缓下滑,靠在了明澄稚嫩的肩膀上。
“明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大家,也救了我。”
明澄不理解,当她赶过去的时候,杨昭宁已经出来了,并不是她救出来的。
不过她虽然心有疑问,却没有说出来,只答:“不用谢。”
杨昭宁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强大,就好了。”
这句话明澄听到了,认真地反驳:“不是的,昭宁阿姨,你也是个非常厉害的阿姨,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阿姨。”
杨昭宁笑了一下,紧接着,明澄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进了她的肩头,“可惜,不是的。”
杨昭宁的眼前一幕幕闪回她昨晚的噩梦。
她接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让自己不再每晚做噩梦,可它又回来了。
噩梦中,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一条岔路口。
一边,是十个普通玩家,另一边,是一个叶秋。
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要去哪个方向,先救谁?
恶趣味的怪物甚至拨通了她与叶秋之间的电话。
“宁姐!先救他们!”她说着杨昭宁心知她必然会说的一句话。
倒计时即将结束,如果不作选择,两边都会丧命。
她闭着眼,艰难地选择了那十人。
救下他们的那刻,十分钟过去了,叶秋没死。
怪物宽容地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一回,是她与叶秋两人被分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而做选择的人,成了秦赴川。
“依旧是倒计时十分钟,只要你赶过去,就能救下她们。”它温和地对秦赴川说。
可她们被分绑在一南一北。
十分钟,甚至都来不及跑到其中一人身边。
那一刻,杨昭宁与叶秋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但秦赴川在痛苦的抉择之后,还是基于理智,选择了更近的杨昭宁。
他只能选择更有把握的那个了。
当他突破极限拼命赶到,救下她,再与她一同去找叶秋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堆冰冷的肉块。
杨昭宁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宁姐,不要愧疚。”
杨昭宁默默流泪:“一直以来,我都迁怒秦赴川,质问他的理智,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选叶秋。”
“但其实我清楚,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
“是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她。”
“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杨昭宁呜咽出声:“她从一入队就跟着我,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啊!”
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脸,明澄都懂,“明澄没有妹妹,但是有师父,要是师父死了,明澄也会难过死的。”
明澄感受着她汹涌的眼泪,记起杨昭宁喜欢吃糖,她摸了摸口袋,还剩下最后一块巧克力了。
她毫不犹豫地剥开,轻柔地送进了杨昭宁口中。
至少,可以让她好受一点点吧。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黑鸦鸦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前台与马太太的身影。
“听说这儿出现流沙了?你们都怎么样了?”治安官问。
死里逃生的乔明理吐完沙子,缓过劲来,虚弱地向他们讲了刚才的经过,“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
但众人依旧紧张地一一确认他们是否都还在,最后,还差杨昭宁和明澄了。
当然,他们更在乎的是杨昭宁。
于是立即走到了灯塔之下。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杨昭宁……”
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身体如何,所有人就嗅到了一阵香甜气息,同时眯起了眼。
然后,脸庞被愤怒染红了:“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明澄的脸白了,她爬了起来,走到人群前。
手里攥紧那张糖纸,她缓缓低下头:“对不起,明澄刚才,偷偷吃巧克力了。”
第79章
“你!明知道我们有多讨厌巧克力,居然还敢在岛上吃巧克力!”
那些岛民们出离愤怒,手上还各自拿着本打算用来救人的工具,更显得凶悍,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明澄就地处决。
马太太跺脚,口水喷溅:“我是最痛恨巧克力的了!你这个不尊重我们的家伙!”
明澄低着头,不说话。
杨昭宁看着身前的小小身影,方才难以自抑的悲痛拂去,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
“不是她,是我吃的。”说着,她抹去了嘴角留下的一点巧克力渍。
一听说是她吃的,岛民们才稍微散去了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下次不许再吃了,那种恶心的东西,哼。”
看来,岛民们对于要结婚的玩家都变得宽容大度起来了。
一群人又转过头,回到了刚才深陷的沙坑边上。
杨昭宁蹲在明澄面前,抚了抚她的头:“谢谢你,明澄。但是不必为了我而说谎,我们都不希望你受伤。”
明澄看着她恢复神采的双眼,有点高兴:“昭宁阿姨不伤心了吗?”
