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混乱。
十分混乱。
完全乱成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粥。
清和凛子怀疑着世界的真实性,忍不住动手捏了捏身旁灰原哀的脸颊。
然后在手伸到一半时被拍了回来。
“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也请对自己下手。”
呜,真是无情。
明明昨晚还抱着小熊和过夜包来她这边借宿的来着。
只不过小熊其实是被某人拜托带的伦敦伴手礼,趁着这次机会一起捎给她而已。
她将目光转向正在进行自由式搏击的二人,以及停好车闻声赶来的半长发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毛男子和试图阻止二人却不知道该如何插手的胡渣男子。
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即视感。
好像在遥远的上一周目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呢?-
那天凛子匆匆取到信件以后,掐着最后的时间离开了警校。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来自对方的提示信息,自己终于茅塞顿开,她的心情格外舒畅。
显然就像作为旁观者的少年所点出的那样,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如果瞻前顾后,那就不是真正的清和凛子了。
就算她在为对方的离世而悲伤,可是步伐却不能因此停滞。
她的身体已经替她率先做出回答。
所以。
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所做出的必要牺牲,不是么?
就算这一世无法拯救明美的生命,至少因为自己这一世的努力,还可以在下一世去达成这个目标。
自己只需要乖乖按照剧本,演好这一世本就定好的角色,顺利完成这场戏剧演出。
想通所有心事的少女像是和小熊跳舞的洋娃娃一样,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钢琴键上跳跃。*
她感觉力量充盈着全身,全然不知疲倦,甚至放弃了最后一班电车,选择走回住所。
但显然,心情大好的她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她回到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电量告急,进入休眠状态。
而充上电的手机屏幕,率先跳出来的就是来自两位发小的数个未接来电。
五十八个来自萩原研二,四十二个来自松田阵平。
加起来刚好是一百个,呢。
「不好,大事不妙。」
正当她想要回拨回去时,不远处就传来门锁被钥匙打开的轻响。
「已经来不及了。」
凛子为接下来的自己默哀三秒……
不出意料的被狠狠训斥了。
从一进门开始就抓着她开始念叨,甚至越讲越气,语速变得越来越快。
hagi自然是主讲人,阵平负责在一旁添油加醋,在对方怒火快要熄灭时好巧不巧放上一把干柴。
晚上的聚会她一心只想赶紧离开,对着两人的叮嘱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忘记自己答应过二人会在回家以后报声平安到家。
原本只是hagi因为迟迟没有收到她的短信而有些不安,跑到餐厅外面给她拨去电话,最后变成和出来查看情况的阵平两人开始满大街寻人。
甚至因为饮酒以后不能开车,叫了辆出租车作为代步。
他们第一站便是回家查看她是否已经回去,而那时的她还在警校当中,为了完美伪装自然将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再然后,就是手机彻底电量归零,两人找遍了她可能会出没的地方。
这么看来,确实该被狠狠训斥一番。
当然今晚应该会有位幸运的出租车司机可以早些结束工作,收车回家休息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hagi生气的样子。
或者说,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以后,之前的担忧全部变成了怒气。
他板着张脸,任凭她怎么道歉求和都没有用,一定要她拿出份摁好手印的悔过书才算将此事揭过。
说是悔过书,倒不如更像是变相的割地赔款协议,并且这回的他已经完全吸取了上回的教训。
这次协议的条款由凛子来写,一直写到他满意点头为止。
对付狡猾的她就该采用这样的方式,不然任何的一丝空隙都会被趁机抓住。
于是,画地为牢的凛子彻底变成了神秘的“大小姐”——车接车送,一下课后就回到家中,身边还有两位保镖随时护送的那种。
不过,偶尔的多人外出活动还是能够被获准许的,只是她不再被允许一人独自外出的时刻。
这其实并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多的影响,毕竟按照她的原计划,如果她要和柯南一起行动的话,通常兰和小五郎叔叔也会在场
除了给杰递信会有些麻烦以外。
但接下来的她,确实也抽不出空好好写上一封,事件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着实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并且,那人不知何时竟然回到了日本。
赤井秀一。
从柯南告知她帝丹小学新来的英语老师朱蒂竟然是FBI成员时,她便隐约觉得,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大概这种感觉就像是,当你发现一只白蚁,就说明已经到了雨季来临的时候。*
那个与组织渊源颇深的他,会错过这个机会么?
答案当然是不会。
柯南神秘兮兮地要她带着探望病人的花束前来杯户中央医院,其实只是为了让她帮忙借此机会将阿笠博士制作的道具带进病房,却没想到那个男人也在现场。
依旧戴着冷帽,只不过变成了短发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知道柯南没有主动袒露自己身份的必要,凛子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情报互换场合。
但是观察了现场以后,她发现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似乎,赤井秀一并没有认出自己?」
她有些疑惑。
对方对于和她的相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与惊讶,依旧是半倚靠在墙上,听着男孩的计划安排,时不时出声询问细节之处。
就在男孩讲述完毕,等待计划实施的中场休息阶段,他起身准备离开。
顺便给站在房门旁边的她使了个“借一步说话”的眼色。
「才怪,他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我就说自己的模样没有太多变化吧。」
她虽然腹诽着,但还是出门同他叙旧一番。
毕竟再怎么样,也算是共享过秘密的同伴关系。
说是叙旧,也只不过是到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两瓶咖啡,顺便说些有的没的,并没有花上太久时间。
只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句,“以后要多多麻烦你了”,让她有些不解。
他们刚刚在说的,不是如何将水无怜奈送回组织的计划安排么?她只是个跑腿的人员而已。
那时的她尚且感到疑惑,而几天后的她则是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在那之后,就是基尔奉命将赤井秀一约出将他解决,而对方也借此机会假死脱身。
身处其中的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件事竟然是一前一后同时发生的。
至于对方说的劳烦自己,原来是指自己帮他进行伪装,由工藤有希子来制作人皮面具,而她不在日本的时候则由自己来负责面具的维护。
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么,柯南君?
我告诉你自己拥有伪装的能力是为了在紧急情况时以防万一的,不是定时定点上工的。
不过看在有希子姐姐的全套签名照大礼包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吧。
至少通过贿赂hagi,和柯南君两人一起行动得到了批准。
虽然那副「就连小学生都比你要靠谱」的神情真的有些让人语塞就是了。
不过,冲矢昴也因此成为了借住在工藤家的,“可怜”的火灾受害者。
而不知怎的,他和hagi在阿笠博士家偶尔相遇后,竟然意外有些合拍。
虽然阵平和他相处得也比较融洽,但却更像是点头之交,反而不如hagi和他之间的相处氛围要更加和谐。
「难道披上面具以后,真的会进入另一种不同于本人性格的状态么?」
凛子想象了一下自己戴上面具后的样子,深表怀疑。
但这样也好,对于hagi来说,她的社交圈内对他而言靠谱的人越多,他越放心。
「大概再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解除禁令了吧?」
只是在那之前,还要等两位保镖真正放心才行。
时间线来到今日。
灰原哀在她那处留宿以后,还在队内工作的二人拜托冲矢昴先送她们到毛利侦探事务所与柯南汇合,今天是BIG大阪队的足球比赛。
因为松田和萩原也对此十分感兴趣,所以等到他俩收工以后,众人就可以一同出发。
而从楼上下来的柯南,主动提议不妨去楼下的波罗咖啡厅品尝一下新出的三明治套餐,连带着还未离开的冲矢昴一起。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推开了咖啡厅的店门。
门铃响起。
“欢迎光临!”
啊。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糟糕。
没想到zero这么早就来波罗兼职了!
试图阻止男孩的手停滞在了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算了,就当是提前掉马甲了。」
「他和hiro重逢的话,应该也会知道自己是卧底的事情。」
凛子很快就接受了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很难说不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啊。”
这下轮到那位金发黑皮的应侍生凝固在了原地。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他,在看到死而复生的某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难免不瞳孔地震。
“啊。”
这下轮到从里间走出,正准备和客人们打招呼的胡渣男发出感叹了。
波罗咖啡厅似乎陷入了某种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现场。
“请给我们一人来一份新出的三明治套餐。”一本正经研究菜单的柯南率先替众人做出了选择。
男孩的话音落地,时间停止的魔法才得以解除,两位店员从冰冻状态中跳出,开始准备起餐点。
「为什么波罗咖啡厅总是会成为修罗场的场合呢?」
「当然三明治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同样从冰冻状态中恢复的凛子,很快便沉浸在熟悉的美食当中。
只不过,经历刚刚的奇怪现场以后,原本放在心上的某件事也因此被遗忘。
「好像遗忘了某个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呢?」
在她还在冥思苦想时,咖啡厅的店门口再次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喂,你们好了吗?可以准备出发了哦?”是来自小阵平的催促。
啊。
这就是被她遗忘的,那个重要的事情。
而在她彻底回忆起的时候,门口的那人也看清了店内的布局。
他关上店门,快步向前,直冲自己心仪已久的目标。
某个许久不见的,金发混蛋。
第52章
——砰。
尚未来得及将手中器皿放置到一旁的金发服务生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下了这直冲面部的一拳。
当然,或许并非完全是被器物牵绊住动作的缘故,反倒更多像是对许久不见的好友暴起攻击自己的不解和震惊。
上一次这样完全不收住力道的场合,还发生在二人血气方刚的学生时代。
而多年以后的再次碰面,即使因着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寒暄,多少也会克制着装作不相熟的样子。
这样不管不顾的他,好像已经完全把理智抛在了脑后。
安室透被对方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退了几步,顾忌着自己的服务生身份,他无法回击,只能侧身躲避着接下来一连串的攻击。
幸好此时的咖啡厅内并无其他客人在场,不然这番打斗势必要波及到旁人。
毕竟光是要顾及到店内的桌椅安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位客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如果有什么恩怨的话会否找错了人呢?”他出声,试图婉转提醒对方现在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合适场合。
“不,我找的就是你,这个对别人妹妹下手的家伙!”很难判断松田阵平现在究竟是失去了理智,还是理智过头意识到对方现在完全无法还手,优势在我。
等等,对别人妹妹下手?
听闻此言的在场众人,将目光转移到同样一脸疑惑的凛子身上。
凛子与茫然的众人一样,对自家发小的话语十分不解。毕竟她只和他俩提到过与二人在组织内的相遇、hiro的假死以及zero偶尔光顾实验室的事情,这些已经是她所知道的全部。
而对方口中的事情,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呢?
但显然此刻正在激烈交战的二人已经顾不上事件缘头本人是怎么想的,现下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分出胜负。
原因可以留到最后再谈,但有发问资格的只有获胜的那一方。
如果是鬼冢教官在场的话或许会感到十分欣慰吧,自己的学生们在毕业多年后依然保持着日日锻炼的好习惯,甚至比当初的对练更有技巧。
已经不是当初只会直来直往肉搏的二位,早已习得如何综合调动身体的各个部位。
大概就像是从魂斗罗的横版射击,进化到更有观战美感的拳皇立体格斗环节。
虽然hiro也想阻止二人的店内近身搏击行为,但很明显,他已经无法打断认真起来的二人。
或者说,仅凭他一人的力量很难做到这一点。
而久等众人未果前来查看的萩原研二,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救星。
“喂你们两个!点到为止吧!”
