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哟。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完全没有可以去递交书信的时间。


    毕竟第二天就有熟悉的轿车跟在我的车后了。


    不远不近的跟车方式,上一批的通用车辆型号,连续三个转弯都无法甩掉的车牌号。


    真是的,就不能给我点意料之外的惊喜么。


    看来我也要像杰那样,开始写留言信了。


    那样的我会很絮絮叨叨哦?但或许对你来说,就像停更期间不定时掉落的四格小番外一样吧。


    今天依旧继续着APTX系列的研究。


    机构送来了新一批培育出来的小白鼠,作为负责人的我例行检查了各项文件,安排技术员在缓冲间检查这一批的质量和数量,随后进行抽检。


    等待检验结果的时间里,其实也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就算回去重新看研究报告,刚进入状态就会被叫走。


    为了不让墨菲定律生效,还是在原地等待为好。


    百无聊赖之际,我和笼中的它对上了眼。


    作为群居动物的它们,来到新环境后总是免不了不安和焦躁。一笼里的三五只往往扎堆抱在一起,好像只有借彼此的体温,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那只缺了尾巴尖的小白鼠却不一样,它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反而独自呆在角落里。


    见我将目光投向了它,像是有所感应那样,它也伸出了手。


    它的手只能触碰到透明的塑料箱壁,而我的手也只能感受到玻璃传递过来的冰冷。


    无声的对话被他人的话语打断,等我签完字想要再次寻找它时,那一车已经被全数送进培养间了。


    想想也是可笑,明明那红色的眼里什么也没有,我怎么会读出一丝悲伤呢。」——


    「今日无进展,婉拒了贝尔摩德的邀约,夹着尾巴做人中。」——


    「zero突然大驾光临研究所。


    前台来电通知我时,他已经到我办公室门前了。


    一如既往的急性子,到中年后也是那样。


    打着莱伊的旗号来送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只是想看看私下的我是什么样的吧。


    显然,看到空无一物的办公桌时,他略显失望。


    毕竟一个坐班的研究人员,可不是好卧底啊。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倒也只能尽下地主之谊,带他在研究所转了转。


    当然,只能去那些最低权限开放的区域。


    好说歹说,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好消息,APTX系列的致死率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今晚回家开瓶香槟吧!」——


    「每日尾随的车减少了一辆,大概zero上次的研究所之行还是有意义的。


    唔,算算再来两次的话,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人为什么要做定量研究呢?


    为什么不能只是普普通通记录研究结果,反倒还要研究那些显著性和相似性呢?


    如果能出去跑山就好了,但现在是雨天的深夜。


    这么相比起来,似乎我还是要更惜命一些,比起莱伊和zero他们。」——


    「依旧是下雨的深夜,依旧是没有进展的研究。


    实在心烦,只能在空无一人的研究所内四处打转,勉强排解郁气。


    误打误撞中竟然被我无意间找到了个隐藏空间。


    了解了下,似乎这座建筑是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加以利用的,除了装修以外并没有大动格局。


    “XX不动产株式会社”,这是前一位所有者的名字。


    会备有通往外界的隐藏逃生通道,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这或许是近日以来为数不多令人惊喜的发现吧。


    小时候不是总梦想着,会有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空间么?楼梯间、床底下、衣柜里,好像大人不屑于进入的场所就是最好的躲藏空间。


    就算那些地方已经被发现,也总期盼着某面墙的后面会有多出来的意外空间。


    所以它的惊喜程度,大概不亚于有求必应室了。」——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我的研究进度远远达不到预期。


    在莱伊回来后,我告知他,是时候兑现他许下的承诺了。


    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去引爆那颗哑弹,只能全权交给莱伊让他成为执行人,而我则负责在背后制定计划。


    尽管我并不十分信任FBI的效率,他们总有种‘今日喝咖啡还是可可’般的散漫,但莱伊还是勉强值得交付信任的。


    在对待他人生命的郑重程度上,他和我是一样的。」——


    「今天的研究结果有些反常。


    致死率仍居高不下,但有一只小鼠出现死而复生的情况。


    报告显示它的各项指标稳定在了峰值的前一阶段,如果换算成人类的指标,相当于是高中生阶段。


    身体发育成熟,大脑进入活跃期,但远远达不到青壮年时期的巅峰状态,不过可以算是攀升期。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非显著结果?


    按照志保之前的研究,应该是回到幼年期才对。


    难道是致死率的提升所带来的变异结果?」——


    「好像这只小鼠,正是之前和我对视过、缺了尾巴的那只。


    是巧合么?


    我本以为上一批的小白鼠,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它最初的数据和别的小鼠并没有太多差异,都在控制范围内。


    可以排除个体差异了。」——


    「虽然交给莱伊去办,但凭他一人之力,应该无法进行后续的扫尾工作,多半还是交给他的同伴。


    如此猜测着,并不放心的我还是去了现场。


    啊,果然。


    真是不靠谱的FBI。


    要不是我按住hiro拔枪的动作,按他的距离应该完全来不及阻止吧?


    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


    好吧,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不放心FBI,更多还是因为hiro。


    以前无端联想过,如果要用花来拟人的话,hiro大概会是椿花吧?*


    不是红椿那样鲜艳的品种,而是白椿。


    淡雅的素色和幽香,单独插在花器里自有一番味道,与旁花搭配也能相映成趣。


    不过之所以他会是白椿,更多是因为品性。


    一声不吭从花首掉落,不容许他人沾染半分,执拗且刚烈地死去。


    或许他和zero能成为发小,也有那相似的执着在吸引着不断靠近吧。


    显然他完全没有意料到我的出现,收到惊吓的瞳孔下意识一缩。


    毕竟按照他的猜测,会出现在这里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我——这个已经遗忘了他们,就算没有遗忘也没有理由阻止他的陌生人。


    我并没有解释,只是趁他还在愣神时将其打晕。


    后续交给莱伊来处理,我必须在zero到来前匆匆离开。


    总算也是,了结一桩心愿。」——


    「果然,那天以后莱伊就被zero给盯上了。


    唔,虽然我这一世并不在行动组,但莱伊的变化确实是能够察觉到的。


    毕竟被坐等松懈时跳出的猛犬紧抓不放,多少还是会有些疲惫感在身。


    不过这也是交易内容的一部分,就辛苦你一下了,莱伊。」——


    「这回尾随的车辆只剩一辆了,终于。」——


    「昨日深夜,我本已准备入睡,莱伊敲响了房门。


    时间可真是不等人啊,竟然已经到了这一刻。


    他也准备要离开了。


    确切来说,是被迫离开。


    因为抓捕琴酒的行动失败而身份暴露,不得不离开。


    我并不清楚那场行动失败的原因,也无法过多干预他们的行动,只能让他多加小心。


    其实在完成交易以后就可以解除合约情侣的关系,可hiro假死以后立刻解除反倒会引起zero的疑心,而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我也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莱伊叛逃了。


    作为明面女友的我也不可避免被波及到,甚至被用上了测谎仪问话。


    这时我不禁要开始感谢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拷问模拟训练,分离人格的方法至少能让我的心跳得到控制,有惊无险。


    虽然通过了测验证明清白,因着研究员的身份多少也不会太被苛责,可是贝尔摩德的短信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Be careful.】」——


    「预感成真了。


    今日回到住处时,夹在门缝里的那根发丝不见了。


    果然组织不会就此打消疑虑。


    东西并没有被明显动过的痕迹,显然事先就拍好了照片,在翻找完毕后对照着复原了所有。


    如果没有发现插座面板内的窃听器,或许我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多虑而已。


    好在留言信那些已经转移到了之前发现的隐藏空间,放在天花板的吊顶上,应该也发现不了吧?」——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熟悉的车牌号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彻底打消了疑虑。


    坏消息是,多了两辆完全不熟悉的摩托车,多半是组织派出的。


    唉。


    看来留言信要继续写下去了。


    等你收到的时候,应该会是成沓的小山堆了吧?」——


    「今天的组会,并没有叫上我这个负责人。


    志保发消息和我说,她要回国了,三个月后。」——


    「其实我本就不喜欢研究所的氛围。


    之前会来,只是为了图个清净。


    之后会来,只是因为志保在这。


    可是如此令人窒息的氛围,还是第一次。


    几乎只差把“我们排挤你”写在脸上了。


    罢了,那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我只需要专注研究结果就好。」——


    「APTX的致死率下降了,但成活率没有上升。」——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最近来隐藏空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只是想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图个清净,现在似乎一有卡顿就会来这。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感觉研究受到阻碍,并不是我的问题。


    那种感觉捉摸不清,像是摸到了无形墙的锁孔,可手上却没有开门的钥匙。


    好像在说,你不是那个对的人。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依旧无法提升成活率。」——


    「zero又来到了研究所。


    只不过这一次是作为问讯人员,不需要任何借口,名正言顺到来的。


    他带的人拿走了办公室里几乎所有的内容,不过本身也没什么东西在。


    真是糟透了,这种不断缩紧的感觉。」——


    「今天是每周例行的交叉实验,检测阶段性研究结果。


    所谓交叉实验,就是将稀释后的毒性微弱到不致死的剂量,在经过小鼠检验后,注入实验犬体内。


    相比小鼠,犬类要更接近于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


    这次的实验犬是05号。


    她是难得的,可以被重复使用的犬类。


    为了不破坏数据呈现,大多数的犬只一生只会经历一次实验,可她却是唯一一只能够完全代谢药物的实验犬,无论恢复期需要多长。


    于是05号便成为了改良药物的首选实验对象。


    或许是实验次数太多,又或者,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一反常态的她,这次并没有反抗,乖乖走到人的跟前躺了下来


    是啊,当被宰割已经成为天性的时候,反抗和逃亡还有什么意义?*」——


    「杰。


    大概我这次真的要先走一步了。


    或许我这次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APTX确实是组织的核心,从投入到这个项目的人力物力和资金就可见一斑。


    但要想从它下手来摧毁组织,似乎是蚍蜉撼树的错误选择。


    再过段时间,志保就要回国了,接替我成为项目的负责人。


    而我似乎也成为了组织的怀疑对象,从三番五次的上门和审讯当中就可以得知。


    未必是因为hiro的事情败露,可能只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替代的叛逃关联者,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像曾经的明美那样。


    那么,我要坐等那个时刻来临么?


    我已经决定好,不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了。


    与其等他们凭心情来决定我的死法,不如自己率先选择。


    就算最后的结局是相同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坐收其成。


    如果是志保的话,看完我的那些研究报告,不用多久就可以继续推进项目了吧?


    抱歉啦,我得稍稍拖延下进度,给别人争取点时间,就得麻烦你从零开始了。


    相关的资料我都已经销毁了,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


    被排挤的好处就在于,一个人的时间总是十分充裕。


    特别是无人的深夜。


    至于离开的方法么就交给它吧。


    那颗致死率始终居高不下的药丸。


    或许这才是最适合研究者的死法。


    虽然是在和你告别,但好像更多其实是在和自己对话。


    毕竟你多半是无法收到这封信了,连同其他所有的留言信一起。


    在我写完这一封后,就会一起烧掉。


    等明日实验室来人时,应该只会看到一具尸体和一滩灰烬吧?就像本格推理小说的开篇那样。*


    这下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用涂改液修修改改,可以正大光明说出来了。


    对不起,杰。


    这次的故事要被作者亲手掐灭了。」——


    那是冰块一样的冷,混杂着浓苦的药味。


    明明吞下的是冰,她却觉得胃里有团烈火在灼伤,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将助长那团火焰。


    火从躯干中心开始,燃烧到内脏和血液,她开始全身颤抖,止不住地瘫倒在地。


    之后是骨。发酸、发疼,像是被来回拉扯的面团,只不过对象是坚硬的骨头。


    好痛。


    比任何她曾经经历过的,还要令人折磨。


    瘫卧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因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发黑,却因为发冷的手指,本能地想要靠近眼前正在燃烧的火焰团。


    她要看着它们燃烧殆尽。


    可是身体却并不允许她那样做,因为意识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她连自己的涣散的眼都无法控制。