杨昭宁也笑了:“是啊,因为有明澄,所以阿姨想通了。”
叶秋临死前说,让她不要愧疚,因为她心知肚明杨昭宁的性格,知道她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才特地嘱咐。
但对于相处多年,可待她是朋友,是战友,更是亲人的杨昭宁来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直到现在,看到明澄为她所做的一切,杨昭宁才真正意识到,沉湎于过去,就会失去现在,她只会让现在的朋友担心。
特殊小队从没有人忘记叶秋这个名字,可是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她,就是担心再次引发杨昭宁的崩溃。
这些她都知道。
她与秦赴川的关系,更不应该受此牵连而变得僵硬。
她一直没有对秦赴川说过感谢,当年他顶着莫大的压力,选择救下了她,也成功了,但是如果稍有差池,在他的肩上就是两个队友的命。
他所背负的压力与难过不比她浅。
特殊小队内传来了几声叹息。
“昭宁她好像终于走出来了。”
其他人都很欣慰。
从那天之后,不仅是叶秋这个名字变得敏感,每当碰到杨昭宁和秦赴川被选进同一个副本,他们也都会担忧。
郎月大咧咧笑笑:“她本来也没有那么脆弱的嘛,你们别把她看扁了。我看赴川才是一直过不去的那个。”
秦赴川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屏幕内的明澄与杨昭宁。
燕行远看了这边一眼,才走了过来,挑眉:“状态恢复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以前一直说你太过强硬,但是我可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唯独对怪物手软的队长。”
明澄看向燕行远:“叔叔,你看,人难过的时候,也是需要人陪的。”
燕行远嘴角勾了勾,垂眸看她:“哦,是吗,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明澄扁扁嘴,但是她也没有试图再去说服燕行远。
师父告诉过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世界观,这是别人不该随意干涉的。
哑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在杨昭宁面前停下,担心地看向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杨昭宁依旧与他很有默契:“我没事。”
哑巴又指了指她的眼睛,大概也是关心她刚才哭过。
杨昭宁依旧摇头,“不用担心。”看向哑巴的目光很温和,哑巴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不过燕行远看了眼她眼底的神情,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看向那边的马太太众人。他们聚集在一起,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些焦急,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和他们最相熟的马太太走了过来:“好了,既然这里有流沙,很危险,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再引发了下一波流沙。”
燕行远看着她催促几人快走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眉眼一弯:“可是马太太,你们人更多,都站在这里,好像更危险。”
马太太立时一噎,“我们都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况熟悉,有经验,哪怕遭遇了流沙也没关系,可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要举办婚礼的,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好交待。”
这时,乔明理也休息好,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跟肌肉男此时都已经没有大碍了,杨昭宁突然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回宾馆。
乔明理看出什么,很上道地表示:“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太快了吧,我还什么都没看呢,岂不是白遭这么大难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看向马太太:“是啊,我们是来参观灯塔的,既然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还是想继续看看灯塔。毕竟,后面要筹备婚礼,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吧。”
马太太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望了眼其他人,只好说:“那行吧,不过你们看完灯塔,就赶紧回去啊,别在这里逗留了。”
“行,我们看完就走。”
随后马太太回到了人群中,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不耐烦地看了眼玩家们,但到底没有再过来指责他们什么。
乔明理松了口气:“其实我现在看到沙子还是心有余悸,也没心思再看什么风景了。”
不过他听话,也能察言观色,不会给他们掉链子。
事实上,杨昭宁和燕行远对于上灯塔观景,也已没了什么兴趣,更何况现在天阴着,并没有什么好风景。
不过看这些岛民们这么迫切地希望他们离开这里,反倒心里起疑,所以想多留一些时间,看看那些人想要干什么。
“走吧,上塔去看看吧。”杨昭宁说。
众人爬上了蜿蜒在塔外的螺旋楼梯。
而一直在空中盘旋的胖鸟终于抓住空隙,委屈地在明澄的肩膀上停落,啾啾了几声。
它从一开始就非常担心她,可是她第一时间去救了别人。它也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鸟,所以没有闹腾,而是尽量帮忙。
可是救完人后,明澄又马不停蹄跑去安慰了杨昭宁,也没有来得及理它。
它依旧没有闹腾,实在是一只识大体的贤内助鸟吧,其他几人的伴侣完全不能比吧。
明澄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胖鸟,抱着它亲了亲。
于是胖鸟轻而易举又被治愈了。
她小心地帮它将爪子上的泥沙拨去,“疼吗?”