直到分别被各自的发小拉开到一旁时,金发和卷发都尚未分出胜负。
除了一开始防不胜防被偷袭的一拳,身着店内制服的安室透并未再被攻击到分毫;而另一位自然卷则也是不多让,除了整体造型稍显凌乱以外。
以微妙的方式中止了这场比赛。
但对于观战的人员来说确实是酣畅淋漓呢。
该说是幼驯染间特有的默契么?两组人员不约而同开始了顺毛的流程。
hiro从柜中取出了常备的医药箱,为唯一的负伤者处理着伤口;而对方也乖乖坐在吧台凳上,熟练地接受这份对于波罗招牌池面的修护流程。
而另一边。
“带上我的那一份了么?”
“当然,我可是使出了全力的!”
一个在向对方确认着,而另一个则是信誓旦旦保证着。
完全不同的画风呢。
突然恢复平静的咖啡厅内,反倒有些令人怪不适应的。
而这时候,总会有擅长打破僵局的人员出面,承担着一惯的责任。
“唔,似乎该到我回去的时候了。”其实咖啡早已饮尽,但直到此刻才放下杯子的冲矢昴出声,准备宣告自己的离开。
但是显然,十分会读空气的成年人总会提出符合当下的某个提议:
“或许,你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私人事务?”——
最后,凛子还是没能看上BIG大阪队的足球比赛。
贴心的粉毛眯眯眼主动承担起监护人的职责,和被警察二人赠予球票的毛利父女一起,带着两位小朋友前往国立竞技场。*
难道说,对方迟迟未离开的原因,竟然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了么?
只是眼下,她并没有心思来思考更多这个问题。
因为,更棘手的场面出现了。
黄昏时刻的波罗咖啡厅被挂上了“close”的门牌,但显然换做是哪个路人往店内张望一眼的话,都会感到疑惑吧。
毕竟,咖啡厅内的五人围绕着同一张桌子相坐,桌上摆满简餐,怎么看都不像是歇业的模样。
不过真正在进食的只有刚刚忙碌过的四人而已,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坐在主位上等待着审判时刻的来临。
这是她所经历过最如坐针毡的场合,没有之一。
「为什么我会感到心虚呢?」
虽然审判的对象大概率是zero而不是她。但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也逃脱不了干系。
“所以,其实zero你也清楚吧?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小阵平发难。”
暴风雨由用餐完毕的hagi率先刮起。
刚刚下班的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足球场内售卖的高热量汉堡和可乐来填补被加班透支的自己,但能够尝到警校好友久违的厨艺也是不错的选择。
顺带一提,他和阵平吃的是由hiro下厨的那份,而zero则负责他自己和hiro的晚餐。
因为,他也在生着对方的气,因为凛子的事情。
而话题矛头的对象,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开始而停顿了一下:“嗯啊。”
是回答,也是默认。
但显然某人还仍被蒙在鼓里。
“等等,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懂。”凛子不解,但她会举手询问。
“笨蛋,你以为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陷入那样的境地?背后当然有这人的推波助澜在。”解决掉面前的餐食后,善心的松田阵平老师为自己的笨蛋学生答疑解惑,“肯定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了吧?”
“抱歉,他会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我的原因。”善良的胡渣男选择为自己发小辩解一下。
他接着说道:“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我被凛子安排了假死,一心以为是她和莱伊‘害死’了我,于是才会在莱伊叛逃以后,对凛子发起追查。”
“大概只有凛子察觉不到吧?我和小阵平可是听完你的叙述后立刻猜到了哦,背后还有zero的存在。”hagi你不要对着我微笑,显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的样子。
“而等到我重新和他取得联络以后,已经是在那场火灾之后的事情了。”hiro继续补充。
“真的,非常对不起!”他突然起身,对着被自己误解的对象郑重鞠躬道歉,以降谷零的身份。
他的眼神紧紧与少女对视着,是迟到的忏悔,也是浓郁到无法轻易化开的愧疚。
即使在当初,以二人的立场和身份来说,他的行为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他也依然选择坦然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知晓自己仍有机会表达歉意以后。
而作为当事人本人的凛子,却被这份郑重的歉意有些惊到。
这似乎是第一次zero用如此认真坦诚的神情面对自己。
先不说她本人对此完全不知情,所以即使在事后知晓一切,唯一的也剩下“诶——原来是这样”的感叹;但就算是知道自己曾经的境遇有对方的一部分“功劳”所在,她也并不会责难对方。
毕竟那是曾经和她共享过同一份离别的zero。
有着曾经的情谊和对他的了解在前,无论对方因为并不知晓自己身份而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会怪罪于他。
因为她知道,他的行为必然是拥有自己的理由。
即使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份情谊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的她仍然拥有一个疑问;“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参与了苏格兰的假死计划呢?”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只是到场而已,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并且也在对方到来前匆匆离开了现场。
“其实也是到后来才完全确定的。”他面色有些奇怪。再怎么说,向“被害者”复述自己的作案手法,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是现场留下来的苦艾酒香气,虽然只有一缕,但很特别。”他讲述道,“你是从实验室直接赶过去的吧?那个牌子的absinthe只有你办公室有。”*
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气味的原因。
凛子的办公室内东西并不多,但确实放着一瓶苦艾酒,只是偶尔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饮用。
被对方如此一说,她才回想起来自己那天确实因为hiro的事情而烦恼着,所以在临走前喝了一小杯。
而早已习惯药感苦艾和茴香味的她,自然很难察觉到这个对自己来说十分熟悉、但对旁人来说却是另类存在的香气。
这似乎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zero后来以问讯的名义到她办公室取走了大部分物件。
“我们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猜到你的存在的,但是因为诸伏,以他的风格,但凡抓到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追查到底。”
“还真是一如既往呢,你这个金发混蛋。”松田阵平发出感叹。
萩原研二接着将话题抛向许久未见的二人:
“所以,接下来可以进入到下个环节了吧?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和你们目前的任务。”
第53章
那天波罗咖啡厅晚餐小聚以后,凛子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情报共享而获得发小二人的禁闭解除令。
恰恰相反,两人在了解到组织的真实情况之后,对她的保护完全到了有过之而不及的程度。
光是琴酒一人的事迹就已经够把生活在明处的任何一个良好市民吓得半死,更不要说整个组织从几十年前开始留下的痕迹,已经厚到可以整理成一整册档案的地步。
这也就是为什么,凛子当初讲述时只是简单带过了那些黑暗面。
大概就和小朋友总会选择报喜不报忧是一样的道理。
看对方现在的紧张程度就知道了。
松田反倒是最先消化掉所有信息的那一个。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自己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剩下的只要等待那个时刻来临就好。
萩原比凛子预想当中的反应还要激烈一些。
并不是大开大合的收与放,而是沉寂。
总是看着她呆愣出神,等到被点醒时才忽的反应过来。以往如同巡回工作犬般的灿烂笑容被收起,手感极好的耳朵明显耷拉了下来。
直到某日清晨她被hagi猛烈的敲门声吵醒时,她才知道对方竟然一直做着关于自己的噩梦。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一般,汗涔涔的。明明是才惊醒,神色还有些恍惚,却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着她的存在。
「好像这一幕,曾几何时也发生过。」
但在那之后,即使二人并不会主动要求她些什么,凛子也还是按照自己曾经签下的条款乖乖当着个平凡的高中生。
两点一线,手机永远保持着开机状态,有情况随时报备。
能够将野惯了的动物关入笼中的唯一方法,只有让她自愿进入其中。
或是用爱,或是用羁绊。
而对凛子来说,则是脆弱。
「抱歉,杰。看来我又要开始写留言信了。」
「因为,完全放心不下这两个人啊。」
她默默在心中向对方道歉,自己再一次被牵绊住,只得让少年被迫再等上些时间——
哟。
真是不甘心啊。
完完全全,被杰给猜对了呢。
虽然会为自己无法干涉明美的命运而伤感,会被打击到陷入低沉当中,可我确确实实,不会因此停下前进的步伐。
我后来想了一下,或许这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下一次机会。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部分,那就必须要尽可能缩小未来的未知部分。
而代价总是要伴随其中的,悲伤就是代价之一。
以这种方式去思考的话,确实不容易被沉溺住了呢。
不过接下来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一个?
唔,或许等你收到的时候,好消息和坏消息都已经同时降临,好像并没有太多差别。
那这一次就由坏消息先出现在前面吧。
我大概又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及时给杰递信了。
但好消息是,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写着留言信的,所以下次杰收到的时候就不是一封而是一沓了。
至于理由么其实这次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好像不小心变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而对象则是hagi和阵平。
原本我以为,和距离更近的人之间,或许不用太顾忌彼此。过多的束缚反倒变成阻隔亲近的障碍,因此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安全、还健在就好。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有时没有拘束的自由,反倒变成了轻慢。
完全由着自己的方式行事,不考虑爱护自己的他人感受,这无异于在践踏对方的真心。
我也是直到他们二人因为我的短暂失联而差点变成报警的警察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更不要说,他们在听闻组织的内幕以后,更加为此感到后怕。
而让他们拥有这种情绪的我,自然应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所以,为了让他们少点担忧,我还是做个两点一线的高中生吧。
至少在这个周目的时候。
顺便,还有件事情我想要与杰分享。
好像我这只蝴蝶确实不小心刮起了一场飓风。
原本只是等待球赛开场前的茶歇,却没想到在波罗提前遇到了zero和hiro。
而随后前来的阵平,进门以后直接对着zero打招呼,以拳头的方式。
好不容易在hagi到来之后中止了这场打斗,可是原因却是完全出乎我所料。
之前在组织的时候,zero竟然有在背后追查过我,并且似乎到了落井下石的程度。
他对我道了歉,但我其实在知晓以后,完全没有一点怒气存在。
很奇怪吧?面对旧友的这番举动,或许换做是谁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生气的。
可好像如果是zero,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是合理的。
为什么呢?我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存在。
那并非是对于曾经恋心对象而生出的宽容,反而是一些,更加深刻的存在。
而hagi和阵平的存在点醒了我。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淋过同一场雨的原因吧,在第一世,他俩的墓前。
那时的我看着对方同样耷拉下来的金发,心想:
「还是让让他吧。」
这个不成文的习惯好像就这样一直伴随至今。
毕竟在我离开以后,那家伙应该也会难过好一阵子。
就当是提前笑纳他的贡品所降下的恩惠了。
那天在波罗咖啡厅,他们聊了很多组织的事情,不过hagi拒绝将我纳入接下来的计划之内,说着“高中生只需要好好念书就够了”之类以往一定会被我反驳的话。
但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这一次的我还是不插手了,做个安分守己的观测者。
虽然我的高中生活也不一定十分有趣,但因为柯南的存在,或许该发生的事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但是被杰说是小朋友,我可完全不承认的哦。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也算不上是小朋友吧!