    走马灯开始了。


    这似乎是她唯一一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从未有过的经历还令她有些新奇。


    「会出现什么呢?」


    最后的时刻,她想要努力看清那画面


    啊。


    她只能勉强用排除法辨认着。


    不是爸爸妈妈。


    不是zero和Hiro。


    也不是hagi他们。


    是个,奇怪的家伙,一脸严肃地在写些什么。


    「好熟悉的感觉,这是谁呢?」


    没等她想清楚,便失去了意识——


    她是被冷醒的。


    眼前不是一片白,而是被切割成一块块的、亮色的冷白。


    不是那个熟悉的死后空间,反而是每日相处、更为熟悉的空间。


    她起身得毫不费力,却发现身上的衣服要比身体大上一圈。


    找到镜子的凛子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件。


    天已经微微亮起,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第二件。


    那沓留言信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烬,她需要再写一封给自己的笔友。


    第三件。


    她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份恋心刚开始,就要面临着结束。


    第42章


    萩原研二难得梦到了自己的发小。


    当然他所指的并不是日日相见的松田阵平。


    理由有以下三点。


    一是,对方根本没有来到自己梦境的理由。毕竟两人的房间不过几步之遥,如果是有想要对他说的话,也只需要用超过八十分贝的声音大喊一声就行。


    二是,那样的情形,换做是主人公是小阵平的话实在太超过了。顶着熟悉的脸却做着完全不合乎性格的事情,简直就像漫画家画到一半突然忘记前面剧情,人物开始不受控制朝着不可扭转的方向奔去。


    三是,他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异性恋。如果是同性友人来到自己梦里的话,自己会被怪到惊醒吧。


    那人是清和凛子。


    一个从他生活中逐渐淡去的身影,一个一直在忙碌、可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的人。


    他从身侧摸到手机,翻盖打开,将页面调到和对方的短信页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六个月前,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发出栏内。


    「至少让我知道一下,你还好么凛子?」


    对方并没有回复,只是从未读变为了已读状态。


    真是狠心的女人。


    甚至都不愿意回复他个“好”。


    要不是他知道对方大学专业是生物化学,大概会以为对方此刻正在执行国家机密级别的卧底任务吧。


    明明曾经就连遥远的太平洋也无法阻隔他们的联系,现在身在同一片陆地上却连见一面都如此困难。


    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变得陌生呢?


    是电话不会再响起对方的声音,还是得不到回复的短信?是偶然碰面时才知晓对方近况时的惊讶,还是话语突然落下的寂静所引发的尴尬?


    他并不想这段友谊走到如此境地,可他似乎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还未来得及被遗忘的梦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那诡谲的氛围并不像是会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的。


    像是奔跑在空旷的走廊当中,回响的脚步声阵阵从另一端传来。他努力想要辨别着黑暗中的人影,却只能看到白色的大褂。


    是她,又不是她。


    明明那急促的步伐已经将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可她却是镇定的神色,或者不如说,镇定过头了。


    她在微笑。


    就算身后不断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就算子弹擦着她的面部飞过,留下一道瞬间开始渗血的伤痕。


    血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可他却只能做上帝视角的旁观者,目睹着一切的发生,无力阻止。


    「梦境都是相反的。」


    「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见到对方就能打消一切。」


    他只能如此劝慰自己,那是潜意识中对凛子的担忧和关切投射在了其中,所杂糅出来的产物。


    可那身临其境般的感受太过于真实,真实得让他有些后怕。


    只是,再次响起的闹钟提醒他,这个早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仔细品味梦境的细节。


    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


    松田阵平昨日傍晚临时被叫去处理个紧急任务,没有任何痕迹的玄关变相说明着,对方大约是忙完后直接歇在了队内的休息室。


    这本是两人间习以为常的时刻,毕竟突发的事件本就是爆破组的日常。


    可因为那个梦境,他突然觉得,这个一人在的住所,好冷清。


    「再给凛子发个短信吧,下班以后。」


    匆忙对付着吃完早餐的他这样想着,推开了家门。


    却没想到,蹲守在门口的身影也随声而动,和迈出脚步的他撞了个满怀。


    唔,或者说,是个有些力道的拥抱更为合适。


    “好慢啊,hagi。”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止运转。


    是他幻听了么?不然为什么刚刚还在挂念的对象,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浴室在这边,新的毛巾已经给你拿好了。”


    “换洗衣服先用我的替代下,等下班后再给你带套新的。”


    “冰箱里应该只有啤酒在了,外卖单都在第一个抽屉里,要吃什么自己点。”*


    “钱包我给你留在玄关柜上了。”


    “还有”


    送走真的再不出门就要赶不上考勤的发小,凛子终于能松一口气。


    依依不舍的鹅妈妈hagi还有许多话想要对着好久不见的幼驯染诉说,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她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地址的、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诸如此类。


    但显然,以她现在的样子并不能够到处乱跑,索性等到下班后再来好好叨她也不迟。


    偌大的空间重新沉回静谧,只有咕咚咕咚沸腾的水壶表明着,仍有人在这里活动着。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置,除了原来属于她的那个房间变成了杂物室。


    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从未变过。


    而她也终于可以因着这份熟悉,任由自己陷进沙发的角落,卸下所有的戒备和疲倦。


    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已经到达实验室,开始新一天的研究直至傍晚。


    可是当身在发小二人租住的公寓中时,她却有了些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的无措,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


    只属于她的一场夜奔,并没有任何浪漫因子。


    醒来以后的凛子只来得及制造一些假象,便被微微发青的天色催促着快些离开。


    未曾被打开过另一端的秘密通道满是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


    不知身处何处的她,要在没有地图的指引下,找到位于米花町的公寓。


    好不容易在电车尚未运营的时间里到达了公寓,却并不能够完全确定一切是否如前世记忆中的那样。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敲响房门,却并未听到任何前来开门的动静。


    毫无去处的她也只能在清晨的露气中勉强忍住将要流下的清涕,等待着租客上班时刻的来临。


    好在,她还是蹲守到了自己的目标对象。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


    只不过现在的她有些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一种真正的幸运。


    因为当自己不再因为生存而奔波,暂时获得安全以后,那颗被自己哄骗进柜的心,又要忍不住冲破枷锁,跳出来向她宣告:


    清和凛子喜欢夏油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份恋心?」


    将自己包裹以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水汽,浴缸中的凛子如此思考着。


    从写一长串留言信开始么?可杰也曾经做过相同的事情,自己只是在回敬给对方而已。


    难道是因为上一世将对方设置成了精神锚点?可那时她所想的,只是找个不被众人知道、可以藏匿的对象罢了。选择对方也只是因为一直在保持着联络,而且是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其实小圆也是备选之一。


    那为什么她没有选择小圆,而是杰呢?


    呜哇,要继续往前推导了。


    是对方送来的惊喜与惊讶并存的恶作剧礼物么?因为消失在时间洪流当中的干花书签而产生的愧疚?


    仔细想想,如果是旁人的恶作剧,她大概早就开始甩脸色了。就算是hagi和阵平,也要被她大肆征收一番利息,更不要说二人本就知道她不喜欢被当作玩弄把戏的对象这一事实。


    而当对象是他时,她好像就轻易地,调整了自己的原则下限。


    是因为对方认真回应了自己的要求而袒露真心,还是因为,自己其实也在期待他同样坦诚?


    似乎,那些也都只是一部分而已。


    自己好像,从对方一字一句回应自己的首封信开始,就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她将自己半埋进水中,像好奇人类的小鱼那样,咕嘟咕嘟冲着水面吐出泡泡,又因为人类的鼓掌而惊喜,继续不间断表演着。


    因为被看见,所以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想要对方也能被看见。


    恋心在还未叫做恋心时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时尚且是个空置的容器。


    而在她未曾察觉时,那容器开始自动吸纳起可以被归属的所有:他的坏心眼,他不被察觉到的一面,他的关心,他的日常以及最重要的,他的灵魂,和因她而被牵动起的一切。


    而现在,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后,那个容器已经满到将要溢出。


    「原来我早就开始喜欢他了。」


    会想象着对方读信的模样,想象对方的高专生活,想象对方的喜怒哀乐,想象对方斟酌着词语在书桌前回信


    想象是沦陷的开始。


    她从温水中抬手,看向自己这副回到高中时代的身体。


    吞下药丸的苦痛并没有长久地留在记忆中,反而在雀跃,现在的自己和对方是在相同的年纪。


    没有年上时攀升到眼角的细纹,也没有年下时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曾经并不在意这些的她,因为这份少女心事,竟然也不自觉开始产生那些担忧,在心悦对象面前是否表现出最佳状态的担忧。


    即使,她还可以化妆。


    即使,对方想要看见,也只会是她主动留影。


    即使,她无法向对方说出这份爱慕。


    她不能说出口,因为这是只属于清和凛子的感情,是她的心不受控制飞到了对方身上,并不是对方的责任。


    虽然她只拥有过被告白的经历,可是那已经足够用以当作处理感情的应对方法。


    如果是没有相同意向的他,会因此而感到困扰吧?就像曾经的她那样。


    无法给予告白方想要的回答,却又因为温柔底色不得不体面拒绝,还得安慰对方那颗破碎的心。


    那本就是被强加于他身上的东西。


    再者,作为年上者的她本就占有先机,更该为自己、为他负责。


    那些招惹对方的俏皮话,如果是亲昵的笔友尚且还能使用,可若是对着心仪对象,可就是暧昧话了。


    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吸引对方,这可不是她的做派


    更何况,她和他之间,还间隔着世界之壁。


    如果无法藏好自己的心思,那么就连那脆弱的连结,都要被就此斩断了。


    保持着笔友身份,至少还能和他拥有唯一的特殊关系。


    回过神来的她才发觉,水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下降,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本就是为了驱寒才泡的澡,可别被自己折腾到真得了感冒。」


    她赶忙起身,用浴巾擦干残留的水珠,换上发小的卫衣。


    「被宽大的衣物和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好安心。」


    「趁他俩回来前叫点吃的吧。」


    「毕竟等到下班以后,可就是盘问时间了。」


    仔细翻看外卖单抉择午餐的她如此想着,打了个大喷嚏。


    第43章


    昏暗的房间内。


    “清和凛子女士。”


    一道低沉、负有磁性的男声率先在她的左耳边响起。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另一道相比之下要更加明亮、轻快从右边的耳侧传来。


    “所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两道声音合二而一,刺眼的光束随之从对面打来,亮得她睁不开眼。


    “喂喂,你们明明是爆破组的成员,不是搜查一课吧?”凛子无力吐槽。


    明明是在熟悉的住所内,幼驯染们却因为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突然玩性大发开始一段cosplay演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过了那么久还能玩到一起去,这两人幼稚的程度应该也就是幼儿园中班的水平吧。


    当然,主动配合关灯的大班小朋友清和凛子完全没有资格发表感想就是了。


    “嘛,偶尔也想要尝试一下呢,这种影视剧里出现的经典审讯环节。”屋内灯光亮起,萩原按亮了开关,起身回房间准备换上家居服。


    “以及必不可少的另一个元素。”先行一步的松田端出热气腾腾的猪排饭。?


    当然是便利店会售卖的,只需要微波炉转三分钟就可以立刻吃上的那种快捷便当。


    不要对冰箱里只有小麦果汁和抽屉里塞满外卖单的警察有什么别样的期待啊。


    警察也是人民公仆,自然也会是社畜。


    毕竟她自己在做爆破组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与其说这里是合租的房子,不如说是更为舒适的落脚点比较恰当,当然作比较的对象自然是队内的休息室。


    行军床睡久了多少还是会想念席梦思的。


    因此她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有些想念那潮湿面衣下那梆硬的猪排口感。


    “既然要素已经齐全,那么嫌犯凛子可以看在软硬兼施的手段上,透露一二了么?关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呜哇,她想念的猪排饭,还没来得及掀开盖子就被两人无情扣下了。


    看来不和盘托出,那面衣只会变得更加潮湿了


    自己不是已经把这一世所有可以告知的,都讲出来了么?