刚才它急起来时,爪子间嵌进了不少的沙石,确实痛,但其实在它可忍耐的范围内。
不过看明澄露出了心疼的神情,胖鸟又无力地瘫软在了明澄的怀里。
前面,几个玩家暗自与伴侣拉开了些距离。
“那帮人还没走。”
他们已经走到了高处,看向下方,那些人群还聚集着,就围在刚才遇险的地方周围,抬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是要防备他们下来时再度折返那些沙坑。
“这底下,或许有什么秘密。”
乔明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看落后一步的伴侣,给他们使了个眼神。
在两人凑过来的时候,乔明理才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流沙里陷下去的时候,发现我脚底下好像有些空间,不全是沙子。”
“空的?”两人有些诧异。
“嗯,我的感觉应该没错,空空的,那时候脚下的感觉跟踩在流沙上不同,不过也只有那一小阵,我差点掉下去的时候,就被昭宁拉住了。”
几个玩家里,杨昭宁陷得不深,明澄又个子矮,下去的程度也不深,只有乔明理察觉到了空处。
至于哑巴和肌肉男,他们即使察觉到有空,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他们。
如果底下真的有空洞的话,就可以解释这流沙为什么滑得这么厉害了。
乔明理接着说:“当时没顾得上,但是现在想来,我感觉洞里面好像有东西。”
燕行远又看了眼下面的岛民们,轻笑:“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现在还要盯着我们了。”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婚礼人选出事,导致婚礼无法举办,也是因为怕他们发现这件事。
“估计这个洞,跟那些失踪了的游客有关。”杨昭宁说。
从高处看去,这座灯塔附近的区域在岛上属于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这时,身后的伴侣挤了过来,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灯塔上观景台的空间不大,玩家们和伴侣都站上去就挤得差不多了。
乔明理沿着观景台望了一圈,发觉了奇怪之处:“这里既没有船,也没有码头。”
他们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处于上岸状态了,也没去探究怎么来的。
“这里可是一座发展旅游的海岛,怎么会没有码头?”
燕行远收回视线:“大概,是为了防止游客逃婚吧。”
旁边的伴侣听到这句话,笑了:“行远,你在说什么呢,结婚这么美好的事,怎么会有人逃婚?”
燕行远侧过头:“是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女人附上他的胳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燕行远与她对视,眼中也满是温暖的笑意。
等他们下了灯塔,那帮岛民就立刻围了过来,“好了,都看完了吧?快点回去吧。”
恰好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岛民们劝他们赶紧回去,这回他们都没有再拒绝,而是直接原路返回。还是马太太走在前,领着他们。
杨昭宁:“我们认识路,马太太,不用你带路了。”
马太太却热情地摇头:“那可不行,你们都付给我导游费了,我总不能工作做到一半就抛下你们不管吧?”
与她第一次给他们带路时的作风完全不相符。
他们都带了伞,回去的路上要慢一些。
“马太太,这种流沙事件,在岛上发生得频繁吗?”燕行远问。
马太太一顿,接着说:“那倒是不太频繁。一般来说,很少有旅客会出现在灯塔附近,他们都觉得灯塔没什么好看的呢。”
燕行远闲适地说:“可我倒是觉得,岛上的风景还不错,以后可以再多来几次。”
马太太立刻着急道:“别来了。”
“马太太怎么这么激动,为什么?那儿有什么问题吗?”燕行远诧异道。
“额,不是,你们刚才都差点被陷进流沙里,居然还敢再去?”
燕行远:“陷进去的是他们,我没有。”
“那你胆子也太大了。”马太太白了他一眼,“接下来几天还会下大雨,出门不方便,有沙子的地方也很危险,你们都别再出来了。”
“至于灯塔下那片地方,在雨季过去之前,我们会暂时关闭的。”
燕行远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那好吧。既然要关了,那我还是别去了。”
马太太这才点点头。
回到宾馆,马太太就走了,梁璐和刘一民都已经听说了流沙的事,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你看,我就说他们没事吧。”不同于梁璐立刻起身去迎,刘一民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语气中没有半分焦急,反倒有些失望。
要是死的人多了,任务直接失败,说不准他还可以直接留在这里,与田恬永远相伴了。
梁璐一眼看到几人满身的泥沙,便知道有多凶险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刚才一直担心耳边会响起系统告知玩家死亡的提示音。
乔明理放松了下来,“真是差点就没了,幸好有明澄,你不在场,不知道她来得有多及时,多威武。”
“赶快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穿着湿衣服可别感冒了。”梁璐关心道,“尤其是明澄。”
明澄挥挥手,自信道:“没关系,我身体超棒。”
几人回到了各自房间的清洗。
乔明理脱下衣服时,才发现裤腿上沾了些透明的黏液,味道还带着腥气。刚才淋了雨没发觉,现在才觉得一阵恶心。
“沙子底下怎么这么黏。”他嘀咕着。
话音刚落,面前浴室的玻璃突然映出一道肉色人形。
乔明理吓得连连后退:“谁啊!”