这次就勉强看在你这么会安慰人的份上,凛子大人该不追究小杰的下克上行为。
你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某天打开柜门被信件淹没的日子。
以这封作为起点。
回见。
洗心革面重新做高中生的,
凛子——
今天班上来了位新的转校生,名叫世良真纯。是个非常具有中性气质的女生。
只不过奇怪的是,她不知为何对我十分感兴趣,一到课间就拉着我热情地打招呼。
按照兰的描述,她们以及柯南君在昨天就和世良见过一面,并且昨天杯户酒店的案件似乎就是对方和工藤一起破解的。
而她除了对我表现出兴趣以外,似乎对于柯南也是兴致勃勃,只不过等抵达毛利侦探事务所时,刚好与柯南擦肩而过。
总感觉,似乎对方是有所目的的在接近我们,但并非是带有恶意的那种。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像是具有某人的影子那样。
可是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和她应该是第一次相见才对——
hagi他们最近变得忙碌了起来,好像总是被临时叫去执行任务。
他们总是加完班后歇在队里,等到第二日醒来以后再匆匆赶来接送我去学校。
唯独这一项,不管怎么劝他们都一直坚持着。
真是的,明明自己已经这么累了,好好休息不行么?
大不了我叫某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现役大学生送我不也是一样么。
还好他们最近的工作大多数都是事后的二次排查,确保没有遗漏在现场的爆炸物。
虽然相比现场拆弹要来得更加轻松一些,但次数多了总归还是免不了疲惫。
而现场总免不了看到某位穿着蓝色西服打着红领结的小学生。
阵平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江户川小朋友”到“柯南”再到“那个小鬼”了,看来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少。
放过我的两位社畜发小们好么,柯南君?据我所知搜查一课的工作量也因为你的魔法急剧上升了。
光看单身率就知道了。唯二谈上恋爱的,一对是少年相识今日重逢,一对则是常年一起搭档的办公室恋情。
所以,不要再折磨目暮警官为数不多的头发了。
虽然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常年戴帽子的——
虽然早已经和zero碰面,但是看到他在小五郎叔叔身边伪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总感觉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不过zero似乎在不同身份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状态。
作为波本时,他会将自己绷紧,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战士那样,即使在休息也可以立刻醒来。
而安室透的他,则好像切换到了善良人格,变得更加亲切和平易近人,所有事情都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至于降谷零
那个真实的他,反而更像是前两者的结合。
在碰到危险时会竖起尖刺,可时不时传递过来的关心又像刺猬柔软的肚皮。
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如果近距离观察过的话反而很好区分三者。
只是近来的他似乎更加低眉顺眼了起来,似乎在憋着要做些什么恶作剧那样——
在园子递给我一枚拥有特殊图案的戒指时,我才意识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铃木特快列车。
只不过与上一周目并不相同,这次的我并没有和贝尔摩德、zero一起行动,而是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乘客。
那么,还是会和上次一样,他们的目标依旧是雪莉么?
或许下课以后得和hagi说下,去趟工藤宅了——
冲矢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毕竟他也知晓我和志保的那些往事,所以应该也不难猜到。
多半是受到柯南的嘱托吧?毕竟这一世的他并没有了明美作为行动的理由。
只不过他的反应多少有些奇怪,在我提到柯南拜托他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点头确认。
而等到柯南到来以后,让我完全不必为此事而担心。
「我已经拥有两位强有力的外援啦。」
唔!
这个小鬼的人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广啊。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那坚毅的眼神和拍着胸脯保证的得意模样,意外的能让人安心下来呢。
那就相信他吧。
和上一周目一样——
我好像一不小心误入了某个好莱坞拍摄现场。
不然为什么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两位足以在星光大道上留下手印的女明星正在进行对峙呢。
都是前不久才见过的,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
“哦呀,这位小姐就是你所说的特别来宾么?”贝尔摩德虽然有些惊讶我会出现在这辆列车上,但还是询问着被她用枪口指着的有希子桑。
“是哦~”有希子拉住了我的双手,和我紧紧贴在一起,“莎朗也不想凛子和新酱变小的事情被组织其他人知道吧?毕竟这对你来说也是隐情的一部分哦~”
听完有希子的这番话后,贝尔摩德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道:“嘛嘛,真是服了你们一个两个。”
而假装不知道背后大概计划的我,在她们对话之间只是充当着吉祥物的角色。
还有在贝尔摩德离开时,被狠狠揉乱了编好的头发。
“只不过,就算我就此收手,我的同伴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哦。”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窗外响起,等我们扑到列车窗外张望时,只见到列车尾部的车厢被炸断了连接处,随后二次爆炸。
“哀——”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不然可就枉费有希子姐姐昨晚的特训课程了。
不过这样的话,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好向上面交差了吧?对组织宣称雪莉已死,以及隐瞒aptx系列药物返老还童的效果。
而另一位柯南口中的外援,竟然是怪盗基德!
这是我看到从尾部车厢飞出的白色身影才知道的事情。
啊,之前似乎没有和杰提起过,他是世界级传奇大盗,但偷完常常归还宝石,并且从未失手过。在上世纪频繁出没后曾经消声匿迹过一段时间,但近来又重新开始活动。
但是完全想不到,柯南竟然和他也有所联系!
看来我还是低估主角的实力了么——
收回前言。
我再也不想相信这个小鬼了。
原来他所指的另一位外援竟然是我,怪盗基德的出现对他而言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因为按照次吉郎叔叔的宣言和怪盗基德一直以来的作风,他大概率会出现在这辆列车上嘛!」被我施以惩罚之拳的眼镜小鬼一边捂着头一边委屈说道。
hagi你这次真的看走眼了,柯南君可比我要冒进太多了好么!
罢了,这么看来上一世大概也是一样的发展。
没有出岔就好。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柯南君应该就会知道zero的身份了吧?作为波本的那一层——
柯南在球场被网球拍砸到了。
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好像我的念头真的被上天听到了。
园子招待我们一起到伊豆的别墅度假,顺便陪她特训网球。
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都已经说开,只是对柯南来说应该很震惊吧?
那个黑暗组织的成员安室透,竟然是园子请来的特训教练。
看着对方愣在原地的样子,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哀总是喜欢戏弄他了。
怪有趣的。
不过好像也是受此影响,他才没有注意到飞来的球拍,被狠狠砸到了脑袋。
以及不出所料的,被失手的大学生一行人为了聊表歉意带到他们的别墅以后,发生了命案。
我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坦然接受有柯南的地方就会有命案的事实了。
好像众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事件的发生,在现场完成收尾工作后,大家收拾心情继续度假。
许久未碰网球的我也难免手痒,接过拍子对练了几局。
毕竟也是难得的闲暇时间呢……
好吧,其实是看到zero炫技的场合有些微妙不爽,想要挫一挫他的威风而已。
论起网球,你还差得很远呢!——
某日柯南兴致勃勃地说要告诉我个秘密时,我大概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啊,zero的真实身份。”
坏了,我已经开始享受柯南一脸震惊的样子了。
只不过从一开始并未告知对方这个信息时,我便已经开始期待这一刻的来临了。
毕竟就算是在情报互换环节,我也完全没有必要和对方提起在组织内与波本、苏格兰的相遇,那不过是一小段并不重要的插曲而已。
而那天小阵平和zero的争执,事后也只是统一宣称为误会一场。
所以在这之前,少年也无从得知对方竟然还有第三重身份。
不过既然zero的身份已经被他知晓,那么说明赤井秀一的伪装也同样被zero知晓了吧?
Fifty fifty——
有件令我十分在意的事情。
柯南随口提起,波罗咖啡厅隔壁的寿司店来了个新的寿司师傅,叫胁田兼则。
并且他和zero一样,拜了小五郎叔叔为师。
虽然并非是具有特定的指向性,并且也只是柯南在下午茶时间无意间提起的某件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心慌的感觉。
或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
竟然又到了修学旅行的季节呢。
今年帝丹高中选择的目的地是京都,意外的非常老派。
而某位大侦探对于自己的现状完全没有自觉,就算忍着剧痛也要服下临时解药参加。
不过看到那一幕,作为知情者的我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来。
是为了当面得知兰的告白回应吧?继他在伦敦发起表白以后。
真是很老派的浪漫呢,在漫山红叶映照下的清水寺,在人浪中只看到彼此的身影——
可真是会给人惹麻烦啊,一往直前的大侦探。
还是阵平在电视上看到相关的新闻以后我才知道的,工藤新一出现在清水寺的报道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电视台的每日新闻里。
虽然没有配图,但似乎这个话题已经在SNS上开始流传了起来。
甚至都有记者直接跑到工藤宅去询问暂住在那的冲矢昴,关于工藤新一是否出现在京都的传闻。
不过好在事件算是圆满收尾,最后还是以被辟谣而不了了之,蹲守在阿笠博士隔壁的记者团们也三三两两散去。
小哀那头的电话吵吵闹闹,似乎是正在教训得意忘形而引发麻烦的少年。
呼——
差点以为我也要因此而被间接带着暴露身份了呢。
不过既然没有我的照片出现,在讨论组里也没有看到关于我的话题。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如此想着,但像是有什么擦肩而过了,却又没有被抓住。
毕竟比起“工藤新一”这个响当当的名字,我可不值得引发众人的关注呢——
「啊。」
「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这便是凛子的所有留言信。
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确认一下信件的数量。
但是,并没有被自己遗留的“孤儿”,每个信封都已经被打开,阅读过里面的内容。
少女的话语显然只是调侃,自己打开柜门时并未出现那种只有情人节学园偶像才会遇到的情况。
她的信件被好好收纳了起来,甚至贴心地用上了包装的丝带,将这一沓信件按照时间顺序交叠在一起
「那么,另外两封单独放在一旁的信件,又是怎么样的内容?」
他抬眼望向手边被单独放置在一侧的信件们。
「还是说,它们分属于不同的来信对象?」
第54章 ——
哟。
距离上一封信,似乎已经过去好久了。
说是好久,其实也不到半年多?但在体感上已经是一日三秋了呢。
毕竟在那以后,我已经完全抽不开身给杰写留言信了。
你看到这里可能会腹诽:啊这个家伙,总是找些这种借口。难道连写个短短几段文字的时间都没有么?
有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些时间都留给紧绷一天的大脑用来放空和放松了。
这样作为开头有些不知所云吧?还是让我按照之前最后一封信的末尾来继续好了。
虽然那次身份曝光事件有惊无险度过,但正当暗自庆幸时,真正的危险却在不经意间降临。
柯南语气焦急地打电话给我,告诉我那位名叫胁田兼则的寿司师傅正是朗姆,让我多加小心时,我才终于知道之前隐隐的不安感究竟来源于哪里。
被灯下黑了。
是曾经那次,与对方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擦肩而过时,无意间的对视。
只不过那时的我只以为对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寿司师傅而已。
而我这张面孔,并不像变为幼童的柯南他们那样尚且还需花时间来辨认,只需调出之前的档案照片比对便能立刻认出。
等我们一行人赶到伊吕波寿司店时,他早已向店主提起离职,不知所踪,即使要追查也无从下手。
而在同一天时间里,住处所在的公寓便发生了爆炸案。
爆炸的源头,正是不知被谁放置在我们家门口的匿名包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hagi和阵平当时正在当值,大楼内在家的住户也并不多,并未造成其他伤亡。
但是但是呢?