    关于组织,关于实验室,关于那场夜奔的原因。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坐在沙发上的凛子被两个体型大上一倍不止的成年男性紧紧夹在中间,像是被八爪鱼的触角缠上那样死死拥抱着。


    在生理上本就比女性要偏高的体温不说,如此相近的距离下的感受更是深刻。


    如果是冬天她一定会坦然接受,但现在是暑气还未散尽的初秋。


    他俩,好热。


    但是两侧颈窝濡湿的衣服触感在提醒着她,如果在此时出声会变成KY的。*


    其实她以前就经常看到过hagi落泪的样子,当然她指的是小时候。


    相比拥有爽朗外向性格的长女千速姐来说,作为次男的研二其实要更加纤细感性一些。


    读取空气中微妙的流动已经是特有技能,虽然看上去像是漫不经心的那类轻浮役,实际上对于任何被他放在心上的人都有着别样的认真。


    少年时期微妙的占有,一旦视线不再落到自己身上时就会生闷气,甚至用眼泪作为攻势。不过这点在学会男儿有泪不轻弹后,就开始用关心的行动来掩盖了。


    只不过在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爱哭包少年。这也是她并没有选择将大多数事情告诉他的原因。


    一旦告诉他以后,就会忍不住开始在脑中想象吧?将她已经不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复咀嚼,开始心疼、心痛。


    所以感知到他落泪时,反倒令凛子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这样把所有都留在眼泪里,等到明日又重新展露笑颜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没想到阵平竟然也和hagi一样。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落泪的样子。


    唔,严格来说并不算见到,因为在她感知到那一侧冰凉的面料触感时,对方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将整个毛茸茸的自然卷脑袋往内侧埋了埋,顺便抬手阻挡了她想要扭转脑袋去查看的动作。


    「啊,后知后觉开始害羞起来了呢。」


    真是一如既往地非常好懂,在你习得了他的语言后。


    以前和小圆相处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会想起小阵平。


    一样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来获取优势;一样会用不断打转但不说的形式来表达需求;一样会在感到开心的时刻变得幼稚;一样会在自己不舒服的时候静静依靠在身边陪伴。


    就连曾经的恶作剧也是出于关心的目的。


    语言是会骗人的,可下意识的行动和背后的心意却不会。


    就像现在的眼泪一样。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变呢,所有人。」


    她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编了个谎言轻轻揭过自己是如何得知组织的阴谋的,而已经晴天霹雳的两人暂时还无法识破那些细枝末节。


    不然要是被他们知道前几世发生的一切,那就不是一场眼泪,而是2000吨的雨了。*


    「看来按照现在的情形,应该吃不上了,那碗在餐桌上逐渐凉掉的猪排饭。」——


    最后那碗已经凉到不能再凉的猪排饭还是回归了冰箱,等待明日第一个打开冰柜门的人解决掉它。


    各自重新收拾好的三人趁着晚餐饭点的最后一刻,出门吃上了新鲜出炉的炸猪排。


    虽然,另外两人的眼眶依旧微红。


    虽然,那严防死守的模样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被靓丽的三人组合吸引,又在看到二人拦截想要上前询问少女电话的搭讪者后感叹“真是爱护妹妹的好哥哥们啊”,移开目光。*


    而被搭讪的当事人并没有十分在意那些被拒之门外的男性,她只是觉得这一幕十分怀念,像是学生时代的昨日重现。


    如此,结束了晚餐的三人组顺路买了新的床垫枕头和四件套,回到家中。


    杂物间经过一番收拾,重新变回了凛子的房间。


    一如曾经那样。


    坦白了一切的凛子终于架不住一天一夜未睡的困意席卷而来,早早和二人道了晚安,在家的安心气息当中入睡。


    当然,是在被察觉到感冒前兆的二人架着睡前喝下冲剂后,才肯放她回归被窝。


    等到呼吸声变均匀后,萩原才关上凛子的房门。


    接下来是,属于守护者们的对话时间。


    “小阵平也察觉到了吧?”


    “这么明显,想要不察觉到都难啊。”


    "如果不熟悉他的凛子,没有意识到也情有可原。"萩原回忆着自己印象里那人的模样。


    “这样执着的行事作风,真是一如既往呢。”松田从冰箱中拿出两瓶罐装啤酒,继续接话。


    “等到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揍他一拳,连同凛子那份一起。”


    “还有我的那一份哦。”萩原附和着。


    ——噗呲。


    随着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誓言在碰杯中结缔完成。


    而已经进入梦乡的她,对此一概不知——


    见字如面。


    这下真的可以说是好久不见了。


    在那之后,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而我也直到此时才能完全脱身出来给杰回信。


    不过所幸的是,在这以后收发信件应该终于能有个短暂的稳定阶段了。


    时间间隔得有些长,还是依旧让我从头说起吧,毕竟讲故事最忌讳的就是没头没尾了。


    我记得上次应该中断在了和莱伊的交易那段?那就接着从那继续吧。


    现在想来还是出乎意料,和zero、hiro的再次相见竟然是以莱伊女友的身份。


    如果换做是以研究人员来碰面的话,或许都不会引火上身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那次勉强糊弄了过去,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不定期的试探和尾随跟踪。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封回信间隔了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就先继续往下读吧。


    APTX系列虽然一直在向前,也不能说是全无进展,但那点程度远远达不到可以摧毁组织的核心。


    在时间的流逝中,我和莱伊的交易内容还是完成了。


    虽然出了些小插曲,但有惊无险,hiro还是成功被救济,只不过这次是由FBI出面而非公/安。


    而在那之后,莱伊也是按照我记忆中的那样,围剿琴酒失败叛逃组织。


    虽然我作为拥有代号的成员,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无法被定罪,但盘问和审讯还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来自zero他们的尾随人员刚被撤走,又由来自组织的人员接力上了。


    而我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继续推进着研究项目。


    但是,一旦组织那边起了疑心,想要彻底打消就是件困难的事了。


    大概也是由于组织的授意,志保被通知回国,而我也逐渐被项目组的其他人排除在外,还要时不时被叫去问话和上门突袭检查。


    其实还是有些难熬的,那个阶段。


    像是已成死局的棋面,被围剿到尽头只是时间问题,那倒不如由我来掀起棋桌,重新开始新的对局。


    如此想着,我本准备自杀一下,等到下个周目再和杰说清一切的来着。


    不过在最后时刻,幸运已来吻。


    我虽然吞下了自己研发的药物,但就像志保曾经那样,并没有因为药效而死去,反倒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只不过我并没有变成幼童大小,而是回到了高中阶段的形态,或许也是一种由我而生的蝴蝶效应?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投奔到了hagi和阵平这里,借由他们的警察身份也算是一种保障吧。


    总之,以上在这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有所波折,但似乎依然收获了不错的开始?倒是更加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毕竟就连我也开始不确定,接下来的故事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了呢。


    和我一起期待下吧。


    回见。


    凛子——


    第44章


    又开始下雨了。


    这个月的第四场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


    三月的东京,带着些冬季还未散尽的寒气,尽数挥洒在了连绵的阴云和细雨中,比落雪的时刻更加冻人。


    夏油杰早早醒来,却在被窝中拖延着,迟迟不愿迈出属于勇敢者的那一步。


    但想到早已定下的今日安排,理智战胜了情感。


    “嘶——”


    克服寒气的勇敢者,还是免不了被水管中留存下来的冷水激得一颤。


    他快速梳洗完毕,换上便服准备出门。


    今天是难得的,只有他一人的休息日。


    悟似乎早早就被预约了今日的行程,提前和他打了个招呼,昨夜便先行离开高专。


    而属于硝子的猫冬时刻还未完全过去,怕冷的她对于这种寒雨天出门的活动敬谢不敏。


    至于他心血来潮的外出计划,则来自于昨日收信后不知从何升起的仪式感。


    就像JUMP之于少年的意义一样:若只是普通的有趣,那么每逢新刊发售立刻阅读,更多只是餮足;而若是有趣到了极点,反倒不会立刻翻开,定要找个足够专注的时刻,逐字逐句细细浏览。


    对他而言,端坐在书桌前板正的自己,已经不足以与来信的分量对等。


    于是他并没有急于立刻阅读对方的来信内容,而是准备将其留到心境足够安宁时再打开。


    雨中的自然便是个合适的场所。


    东京都内有太多公园供他选择,可若要仔细挑选起来却是处处皆不适宜于今日。


    滨离宫庭园太过匠气。


    日比谷公园太过现代。


    井之头公园的湖泊很美,却不是个游船的好时机;代代木公园绿气充足,却总是有过多游客,无法寻处宁静。


    但幸好,雨天的新宿御苑并没有太多人。


    正适合读信。


    藏身于高楼林立中间的静谧庭院,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意趣所在,而初春的新绿使得这份雅致更上一层。


    他将透明伞搁置一旁,在躲雨亭中将收到的来信拆封。


    这是一封与笔者以往风格迥异的来信。


    他的第一感受是:「她真的很累。」


    像是跑完长途拉力赛后的状态,冷峻、疲倦,每个字都是为了恢复心力而尽可能凝练写下的。


    那扑面而来的倦怠感使他眉间紧皱。


    「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每一行每一个字,炸得他目不暇接,于她而言却都是经历的事件。


    没有俏皮的言语作为点缀后,他才惊觉对方身处于万里高空的独梁之上。


    而她身旁一个个助力的离开,就像安全装置的使用寿命逐渐到期,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收紧,被挤压到孤注一掷的境地。


    「啊。」


    他的目光在那刺眼的字词上顿住。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以这种方式来结束。」


    「她没有直言,可里面每个字却在代替她说,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


    虽然自己顺利收到了这封信,虽然她也已经重新找到了新的安全气囊,与死亡的擦肩而过还是让他心跳骤停一拍。


    “说着什么期待我可一点也不期待啊,这种以你为代价的展开。”他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故事。


    至少,他更想看到以往那个,用调笑口吻叙述一切的清和凛子。


    可是好像,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太多


    因为他和她只是笔友,不是么?


    他抬眼望向远处,雨渐停的湖面已不再泛起涟漪,可却安静得发冷。


    「三月的东京可真冷啊。」——


    见字如面。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你真的还好么,凛子?


    这是由夏油杰发起的,对于清和凛子的严肃提问。


    我需要你以最诚实的当下内心来回答,不带一丝一毫玩笑和插科打诨的色彩。


    毕竟,似乎某人又遗忘了自己曾经所答应的承诺。


    啊也是,发过的誓言太多,多到只有被承诺者才一一记得。


    那就由我来提醒一下吧,你答应过我,会健康,会好好对待自己。


    你在信里说了好多事情,可是我读完你的来信后只知道了一件事:


    你过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你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每一件对我来说都是重磅炸弹,光是依靠想象就足以感到缺氧。


    明明那些对你而言的程度也是相同的,可你却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最后想的还是让我看到后面的故事。


    将所有的苦痛吞落给自己,苦痛以外的尽数留给别人。


    就算已经疲倦,疲倦到每个文字都能读出,却仍然要将一切讲述给我。


    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必须要坦言,想要读到名为清和凛子的故事后续,确实是出于完完全全的读者私心。毕竟如此奇幻的经历,无论是哪个JUMP漫画爱好者都会想要一直追到结局为止。


    可是。


    我并不想要成为你的负担。


    你首先是你,是清和凛子,是想要实现崇高理想的人,最后才是我的笔友。


    或许我曾经以关心的行事催促过你,可是催促是假的,关心才是真的。


    如果回信对你而言是感到困扰的事情的话,我想我可以等待,就像每个期待着信件掉落的日子那样,只是出现就足以感到欣喜了,又何必在意等待的长与短呢?


    比起收到信件,对我而言更加重要的,是你能够好好的。


    我希望你能拥有充足的睡眠和饮食,拥有不必担忧安全的环境,拥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拥有快乐。


    我知道通往理想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也会有荆棘和曲折,可我仍期盼着你所踏下的每一步都是稳实的。


    这次是幸运,那么下次呢?


    如果没有重启的机会,这将会是我们的最后见面,而我也无从得知。


    就当是我的小题大做吧。生命对于身为咒术师的我们而言,只是一生一次的机会,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训练,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它是如何珍贵的存在。


    所以,再答应我一次吧。


    不要当激进的赌徒,好吗?


    就算是为了理想游走在晨昏之间,也请小心行事。


    回见。


    杰——


    「真是犯规啊,杰。」


    清和凛子将信纸高举过头,对准房间顶部的吸顶灯。


    明明是冷白的灯光,她却觉得那曾经十分嫌弃的照明在今日异常顺眼。


    灯光穿透轻薄的信纸,把工整的少年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晰,像是隔空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样。


    她放开双手,玩心大发开始戏弄起如同纸鸢般的纸张,用自己吹出的气流让它在空中飞舞着。


    「明明是想要竖起心墙,将他推回到分界线外的。」


    可不懂少女心事的他,将她的故作疏离解读为倦怠。


    翻飞的纸张被猛烈的一击吹至天花板,触及到连她都需要借助外力才可抵达的高度。


    「甚至连他自己都可以往后站,排到队伍的最末端,只为减少自己笔友的操劳。」


    她忽然失去了兴致,不再玩弄那可怜的信纸。


    「真是恶劣啊,清和凛子。」


    「你就这样戏弄着不知情的他。」


    「让他担忧,让他懊恼。」


    失去上浮的空气,纸鸢从空中飘落,悠悠落到了地板上。


    「恢复到往日的模样吧。」


    为了让少年不再为之苦恼。


    即使曾经是真心,往后是伪装。


    「就当是为了守护少年所交付的那颗真心。」瘫倒在床铺上的她怔怔出神想道——


    “呐,兰!你有没有听说过今天要转来我们班上的转校生绯闻?”