肌肉男的声音响起,话音期待:“亲爱的,要一起洗吗?”
乔明理心脏回落,“是你啊,你怎么突然出现。”
随后意识到危险,先是立即确认自己锁了门,然后忙说:“不不不要一起洗!我只喜欢一个人洗澡!你等我洗完再用浴室!”
肌肉男失望地说了声:“好吧。”
他突然的邀约,让乔明理惊慌得不再去纠结黏液的事了,只想着赶紧洗完早点走。
当他回到楼下的时候,杨昭宁他们都已经在了。
这些命定伴侣们洗澡的时间都非常长,趁着他们洗澡,还有梁璐和刘一民的伴侣去吃东西的间隙,几个玩家聚到了一起。
杨昭宁表情严肃,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着重看了看刘一民和梁璐。
“今天是游戏的第四天了,我们在副本里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虽然目前明面上只有陈显山一人死亡,但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有些话,应该提醒了。
“早在巫女的小屋里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就被读取过,一直到晚上,这些伴侣按照我们当时的心意出现。”
“于是,他们会变成你最喜好的样子,从外貌,到性格。”
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命定伴侣出现的第一天,也讨论过。唯有刘一民在听到记忆二字时,脸色微变,但很快也归于平常。
他嗤之以鼻,反驳:“不管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就是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这不是很正常?”
乔明理摇摇头:“看来你还真是陷得够深的。”
他拍了拍瘦弱的胸口,“当初我还觉得自己倒霉,这么看来,我运气好像还算好,阴差阳错想象出了一个各方面我都喜欢,但是偏偏性别不对的对象。”
单论防沉迷的意志力,他不一定比刘一民好多少,这几天也经常会被伴侣表现出来的强大所吸引,且越来越频繁。
可是再一看到对方的性别,他就又清醒了。
“而且我看他们也越来越猴急了,刚才那肌肉男居然想跟我一起洗澡,吓死我了。”他现在很为自己的贞操担忧。
刘一民听完,居然羡慕地看了眼他。
杨昭宁警告他:“在这座岛上,被喜欢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被自己的伴侣喜欢。”
明澄紧张地攥着小手,看了看沉默隐忍的胖鸟。
杨昭宁顿了一下,“明澄和鸟除外。”
明澄松了口气。
杨昭宁冷冷开口:“如果丧失警惕,真正沉沦进去,到最后一天,恐怕会无法脱身。”
燕行远看向刘一民:“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放任自己沉沦。”
谁都看得出来,刘一民是几人之中最喜欢这里的,有明显的放纵的迹象。
要不是他的生死与副本存活率有关,燕行远根本懒得提醒。
刘一民却想着田恬看向自己时充满爱意的眼神,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们之前不是已经分析过,最后一天只是会失去记忆,留在小岛上?
“你还说我?我看你对你的伴侣不是也挺爱的。”刘一民叨咕着。
燕行远陷入沙发里,撑着下巴:“爱吗?或许吧。”
见他没有反驳,刘一民又说:“你都承认了,还好意思说我们。那个女人长得这么普通,没有我的田恬半点的漂亮,我看你对她才是真爱。”
刘一民并不搭理他们的劝告。
大概也是因为在这个副本里,他至今还没有遇到什么恐怖的危险,所以爱情岛在他的印象中是近乎完美的。
杨昭宁不再管他,转而看向了梁璐,“你目前的程度呢?”