我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可能性,那个使他们命运重蹈覆辙的场景。
显然这次只是一个预告。
代表着组织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身份,猫鼠游戏已经开始。
明明他俩才是损失更加惨重的那一方,虽然只是个出租屋却也还是有着不少生活用品在内,反倒在做完笔录以后的第一件事,是帮我寻找住处。
「我们俩在队里呆上一段时间不成问题,现阶段凛子的安危才是首要的事情。」
哀和柯南那边自然是不能去了,保不准还会连累他们也被发现。
所以那天晚上我是临时歇在zero和hiro他们那边的。
当然是以易容后的陌生面容,七拐八拐绕了一大圈确保没有尾随的人员后,才用摩斯电码敲响他们的房门。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到zero这个临时居所,以及久违地再次见到哈罗。
hagi已经和他们提前打好招呼,所以只需带些基础的生活用品就好。
晚餐是hiro准备的,显然他也已经听闻今天发生的事件,所以在努力劝慰着我不必太过担心。
但是等到晚上,身边休息的小白柴都已经开始发出鼾声,肚腩随之上下轻微起伏着,我却完全睡不着。
阳台上的西芹、冰箱里的一夜渍、放置在台面上的梅昆布茶
都是离开时不用费心处理、但又能提高生活质量的物件。
虽然两人已经尽力将此处布置得更有生活气息,但不管怎么看,这里都简约得像个安全屋。
甚至比我到来之前hagi他们的住处,还要简单。
就好像一旦存在被橡皮擦抹去,连曾经生活的痕迹都无法证明他们到过这里。
我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卧底身份的迫不得已,已是他们能够达到的最好选择。
可免不了还是会觉得,他们本该值得更好的。
「我真的该继续做旁观者么?即使在现在这种无法继续参与的情形下,也要依然坚持原来的目标么?」
曾经被夯实的地基再一次被动摇,而这次,我是真的不确定了。
因为就连我的身体,也停滞了下来。
没有去处的我,就这样在他们这里暂且停留了下来。虽然无法长时间逗留,但十天半个月尚且不成问题。
期间,zero有些犹豫地向我提出,要不要考虑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只不过条件会更加艰苦些。
我当然知道那里,那是在东京地下的一处安全场所,安全到就算发生爆炸都不会被地上人员发现的程度。
可我还是拒绝了,就像拒绝赤井秀一在电话中提出的证人保护计划那样。
嘴上说着无法接受自己躲在安全的后方,让他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但没有谁比自己更知道,其实我是无法接受那个平庸的自己。
那个明明手里拥有隐形筹码,却连站上赌桌都没有资格的自己。
不过,关于那个问题,我还是想清楚了。
在看到柯南的相关报道后。
我不必再做旁观者,因为那个视角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根本无法借鉴他的解法,也不能代替柯南成为那颗银色子弹,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使命。
就像是JUMP漫画中的路人,拼劲全力也只能成为被偶尔着墨的配角,无法代替主角一样。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并不是因为戏份够多才被定为主角,而是从一开始,作者就是以主角为中心来创作的这部漫画。
所以,即使我躲到暗无天日的小角落里,耐心等待到了最后,所做的也不过是无用功。
哈真是懂得如何捉弄人啊。
兜兜转转,最后又是一场空。
就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诫着我,勿生贪念
这也能称之为贪念么?
既然不允许我打开玉手箱,那又为何在一开始要邀请我进到那龙宫,又将其赠予给我呢?*
我不相信命运。
如果之前可以,现在又为何不可?
我偏要试着跨过那道百般阻挠我的墙壁,看看自己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即使要走上最困难的路,也比如今要好。
还记得之前我曾经提起的,另一种瓦解组织的方式么?
那时的我选择了现在这条看似更有可行性的路,而现在的我,不得不去尝试另一条更加泥泞的小路。
虽然我的衣襟会被暴雨打湿,我的鞋袜也会被脏污浸染,但我必须要去。
可是这一世的我已经来不及去执行了。
那么,我要就此离开么?
让我一开始选择尝试重启人生的,是hagi他们;而令现在的我更加坚定自己想法的,也是hagi他们。
组织似乎更加坚定了要将这场猫鼠游戏分出个胜负,为此已经到不惜让自己暴露在民众目光下的地步。
这次针对他们的袭击,想必也是冲着我来的。
毕竟罪犯的犯罪对象如果是警察的话,一切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在旁人的视角来看,莫名有些合理了起来:大概率是有针对性的作案,因为办案而结下仇怨什么的,与民众无关。
而真正指向的对象,也就无人在意了。
既然他们不会收手,不如由我来了结这一切。
只有我才能给自己定义,我属于猫鼠游戏里猫的那一方。
所以,我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一个英雄式的结局。
虽然在hagi他们的枕边留了信,但等到他们醒来之后一定会怨我吧?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之类的。说不定会气到不愿意帮我举办仪式,让我变成无名的孤坟野鬼。
唔,那样也好,如果能让他们消消气的话。
但如果是杰,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做法吧?
不过我大概要到下一世才能收到你的来信了,毕竟写完这封信后,我就要出发了。
回见。
凛子——
初次见面。
那家伙每次鬼鬼祟祟跑到警校去递信的对象,就是你吧?
真是的,逞能去当英雄还要留给别人一摊麻烦事。自顾自地在别人还在昏迷的阶段里留下遗言信不告而别,完全连阻止她的机会都不施舍一下,一如既往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呢。
你大概也有同感吧?毕竟她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留言给你,然后拜托我们来代为转交。
是哦,和你想的一样,那家伙死了。
死得非常彻底,连抢救都没有办法的那种。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那个组织的老大会在那个酒店现身,单枪匹马拿着刚刚到手的装备就过去了。
凭她那稍微上点强度就消极怠工的三脚猫功夫,竟然真的做到了,只不过是以一换一的形式。
等到zero赶到现场时,已经来不及了。
而我们这两位被针尖袭击的“睡美人”,在醒来以后,只能和罐子里的她说话了。
命运真是有够残酷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只有她先走一步。
hagi后来对我说,他曾经有梦到过类似的场景,在凛子敲响我们家门的前一晚。梦境中的她像是在拥抱死亡一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现在看来,或许那算是个预知梦。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去承受这一切。
而我只是用拳头轻轻打了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傻瓜hagi,明明他也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凛子的。
别看那家伙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可比谁都有主意。只要是认定的事情,不管他人怎么劝导,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就像当初她决定要出国留学一样。
这般执拗的性格,到底像谁呢?明明叔叔阿姨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也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或许她最后的选择,在一开始就已经被自己写好了吧。
唔,虽然只是我所进行的事后联想,但凛子在组织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应该是不可估量的。
在她来到我们的住处后,整个人变得黯淡无光了起来,就和被在自己擅长领域打击到的天之骄子一样无精打采。
我们放心不下,架着她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也只是说了个大概情况,不愿透露更深层的信息。
不过光是她所能讲出的,就足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环境了。
顶着科研必须要看到结果的压力,日日与冰冷的数据和实验体打交道,还得处理旁人排挤所带来的额外工作量。就算是这样狗屎的环境,还要不断被压缩、被收窄。
她吞下那颗药丸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吧。
那家伙对自己才是最舍得狠心来的。
就算已经从那里离开,但受到过的影响却变成烙印一直跟随着她。她离开的决心一直都在,只差一个契机而已。
而我们在那之后,一直想要防止那个契机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确保她的安全也好,替她向zero复仇也罢,结果还是抵不住契机自己向她靠近了,在我们触及不到的时刻里。
因为我和hagi,变成了那个“契机”。
真是苦涩啊,命运的馈赠。
昨天是告别仪式的举办时间。
没想到第一次操持这类仪式,竟然是给自己的好朋友。
原本的清和凛子已经在那场大火中离开了,所以这次的小型仪式是为清水理惠举办的。学校那边只是对同学声称她再次转学,留下暂时的遗憾总比留下永久的遗憾要好些吧。
不过到场的人员大多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就算偶尔念错名字也无伤大雅。
那家伙应该更想听到自己的名字吧?虽然总是抱怨着自己本名有多么严肃多么像爷爷奶奶会喜欢的名字,但是在这种场合,想必她还是希望别人用本名来称呼自己。
那个名叫灰原哀的小女孩,这次竟然完全没有落泪。
“因为我掉眼泪的话,她也会伤心的。”她如此说道。该说不愧是凛子的朋友么?
zero和景也来到了现场。他们对没来得及阻止凛子感到十分抱歉,等到他们回到家发现人去楼空后,才知道凛子竟然主动选择离开。
但这也并不是他们的责任,因为他们本就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如果她要是和zero他们早点认识就好了。那样想必,有更多人主动牵绊住她的脚步,也能让她多点犹豫吧。
毕竟普通的要求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强硬到将她按捺在原地,或者展示脆弱才能让她主动停留。
啊,如果你要是能见到她的话,千万不要说那是hagi测试出来的,她可能会生气的。
毕竟某人气性大得很,一被踩到尾巴就会炸毛的那种。
虽然只是猜测,但你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她在留言中指定要将信件投递到这个标着05的柜门当中,而我已经问过教官,并没有人真正在使用这个昭和时代的老物件,早就只是放在那边当陈列品了。
而那沓先一步被放进柜中的信件们,在这短短时间内消失,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不然在这之前从未到过警校的她,又是如何结识你的呢?果然我之前隐约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这已经不是凛子的第一回 人生了吧?所以她才会知道那场危及hagi性命的爆炸案会发生,所以她才要特地转学到帝丹高中。
想想竟然有些生气啊。
仗着自己能再次相见,有恃无恐地离开,这竟然还不是她第一次这么乱来。
喂喂,就这样把自己的发小们抛在后面不管不顾了么?
好歹让别人少点担心吧。
真是的,就算是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原本要和她说的话都已经在告别仪式上说尽了,没想到竟然对着你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竟然还能临时写下这么多。
能拜托你么?稍微看着点她,别让她太过火了。
不过那家伙也该撞撞南墙,这样才会懂得收敛。
先谢过你啦。
啊,顺便帮我和她说一声,之前剩下的二十五个苹果糖,我会按年定期支付给她的。
保重。
松田阵平——
第55章
烦躁。
说不出的烦躁。
原本的夏油杰很少出现这类情绪,可是在结识凛子以后,这种感觉却时常被确切感知到。
就好像自己的手臂关节处正在被某种东西寄生着,痒意如同回荡的海浪阵阵涌来。并不痛,但却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越想将其消除,越会被加倍反扑。
他是一旦发现征兆就会及时扑灭的那类人,将一切连同源头一起扼杀,不会拖延太久。
可是,现在的源头是少女,是无法被消除的存在。
一开始的他并未料想到这一周目的结局会来得如此突然。
凛子这周目本就十分忙碌,而他也逐渐适应对方这种时不时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的情况。
所以在收到信件们以后,他只当是对方的加倍奉还,一如往日的作风那般。
他自然是选择先打开那沓留言信,就像圣诞节早上醒来率先拆开被包装整齐放在树下的礼物那样。
如果要描述先前读到对方留言信时的感受,那就像是下午茶时间里等待茶香蔓延的间隙。
忙碌一天的自己正准备坐下享用下午茶,准备好了精致的餐点和甜品,沏上一壶大吉岭茶。
而少女如同日记般的留言信,是可以被立刻感知到的轻松与愉悦。
虽然不知为何戛然而止,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只是继续拆封被零散放在一旁的其他两封信。
但是,茶壶被这样打翻了。
滚烫的茶汤洒在他的手背上,变成热与痛。
期待品尝的糕点被浸泡得软趴,丢掉会心疼钱包的大幅缩水,勉强送入口中又是对味蕾的另一番折磨。
更不要说已经变成狼藉的桌面需要立刻收拾,因为桌子是会留印的白蜡木材质。
突然就这样,从下午茶变成了一场家务劳动,心情自然也不会美妙。
而掉落,从来都只需要简单一次拨弄。
尽管早就做好对方随时可能离开的准备,他也仍然会被打个猝不及防。
不同于上次的平静,这次的他拥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郁结、气愤、疲倦、疑惑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酸涩的情绪。
他怜惜凛子么?