    帝丹高中一年级B班内,好奇的铃木园子拉着她的至交好友毛利兰一起,讨论着属于即将到来的某人身上的传闻。


    “对方不是今天才来到学校报到么,为什么会有绯闻?”一旁的打着哈欠的工藤新一问道。


    “所以说,就是今天才传出的消息嘛。”


    虽然被明明以往从不关心此事的高中生侦探打断,但园子还是解释了一番,附带一个白眼。


    她转过身,继续和好友讨论着:“据说对方早上是被两个超级大帅哥一前一后送进学校的哦!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池面啊。”


    “啊,如果你说的是那样的情形,我刚好有在校门口碰到过哦。”毛利兰回忆了一番,恍然大悟。


    “快说快说,从实招来!”


    “完全是不同风格的池面类型呢。从主驾驶上下来的是戴着墨镜的自然卷,感觉超有型的;而副驾驶的则留着半长发,看起来要更平易近人一些,是温柔的长相;如果要说的话一个是池袋系,一个是南青山系?”兰稍作思索后答道。*


    “呜哇,听你这么一说更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子了。”园子不禁懊恼自己今日晚些一步来到学校,刚好与他们错过。


    “不过完全看不出来呢——这样不同风格的三人竟然会是兄妹,明明给人感觉完全不像是同个家族出身的。”她感叹道。


    “诶?兄妹?竟然不是兄弟么?”园子惊讶。毕竟按照她所知道传闻中,即将转入她们班上的会是个男生。


    难道是,情报有误?


    “不是哦,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呢。”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班主任进入了班内,两人连忙停止了话题。


    经过一番简单介绍后,新的转校生从门外踏入室内,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初次见面,我是清水理惠,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将班内的面孔一一扫视过去,在见到熟悉的面容以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找到你了,工藤新一君。」


    化名为清水理惠的清和凛子,在心中轻语道。


    第45章 ——


    哟。


    真是可怕啊,杰。


    用着这种以退为进的方法,让人想不答应都难呢。


    果然我在你的面前完全无法隐藏住尾巴。


    好吧,我承认,确实多少还是有些疲倦在的啦。但那并不是由于透支自我以后所产生的,也不是出于不想让杰担心的心情而在刻意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更多的是一种,事物并没有按照预期展开的焦躁感。


    就像是走在原本一向平坦的路径上,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硌脚的石子,而自己却无法立刻停下检查。最后那异物的触感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被放大,就变成了倦怠。


    回过头想想,自己的焦躁与疲倦,究竟是因为那颗石子的存在,还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步伐的无力感,又或者两者兼有?


    我暂时还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对于曾经答应过杰的那些承诺,我可是都一一记得的哦?我不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一定不让杰的来信被落下,不再道歉,会多依赖你一些,会爱护自己,让你看到故事的结局。


    看吧,我的记性还是很好的。


    而且,我也并没有犯规来着。


    一切都还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虽然看起来会比较可怕,但其实我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就像飓风给人感觉能够摧毁一切,但中间的风眼处反倒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所以,我心里是有数的啦!况且我才是那个年上者好吗?如果还要身为年下者的杰来担心的话,未免也太逊了。


    杰对我来说才不会是负担,永远都不会。


    未免太小瞧我了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能明辨是非的人,是关心还是玩笑话,当然可以分清。


    只不过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我,重新回到了悠长假期了而已。


    从组织那边逃出的我,投奔到了hagi和阵平那边。


    虽然暂时不必担心自己会被盯上,生存也得到保障,毕竟hagi他们肯定不会抛下我不管。


    但自己还是不可避免掉入虚无主义的陷阱当中。


    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似乎都付之一炬了。


    并不是说在APTX项目上没有进展,而是它似乎变成了怪圈,让被引入其中的我一直不停打转。我一边在圈里摸索着,一边又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心焦。


    圈子不断缩小,我只能堪堪在最后的时机离开。等到好不容易从那怪圈中逃出时才发现,曾经奋斗过的一切成果都在圈内,而圈外的世界已经找不到插手的切入口。


    就好像忙活了那么久,却发现从写下“解”后的第一步,自己就已经写错了推导的数字。


    很难不小小崩溃吧?


    以现在这副身体所处的不上不下的年纪,似乎做什么都有些不大合适。成年人的身体尚且还能用易容伪装一下重新潜回组织,再不济幼童的身体还能等到志保他们都变小后一起行动。


    可是回到高中时期,这个距离成年一步之遥的阶段,倒令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所以我放逐了自己,短暂回归到无需为那些而发愁的纯粹享乐当中。


    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他俩一起相处那么久、说些荤素不忌的玩笑话了,日子竟然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作为借住在此失去身份的黑户,在等待新身份的时间里,我变成了他们的守护者。


    早晨送别他们上班以后,我只需给自己寻找打发时间的娱乐,偶尔做做家务,等到他们下班以后再一起享用晚餐。


    不必思考过去,不必考虑未来。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是么?


    但每日送别他们以后,我只会感到无比的恐慌。他们离开的背影在不断提醒着我:你还在原地,但他们在向前。


    那道经典的选择题,清醒的痛苦还是麻木的快乐,如果是杰会选哪个?


    我好像真的永远只会选择前一个。


    让他们冲在前面保护我的事情,我可无法容忍。


    被抛下的感觉我已经体会过,如果再来一次,那一切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所以趁着这段难得可以停下脚步的时间里,我好好梳理了一下思绪。


    首先,显然一开始从APTX系列药物下手是错误的。


    以前的我错误地以为它是组织的核心,提前掌握了它就能从内部将组织瓦解。


    但一方面,它的研究进程实在难以估量,以我的力量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其研制出来;而另一方面,它或许对组织很重要,但绝没有到能够撼动根基的程度。


    所以,我需要寻找到一个新的方式。


    要么将其连根拔起,要么找到它的致命弱点,以及可以克制它的武器。


    前者的实现暂时有些困难,所以暂时将其抛之脑后,后者似乎看起来更具有可行性一些。


    那么,什么才是那颗银色子弹呢?*


    其实想通这一点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


    虽然我拥有重启人生的作弊器,但其实它也有非常大的局限性——我所经历的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以我的视角来展开的,这本身就具有片面性。


    如果我能够拥有上帝视角就好了,但人不能太过贪心。


    所以我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周目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其次,如果组织的存在是恒定的,那么在我的一周目,又是被谁给捣毁的呢?


    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群人,但背后一定有个真正的核心存在。


    循着涟漪散开的反方向去找,一定能找到那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这并不难。


    能够让作为卧底的zero和曾经的卧底赤井秀一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特别到让变小后的志保与其结成联盟;连假死后化名为冲矢昴的莱伊也为其留在米花町;总是出现在每个现场的特定身影


    抽丝剥茧之后就会发现,所有事情的背后似乎都有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


    果然上一世和他结为盟友是正确的选择。


    大概率莱伊当时的假死计划,背后也离不开他的安排吧。


    既然他能够成为那颗银色子弹,必然是找到了解法,所以我想,能够和他建立更加长久的联系,必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即使没有我的介入,他也还是能够实现那最终目标,可是太迟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她们也等不了那么久。


    那么,在知晓他会变成江户川柯南后,以我现在的状态该如何和对方保持联系呢?


    所以,我必须赶在一切发生以前,先行闯入对方的生活圈内,让对方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


    只不过这一次,我只能暂退一步,成为站在对方身后的旁观者,由他来成为棋手。


    于是从明天开始,我就是高中一年级的转校生,清水理惠。


    唔,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化名的,所以当hagi他们问我新的身份要叫什么名字时,就继续沿用了这个来自上周目的化名。


    至少比起本名,读起来更加有抑扬顿挫的感觉。


    hagi和阵平一直不赞同我的计划。


    虽然我只和他们透露了这一世的经历,为了不让他们过多担心,如何了解到组织的阴谋也只被简化为在进入组织后无意间得知,但光是这些就已经够把他们给吓坏了。


    毕竟就算是每日与死神玩俄罗斯轮盘赌的他们,也很难想象会有这种深不可测的组织存在吧?而我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毫无任何自保能力的羔羊误入虎口又侥幸逃出。


    至少在组织完全被捣毁以前,我将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无异于就是个移动的活靶。


    所以他们能够做到的,保护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将我隐藏起来。


    可那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可不是坐享其成的那种人。


    虽然花上好些时间,以接送我上下学为交换条件才磨得他俩松口,但总归是个新的开始不是么?


    至少现在这样的开展,也算是个好的尝试,能够让我放心舍弃之前的沉没成本。


    而且,和他们一起行动还是有不少的好处在的。


    比如有意无意引导他们在某个时间,和我一起与刚熬夜工作完的班长、高木君相遇,阻止车祸的发生;


    再比如,利用一些他们的职务便利,制造一份合理身份让我进入帝丹高中,也就是工藤新一所在的学校。


    又或者,由毕业生的他们带我一起参观警校,让我不用另行伪装就可以顺理成章递出这封信。


    真希望明天他们能够低调些,不要让我成为校园绯闻的中心人物。


    不过依照前车之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人应该会大肆孔雀开屏一番吧?


    呜哇,‘学园玫瑰’什么的羞耻称号,我可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了。


    总之,现在的我好像无意间成为了杰的同龄人?在某种意义上。


    那就附上照片一张,也让杰看看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候的模样吧。


    反对无效,因为是阵平难得首图直出的照片,我要让所有能够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手一份。


    那,回见?


    马上就要回归学生生活的,


    凛子——


    「完全是《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啊,这种开展。」


    「好吧,其实阵平这次还是拍了好久。」


    「但如果不找个合适的借口,会很奇怪吧?没有缘由地将自己的照片寄过去。」


    「这下应该不会显得刻意了。」


    「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吧。至少还能让对方记住自己。」


    「在多年以后看到照片时想起,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位异时空笔友存在。」


    坐在课桌上的凛子,望着窗外缓慢移动着的白云,如此想道。


    第46章


    这次对方的回信来得比夏油杰预料中的要快。


    快得让他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开始提笔写下文字时,所有的情绪就如脱缰野马那般无法控制。


    于是在上一封信件中一开始就言辞凿凿,不自觉带了些不容置喙的口吻。


    他其实是有在生气的。


    那是无可奈何的气恼,而上一次拥有这种感受还是在面对霸占着儿童乐园不愿意离开的小学生们。


    其实也只是路过顺手祓除咒灵,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进行,于是他主动走向那群放学后聚集于此的孩童们,请求他们的离开。


    “不要。”


    被直截了当拒绝了。


    “就算是大哥哥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吧?”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可是在进行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哦。


    “真屑呢,这个年纪的长辈竟然还要和我们抢秋千玩。”


    ——混蛋小鬼们再不走我可就要动用友情破颜拳了!