梁璐垂眸,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她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本书里所写的:她会一天比一天爱他。
就在这两天,她有时候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就算为了他而付出生命也值得的想法。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遇到了这样的恋爱脑,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在这里,那个男人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跟他在一起时,连味道不那么好的饭菜都觉得格外香甜了。
“我本来就很喜欢他,从他昨天救了我之后更甚。我见到他时就会心跳加速,会觉得发热,有时候还会闷闷的,这些反应我根本无法控制。”
明澄托着下巴,听得神色越发正经。
她苦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玩家们沉默之际,明澄抱臂,正经又不失担忧地说:“该拍心电图。”
“阿姨,你很有可能是得了心肌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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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个预收
《美强惨反派穿进无限流后》
边露是一本恐怖漫画的反派,因为操控鬼怪的能力,从小就被当作异端,被家人抛弃,被朋友背叛,最后因会毁灭世界的预言被主角剿杀。
伤痕累累的边露闭上了眼。
终于结束了。
可她没死,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恐怖游戏降世,不断吞噬普通人。
玩家们疲于奔命,只能寻求大公会的庇护。
然而这个副本,公会大佬们一个都不在,偏偏还触发了最大一波鬼潮。
众人崩溃地后退,进入生命倒计时。
下一秒,一张赛雪欺霜的脸在幢幢鬼影间降临,不退反进。
“喂!别去找死啊!”
话音落下,那人手刀一挥,能将他们撕碎的凶残鬼影们骤然裂开。
一片静寂。
边露下意识驱散包围自己的鬼怪后,察觉不对劲,转过脸。
果然,一群普通人正皱眉盯着她这个异类。
她垂眸,摸了摸脸上的伤。
“新一轮又开始了吗?”
她实在疲惫,也不打算反抗了。
“这回的主角在哪里?直接动手吧。”
但他们的反应,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死定了却天降奇兵的玩家们:
“!大佬!!”
*
新一轮游戏,边露独自一人坐着,不远处其他玩家正在交流:
“听说了吗?游戏出了个天赋超高的新人,第一个副本就登上了新人榜前十!”
边露将头埋进膝盖,有些羡慕地听着。
“知道!我朋友就在那个副本,游戏结束朋友直接成为脑残粉!”
那个人好像很受欢迎,真好啊。
“新人长得好看,不爱说话,但是真的强,而且也不会看不起普通玩家,他掉进陷阱的时候还拉了他一把。”
边露探出脑袋,有点熟悉。
“就有一点,新人好像非常傲,据说八大公会都发出了邀请,无数大佬发起私聊请求,但她一个都没理。”
边露意识到什么,生疏地打开面板。
咦,这里有个好友申请页面。
第80章
原本还愁容满面的梁璐下意识笑了出来。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笑了,“明澄,你还小,不懂。”
但明澄觉得自己很懂,看他们都在笑话她,抱着胳膊,转过脸去。
只有胖鸟蹭蹭她,表示对她的支持。
一人一鸟贴靠着,像是相依为命。
笑过之后,梁璐叹了声气,“我,尽量对抗那种影响吧。”
远处的用餐区,刘一民的伴侣和她的伴侣正在对着满满一桌的海鲜大快朵颐。
那么多的生蚝,他们吃得毫无形象可言,一口又一口地吞下去,眼睛甚至冒着光。梁璐还记得第一天相处,看到他这样的吃相时,自己当时有多害怕。
可是现在,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觉得这样进食也很可爱。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她的理智与感情在拉扯,却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失控,她丧气地说:“我可能,意志力太过薄弱吧。”
杨昭宁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你,在这座岛上,命定伴侣带来的爱情就像是一种精神污染,在日常生活中就会渗透进去,防不胜防。”
梁璐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了明澄,“明澄,我需要你。”
说话间,楼上传来了动静,应该是他们的澡快要洗完了。
刘一民朝楼上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们再帮我找找那只耳环。”
“这几天田恬总是催我,感觉她已经快要不高兴了。”
梁璐:“我们上哪儿去给你找啊?都不知道那耳环到底是谁的。”
刘一民不管这些,“反正你们都帮帮忙。”
杨昭宁若有所思。
说到耳环,她又想起了张蔻。
“张蔻是单身游客,可是为什么会来爱情岛度假?她难道不知道,这里单身犯法吗?”
不止是张蔻,在她之前,还有许多单身旅客……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是肌肉男和哑巴下来了。
同时,刘一民的伴侣也吃饱,跑了过来,一下子冲到了刘一民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一民,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刘一民:“哦,我让大家给你找耳环呢,你看,你的事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的。”
女孩幽幽地看着他:“可是你一直没有找到。”
“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了。”刘一民只用这一句话回她。
听到她有名字时,其他几个伴侣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肌肉男最外露,看向乔明理:“她有名字了。”
乔明理眼神游移,“啊,怎么了?”