当然。
他并非来自于毫无共情能力的淡漠群体,光是想象对方描述中的那番逐渐收紧的场景,就足以感到窒息,更不要说他还是少女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见证者。
她走的本就是一条非常辛苦的路。
无论是从拯救发小,到救济亲友,还是到现在的拯救他人。对普通人而言,光是完成最开始的目标,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正因为他知晓其中的难处已是常人的高峰,所以他才会怜惜少女,才会一直鼓励着她。
但时间久了,似乎这就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
「啊,又来了。」
「我只会出现在开头和结尾,像是固定的格式一样。」
「就算被去掉,也不会对这封信有什么影响呢。」
虽然只是之前偶尔发出的感叹,但现在却开始发酵,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嘴上说着征求他的意见,但也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形式,其实自己已经定好了所有的方向。就好像她已经想好晚上要去吃拉面,只是顺带询问他想吃博多风味的还是札幌风味的。
虽然他对拉面没有意见,可是偶尔也会想说,一起试试素面吧。
可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
但是,除他以外的所有人,似乎都有这个契机。
她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吧?
自己一直提醒着对方小心行事,她口头答应着,可从来不会因此停下脚步。而她的发小二人,却能让她真正停留下来。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对方心中,其实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呢?
似乎只有夏油杰一直被落在后面。
理性告诉他,那些是她在现实中直接接触到的对象,自然与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自己不同。
可是感性又在解读对方通过文字传递过来的讯息,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存在。
「骗子。」*
心头像是被棉花堵住,鼓鼓囊囊膨起,变得胀涩。
呼气比吸气更为长久,他的身体先一步接收到了信号,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排空所有的气体,排解心中的郁结。
如果这样有用就好了。
但很明显只是徒劳。
他开始有些疲倦,因为曾经那些反复的无效劳作。
并非是身体上的操劳过度,而是自内向外的无力感。
他的双肩变得异常沉重,或许因为一边是名为理性的天使,一边又坐着名叫感性的恶魔。但不管怎样,他确实被压得起不开身来。
原来那些手中握着牵引绳、颓坐在草坪上的狗主人,是这种心情么?
从前路过公园时,他的目光只会去追随尽情奔跑、邀请路人一起玩耍飞盘的小狗,想着有这么活泼可爱的宠物真是主人的福气。
现在的他知道,对方可太知道了。
明明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训练也卓有成效,可还是架不住草坪的诱惑。
自顾自冲上前去,怎么叫都叫不回来,只能等到彻底玩耍尽兴后才愿意回家。
而一切新奇的事物都会吸引她的注意力:被风吹落的树叶,隐藏在草丛中的小花,被埋在树根下的宝藏,另一只小狗的尾巴
“归属”对她来说似乎并不存在,而对人类来说,那却是和她唯一的羁绊。
唔。
他的小臂那块又开始发痒了。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令他感到烦闷。
这不是他所设想的样子。
不光是凛子,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的局面。
「说一套做一套的骗子。」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爱护自己,结果这次却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
是不是要等到下次被他追问的时候,倒打一耙说是不得已之下才做的选择?然后又开始继续做出新的承诺,接着再次打破。
没想到吧?已经被自己的发小和亲友们完全出卖了。
毕竟,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关心着她啊。
甚至在没有约定好的前提下,在每个周目都为她留下一封告别信。
可她总是不由分说地甩开旁人伸出的手,像是满心满眼只有去触碰太阳的伊卡洛斯。*
还是以同样悲剧性的方式。
「有些火大。」
喂喂,他可从来没有表示过认可啊,在那一个人自作主张些什么。
就算在读完信后,自己勉强能够理解她的选择,心理上也无法接受。
夏油杰不理解,这次也不想理解。
因为比起其他的东西,他更珍惜对方的生命。
这直接关系着他还能和对方相见多久。
就算少女拥有奇遇,拥有多次重来的机会,总归不是没有上限的黑卡,终究有用尽的那一天。
但那似乎对于当事人本人而言,已经不再是举足轻重的东西。
想要放弃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被抛弃掉。
既然这一世到后面已经停下了,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看看那个被她放弃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在故事的最后,还会山回路转也说不定啊
况且,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她分明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就好了么?
为什么,最后选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甚至极端到,让夏油杰觉得有些“疯狂”的程度。
不是精神错乱、毫无章法和秩序的癫疯,而是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仍然具有理性的狂气。
这样的凛子令他突然感到有一丝陌生。
陌生得令他害怕。
他印象中的凛子,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是像小太阳般温暖的存在。她温和有礼,在熟悉以后会立刻表现出亲昵和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果一定要找个特定形容的话,完全就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学园偶像给人带来的印象。
那样的她,完全无法和自己现在的感受联系到一起。
而他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自己的过度解读,还是
还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自然希望是前者,因为后者宣告着他过去的关心,只是自作多情。
可还没有被一锤定音不是么?
至少现在只是他的猜测而已,还没有被确认。
再怎么说,也要听听对方的辩解吧?
拥有这样心情的,并非只有他一人,显然对方的发小们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对方来不及阻止,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的乱来。而自己因为全知视角,并且能够触及到再次归来的她,所以尚且还能劝阻一番。
已经被对方在信中嘱托了,自然是义不容辞。
「再等等吧。」
「看看对方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火,再决定是否要给予对方惩戒。」
他放下手中的信纸,将所有被搅乱的心绪同信件们一起收好,耐心等待少女下一封来信。
毕竟,她总会带着新的计划,作为新一周目的开始。
那时候的他就会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现在的自己,只需要享受春假即可。
高二啊应该会更加忙碌吧。
第56章
对于凛子来说,这次的重启或许算得上是她最满意的一次。
之前的几次,或是因为意外,或是为了保护他人,总是草草收场。
就像是无法回档的游戏,一旦某一环节出现了差错,就会导致偏移。即使不影响最终结局,也早已失去了观看后日谈的兴致。
而现在这一次,是即使看不到后日谈也依然兴致高昂的体验。
因为她已经离完美结局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她亲眼见到组织boss先自己一步断气,才放下强撑着的意志力,允许自己被疼痛打晕过去。
虽然并未来得及处理其他成员,但她相信对于警方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斩落王将,便已相当于摘下对方的军旗,军心已被打乱。
至少这样,她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了一步。
而在出发前,留给杰的那封遗言信,则是在向自己的盟友宣告喜讯。
大概连凛子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全身心依赖着对方。
毫无顾忌地将所有袒露出来,像是将一切的少女心事,絮絮叨叨塞入到名为夏油杰的日记本当中。停滞的她,迷惘的她,决绝的她。
那是她不曾展露给旁人的,冰山下方的清和凛子。
她自然想过,要不要一口气把所有都透露给自己的发小们呢?就这样一点一点削减掉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然后慢慢彼此淡忘。
可最后发现,她无法削减,也做不到削减。
她可以任意挥霍自己的命运,可是不敢随意摆弄他人的梭针。自己的过往太过沉重,比这一世的经历重上千倍万倍。
光是那些就足够让他们无法招架了,她又怎么敢再让他们的心被再次捶打呢?
只有她和杰两人,尚且拥有时间的维度来慢慢消化那些苦涩。
并且也只有杰,能够接住她。
就像她也随时准备着承接对方一样,他们本就是相似的人。
如同镜面那样,借彼方来照见此身。
其实那次要求少年回馈以同等的真心,她的怒气来源不仅仅是由于对方言辞间的刻意保留,更是藏在言辞背后的傲慢。
似乎对方已经习惯将自己划分到比普通人更高维度的存在,所以在对于咒术界的相关解释上,会下意识地有所保留。
而这份潜意识,并不是因为解释起来太过长篇累牍,而是没有必要。
没有和普通人解释的必要。
「在那里傲慢些什么?」
这是她当时读完信后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如果是吉娃娃的挑衅,那她尚且只会嗤之以鼻不予置评;但若是同等对手的挑衅,她必然要上前迎战。
只不过少年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强压下情绪,耐心写下回信。
好在对方立刻改正了回来,她自然也选择大度的原谅。
但没想到,自己最后却因为对方那颗晶莹的赤诚之心而率先缴械投降。
明明暗自发誓要和对方保持距离的,最后还是变成了土豆泥沙拉。所有都混在一起,没有办法不沾染分毫地剥离开来。
只能像现在这样,抱着私心和对方通信。
甚至在给对方留下的信件最后,寻求着肯定。
就和热恋中的少女一般,即使知道彼此的心意,也依然想要从对方口中获得爱的言语。
那是再怎么也不嫌多的东西。
而她也如同往常一样,在回到往生引导台后便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开启下一周目。
依旧是一样的工作人员,一样的手续流程。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似乎用着复杂的眼神与她对视,而在她询问时又摇头表示没什么。
她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
如此,又是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婴儿小手。
而这一世的道路,凛子已经在上一周目便早早规划好——
哟。
好久不见,对我来说。
真是有些磨人啊,每当这个时候。
总得在离开前留下告知函,又在下一世能够重新执起笔的时候才能给你写信。
像是衔尾蛇一样,既是开头也是结尾。
我在上一周目拜托阵平帮忙转交了所有,包括那沓留言信和最后的告知信,杰应该有收到吧?
虽然阵平这个人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关键时刻却是非常靠谱的家伙。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早就知晓杰存在的他,并没有选择告诉hagi,而是替我保守了这个秘密。
我就说按照他俩的做派,盘问时刻为什么迟迟没有到来。
总是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格外贴心呢。
要是平时有这半分就好了。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并用着笃定的口吻,其实心里也还是有一丝丝不确定在的。
毕竟从他们的立场来说,就算生我一辈子的气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总会有气消的那一天。
但我同样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上封信中我也提到过,为自己选择结局是名为“清和凛子”自我的一种呈现,这自然是根本的原因所在。
而未曾提到过的另一层原因,其实我也是到后来才想清楚的。
果然,我还是无法释怀一周目时他们草率的离开。
即使时隔那么久以后,我也依然会被轻易牵动心弦。
好像除了自己以外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白天还在互相开着玩笑的人,到夜晚便会出现在重症病房当中。
原本以为我早已经忘记他们离开时自己的反应,可等到昨日重现的时候,一切都会从记忆之海中被共同打捞上来。
我也变成了自私的胆小鬼呢。
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肯再经历第二次。宁愿自己成为率先离开的那个,也不想变成被留下的人。
所以如果一切可以被赋予最好的结局,我希望那是如同理想乡般的存在。
至于如何去实现,我也在这期间思考了许多。
过去的我其实一直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那便是要在既定的命轨去做调整。
但是,那是属于主角的、已经被安排好的命运走向。即使我可以全力以赴去改变其中的细节,也无法改变大致的走向。
可是在那样的星盘当中,注定有些黯淡无光的星辰是需要陨落的,不然无法衬托出主星的光芒。
那么,面对如此精密的排布,该从哪里下手呢?