    当然,虽然如此腹诽着,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大象滑梯旁边等他们玩完。


    期间还给某个想滑滑梯的小鬼让了两次路。


    而如今,这种无可奈何的微妙不爽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对方总是认错态度良好,但又一犯再犯。


    早已心知肚明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对她进行约束,于是为了继续通信而爽快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随后反复试探着找到规则的漏洞。


    「这家伙的疲倦完全是自找的。」


    他在心中暗嘲。


    「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倾倒出来,全然不顾读信者的阅读体验。」


    「真是个不合格的作者。」


    「就不能让别人少点担心么?」


    那颗为自己而叫嚣的心沉寂了。


    「我对她来说,会不会也是疲惫的来源之一?」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信自己的经历足够独一无二到吸引任何异世界人驻足停留,可如今的他有些不确定了。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有些恐慌。


    于是回过神来之后的他,在信的后半截突然缓和了语气,主动挑明了这一点。


    就好像在说:等你想回复的时候再回就好,我可是很大度的。


    ——所以,不要丢下我。


    我也不想成为让你更累的那个人。


    可是好像这样的转变又太过明显,所以他在最后又再次要求了对方。


    就像以往在信中所做的那样。


    虽然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这封信,已经被凛子带得,沾染了她的那部分个人语气在里面,有些不像是以往的自己,可若是再写一份大概率也会是差不多的感觉,甚至还没有这份来得好。


    于是,他还是将其投递了进去。


    所以,现在的他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小心翼翼用拆信刀拆开了对方的回信。


    然后,被多出一倍的文字厚度敲得晕晕乎乎。


    “啊。”


    他只能发出这样简短的、像是从声带中偷溜出来的音节,等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有在出声。


    「不只有自己,她也有在记得。」


    不同于自己预想的漫不经心,对方竟然能够一一细数出自己所答应的所有承诺。


    而且再一次认真回应了。


    「我对她来说,永远不会是负担。」


    即使他知道人总爱夸大词汇的使用,用一些极限的词语来仅仅作为强调,但他的心还是克制不住会为「永远」二字一颤。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将对方当作负担,甚至期待着对方的来信。


    而现在对方在说着,‘我也是’。


    太犯规了,直球攻击可是会被罚红牌的。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让对方就此蒙混过关。


    明明自己在强调着她往肩上放的责任太重,步伐迈得太快;


    对方却笑着眨了眨眼,表示这对她来说完全不会超负荷,又继续往前跑了两步。


    「完全是在鸡同鸭讲啊。」


    本想好好再说道说道,然后又因为对方流露出来的脆弱无奈放弃。


    意气风发的白天鹅正在经历着换羽,无法继续飞行。曾经漂亮的羽毛变得暗淡无光,藏身到安全的芦苇草丛中,不愿旁人看到自己的稀疏和凌乱。


    看到这样的情形以后,谁还能怪她总是低头理羽,已经十分美丽却还是过于苛责自己呢?


    就只能偃旗息鼓,盼望她重回那副骄傲模样。


    好在她很会自洽。就算有块地方没有长好,也只会优先关注其他的部分。


    “呼——”夏油杰长松了一口气。


    果然上封来信中的疏离只是自己的错觉,和设想的一样,她只是累到了。


    不然若是前者,他可就真的毫无头绪这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次对方十分上道,甚至主动缴纳了供奉。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凛子穿着高中校服的照片。」


    自己见过对方的童年时期和成年时期,似乎少女时期的留影还是前所未有。


    「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隐隐期待着,摸出那张虽然早已感知到、但留着读完信后才舍得去看的照片。


    ——啊。


    今天的第二次出现了,只是这次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他的脑中回响着。


    是不同于高专校服的,非常规整的西式制服。


    贴身的剪裁把曲线映衬得很好,大面积的蓝要比黑色显得更加活泼。


    「是因为她留着长发的原因么?」


    「怎么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


    「分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副模样,只是变换了年龄而已。」


    他找不出那异样感觉的源头,只将其归因于许久未收到信徒凛子供奉的原因,把照片放入了承载对方所有物件的抽屉中。


    等到抽出信纸准备给对方回信时,才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重要事项。


    「差点又要让她逃过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心设下边界,不能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毕竟对待有过前科的惯犯可要从严处理,不然可没法让对方长记性。


    至于惩罚的来临时间和具体方式,就定在下次吧。


    下次他揪住对方小尾巴的时候——


    哟。


    ‘学园玫瑰’凛子様,不知道你的新校园生活过得如何?


    不妨让我猜测一番,你的发小二人应该会在报道那天高调到不能再高调吧?能够引起骚动的那种。


    毕竟换做是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我也是,悟也一样。


    这算是对自身魅力的一种变相肯定?如果是凛子护送变小的发小们上学,也一样会有同样的效果的。


    况且,在我看来,他们这么做还有另一层原因在。


    如果足够高调到全校瞩目,也就等于将你置于绯闻的中心,那么来自全校的目光也是对凛子你的保护吧?


    至少如果要在学校里发生些什么事件,那么在他们触及不到的时间里,还有旁人能够保护你。


    虽然可能凛子也多少有所感知到,但就让我以同性的身份来解读一下吧。


    我想,他们也无法接受凛子主动冲在前面,而他们安心躲在你的身后。


    无论是从过往的情谊,还是作为男人的尊严来说。


    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明明他们才是拥有保护他人能力的警察,却还是让你经历了本不该由你来承受的,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自责不已了。


    更何况,就算你并不需要他们的力量,可是天然想要保护你的心却是不会变的,无关乎性别,只因为足够在意。


    就像你想要保护他们的想法那样。


    唔,我该说你们不愧是幼驯染么?完全是相同的思维模式呢。


    虽然你在和他们的描述中弱化了自己在其中的参与度,可是足够熟悉的人还是能够借此窥见冰山一角下的汹涌,那种未知全貌的不确定感足以吞噬任何一个从他人口中得知此事的人。


    所以我想,你不妨还是放纵一下他们的保护欲吧,就当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


    其实之前我就隐隐有所感觉,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其他给打断。


    工藤新一,或者说江户川柯南,好像比凛子更像漫画主角吧?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猜测。


    首先,会在吞下高致死率的药丸后逃过一劫变成小学生,这种设定未免也太超过了吧?


    更不要说在那之前就有类似于‘令和的福尔摩斯’这样的称号,像是为了验证能力设定一样。


    而且作为一个高中生,拥有这么强的推理能力,甚至能够考虑到所有人来制定计划,真的不是BUG么?


    甚至他还能够充当串联起所有人的核心,更加变相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我想,按照现在的思路去进行,说不定真的是一种解法呢。


    不过我的推理也只是基于凛子所提供的信息,帮忙进行变相的辅助验证而已,所以总归也只是一种猜测。


    但是现在的这种‘观测者’做法我觉得是再好不过的。


    以往凛子总是让自己充当着冲锋陷阵的角色,那么偶尔的撤退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至少这样能让所有在意你的人少点担忧。


    高专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接下来即将迎来春假,等到那时我便将成为高专二年级生了。


    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高一新人到来呢?


    和我一起期待一下吧。


    顺便,供奉收到,已惠存。


    回见。


    忙着上课和期末复习的,


    杰——


    这已经是清和凛子第五次成为高中生,就算高中期间所教授的具体内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想要考试名列前茅还是绰绰有余。


    换做是谁成为那个重启周目的人,都会游刃有余吧?更不要说本就拥有良好头脑的她了。


    对她而言,考试的扣分点只会是不小心运用了超出高中授课范围的公式吧?例如微积分那些。


    但终究还是得小心为上认真听课,类似的情形发生太多有可能会被视作是一种挑衅行为,自找麻烦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不过,偶尔在不用思考课标范围的课程上,还是可以当个恃才傲物的“好学生”的。


    例如,现在的理科课程时间。


    老师在讲台上写着化学方程式,而她的心却在课本下方的笔友来信上。?


    就算再怎么有恃无恐,也还是需要伪装一番的,不然光明正大摊放在最上面,被收走可就麻烦了。


    这次的信是委托回校宣讲的松田帮忙拿取的,自从她回归到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以后,时间就没有像以前那般自由到可以任意支配。


    虽然翘课也无所谓,可是出勤率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为了不远的未来,她暂且需要伪装出好学生的模样。


    拜托熟悉的人是不得已的选择,而之所以选择小阵平也是为了减少些麻烦。


    如果换做是hagi的话,大概从她提出这个请求就开始狐疑了吧。


    而阵平大概只会在随口接下委托、拿取到信件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他递交给自己时怪异的眼神就知道了。


    真是好懂呢。


    不过无论拜托两人中的哪一位,在不远的将来都免不了被仔细盘问一番。


    关于信件的来源,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警校里。


    但那也要等到阵平在内心中纠结完毕告诉hagi以后,才是凛子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的她只需要关注信件的具体内容就好。


    少年他写得并不多,就像一如既往的那样。


    虽然说着想要多了解一些对方的生活片段,但即使对方没有详细写出,她也并不会太过在意。


    毕竟那其实也只是为了推进信件的交流而已,只要对方一直在回复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曾经的高中生活也并没有太多特别到足够拿出来分享的经历,如果时时刻刻都拥有,未免也太过于奇特了。


    不过幸好,对方虽然察觉到了自己那封信中语气的变化,可是经过自己的一番解释和论述,并没有起疑心,承接着她的来信回复着。


    「他们的做法竟然还有这一层含义在么?」


    被少年对于自己曾经绰号的调侃无奈到的她,在读到后面段落时随之一愣。


    她回想起那日,两人在出门前郑重梳洗了一番,甚至阵平还用上了不知从哪掏出的发蜡。


    hagi对着衣柜里的衣服挑挑拣拣,对着两套纠结不已,询问她的意见,最后选择了另一套被她排除的选项。


    那套穿在hagi身上真的给她一种男公关的即视感啊喂!


    不过显然也达到了男公关的效果就是了。


    阵平倒是按照平时的风格穿着,不过他本身的气质就是女高中生会为之倾倒的那一类,只需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二人光是将她送至校门口还不够,非要从车上下来对她仔细叮嘱一番。


    明明只是些有的没的,在车上也可以讲,实在不要太刻意。


    现在看来,大概确实像杰说的那样,在为她造势。


    效果非常成功,第一天结束班会以后,她的座位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倒也因此,顺理成章和园子、兰以及新一成功结识。


    好吧,其实主要是园子拉着兰一起,从围堵她的同学中挤出,冒着星星眼握住她的双手,说着‘请务必做我的朋友,以及告诉我那两位的联系方式’。


    兰负责制止她的热情不过多溢出,而新一则是在结识两人后顺带被介绍认识的,作为兰的发小挂件。


    「真是可爱啊,活力四射的高中生们。」


    将总共轮回年龄算上,已经可以成为曾曾曾祖母年纪的凛子,免不了在心中发出如此感叹。


    就算园子没有发出这样的交友请求,她也还是会和她们成为朋友的。


    毕竟真的很难拒绝吧?即使是另有所图也十分坦诚的短发少女,和温柔开朗但是是空手道部主将的长发少女。


    虽然她也很想多和工藤新一有所接触,但似乎是她转来的时机并不恰当,春假后升上高二没有多久,对方便从班级中告了个长假。


    属于少年的位置被空置了出来,而毛利兰的家中多出了个借住的小鬼头。


    凛子之前并未了解过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而吞下那颗药丸,毕竟既然已经发生,再纠结于过去便已失去了意义,倒不如抓住尚且可以努力的未来。


    那是她过去的想法,现在的她只觉得知道的越多越好。


    她只能从作为发小的兰口中旁敲侧击知道些消息,对方大概是在多罗碧加热带公园中被盯上的。而根据兰口中对可疑人物的描述,下手的人员应该是琴酒和伏特加二人。


    只是凛子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志保竟然也能够制造出和APTX4869差不多的药物。难道是自己漏掉了一部分资料忘记销毁?


    不过焉知非福,这样的发展对于退居到‘观测者’位置上的她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的结果。


    至少时间线并没有被太大改动,还是与既往的发展相似,具有参考性。


    她跟随兰来到毛利侦探事务所做客时,才发觉对方的家竟然就在波罗咖啡厅的楼上。


    就像超市会将卖得好的和收益率高的产品放在与人视线平齐的位置一样,惯性本身也是一种误导。


    自己虽然来过好几回波罗,可总是目的明确直接进店,从来没有关注过店铺旁边的通道以及二层窗户上张贴的标语。


    若非刻意关注,很难意识到灯下黑的这点啊。


    难道说,zero选择在此兼职服务生,也是相同的原因?


    如此想来似乎也是不无道理。


    不同于她曾经在志保身边见到的孩童身体内里的男高中生,借住在青梅竹马家中的男孩反倒更符合她印象中的小学生模样。


    会主动问好,甜甜地称呼“凛子欧内酱”,帮忙给她递送茶水。


    工藤君,你可以当一辈子小学生么?就算是伪装也比臭屁男高中生可爱多了。


    不过,借住在未来的恋人家里真的没有问题么?虽然你们以后还是会举办婚礼,但是另找个借口住回自己家会比较好吧?