女孩甜甜地笑了:“对呀,是一民给我取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在他的生命中非常重要。”
她这么一说,刘一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肌肉男看向乔明理:“我也要。”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你爸妈,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给你取名字,怪诡异的。”乔明理虚虚地笑着说。
谁知他这句话不知是触及了这些怪物的哪条神经,他们全都不说话了,只是诡异地盯着乔明理。
他愣了一下,手足无措。
对了,他们这座岛上的居民有可能是游客转化而来,失去了从前记忆,也没有爸妈,是不是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好在这时,前台也回来了,她风尘仆仆脱下雨衣,动静驱散了这诡异的气氛,“你们都在呀。”
她看上去恢复了往日神情,不像在灯塔附近时的警惕了。
“今天晚上也有雨,记得关好门窗哦。”她提醒道,随后再次上了楼。
玩家们默契地跳过刚才名字的事,开始吃晚饭。
这饭菜从他们第一天来开始就没变过,制作得很粗糙,但这回,杨昭宁吃了一口,便顿住了。
“今天的菜,好吃吗?”她问。
梁璐抬起头:“很好吃啊,甜甜的,而且一天比一天好吃呢。”
刘一民也这么觉得,“我胃口不好都能再吃一碗。”
乔明理想了想:“算不上特别好吃,但是确实比第一天好多了,尤其米饭,很香甜。”
杨昭宁的问话绕过了吃得最香的明澄。
毕竟她实在不挑食,即使是生啃一块木头,她也会啃得津津有味。
身旁一直等待着的哑巴关切地盯着她,打着手势问:“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杨昭宁回望过去,却只是摇头,笑了笑:“不,好吃。我只是奇怪,怎么一天比一天好吃。”
哑巴微笑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吃过了饭,与伴侣暂时隔开后,杨昭宁才说:“今天的饭菜,我吃起来并不好吃,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甚至更难吃了。”
但问下来,似乎玩家中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她看向燕行远,他只是说:“不难吃,还不错。”
但他们吃的分明都是同一个锅里做出来的饭菜。
“看来确实只有我有这样的感觉。”而在昨天,她还觉得饭菜的味道同样香甜。
她今天与前几天唯一的不同就是,突然清醒了,对于哑巴,刻意摒除了因他肖似叶秋而产生的好感。
杨昭宁想着:“这种情况,在运动会那个副本里也有过。”
当时几个玩家是受幸福剂的影响,觉得饭菜更加美味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吃了巧克力导致幸福剂失效的明澄。
“这么说来,我今天也吃了一块巧克力。”杨昭宁思索,会否又是巧克力的影响。
燕行远却摇头,“应该不是巧克力的作用,马太太在周年晚餐第二天说过一句话,不敢想象要是没有爱情,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看来是因为我失去了对伴侣的好感,所以味觉也出现了问题?”杨昭宁说。
燕行远顿了顿:“也或许,是味觉恢复了正常,这里的饭菜本来就很难吃。”
随后杨昭宁看向燕行远,挑眉问:“所以你吃饭的时候,没觉得难吃?”
燕行远淡定地摇了摇头。他确实觉得味道还不错。
杨昭宁眯起眼,意味深长:“够厉害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不过,如果对伴侣失去爱情,真的会导致味蕾变化,那倒是一个挺好的判断精神污染状态的手段。”
只是目前看来,那三个普通玩家都在受这种精神污染的影响。
燕行远看着走来的伴侣,最后说道:“记得伪装得像一点,不要被他发现了。”
毕竟,他们对爱意很敏感。
杨昭宁正色:“我知道。”
吃过晚饭,玩家们与伴侣便上楼休息了。
但或许是因为临近婚礼了,今晚,这些命定伴侣们格外躁动,不太正常。
乔明理侧躺着,感受到身后庞大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只是肌肉男的身体并不火热,反而是冰凉的,有些诡异。
他的四肢紧紧地缠抱住乔明理,让乔明理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隐约感觉,锋利的牙齿正抵着他的皮肤。
“你,你在干什么?”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乔明理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而又紧绷。
脑中总觉得,肌肉男像是要撕咬他的肉一样。
乔明理的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觉得恐惧,一半觉得这很正常。
在清醒与混沌中几番浮沉,最后求生本能占了上风,乔明理还是挣扎出了他贴得极紧的胳膊,一下子翻身滚下了床。
肌肉男刚才似乎是意识不清醒,但是在看到伴侣掉下床后,眼神逐渐清明过来。
乔明理摔得有些疼,急急站起身,又不敢质问他,只是说:“亲爱的,别跟我开那种玩笑啊,要是把我吓死了,还怎么参加婚礼。”
听到婚礼,肌肉男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后退了一步,让他重新睡下。
要是不上床,恐怕这怪物又要多心,质问他是不是不爱他了。所以乔明理还是躺了上去,还对着他抱了一下,以示自己的爱意。
但这回,乔明理是怎么都不敢睡着了,睁着眼睛,时刻防备身后人的动作。
眼睛酸涩之际,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说起来,刚才肌肉男锁住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全身都是柔软的。
不像是人类的柔软度。
这也更让乔明理意识到,身后的人是个怪物。
梁璐因为晚上的谈话有些失眠,身旁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宝贝,你怎么了?”