答案是:不需要下手。
我不需要参与其中,我只需要在这盘对局之外,再开始一盘新的棋局就好。
从迷宫的入口到出口最短的路径,并不是从迷宫当中寻找到的那条路,而是绕着迷宫外墙的两点一线。
借鉴他人的成功路径并模仿,虽然有时候是可行的,但往往容易被忽略个体的特殊性。就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一样,本就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
而正因如此,我必须得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属于清和凛子的道路。
我想,或许那条路上令人望而生畏的阻碍,本就是一种磨练本身。而绕远路何尝不是一种抄近道呢?
所以,这一周目的我,要去做更加危险的事情了。
虽然我和组织之间的“羁绊”已经由来已久,可是我并没有完全摸清它的真正全貌。或许是因为过去呆的时间不够久,抑或者是它本就需要某种投诚,才能够被获得准许去接触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如同了解自己一般了解对手,从来都是不会错的选择。
重新拾起之前被赋予的暗桩角色,变成扎根在组织深处足以撼动根基的树桩。
既然不属于任何一方,也就无从沾染上怀疑。
这样就算最后柯南那边出现纰漏,至少我也能够成为最后的安全装置。
只不过,吸取上一周目的教训,这次的我不能成为hagi和阵平他们的发小了。
唔,如果可以的话,等下次再相遇吧。
蝴蝶效应出现过一次就已足够。
接下来我大概需要研究一下,如何和组织搭上关系了。或许得和上一世一样,等待对方主动上前?
看来我注定没有办法稳定收发信件了。
还是惩罚我吧,夏油大人。
已经摊开双手准备好迎接戒尺的降临了。
果然对小孩的身体来说,写上这样长篇幅的书信还是有些吃力呢。
那就先到此为止了。
回见。
写完信后又要等待下一个公开日才能递送的,
凛子——
小孩子的身体不像大人那样,尚且可以用易容来做伪装。
留给她的只有正式的拜访理由,和有备而来的契机。
比如,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清和妈妈带着她在公开日后再次拜访了警校。
出于总是让对方在等待的愧疚感,以及那份想要快点收到恋心对象来信的急切,她试着抓住所有能够抓住的机会。
而某位完全无法抵抗女儿撒娇攻势的父亲,自然乐于满足这样的小小请求。
只是想要看看平时警校的样子,这样的请求并不过分吧。
于是,就在妈妈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伴手礼,和作为被拜托者的相熟人士正在寒暄时,她借口上厕所偷溜了出来。
和柯南呆在一起久了,已经有意无意学会他的惯用伎俩了呢。
她快速跑到熟悉的柜前,奔向自己心仪的目标。
而对方也不负所望,信件如约出现了。像无数个相同时刻那样,静静躺在储物柜中,等待真正知晓它存在的人来开启。
虽然现在的时机完全不适合回信,毕竟这只是一次短暂的拜访,不过读信的时机还是有的。
她迫不及待拆开了信件,像是在童书区阅读的小朋友那样,就地靠着柜门坐下。
“诶?”
对方并没有像她设想的那样支持她。
第57章
虽然早有预感对方可能不会就此收手,但等夏油杰真正看到对方传来的信件内容时,还是免不了感到头疼。
那是由于无法直接发作的怒气所引起的气血上涌。
她不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甚至还在暗暗引以为傲。
又是一样的,自己只是起到个行文格式的作用。
等到完成固定格式以后,就开始讲别的事情了。
总是提到些其他人,可他完全不在意那些啊就算之前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也只是因为那是凛子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哈又来了。」
「这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语气。」
吃准了别人一定会原谅她,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啊。
完全是被发小和亲友们宠坏了呢,所以才无法无天不知道界限在哪里。
用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来让收信的人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那就让她去吧,毕竟她也知道分寸的不是么?
并不是。
虽然已经是成年人的内里,几世的年龄加起来完全可以成为长寿村代表的程度,可本质上完全还是个年下者啊。
甚至比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年下者还要不懂得克制,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光是之前那样极致的做法还不够,在新的一世里还要变成在最后阶段大反转变成人气榜第一名的角色。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这一周目给自己选择的是毫无助力和退路可言的道路吗?
就这样把自己一步步拖入到沼泽当中,被厚重的污泥和浊水吞没,永远在孤独和寂静里独自一人,直到死去。
狡猾的她甚至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率先开始认错,可那也不过是变相地获取他的支持而已。
她知道,夏油杰总是心软,总是会站在她那一边。
所以说,他不想要被对方提前预设。
如果是平时的他,一定会对摇摆的小狗尾巴感到满心欢喜。即使那是出于闯祸以后的讨好,尾巴摇得要比往常更加热烈些,但看问题并非十分要紧的程度上,他自然是欣然接受这刻意的认错。
但这回并不一样,这次的问题非常严肃。
他不仅要拒绝她,还要狠狠斥责一番。
不然她大概会像以往一样毫不重视吧?把他的情感弃之如撇,归类到其它并不重要的不可回收垃圾当中——
久疏问候。
还是直接开门见山来说吧。
我想,凛子是否误会了些什么?
虽然在收到你上周目留下的信后,我按照往常一样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但那只不过是出于不希望回信消失在时间缝隙里所做出的选择而已。
这并不等同于,我理解并赞成你的做法。
是的,我这次并不想站在你的这边。
语言真是一门艺术呢,同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视角来叙述,所带给人的感觉就会截然不同。
虽然之前并没有和你透露过,但或许现在提起也并不算迟。
在你每个周目离世以后,代为转交信件的那位都会写上一封讣告信给我,每一位都是如此。
迄今为止已经收到三封了吧?尽管署名的收件人是你的笔友,可是每一封信里都在讲述着对你的思念啊。
而你所没有提及过多的,“英雄式的结局”,也已经被你的发小转述给了我。
以一换一,就是你为自己选的方式么?
这可不是胜利,最多也只能算作平局。
平局其实就是输。
输了不就证明,你并不是猫啊。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
用着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勇往直前,就可以不用回头了么?
把所有关心你的和挂念着你的人都抛在一旁,自己承担着一切,自顾自想着这是为了他们好。
可他们也想为你遮挡风雨啊。
他们也不想被丢在后面,看着你一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切和思念。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选择?
好像你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应付一切了。应付自己,应付别人——甚至应付我。
虽然嘴上句句答应着承诺着,可实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吧?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赴死,哪里做到曾经答应过我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这一点?
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凛子的惯用伎俩。每次到心虚的时候就会率先一步示好,摆出低位的姿态说:你来惩罚我吧。但其实心里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半点错误。
你根本不打算改变吧?
原本我还在设想,说不定在重来一世以后会有新的变化之类的,果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片猜测。
真正的你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雀跃着,并且从中得到了回馈,期望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过去自己所认识的清和凛子,真的是真实的那个你,而不是刻意为了迎合我这个笔友创造出来的假面么?
你真的了解自己所要通往的是怎样的前方么?那是比你设想当中的残酷程度还要多上十倍百倍,如同地狱一般痛苦的存在啊。
之前我便已经说过,比起看到故事的结局,我更希望你是安然无恙的。就算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可那终究是有限的次数,是可以看得到尽头的存在。
而现在的你,已经使用大半了吧?那张兑换券上已经被盖上一个个红章了啊。
就算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也还是不愿意珍惜自己的生命么?
算了,说这些大概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在你的心里,其实我的话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我总是提醒你步伐不必太快,如果感到超出符合的时刻可以暂时停下,可你却总是说着自己还可以承受,接着继续向前。
可明明是差不多的关心,你的发小们却能够让你主动选择停留,为了让他们少点担忧。
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你能意识到自己轻慢的态度,为什么在我这边,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呢?
原来在你心中,我和他们终究不是同等的存在啊。
这样似乎一切都能够被解释得清楚了。
是我一个人在那边自顾自地以为我们已经到了交心朋友的程度,安慰着你支持着你,最后却首先被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但是,就算被你这样对待,我也还是想拉住你,不让你走上那条危险的道路。
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支持你的做法。
或许是我往常的方式给你造成错误的理解,让你误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就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我必须要说,这次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之前的你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将自己的朋友们全部救下,本就是需要付出万般心血、穷尽一生才能企及的存在了。
既然已经尽力,不就好了么?
虽然每次的回信都是出自于真心,可我还是希望这次的能够被你真正看到。
回头看看吧,在后面追逐的我们一群人。
下回见。
夏油杰——
凛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完成这次拜访离开警校的,到底是自己收拾好一切回到妈妈身边,还是被久久没有见到自己踪影的妈妈找到后带回,她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因为在那时,她的脑海中完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杰说,他并不理解我的做法。」
就算了解她迄今为止所做过的所有努力、所付出过的一切、所自白的坚持以后,他还是选择站在另一边。
她感到有些委屈,明明她已经自白将其他人放置在后方和选择现在这条道路的原因,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通篇都是对她的指责。
甚至怀疑她的真心。
如果她真的想要戴上假面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把那并不完美的一面展露出来,不是么?不必和他讲述过多自己的一切,不必自白和自证。
正因为他区别于其他人的,特殊的存在,她才会把他排除在外。
她原以为,他是唯一不需要解释的人。
那条道路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通往理想之路。理想,本就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当然会在途中遭遇艰难险阻。
而她既然已经选择,那自然知晓会发生些什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凭什么在那边预设着,我对此一无所知?」
原本的失落和不甘,在回想起少年写下的文字后,转化成了愤懑。
她重新取出被自己收在一旁的信件,重新读了一遍。
而这次,曾经被自己忽视的东西,也变得愈发清晰可见了起来。
「啊原来。」
「他还是一开始的那个他。」
「即使在过了那么久以后,他也依然没有改正自己傲慢的态度,只是学会了隐藏。」
预设着她在欺骗自己,她在莽撞行事,她并没有将对方的话听进去。
说她在自顾自向前,可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态度么?自顾自地将她安置到普通人的外壳当中,仗着咒术师的特别身份,居高临下在那发表着对于普通人的定论。
在他眼里,名为“清和凛子”的她,始终只是需要被保护、被劝阻的那一类人。
她可从来没有给自己做出过属于普通人的定义啊。
「好火大。」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生气,所有过往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变成可以数落对方的证据。
曾经对自己的关心、叮嘱,分享的日常,原来都是建立在这番对于他定义中“普通人”的傲慢之上么?
而他也从来不曾意识到,自己和他是对等的存在。
「既然这样的话,我所有的委屈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么?」
她已然将所有的伤感情绪一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决心和战意。
——被挑衅了,自然要好好回敬回去才是。
第58章 ——
见字如面,但我已无心再与你寒暄。
我终于知道你曾经提到过的,被下意识隐瞒在文字下方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了。
杰大概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吧?或许在写完上一封信以后,自己完全没有读过一遍就立刻递送出去了。
你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可是通篇下来我只看到了两个字:
傲慢。
我终于知道一直以来隐隐感知到却又无法确切形容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了。
在你的心中,其实一直都将我定位成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吧?