    但是否有他自己的考量在,作为局外人的凛子也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只是从同为女生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的恋人做出过这类的隐瞒,就算不会与对方分手,也还是会冷战好一段时间的。


    虽然从前没有从这方面想过,但是被杰这么一说似乎也是十分有道理。


    这个在身体变小之前,经常被警察咨询或是邀请一同破案的,出勤率岌岌可危的高中生侦探,好像真的很有可能是主角诶。


    她并不是十分在意这种番位之争,虚名的东西没有实际用处,只有其他的东西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即使她之前已经推理出江户川柯南是一切的核心,可如果他是主角的话,似乎又能够带来另一视角的解读方法,按照漫画的常规法则和套路。


    例如,主角的身边是相对安全的。


    例如,一切关系的发展都是围绕着主角展开。


    再例如,主角通常是本作的天花板水平之一。


    其实根据她曾经的经历,这两条似乎都能够完美对上。


    看来,似乎这一次,她确实找对了方向。


    「终于,逃出怪圈的我,不是误入另一个怪圈。」


    「等到今晚回到家后,再给对方回信吧。」


    她已经和少女们约好,在放学后一起去趟东京大神宫祈福。


    今天是没有部活的一天,如此珍贵的下午当然要一同出游。


    牵头者当然是园子,而兰和她自然也并不反对,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凛子也是在短发少女偶尔揶揄的话中意识到,原来兰也喜欢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甚至从父母代开始就是挚交的程度,血统纯正的幼驯染,像是日系纯爱小说中的固有搭配那样。


    所以对于前往以「最强恋爱姻缘」而闻名的东京大神宫,她并没有拒绝。


    而对于本就热衷于此事的园子来说,如果真能借此求到一段好的姻缘,那么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凛子自己,她本是不信神佛的,因而只是当作一项娱乐活动来看待。


    三人到达目的地时正值太阳开始落山之时,并不像往常那般需要一路排队。


    按照惯例,净手参拜,默念心中所想。


    即使并未抱有希望,她还是虔诚祈祷了一番。


    「神明在上,请让我的恋心开花结果吧。」


    另外两位少女在参拜后还求取了签文,均是大吉恋爱签。可是作为胆小鬼的凛子却在这种具有明确指向上的天意窥探露了怯,只同二人一起请了小有名气的结缘铃兰御守。*


    “诶?”


    刚拆开御守的塑封包装,准备将其挂在手机上时。


    象征着恋爱对象已经出现的,御守上的铭牌,掉落了。


    “啊啦,理惠好像马上就要拥有恋情了呢!”率先目睹这一幕的毛利兰惊喜感叹道。


    “真不知道会是哪位‘小王子’这么幸运,可以引得玫瑰花驻足?”铃木园子也开始调侃她。*


    「应该,不会那么准的吧?」


    作为清水理惠的她面上不显,作为清和凛子的她内里不知所措——


    少年做了个梦。


    梦境的对象似乎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岁数变换着。


    她有时是梳着双马尾的洋装女孩,在和同伴嬉笑打闹着;有时是端坐在办公桌前伏案打盹的短发女子,时不时轻蹙眉头;有时又变成身穿制服的少女,一本正经指使着他移动镜头。


    可是她的面容一直是模糊的。


    「你究竟是谁?」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片模糊不清的雾气擦去,却抓住了对方的手。


    她变成了披着绶带、身穿婚纱的模样……


    啊……


    他从梦中惊醒,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冒犯了她,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第47章


    “杰,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晨,打着哈欠的五条悟在和夏油杰结伴前往教室的路上,随意问道。


    “啊,吵到你了么?”


    “只是稍微有点失眠罢了。”


    夏油杰面上不显,找了个通用的借口将话题揭过。


    但是在对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通红的耳根却将他的内心彻底出卖。


    只有夏油杰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么刻意。


    大概是建校时间较早的原因,咒高的宿舍还保留着昭和时代的特色布局。


    学生的房间里只容纳得下床铺、书桌和一切起居用品,而浴室和盥洗室则是作为共享的公共设施,被安置在走廊的另一端。*


    曾经的杰在入住时对此接受良好。


    他并不是娇惯长大的类型,所以即使没有独立浴室也无妨,不过是多走几步的事情。况且咒高的学生本就寥寥无几,就算是公共空间,大多时候也是一人独享居多。


    而且,能够和五条悟做一墙之隔的舍友,倒也提供了许多便利,例如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和偶尔需要偷溜出去的时候。


    但同时也有个不算缺点的缺点:他路过时一定会途经对方的房门,而宿舍年代久远也代表着,隔音不好。


    清晨从梦中惊醒的他,不得不被迫面对着一片狼藉的被单,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的生理反应。


    意识回笼,血气也随之上涌。


    以前他只以为双手托脸的姿势不过是漫画家表达害羞的夸张手法,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是在试图将滚烫的脸颊恢复到原来的温度。


    确实,作为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这不过是常有的事。


    毕竟有段时间总会在早晨面临这样的问题,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


    不是么?。


    才怪……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与以往很快自己消去的反应完全不同。


    这个年纪的他,并非对此事全然不知,就算自己不曾主动购买过,也曾经因为好奇借来浏览了一番在男生间广为传阅的杂志和录像带。


    在进行一番学术观摩和自我探讨后,他对此发表以下评价:


    嗯如果作为配菜而言,确实很有实用性。


    就像平平无奇的欧芹和包菜丝,明明肉类才是主菜,可如果缺了他们,就好像缺少了灵魂。


    但那些配菜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欲望来去匆匆。


    而作为幻想对象的脸庞,却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如果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异性,他其实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率会用疑问句来回答疑问句吧,作为没有回答的回答。


    如果用某个特质来概括自己的理想型,那么符合条件的对象千千万,难道都要被列入考虑范围当中么?


    先不说这种想法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彼方的冒犯,他自己也并不会真的按照条件去择偶。


    太过肤浅,太过片面。


    硬要说的话,他只会因为她是她,而喜欢上她。


    喜欢对方的样貌,对方的特质,将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一同容纳。


    尽管他和悟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是被搭讪更多的那一方,但他还是一一回绝了搭讪者的请求。


    换做是谁,被当作更容易接近的对象来看待的话,也会对这样的异性缘敬谢不敏吧?


    唔,男公关type不算在此类当中。


    但因着这样的缘由,他并不十分热衷于此事,无论是性还是爱。


    但幻想中一直模糊的面庞,突然有了实体,对象还是她。


    那个未曾蒙面,却已经亲近如好友的她。


    那个向自己倾诉着所有,毫无防备的她。


    而自己却,却


    打住。


    他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自己还得收拾房间,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试图放慢动作,可是老旧的木门还是免不了暴露了他的行踪。


    「算了,只要自己动作快些就好。」


    他快步移身至水槽前,涤洗着沾染污渍的地方。


    可是即使手上动作不停,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脑中想法,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起梦境的内容。


    仅仅造型作用的皇冠,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火彩,亮得炫目;


    及肘的绢制手套被一点点褪下,仅剩一只留在原地;


    绶带也离开了本该存在的位置,逐渐上移,覆盖在双目之上;


    白色的薄纱裙摆一层层,如同翻涌的浪花,潮来,潮去;


    啊。


    原来另一只手套,竟然在绶带的附近,只不过已经因为咬痕完全变皱


    「唔。」


    他的心音竟然和对方的闷哼在这一刻完全重叠。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


    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旖旎打散。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唐突对方。」


    「一点想法也不能有。」


    「她只是你的笔友,不是么?」


    「甚至都没有和对方真的见过面。」


    他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和对方的关系太过特殊,特殊到需要单独定义,所以才会让对方误闯进自己的梦境当中。


    毕竟只有不常相见的人才会出现在梦中,日日相见的友人反倒鲜少出现。


    「这只是巧合而已。」


    「自己只是因为刚巧看到了对方的照片的原因,才会有这样的梦。」


    「一定是这样。」


    如此一想反倒合理了起来,他暗自点头。


    清洗完毕后,一切已看不出原来的混乱模样,而他却已经无心睡眠,干坐等待天亮。


    中间唯一一次将自己从座椅上移开,是为了翻找出纸箱,将抽屉里属于对方的物件放入其中。


    盖盖,贴好标签,放置到角落。


    就像所有寄存仓库的入库标准流程一样。


    随后再次起身,便是换上制服,同白发少年一起前去上课。


    心已恢复平静,不再泛起涟漪。


    但是湖底的石子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着。


    「下一封信,还是晚点到来吧。」


    他如此想道。


    「至少,等我调整好以后再来。」


    虽然夏油杰抱有如此的想法,可偏偏要与他作对一般,信件在今日如约而至。


    墨菲定律诚不欺人。*——


    哟。


    似乎真的被杰给说中了,各种意义上来说。


    那天之后,我去瞧瞧翻了翻他俩的衣柜和镜柜。


    阵平那天用的发蜡已经过期了半年,依然只消耗了表面浅浅的一层;而hagi的衣柜里大多都是简约的色系,那天穿着的大面积印花衬衫似乎是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的陈年旧物。


    真是不坦率的两人啊。


    明明就算好好叮嘱,我也会认真听进去的。


    那么作为护短的凛子大人,也就只能默许他们过剩的保护欲了。


    虽然之前还是有小小抗议他们对我严加看管,就算是在真正的高中时代爸爸妈妈也没有将门禁时间设置到八点钟,但既然被杰点出,那我也就完全没有抗议的理由在了。


    而且,为了让他们更安心,我可是都和女生们一起结伴出游的哦。


    说起来,她们似乎也算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毕竟之前的学生时代要么和hagi还有阵平一起度过,要么投身于学习当中,反倒现在的自己过得更像个标准的高中生呢。


    啊对了,还没来得及和杰介绍我的新朋友,铃木园子,以及毛利兰。


    一位是铃木财阀的大小姐,而另一位,则是第一世那场婚礼的另一位主人公。


    严格意义上来说倒也并不算是有目的的接近,只是恰好,主动上前向我搭讪的二位,正是目标对象的关联者。


    虽然这一次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尚未来得及和少年侦探建立更深厚的友谊,他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但因为兰她们的关系,我反倒多了机会能够常常往她家跑,而某位变小的大侦探,就借住在此处。


    于是,就来到了另一个被杰给说中的地方。


    或许真的如你猜测的那般,他是漫画的主角,这位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首先,在来到兰家楼下时我才意识到,这一幢属于毛利家的临街建筑,三楼是毛利家的起居场所,二楼是她父亲经营的毛利侦探事务所,而一楼,正是波罗咖啡厅。


    奇怪,为什么我以前从未意识到这点呢?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zero开始在此兼职的时间节点,似乎正是在对方成为柯南以后。


    甚至在hiro成功存活的周目,他也来到了此处。


    如果只是为了寻求伪装身份,大可不必特地选在此处,不是么?


    甚至,在波罗咖啡厅,我似乎总是能够碰见熟人,无论是他们组建的少年侦探团,还是假死以后的莱伊。


    这似乎恰巧能够印证,一切人物关系和地点都是围绕着主角展开的少年漫套路。


    再者,我还有一个新发现。


    在上一世中,我的世界陷入了时间紊乱状态,就如杰所点出的那样。


    而在这一世,我意识到,时间从有序到紊乱的变化节点,似乎正是在工藤新一“消失”以后。


    并且,似乎每当我靠近毛利侦探事务所时,这种混乱的感觉就越明显,就好像磁场内的磁力线具像化了一般。


    这一点让我更加确信,对方或许真的就是某种核心般的存在。


    虽然只是某些短暂的发现,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杰来分享现有的情报了。


    如此看来,似乎作为旁观者来说,确实能够看得更加清楚呢。


    这反倒让我更加期待,作为主角的他会在日常经历哪些事件了。


    唔,与其说是回信,倒不如看作分享更为合适?


    不必着急回信,说不定我的下一封来信已经在前来的路途上了。


    回见!


    等待着更多情报的,


    凛子——


    “呼——”


    墨菲定律什么的,果然还是时灵时不灵嘛。


    第48章


    提早结束任务的松田阵平率先开车来到帝丹高中的学校门口,静候着少女的出现。


    凛子并不喜欢烟味,形容其为“大叔们才会碰的东西”,一旦被她发现就会将其夺过,主动掐灭。


    光是念叨着肺癌的形成原因还不够,连采买的牙膏都是除烟渍专用款,配以“欧吉桑只配一直用这款牙膏直到戒烟为止”。


    真是怕了她了。


    不过,偶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可以的,只要及时用上清新剂即可。


    他倚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被放置在副驾驶的蛋糕上。


    刚从冷藏室中取出,外侧的包装上因为温差,开始凝结水珠。


    是午休时hagi特地去采买的,放在队内的冰箱中,甚至特地写了个便签警告他人不许触碰。


    虽然,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失窃前例。


    虽然,那个蛋糕也只会在冰箱中最多呆上一个下午的时间。


    毕竟点名要享用它的少女,没过多久就会现身。


    一开始其实也是想要做严厉的兄长们的,毕竟没有谁会比他俩更清楚此人的秉性。


    看似随和实则说一不二,从心所欲又容不得他人置喙,一被踩到尾巴就会哇哇大叫。


    有时胆子大到敢去尝试摘月,有时又胆小到一点挫折都能打击到她。


    完全不知道下一秒带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将其管束住,自然得要好好利用起来。


    话虽这么说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底线又逐渐降低到与地面平齐了。


    仗着他俩可以合理外出的身份,颐指气使要求着自家发小去排队一小时购买新发售的限定蛋糕,美其名曰“游戏获胜者应得的奖励”。


    喂喂,她的牌技可是三人中最烂的那个,怎么获胜的她心里完全没数么?