梁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心跳又开始加速了,看向他的目光逐渐痴迷,“没什么。”
被他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冰凉又柔和的水包围,微微摇晃,有如回到了婴孩时期的摇篮一般。
她一时有些混乱,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男人俯身亲她,但相较以往,动作有些粗鲁。
梁璐的嘴唇疼得清醒了一下,接着手也掐了一把虎口,那种心悸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我有点困了,想睡了。”
男人却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紧得就像是要勒死她。
梁璐察觉危险,有些慌乱,却怎么也无法推动他。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动作转变为温柔地抱着她,只是眼中有些恼火。
梁璐松了口气,立刻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她飞快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明澄,肩上还站着小胖鸟。
也是,大概也只有明澄,会不惧怕那条晚上不可踏入别人房间的规则了。
不过她很有分寸,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踏进来。
明澄抬头,担忧地看向梁璐:“梁璐阿姨,我晚上想了好久,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的心脏一直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梁璐感激地看向她,低声说:“你来得太及时了。”
要不是她及时敲门,她都不知道男人在那种状态下会做出什么来。
阴沉着脸的男人也走了过来,冰凉的躯体贴在梁璐身后:“怎么了?”
他语气欠佳。
明澄却并不害怕他,大方地回:“叔叔,阿姨不舒服,你不要凶她。”
男人一顿,表情一下子变得耐心起来:“宝贝,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怎么告诉外人,不跟我说?”
他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关心地检查起来。
梁璐收回下巴,“没什么,只是晚饭吃撑了。”
“真的吗?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梁璐点头:“好,我知道。”
她看向明澄:“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我会注意身体的。”
提醒完,明澄就带着胖鸟回房了。
在路过燕行远和杨昭宁的房间时,她稍微慢了一步。
今天晚上,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回到房里,她就静静等待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夜间任务了,市运会的校史馆她都进出过好几次,经验丰富。
她趴在窗口,小心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这座岛上的岛民生活作息都很规律,没有夜生活,而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又停了,所以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房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
终于,房门外有了动静。
明澄悄悄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杨昭宁和燕行远,二人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下手,明澄就会意地跟上了。
这是他们白天就私底下商量好的,夜晚去灯塔附近那片沙坑区域,探查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些人如此紧张,他们甚至怀疑,底下藏着那些失踪的游客们的尸体。
只是他们白天还在那里时,曾特意闻过,并没有尸体的腐臭味。
之所以带上明澄,是因为探索沙子底下,需要明澄的铲子。
此外,在明澄逐渐展露出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后,这些事他们已经不再为了保护她而尽量避开她了。
三人沿着白天的路径快步走着,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遇见过人。
“今天晚上,哑巴很躁动。”杨昭宁低声说。
她说得简短,但燕行远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不止是他。”
所以伴侣都像是饿了,食欲大增似的。
“应该跟婚礼有关。”
好在两人都应付过去了,因为命定伴侣虽然躁动,但是也很快清醒过来,尤其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婚礼,他们不会对玩家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灯塔的顶端亮着,在宁静黑暗的小岛上很显眼,所以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一大片沙地映入几人眼帘。
“在那里。”杨昭宁低声说着,指向对面,“那边应该就是白天乔明理掉下去的地方。”
但是沙面与他们离开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看起来,我们今天走后他们处理过。”
明澄的铲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出来了。
燕行远看她一眼,细细看着那把铲子。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普通五金工具,手柄细细打磨过,铲面宽阔厚实,还反着光,看起来有些锋利,同时拿在手里,却又很轻。
矛盾的特质在这一把铲子上体现,就与明澄的来历一样神秘。
他将铲子还给明澄。