和作为咒术师的你区别开来。
或许你会否认,自己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出于关心而已。
但是,文字是有力量的,背后所蕴含的情感不会骗人。
不如说从我们通信初开始,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对于咒术界的事情,你不愿意过多展开叙述,总是有所保留,就算偶尔提到也不过是草草带过,不会特地去详细解释一番。
而你的安慰,似乎总带着一种确凿的语气,像是在围观着低阶动物努力挣扎的样子,最后发出“她已经尽力了”的感叹。
所以,那时的我才会在察觉到后立刻指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将要一直通信下去的话,这样并不真诚的交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过在那之后,我收到了你的道歉,所以也就将此揭过。
现在看来,当初我的提醒还是太过于克制了,以至于你并没有察觉到真实的自己。
你的傲慢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隐藏了起来,等到现在才真正完全显露出来。
哈。
真是一览无遗呢。
光是在心里给别人定下普通人的预设还不够,还要预设我在自欺欺人,盲目向前,说着什么“你已经尽力就足够”的安慰话。
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普通人的身份啊,你在那边自作多情些什么。
不管是否拥有重启人生的奇遇,我从来都没有将自己归类到需要被保护的人群过。
从一开始我就在向你传达:我们是一样的人,是平等对话的人。
而你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到我的意思。
真是火大啊。
总是在说我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加优秀了,其实言下之意,不还是将我与普通人相提并论么?
当然没有观众会责怪狮子心情不好不愿意出演,或是表演跳火圈失败,因为那本就是身为食物链顶端的人,在观看食物链下端的表演,只是用来消遣心情的一种途径而已。
而你在那边质疑我在交往中戴着假面,并未付出真心。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先入为主在那边想象着作为普通人的清和凛子呢?
身为普通人,所以要珍惜生命,
身为普通人,所以就该呆在自己的小圈里,平淡度过一生。
那正好,我也借此机会彻底和你挑明,以免再被误会。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脆弱到需要被人保护的菟丝花,而是拥有保护别人能力的强者。而我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已经认定的道路,那是我视之为“理想”的前方,就算尽头会是悬崖,我也要等到自己看过才会决定要不要折返。
我本以为一直见证着我到达今天的杰,会理解我的做法和选择,至少我并不需要向你解释太多。
没有想到,其实你并没有改变过,还是用着这样俯视的眼神看待关于我的一切。
至于关心。
你的这番情感从头到尾,究竟是真的发自于内心,是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关心;还是出于对自己的自恋,因为自己所做出的关心举动而感动?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并不需要这种没有必要的刻奇表演。*
既然你已经在心里认定我是错误的,那就继续看下去吧。
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走到你口中的“地狱”。
也看看,到最后是谁在自欺欺人。
清和凛子——
该怎么去形容夏油杰看到这封信时的感觉呢?
只能说,这是他有史以来唯一一次生气到,想要把面前碍眼的文字连同信纸一起撕碎,丢给咒灵焚毁,一点不剩。
他不是情感外放的类型,不像五条悟那种将所有的情绪一览无余写在脸上,好懂得就像兴趣班小朋友创作出来的简笔画一样。
虽然他并非是将所有的情绪都置于那副好好先生的微笑之下,偶尔也会拥有外露的时候,但大多数喜怒哀乐,都是平淡的。
平淡得像一汪泉眼,偶尔只会有掉落的花瓣和轻拂的微风,让水面泛起涟漪。
并没有在刻意抑制自己,而是那情感浓度本身就达不到可以挥墨作画的程度。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天性使然,而现在看来,只是没有遇到让自己突破临界点的对象出现。
她轻率地将自己的所有都归结于傲慢。
连同包含着所有情感的真心一起,不加分辨地丢弃在了一旁。
「哈?你说我在傲慢?」
「其实凛子自己才是在傲慢吧?」
「傲慢地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傲慢地把所有人都抛在后面,以为别人的感情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商品。」
「傲慢地把别人的好心劝告当成一种表演,连同发起者一起否点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被不断膨胀的怒火盖过理智,将这封信件连同之前所有的往来书信一起,准备丢到可以吞噬一切的咒灵口中。
连人都可以消化殆尽的咒灵,处理起这些纸张不过是轻而易举。
可等到已经召唤出咒灵现身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这样和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和幼稚园小朋友因为玩具吵架,回家把对方送的礼物全部丢到垃圾桶一样」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放下已经被自己揉成球的纸团,将咒灵收起。
指尖在纸面停了一瞬。
刚刚那些被他捏皱的折痕,还残留着用力过度时的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这些全部抹掉了。
连同她写下的那些刺眼的话,连同那些让人难堪却真实存在的部分,一起。
在被对方点出自己傲慢的措辞以后,回想过往自己写下的内容,即使再拉不下脸,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
少女说对了。
他尚且未意识到的事情,已经率先一步被她敏锐察觉到。
虽然他将其视作名为笔友的唯一存在,可是作为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自己确实将对方划入需要被保护的界限内。
因为夏油杰所奉行的准则,正是身为强者的咒术师,需要保护身为弱者的非术师免遭咒灵侵害。
而面对异世界的她,自己在潜意识中也将这套论调塞进了文字当中。
然后,被对方发现了。
甚至在一开始,对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那时的他只看到了前者,没有看到现在的后者。
直到现在,惹恼了她。
还用着如同玫瑰尖刺般的语气,加倍奉还回来,将他的心狠狠扎出一道淋漓的血洞。
而他因为被点破,率先失去了阵势。
「我是不是一直没有真正站在她那边?」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自己这一边,既没有肯定她,也没有否定她。
而等到分歧出现以后,他便将中立的自己转移到了她的对立面。
因为只有真正理解她想法的人,才能够被归纳到她的那一片区域里。
而被她指出后,他也无法分清,自己的那份关心,究竟是如她所说基于傲慢之上的表演,还是无关乎一切、只是对少女本身的无条件怜惜
他的关心,并没有在表演,他并非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动。
但其中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存在。
想要凛子不必去做那些艰苦却无人看见的事情,想要和她继续做笔友,想要一直看到故事的结局。
出于自己喜欢玫瑰的鲜艳,进而希望所有的玫瑰都是无刺无害的,这样就可以拥有最纯粹的享受。
可是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修剪行为本身,就是傲慢。
而现在。
因为傲慢的存在,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失去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失去将真心从中剥离出来的契机,又因为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错位,他失去回到对岸的船只。
无法再被她视作“同类”,再回到之前的相处方式了——
我想,我们之间对双方都存在着一些误解。
至少现在的我,并不适合继续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对话。
给双方一些时间各自冷却一下吧,等到重新收拾好自己以后再见面。
这段时间里,还是不要通信为好。
毕竟你无法说服我,我也无法说服你。
回见。
夏油杰——
少年丢下这样一封简短的信件,落荒而逃,遁入狐狸洞中。
这原本是他为对方定下的“惩罚”,现在却变成掩盖自己真实情感的逞能。
他不知该如何与对方相处,在这番由自己发起的相互指责之后,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回归。
可他的心又在不受控制地期待着,希望对方会像之前那样,将问题先搁置到一旁,找到一种新的方法,允许他先短暂逃避一段时间。
但是显然,他这次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好。」
春假结束后出现在柜中的纸张,没有信封,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大字,让打开柜门的收信者可以立刻接收到讯息。
没有争辩。
像是连继续对话的必要,也一并被拿走了。
春天来了,属于少年的高专第二年也来临了。
第59章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将目光放在女孩身上的呢?
贝尔摩德自己也已经记不清那个开始的契机。
但等到自己能够一眼认出人群中向自己招手的她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软肋已经出现。
最开始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虽然拥有绿卡,也在繁华的纽约都市生活着,可是在某些深夜时刻,还是会不由发出冒犯到一大批人的感叹:
「这片土地还真是贫瘠呢。」
曼哈顿的天际线景色总是一批又一批纽约客乐此不疲的心之向往。站在帝国大厦的八十六层,所有此前经受的苦痛,都能被靓丽的夺人夜色轻易化解,渐渐忘记了自己此前的身份。
纽约够大。站在时代广场的街头抬头向上望去,层次分明的高楼盖过了天色,也盖过了人影。那仅剩的最后一点、属于先前的自我,也被挤压殆尽了。
当个体变得足够渺小以后,自我才会充盈到极致。
随后是重塑。被心中的美国梦驱使着,拼尽一切向上攀爬。把自己变成想要绽放的花朵,用着榨干所有的力道去汲取养分,只为那聚光灯下被闪光灯刺到睁不开眼却还要保持得体笑容的一刻。
大丽花盛开了。
可盛开之后,她便开始恐慌自己的凋零。一瓣,又一瓣,最后完全落回到地面,成为粘着在地砖上的口香糖,等到某天失去粘性以后被清道夫一齐铲去。
于是她接受了一个提议,一个能让她永远为此感到后悔的提议。
她被采撷下来,用滴胶封存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可只有自己知道,没有根的她已经开始衰老了。
不是容颜,不是身体,而是心。
心一旦失去营养,便会不再跳动。
初始尚且不以为然,只一味沉醉在永葆青春的喜悦和无尽的欢愉中,纵情声色。曾经需要登上观景台才能望到的夜色,现在已经变成可以被保存的窗景,永远被她收入奁中,成为映衬祖母绿和鸽血红的背景布。
可是时间才是割肉的钝刀。
再美味的惠灵顿牛排,日日摆在三套式的餐盘当中,也总有腻味的那一天;再美丽的天际线夜景,变成家中的装饰画后,也只起到点缀的作用。
而她也终于发现,纸醉金迷正是为了掩饰贫瘠所催生出的产物。
无趣。
所有都是。
当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时候,心便不再会为之震颤了。
莎朗·温亚德变为贝尔摩德,成为随心所欲、只为自己而活的“千面魔女”。
自己在追求什么呢?她也并不知道。只有当那颗彩蛋被握在手中的时候,她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捏碎,还是保存起来。
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为了愉悦。
少女的资料是在无意间看到的。
那部分工作本就不归她负责,只是被拜托了推荐信,顺便将那份材料递送到她这边做私人定制。
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在竞赛中被挖掘,准备培养成内部人才。
「还在奢望着,并未就此死心呢。」
她自然知道对方会被安排到怎样的去处,也知道,对方签下的合约,是有去无回的“卖身契”。而那一家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是中了头彩。
「既然也是闲着,那就顺便见证一下吧。」
「趁花朵还未凋零前。」
原本只是挂个监护人的名头,丢点钱和食物过去,三天两头看一眼,确保四肢健全还在呼吸就好。可少女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可爱些。
虽然未当过母亲的身份,可是有时难免会接到类似的角色,所以她也曾近距离体验过。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美泰玩偶,会逐渐变成跟在身后的腿部挂件,追着你把世界问遍。等到再大些以后就会成为捣蛋鬼,被邻居逮着上门告状。*
“完全看不到意义啊。”那时的她在小孩被训斥的哭声中如此想着。
但少女不一样,她很乖。
乖得有点过分安心了,甚至让她出现错觉,在这副躯壳里似乎住着个成年人的灵魂。
凛子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缠着她问东问西,不会突然一个电话过来打扰她,要她帮忙送落下的饭盒到学校。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即使那是自己这个监护人应该做的。
甚至某次自己外出执行任务数周未归,在返程的飞机上才突然想起忘记给她留生活费时,她也会照顾好自己。
即使她只有十二岁。
虽然最后自己还是在店员略显僵硬的笑容中代她付清了餐厅的赊账餐费,但作为一个监护人角色,戏份还是要出演到位的。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她扮演着自己所观察到的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家庭主妇形象,在回程的车上问道。
“你很忙,所以没有必要。”凛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而等到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令她倍感惊讶的话语。
“你在等什么时候离开。”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被看穿了。
自己的假面第一次变得毫无用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且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接受真实的自己,并且回馈以真实的她。
——如果是像她这样省心的孩子,似乎也不错。
她开始在这件事上,获得某种持续性的愉悦。
并不强烈,却让人不想停下。
抛开那些烦人的育儿部分,剩下的确实值得享受。
早上顺带准备了少女那份餐食;偶尔兴起就接送上下学,没空的日子里她自己也会去坐公交;出席家长会也只需要坐在那里聆听赞美就好
她不必维持原来的监护人面具,少女也坦然接受她前后的变化,甚至还与她更加亲近了些。
原本沉寂的心似乎也因此开始复苏了。
真正的转变是一份礼物。
原本只是中途回来取些衣物,顺便洗漱休息一下,第二日一大早便又要赶赴下一个地点。
等她深夜打开家门以后,见到的却是昏黄的落地灯光,和睡倒在沙发上的少女。
显然等她等到无法战胜睡意,就着沙发扶手先行睡去。随便扯了个毯子盖住,却因为梦到了什么追逐的场景,毯子被踢得歪七扭八。赤白的双脚裸露在外面,被她开门带起的冷风吹得蜷缩起来。
在沙发旁的餐桌上,摆放着盒子和贺卡。
里面是草莓蛋糕。
「祝莎朗母亲节快乐。
虽然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在我的心中你是和妈妈一样的存在。
礼物记得拆哦。
——凛子」
她盯着那份蛋糕看了一会
真是拙劣呢。
高一边低一边的奶油抹面,厚薄不均的蛋糕胚,白边没有去干净的草莓。
对于尝遍珍味的贝尔摩德来说,这是一份不入流的甜品。
如果这是放在任何一家烘焙蛋糕店售卖的产品,或许还没开业就会在试营业阶段被顾客投诉到关门歇业吧?