    或者她其实知道这是耍赖的胜之不武,但依旧理直气壮指使他俩去跑腿。


    按照凛子大人曾经的语录来说,“胜之不武,但是胜了”。


    罢了。


    就算她没有获胜,那份心心念念的蛋糕也会如约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有因她的隐瞒而生起的恼怒,都在眼泪里化作了愧疚。


    甚至比起还在坚守阵地的自己,hagi率先缴械投降。


    刚刚临走时还特地发来消息,嘱咐他不要忘记带走冰箱里的蛋糕。


    不然某人可要生闷气了。


    「真的还有底线么?」


    松田后来细细思索了一番她的托词,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大合理的地方。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透露吧?关于她自己的所有事情。


    目的么当然还是一样的理由。


    听过对方的说辞以后,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思来想去却找不到那确切的点。


    后来还是被讨论着电影情节的同事们所点醒的。


    她讲述一切的方式,太过游刃有余了,特别是关于hiro假死的部分。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件一般。


    为了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想,他去到了七年前炸弹事件发生地点附近的交番。


    接待的警员还是当初的那位,他刚开口对方便立刻想起来了:“印象很深刻哦,那个押着犯人前来的小姑娘。穿着白色大褂,看起来文文气气的,没想到竟然能够将对方制服在地呢。”


    「果然。」


    「那并不是巧合。」


    和他通话着的hagi那头突然语气变得惊慌,来不及回应他的询问。


    那几秒只有他知道,没有穿着防爆服的对方,一旦炸弹爆炸,生还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而自己就算有登天的本事,也无法在这短短时间里将对方瞬间转移出现场。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脏因为对方,几乎要一起停止跳动。


    但是,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出现。


    后来他才得知,竟然是有不知名的好心人提前抓到了鬼鬼祟祟的犯人,阻止对方按下远程控制按钮。


    虽然事后的hagi被自己痛扁一番后,挂了好久青紫但帅气依旧的脸,终于不敢大意行事。


    但偶尔还是会有个念头,时不时从脑袋中蹦出:


    「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么?」


    现在,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


    那个不知名的好心人正是凛子。


    或许,她就像是电影主人公一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奇遇。


    他并没有告诉研二自己的猜测和验证结果,因为,没有必要。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是么?


    过去不可追忆,即使告诉hagi,也只会让那家伙徒增愧疚。


    反正他们已经约定好,要一起守护她。


    「啊,说不定她真的是猫又的化身呢。」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天真的猜测,现在竟然再次觉得不无道理。


    但是。


    「就算凛子是猫又,又如何呢?」


    放学铃声已经响起,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从主驾驶位的门边拿出口腔喷雾和衣物除味剂。


    打理完一切后,他才安心等待着熟悉身影的现身。


    「罢了,就先替对方保守一下关于神秘笔友的秘密吧。」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的目光捕捉到远处走出教学楼就开始招手的少女身影,回馈以相同的动作示意对方。


    少女转身和身边的两位同伴道别,随即便开始冲着他的方向跑来。


    就和曾经学生时代的她,奔向等待许久的他们那样。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怜的hagi和他,已经心甘情愿踏入到魔女的圈套中了——


    哟。


    没有想到吧杰?这次的我来得如此迅速。


    大概呆在主角身边的好处之一就是,时间流速变得相对平缓了起来。


    就像上周目所经历的一周四季那样。


    不过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园子邀请我们前去她家的度假别墅聚会,可是不曾想,竟然在别墅内发生了事件。


    兰在森林中被袭击,离开别墅的吊桥被弄断,绫子姐姐曾经的社团友人知佳子惨遭被杀害,分尸。*


    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生活在和平年代么?


    怎么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啊不过,我想要强调的还在后面。


    大概是因为房间昏暗,而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我。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作案”的瞬间。


    不过并不是真正的犯人,而是柯南君。


    他随身佩戴的手表竟然具有另外的功能,能够发射出麻醉针!


    而他原本瞄准的对象大概是兰,却因为兰突然移动了方位,不小心射中了坐在桌前的园子。


    随之来的,就是园子的一番推理。


    这下我总算知道了,“沉睡的小五郎”这一名号究竟是如何崛起的。


    大概背后也有你的推波助澜吧,柯南君?


    至于操作手法,大概是麻醉针配上某种变声装置?


    利用小孩的体型不易被人注意,躲到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代替他人完成推理,等到事件结束以后再闪现出来。


    这样的道具出现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些太超前了?


    我是不是也该考虑保护一下自己的脖子呢?不然的话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他盯上,突然陷入沉睡当中。


    呜哇,那个麻醉针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不过,类似的情形再多出现几次的话,属于工藤新一的“高中生名侦探”称号,大概就要被后起之秀“名侦探铃木园子”给替代了吧?


    这下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柯南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毕竟剧情总是跟着主角走的话,那么事件也是以主角为核心的吧。


    莫非我所在的世界,难道是推理漫画吗?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只能祈祷不是长篇大连载了。


    不然的话,我会为班长哀悼一番的,关于搜查一课的工作量急剧上升的这件事。


    但是真相确实也无从得知了,毕竟那是我未曾涉及到的领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但似乎以前隐隐有听前辈说过,如果要考虑转岗的话千万不要选择搜查一课,就算去了也不要选择目暮警官那一组。


    不过阵平以前短暂呆过的似乎就是那一组?但当时那家伙自从hagi意外离世后就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即使是休息日也还在警视厅内加班,所以并不能作为参考。


    啊说到阵平,最近刚刚和他在案发现场打了个照面。


    兰邀请我一起前去米花饭店参加她父亲参与监修的游戏发布会,结果竟然在现场发生了爆炸。*


    而受害者,竟然是组织的成员龙舌兰。


    啊不用担心,我之所以会认识他也不过是在上一世才和他在组织里见过,这一世并不相识。


    不然一见到他我可就要立刻离开现场了。


    而按照爆炸的程度,对方也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阵平是作为扫尾的排查人员前来查看是否有遗漏的炸弹的。


    说起来,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见到对方工作时的样子呢。


    以前就算是都在爆破组内,我们也很少会一起执行任务,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件。


    虽然并非我的本愿,但还是免不了会让自家发小经历瞳孔地震。


    大概就是,在案发现场见到熟人被卷入其中的错愕吧。


    不过在排查完毕没有遗漏的炸弹以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但为什么我回去以后还要被两人给一起批斗啊!事件的发生与否可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啊喂。


    我会把这笔账一起算在你的头上的,江户川柯南君。


    唔,大概这就是我近期的一些发现?


    虽然总感觉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原来在主角身边竟然是这种感受么?


    看来我还是错过了太多。


    不过按照现在的这个状态,可能接下来杰会即将迎来我的一连串来信了。


    做好准备了么?


    回见。


    一天一个新发现的,


    凛子——


    “呀嘞呀嘞,身体回到了高中阶段,连着心智也一起回归了么?”


    虽然如此吐槽着,但作为收信者的他还是十分享受这种独属于对方的幽默语气的。


    相比较一本正经的平白直叙,这样的来信反而更符合自己印象中的凛子。


    「啊,又来信了。」


    刚出完任务回来拿取到信件的他,再次感应到信件的降临。


    「果然和她说的那样,要应接不暇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心情的他,终于可以鼓起勇气以平常心面对对方的来信。


    在小小的沉寂以后。


    不过,或许等到阅读完下一封信以后,再一起回复会比较好?


    如此想着,他重新起身,准备前往自己的储物柜。


    「说不定下一封来信当中会有别的新发现在呢。」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


    下一封信,或许会是更加汹涌的程度。


    第49章 ——


    见信如晤。


    “姐姐死了。”


    这是志保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原本只是放学后受兰的委托,顺便去帝丹小学给柯南捎个口信:他的兰姐姐因为部活要晚些回家,不用多等对方。


    然后就这样,在一年级B班的教室门口,和变小后的志保对上了视线。


    她震惊的眼神不亚于看到僵尸从墓中爬出的现场。


    正收拾到一半的书包被它的主人抛在一旁,她快步从座位冲到了教室门口。


    「她好轻。」


    这是那时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轻得可以直接跳到我的怀里,毫不费力就能将其抱起。


    她紧紧环抱着我,将小小的脑袋藏入颈窝当中,和我说上悄悄话。


    虽然身体变成了小孩模样,但心智仍是大人的她尚且做不到像真正的小孩那样放声大哭,只是一味啜泣着。


    像是受伤的幼兽终于寻到一处遮挡风雨的地方,容许自己变得狼狈。


    啊,也是。


    换做是谁,面对亲近之人接二连三的离世,能够打起精神已经足够坚强了。


    可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明美还是走上了和上一世一样的命运呢?


    小哀带我来到了她暂住的阿笠博士家中,和我讲述了我逃离组织后发生的一切。


    虽然我制造了些假象,但偌大的人凭空消失终归是会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我伪装成不慎着火的样子试图一口气消灭所有的痕迹。


    感谢莱伊提供的灵感。


    不过这种方式也有个弊端,那就是现场找不到我的遗体,这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但那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采取下策。


    但似乎火情并没有蔓延太多,还是得到了及时控制,因此还是会有些可供参考的数据没有被抹除。


    即使他们并不确定我是否真正身亡,但保险起见还是对外宣布我死于意外,以免多生事端。


    而对她来说,刚回到组织就面临我的死讯,还未来得及伤感就被半强迫着拣起进行到一半的项目,坐在翻新完毕的实验室内,继续着之前那部分曾属于我的工作。


    就好像“未亡人”的意义一样残忍。


    而明美,则因为自己的妹妹还在组织,拒绝了那边的证人保护计划。


    那本就需要当事人本人愿意接受才能生效,即使生效了也可以随时退出。


    有人说过,妹妹是姐姐“养育”的第一个孩子。


    相同的血和肉,本就是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誓言,而她又怎会舍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呢?


    所以,她还是走上了曾经的命运轨道,即使这一世已经没有了莱伊出现在她身旁。


    笨蛋们总是从一始终坚持着自己呢。


    就算笑她如此愚钝,她也会笑着回应:为了志保怎么也要尝试一下。


    即使她自己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志保终究还是被落下了。


    父母的离世对尚且年幼的她来说只是个需要接受的事实,而身边亲友的离开才是无尽的雨。*


    命运重回了既定的轨道。


    绝望的她如同上一世那样,企图用APTX4869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意外变小,寻到了下落不明的工藤新一这里,遇到了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


    然后又在今天,和我重逢。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的样子。


    以往的她总是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她,她会大笑、会发怒、会因为实验结果不理想而小小抓狂,可没有像现在这般脆弱。


    就算是已经回到了家中,已经确认过我并不是她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象,她也依旧紧抓着我的衣襟不让我离开。


    没有办法,我只能给hagi去电,让他们帮我拿套换洗衣物,晚上住在志保这里。


    就好像回到曾经只有我们二人的学生时代那样,在出游时宿在同一张大床上,只需轻轻侧身就能看到对方的脸庞,是一种别样的安心感。


    她是个很会自我开解的人,第二天便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只不过还是有些在隐隐闹着别扭,气我没有提前通知她或是给她留信。


    唔,毕竟那时的我确实也以为这周目就到此为止了,况且想要告知她也实在没法绕开组织的监视。


    不过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就算心里有气,还是会贴心地帮我热好牛奶,等到洗漱完毕时正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随后,在我们三人还在享用早餐时,柯南就迫不及待按响了门铃。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些。


    毕竟按照昨天下午他那副震惊的神情和侦探的好奇心,就算是跟随我们一同回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始询问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时候的样子反倒更符合他现在的年龄了呢。


    坏心眼的小哀用了春秋笔法,将我描绘成组织的核心干部、贝尔摩德的女儿、游走于三个男人中间的“魔女”。


    顺利收获了小侦探下巴落地的声音。


    看来她回来的这段时间真是没少听组织内部的八卦传闻。


    但就算没有她的这一番添油加醋,我曾经是组织成员的这一身份已经够柯南吃惊好久了。


    大概就是那种,“事件的开始竟然比我自己经历的还要早上好多,而亲历者竟然就在我的身旁,还是我曾经的同班同学”的这种感觉吧?