确定了地方,明澄就开始挖了,杨昭宁和燕行远一个关注周围放哨,一个观察沙面,防止再出现流沙而反应不及。
明澄干活无比专注,又快又好,每当看到她娴熟地挥铲,燕行远几乎要以为自己正身处一片工地上。
湿润的沙子更方便铲,被铲起的沙子逐渐形成了两大堆,明澄也感受到沙子逐渐疏松起来。
终于,当四周的沙子开始向下滑时,他们看到了那个空间。
不是什么大洞,而是依托一块巨大岩石形成的一个空间。
露出的那刻,有一种腥味扑鼻而来,比之前嗅到的黏液还要腥。
明澄捂了捂鼻子。
燕行远皱眉屏息,接过明澄的铲子,自己下去铲。
这里有很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他们不确定还能再找到什么。
避开岩石,铲了许久,沙子的颜色有些变了,掺着什么东西。
杨昭宁嗅了一下,确定:“是血。”
下面,沙子中间还有些凝固了的,与沙子结块了的东西,杨昭宁辨认了一下:“像是……碎肉。”
这时,燕行远一点一点铲开凝结的沙块,又铲到了一样东西。几人定睛看去,那是一只很小的女士钱夹。
钱夹没有破损的地方,应该是不久前才出现在这里的,估计是因为太小,所以白天被岛民们忽略了,没有清理掉。
燕行远打开了那只钱包,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张身份卡,签发机关来自幸福市。
看到卡上的名字时,他们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实在很巧,“这是张蔻的钱包。”
钱包里已经没有钱了,只有她的证件和银行卡。
除此之外,燕行远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彩色的纸。
纸有些厚度,被折成了豆腐块,乍一看,像是什么广告宣传单。
纸张由于下雨,字迹被浸泡得模糊起来,但大概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张抽奖奖券。
花体字依稀可见:单身……参与抽奖……找到属于你的命定伴侣。
奖品一栏写着:爱情岛单人七天游。
而抽奖单位一栏,排在最前面的是:幸福医院。
宾馆里,刘一民也被身上缠绕的手臂勒醒了。
冰凉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伴侣的牙齿好像试探性地在他的皮肤上划过。
刘一民脑中警钟顿响。
他用力朝前挣了挣,可脖子还是一痛。
他惊愕地回过头:“田恬,你在干什么?”
女孩清醒过来,在床上缩成了一团,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刘一民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着女孩唇瓣上的一点血迹,再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他都开始怀疑,结婚那天,自己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女孩泪水涟涟地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神情,让刘一民再次恍惚了一瞬。
“一民,你是不是害怕我了?”
刘一民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眼神,女孩有些伤心。
“可你刚才,为什么咬我?”刘一民还是硬下心来问。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吧,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刘一民狐疑。
“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怪物。”她苦笑,“这件事,我一直害怕你会知道。”
刘一民顿时大吃一惊,不是为了她是怪物这件事情,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而是她居然会主动告诉他。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女孩咬着唇,“是因为我信任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刘一民看着她凄切而又惴惴不安的神情,目光逐渐涣散,一种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放眼过去三年他看过的所有副本直播,有哪个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会主动告诉玩家自己的身份的?
没有,只有他的田恬!
只有她愿意将她最大的秘密剥开给他看!
因为,她对他是真心的。
“一民,你相信我,虽然我是个怪物,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女孩眼神无比真挚。
刘一民现在真切感受到她对他的爱了,痴痴地点头:“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女孩破涕为笑。
刘一民对她半分惧怕也不见了,重新回到床上,“你其实是饿了是不是?”
女孩点点头,“刚才咬了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不信任你,才是我的问题。”
“你跟我在一起,是冲着我这个人,都没跟我要过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小的耳环,我还这么久没给你找到,我才是该道歉啊。”
刘一民深情道:“我记得楼下还有点生蚝,你等会,我去给你拿过来。”
“好。”女孩感动道。
刘一民下了床,快步朝外走去。
在他关上门的那刻,女孩的脸色变了,她吐出了那一点点血迹,低声说:“好臭。”
大概是真的受不了那味道,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开始呕吐。
她并没有吐出太多东西,只是地上,溅到了一些淡蓝色的液体和半透明的胶状物。
在那胶状物中,赫然出现了一只造型熟悉的耳环。
耳环已被腐蚀得出现了锈迹,失去了原本光鲜的外表。
两根纤细的手指捻起那枚耳环。
田恬不再吐了,她歪了歪头,缓缓笑了:“难怪总是找不到,我想起来了。”
“原来另外一只,在我的肚子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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