可她不仅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取来甜品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这份少女亲手制作的蛋糕,却比她品尝过的任何精美甜品,都要合乎口味。
她特地使用了代糖,因为自己曾经抱怨过保持身材的烦恼
连这种事都记得。
尽管只是细微的差别,可是挑剔的人总是能够精准分辨出来。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过往对少女的看法完全是错误的。
「完全不是天使,是恶魔呢。」
「会让人心甘情愿走进去的那种。」
「引诱别人下坠,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地狱了。」
「比起我,你可更符合魔女的称号呢,凛子。」
她放下手中的甜品叉,回到沙发前拾起掉落的毯子,仔仔细细将少女暴露在外的部分盖住,紧紧掖好。
「扰人清梦是一项罪名,还是让她继续睡吧。」
她起身准备回房,只不过这一次除了随身的行李以外,手上还多了张贺卡。
「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结束以后,再好好问下凛子,万圣节的时候想要变装成什么造型。」
「然后顺带把易容术也教授给她。」
这样的话,至少对于少女一团迷雾的未来而言,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就当是,来自母亲的馈赠吧。
据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会相互交换菌群,而能量也随之发生纠缠,最后留下印记。
贝尔摩德并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具有科学依据,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和自己一起生活过的少女,确确实实在自己心中种下了印记。
至少她的心,已经开始重新跳动了。
第60章
“诶——”
“所以夏油前辈一直都在和异世界的笔友通信么?”
“喂,嗓门太大了你。”
新入学高专的灰原雄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那种所有人都知晓而自己因为后面才来所以刚刚知道的感觉,对他来说:
——实在太酷啦!
——这不完全就是夏油前辈不为人知的一面么!
拥有可以和大声公媲美的学弟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某些需要喊人但又担心声音过大会引得旁人侧面的场合,由他来作为传声筒最为合适不过。
但在这种需要背着当事人偷偷议论的情境下,家入硝子的鼓膜还是免不了受到一番震荡。
「年轻真好啊。」
从一大早就在自己房门前报道,跟着自己从宿舍到食堂,再从教师到医务室。
因为太过正直,完全会让人忘记这种重力行为和STK之间其实毫无差别。
虽然他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出声打扰到她,可是那道强有力的凝视却比他本人更有存在感,完全没法让人忽视。
她被尾随自己活动一天的腿部挂件缠得无可奈何,最终实在拗不过灰原的请求,还是透露给了她。
当然现在稍微有些后悔就是了。
毕竟在那双哔咔哔咔的闪亮卡姿兰大眼睛里,怎么看都已经在脑内小剧场完成沉浸式戏剧体验了,只不过主角是夏油和他的笔友而已。
左下角木制的彩绘刘海小人移动到信箱,惊喜发现了信件;
右上角陶塑的彩绘长发小人突然出现,在那奋笔疾书;
两人逐渐靠近,变成指尖相连的《创世纪》同款场景*
别问她为什么能看到,她也想知道。
天晓得这个能把吸血鬼烫得满嘴是泡的热血少年怎么就认准了她肯定知道此事,从那次聚会以后就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总是想要了解具体的来龙去脉。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作为当事人的夏油自然不能去问,这种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的行为,就算是小动物也有天然的趋利避害直觉。
尽管自己也是才知道五条竟然知晓此事,但按照他的性格,大概率会给学弟编织出离奇程度堪比《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说不定篇幅也是一样的。
况且这两人在那之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剩下的也只有常驻高专的自己可以使用大师球来进行捕获了。
或许下次玩优诺牌的时候得把他拉上,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质疑到底最后包揽场上所有的卡牌吧?这样下次的请客对象就有着落了。
算了,就当是关爱学弟的一部分吧。
“所以,还有别的想要问的么?”学姐准备大发慈悲,一次性满足学弟的所有求知欲。
"是的!既然他们是笔友,现在为什么又不再联络了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灰原。
虽然学弟是个不会读空气的大嗓门热血男孩,明明答案在之前就已经被当事人自己透露,只需要把前因后果联想一下就能得到结果。
但没事,她会怜爱,要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直肠子的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了。
“当然是因为吵架分手了啊。”
她丢下一颗炸弹,把灰原雄脑中小剧场炸出心碎的声音——
春天的到来终于让高专注入些新鲜血液,而成为学长学姐的他们自然要义不容辞展现出前辈的关照。
于是。
<给新入生大惊喜计划>*
教室黑板上的标题如此写着。
夏油杰我只用了三秒钟就立刻猜出如此简洁明了的标题是谁取的,你也来试试吧。
不过如此经典的侦探剧三选一环节,排除掉他和硝子,似乎答案也没有多少悬念可言。
“咳咳!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新入学的后辈们,庆祝他们的到来!”虽然有点在意他这诡异的话语不知道来自于哪里,但显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首先声明,我不参与任何可能会引发冲突的场合。”硝子率先举手发表意见。
“好的驳回!下一个。”五条悟手执粉笔转而对准了他的方向。
“办成超凶恶人前辈来个下马威如何?”即使不愿承认,但确实觉得五条悟的计划听起来很有趣的他,提出建议。
“Nice punch!五条老师很欣赏夏油同学的idea!”悟这家伙到底要把教师角色扮演玩到什么时候。
“那就由我和杰来扮演超凶学长,硝子则负责在教室制造惊喜,来个先抑后扬如何!”完全乐在其中的五条悟迅速完成了这个欢迎仪式计划,分配好所有人的角色。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主角们到场。
然后就被完全忘记要提前告知对这个计划保密的夜蛾老师率先剧透给了七海建人,在参观教室的时候。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至少在当时的他们看来,计划大成功!
“你们这家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恶人一号白毛墨镜男率先登场。
“这里可是吓哭小孩的咒术高专,你们还挺嚣张的嘛?”恶人二号黑发乖刘海男紧随其后。
——十分钟后到教室来,不然后果自负。
两人丢下狠话就跑,不然再多一秒就要破功笑出声来了。
妹妹头学弟乖乖答应,而另一个金发高个男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是被吓到反应不过来了吧?
他俩跑到角落里笑了好一会儿,反复为自己惊人的演技沉醉一番后,才回到教室里为接下来的欢迎仪式做准备。
“好的前辈!”元气满满的灰原雄热烈答应着来自前辈的关爱。
虽然七海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计划,在一旁有些无奈,但显然他也在享受着被欢迎的感觉。
前辈三人准备的惊喜被顺利递送给了初来乍到的两人。
悟在一旁对着学弟们叮嘱着,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和前辈们沟通,并且要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而杰则在一旁和硝子互相吐槽着某人的新鲜劲上头,像OO完满屋子跑酷的兴奋猫咪那样。
「真好。」
他默默在心中感叹着。
「新的学期一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忙得非常充实。」
「充实到自己可以不用去想,那只留在柜子里的咒灵,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传来讯息。」——
在那之后,他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他知道,与其说是相互冷静一下,不妨说是更为婉转的“断交宣言”更为合适。
而一个礼貌又合格的朋友,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逐渐淡去身影。
一步,一步,离开对方的视野,变成知道对方存在但心照不宣不再联系的陌生人。
可是心好像总要和自己的想法作对一样,不断地去想她。
变成会飞的蝶,变成灵活的猫,变成灵敏的兔。
只为将自己的目光引到她的存在上。
已经将所有的信件连同少女的物品,都收到了一起,可自己就是会止不住想要去察看。就算放到书桌下、床底下、衣柜上方、衣柜的最深处甚至加上两把锁链,他还是会在想起时义无反顾打开纸箱。
像是固定工序一样,将一封封信封打开、阅读、收好,按照少女的年龄浏览着一张张照片,最后再次将所有物件收好,上锁,等待下一次重新打开的时候。
他已经刻意不让自己接近那个柜子,或者说原本也并不会去到那边,但下一次的自己还是会出现在柜门跟前,检查有没有新的信件出现。
晨跑,就看一眼;
午休,随便看看;
任务回来了,看一眼吧;
要出趟远门,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即使那只蝇头一直在那里,一直没有发出新的信号。
对自己说是把所有东西都收到了纸箱里,实际还是留了几样在外面。
那支被少女寄存在此的钢笔,依然摆放在他的书桌上,每日擦拭、书写着。
灌了墨的钢笔不能干也不能停,需一直被使用着保持出墨,才不会堵塞笔尖。
「因为被她拜托了。」所以无论她是否想要取回,他都会让它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虽然她似乎已经完全遗忘。
而少女赠予的御守,他也一直挂在手机上作为装饰护身符使用着。
曾经读到的箴言已经变成御守本身。每当他在为咒灵球的味道而干呕时,摩挲着御守外侧的纹理,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也能因此得到有效的抑制。
或许这只是他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和暗示,因为御守到来的时机太过凑巧而无形之中建立了因果联结,可再怎么样,他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缓解方法了。
甚至已经因为暴露在外,跟随主人四处奔波而沾染了灰尘,青白的它变得陈旧、发灰,他还是不舍得将其摘下清洗。
好像洗掉晾干变新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小狗担忧自己的阿贝贝会溺死在水盆里,宁愿把自己的朋友藏起来减少见面也不愿意被主人拿去。*
他也是一样。宁愿减少使用、更加爱护些,也不想它改变。
等到少女从自己的生活中淡去时,他自己才惊觉,并不存在于此世的身影,竟然早已侵入到周围的空气当中,以另一形式彰显着存在感。
方方面面。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而他只能周而复始,徘徊在靠近和离开的边缘,左一脚右一脚从独木板上掉落,又重新站起。
如果说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那么戒掉一个习惯,又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做到呢?
夏油杰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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