    啊,这么一想,似乎小哀的坏心眼瞬间变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少年那副世界观被重塑的模样真的很有趣呢。


    不过以免他疑心我是早有预谋,我也同样做出了惊讶的样子,在“江户川柯南竟然是变小的工藤新一”这件事情上。


    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大侦探福尔摩斯呢,心怀鬼胎的莫里亚蒂当然要藏好自己的小尾巴。


    表明身份以后自然就是情报共享环节,只不过我并不能透露太多时间线之后的信息给他,不然那就干预太多了。


    显然,在知晓我也是叛逃的组织成员、并且住那天在现场碰见的自然卷警官家中后,我已经成为了他可以交付信任的盟友。


    从“转学过来没多久的同班同学”到“经常和兰一起外出的女性朋友”再到“一起对抗组织的战线伙伴”,虽然花费了我一段时间,但总归还是达成了目的。


    希望以后有我在的现场,小五郎叔叔和园子可以少遭些罪受。


    在场的另一位阿笠博士倒是对一切都接受良好。


    或许是因为与工藤宅相邻的原因,率先遇见变小二人的他,对于第三人的出现已经不再惊讶,甚至有些见怪不怪。反倒是科学家精神的好奇驱使着他追问我变成高中生而非小学生的原因。


    听到我的研究笔记已经完全葬身火海变成一滩黑色的灰烬后,不免露出些遗憾的神情,转而去厨房准备茶点,留出足够的空间给我们细聊。


    不过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柯南那些奇怪的道具竟然就出自阿笠博士之手。


    除了已经见识过的手表麻醉枪和其实为蝴蝶结领结的变声器以外,他还研发出了脚力增强鞋、追踪眼镜、太阳能滑板、纽扣窃听器、伸缩吊带等等,甚至连少年侦探团成员的徽章竟然都是可以进行无线电沟通的!


    他还热情地给我展示了自己的新产品:足球腰带,不过还是个半成品状态,足球膨胀的速度仍在调试当中。


    但是!光是现有的产品就已经足够让人肃然起敬了。


    感谢阿笠博士是主角的邻居,不然已经是现代版的科学怪人了。


    疯狂科学家把柯南君从头到脚武装了个遍,哪天柯南君要是突然拯救了世界我都不会有任何情感波动的。


    而这样的疯狂科学家家中竟然还新住进了另一位科学家,完全不敢想象这个家会变成什么太空堡垒的模样。


    但换个角度想,说不定这样的环境反倒更能保护小哀的安全,如果我们两人总是成双结对出现,反而更容易成为被组织盯上的目标,分散开来对各自都是一种保障。


    今天是休息的hagi来接的我,他和阵平最近似乎总是有意无意错开时间出任务,大概也是为了确保总有一人能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吧?


    明明和志保的重逢,我也该高兴才对。


    这恰恰说明原有时间线的不可抗力,他人也不会因为我所带来的蝴蝶效应被引导至其他的未来。而我只要摸清那根命运之线后,我就有机会大施拳脚了不是么?


    可是在听到明美的死讯以后,为什么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心脏漏风的声音呢?


    那道声音并不响,但却十分清晰,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哭泣。


    等到hagi将车临停在一旁担忧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好咸啊,泪水。”


    除此之外,我说不出别的了。


    其实这封信并不在我原来的计划之内,阵平他们本就工作繁忙,总是劳烦他跑一趟就算是发小也会不好意思的。如果是自己过去,还得挑挑拣拣赶个警校生休假人少的日子去才不会起疑心。


    但除了写给杰,好像我也无法将这一切道与旁人听了。


    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可以在收到信后立刻回复么?


    我真的真的,很想尽快收到。


    回见。


    等待收信的,


    凛子——


    「她需要我。」


    这是他读完信后产生的唯一念头。


    原本在打开信封前所有的扭捏、愧疚、漫不经心都被文字打散,消散殆尽。


    现在的他,只想成为对方的依靠,用只有他可以做的方式来安慰对方,因为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第50章


    自那以后,凛子最近的状态一直不佳。


    感受最明显的当数每日相见的发小二人。


    总是像个游魂似的在家中游荡,被提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手上抓着可回收物的袋子出门一趟又带回了家。


    这种状态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察觉出问题。


    可就算距离再近,他们也无法开导一个无法表述出自己症状的病人。


    面对担忧的二人,她也只会摆摆手说着“过段时间就好了”这种蚌壳紧闭的话语。


    「既然已经够让我们担心了,那再多来点也完全没有差别。」


    虽然在心中如此责备着她,他们依然竭尽所能想要逗得少女开心。每逢警视厅内部联谊活动,他们都会将她带上一起,只不过原本的嗨棒被换成了乌龙茶。?


    未成年人当然不允许饮酒,就算内里是成年人也不行。


    「身边热闹点的话,就不会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了吧。」


    凛子自然多少能够猜到自家发小们的想法。


    其实相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那个缺口一直没来得及被修补上,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沉溺在其中。


    每个明天都有可能是关键的节点,而自己若是像以往一样被打击得缩回龟壳,可就没有机会见证日出的来临了。


    况且,就连比自己岁数更小的哀都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恢复,这样的自己未免太逊了。


    于是她努力打起精神,至少要让旁人看不大出来才行,虽然肯定瞒不过眼尖的二人就是了。


    不过确实如她所料,事件开始接连在她身边发生。


    皮斯克因为柯南他们的大意,意外发现了哀的身份。她当时不在场,可光听转述就已经足够心惊胆战。


    虽然之后好好教训了心存侥幸的小侦探,但这也提醒着她,自己也该吸取教训不能大意。


    听到他提起克丽丝时,她就知道,贝尔摩德出动了。


    并且和上一世一样,贝尔摩德伪装成了兼任高中和小学校医的新出智明。


    一开始,凛子并不知道贝尔摩德究竟是什么想法,就像她并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要在上一世做出这样的伪装潜伏进学校,又在之后平静地撤离。


    就好像只是为了确认些什么事情一样。


    她要躲开对方么?毕竟对方见过自己成年之前的样子,想要将自己这个叛徒抓回组织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如果请假便相当于不打自招,变相告知着对方自己的身份存疑。


    倒不如正常生活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她似乎再一次赢得了胜利。


    就在自己摸到对方皮肤过渡边界时,手腕便被对方一把抓住,吻了下来。


    在那个能够亲切感知道心脏震动的位置。


    她认出了她,她也认出来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My girl.”她笑着轻声说道。


    幸好这是在只有两人的医务室,不然新出医生或许会被目击者举报到校长那里,从此丢掉这份工作的。


    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了帝丹高中,正如来时那般风平浪静。


    现在就连她也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又会经历哪些离奇的事件。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让自己尽情享受这场聚会。


    至少能够小小忘却心底的缺口。


    大概是身着常服的原因,她被误认为新入职的巡查部长,而喝醉酒的某位男子变得完全读不懂空气,不顾松田和萩原的死亡视线上前向她搭讪。


    毫无意外被对二人知根知底的伊达航半路拦截,拉去一旁和拼酒的坐在一桌。


    「在场的似乎都是些熟人呢。」


    她环视四周,发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和柯南一起在现场碰到的:喝酒和本人性格一样豪爽的佐藤美和子;之前经常和班长搭档的高木涉;偶尔出现在现场但最近似乎次数变少的白鸟任三郎;以及完全没想到会来参加聚会的目暮十三


    不少人员似乎也曾经和她参加过同一场婚礼的举办仪式。


    警察时期的她因为工作原因,原本隶属于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只是偶尔见到的程度,最多只会因为工作而产生交集。反倒因为和柯南呆在一起久了,这一世见到他们的次数加起来,已经快要赶超前三世的总和了。


    甚至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还认出了她,一进门时就主动和她打招呼来着。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呢,因为这种方式而产生交集。」


    「这么说起来,似乎柯南总在案发现场。」


    「难道我所身处的不是推理漫画而是XX笔记?」


    凛子抱着乌龙茶坐在角落里,围观着这对自己而言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


    之前也是这样,工作以后为数不多的社交只来自于他人组织的联谊活动,而自己往往是被拜托帮忙凑下人头的那一位。


    「上一次这样的活动,好像也是和阵平他们一起」


    「啊,还有zero和hiro。」


    她想到了作为导火索的联谊和许久未见的友人们,虽然这一世并无太多交集,可她还是有些思念。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聚会太过吵闹,想要赶紧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情绪流淌。


    hagi和阵平喝了酒,注定无法开车回去,于是她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先行一步离开。


    可是,就在她走去车站的路上时,忽然改变了心意。


    「既然包里有现成的工具在,不妨去那里吧。」


    「趁着夜色和临时起意。」


    于是,她站在这颗熟悉的樱花树前。


    依旧是飞舞的夜樱花瓣,可是树下没有了互殴的身影。


    那是只属于曾经的限定记忆。


    「无人的时候,风声变得更响了。」


    「自己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决定么?」


    「从他们的命运中消失,又让她们的命运兜兜转转。」


    她迷茫了。


    可是手腕上的钟表在告诉她,现在已经到了需要离开的时间。


    「那就在走之前,最后看一眼收信柜吧。」


    如果能够从他那边得到解题思路,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见字如面。


    先让我猜测一下,凛子是不是在那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等到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才慢慢舔舐伤口?


    好像已经习惯了,凛子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方式。


    啊,倒不是说会刻意隐瞒之类的,只是或许就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被下意识隐瞒在文字下方的部分。


    或许就算是做过阅读理解的小朋友来看你的来信,应该都能够发现吧?


    你已经完全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得完完全全了。


    明明自己也在因为明美的离开而伤感,却还是优先考虑别人的情绪,只因为对方比自己更有资格去悲伤;


    因为对方需要你,所以即使感伤的情绪已经汹涌而来,却还是强压下去,安慰着对方;


    又因为旁人的出现,不得不先行摆出社交的状态,强行调动全身,让自己变得轻快;


    最后等到回归可以完全放松的状态后,被反扑回来的浪潮击倒在地,身体率先感知到了疼痛,开始落泪。


    完全就是小朋友嘛,强忍着情绪等到回家以后才放声大哭。


    不信的话你仔细回想一下上一封信的内容。


    不过如果是小朋友的话,那么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其实,你只是在愧疚。


    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明美的死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


    可是又因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加以干预他人的命运,于是无时无刻不在天人交战。


    就算是在为明美而惋惜、内疚,却还是要用嘲讽的句式来掩饰真心;


    就算自己在理智上知道这样的结果或许会诞生,依然还是将这个消息放在了信的开头;


    就算已经快要沉船,却还是在解释一番后才发出求救的信号。


    但我很欣慰,你终于能够及时刹住自己,这样至少我还能做开导者,虽然我能做的其实也并不多。


    好像,现在这样才更符合我印象中的你。


    如果真的能够完全波澜不惊,就不是那个会因为想要拯救同期而选择重启人生的清和凛子了。


    所以我想说,这一切的情感起伏波动,都是正常的。


    正因为想要拯救对方,所以才会愧疚,但愧疚才是支撑着你前行的最大动力。


    但我无法替你做出选择,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哈姆雷特尚且为此困扰,而他人又从何而至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只能说,不管你选择了哪条道路,都有意义。


    毕竟如果是我伫立在分岔路口前,我也无从得知那个答案,只能遵从内心的声音。


    或者,还是说,其实你的潜意识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那条对你来说真正有意义的道路。


    所以不妨回头看看来时路?


    看看在那之后的你,是继续向前,还是就此停滞。


    但我猜,凛子并不是会被轻易击倒的那类吧。


    如果你真的想停下来,就不会写这封信给我了。


    猜对了的话还请告诉我。


    回见。


    努力用着轻松语气安慰的,


    杰——


    「完全被他学会了啊,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来安慰人。」


    收到信后的她,就着熄灯前的最后一点灯光,读完了少年写下的所有文字。


    轻松的情绪似乎确实能够通过轻薄的纸张传递给读信者,看到最后的她,也免不了为着这份用心展露微笑。


    无人的走廊十分寂静,毕竟再不离开的话,这里马上就要响起寺田教官的声音了。


    她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诶?」


    耳边没有了那道惯有的声音存在。


    那个心上的缺口虽然还在,但似乎,自己已经听不到哭泣般的风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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