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平王世子
林平乐一觉睡醒时,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早就已经出发。
翻开工牌附加功能的GPS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第一家客户——
临安城最大的丝绸行的东家张远山的宅院。
陆小凤拿到名帖后便都已探听清楚,张远山与浙直总督是儿女亲家。他们家被排在第一户, 大概是林平乐对平南王一派的试探, 同样也是平南王对他们的试探。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叩开大门后,便被一灰衣小厮带到偏厅。
厅中布置雅致,几支素色花瓶, 几盏素色玉灯, 青色的纱帘,苏绣的屏风,件件看似普通, 实则价值不菲。
两人都是识货的人,看着小小一个偏厅随意放置的几件器物都是如此, 自然对张家背后的财力心中有了数。
灰衣小厮叫来一个负责偏厅的丫鬟给两人上茶, 自己便告退离开。
小丫鬟穿着件绯色比甲,头上梳着双丫髻, 面容稚嫩,看着年岁不过十五, 说话做事的状态却显得颇为老成:“两位公子想饮什么茶?”
陆小凤笑道:“难道我想饮什么茶,便能饮到什么茶?”
小丫鬟垂眸道:“二少爷特意叮嘱,两位是贵客。若有吩咐, 皆照做便是。因此客人想饮什么茶, 奴自去取什么茶。”
小丫鬟的声音软软绵绵,说的话也将二人高高捧起, 但就连司空摘星也从中听出了几分怪异。
司空摘星看了眼陆小凤,只见陆小凤淡定的展开折扇,作出一副风流贵气书生样, 随口道:“那便劳烦姑娘给我们泡壶贵定云雾。”
小丫鬟称是退下,不多时果真端着茶器和一盅茶叶,端坐在小案对侧。
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后,厅内顿时茶香四溢。
水,是取自明岩洞中乳泉之水。
盏,是德明官窑烧出的白茶盏。
茶,不仅是贵定云雾,而且是明前嫩芽之尖的那一批。
司空摘星一向胆大包天,这茶却喝得心惊胆战。
明岩洞早在前朝就被先帝下定封洞,从此洞中乳泉之水只作御用。
德明官窑本就是皇家私窑,其中出品万里存一,只保孤品,但有类品或瑕疵一律销毁。
而贵定云雾因为稀少的缘故,向来只供皇家。
如果平南王手下的一个姻亲家中都能随意将这几样东西拿出待客,是在向他们示威,也是在警告他们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陆小凤不动声色的喝完杯中茶,轻轻将茶杯放回小案之上,茶杯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笃声。
丫鬟听见声响,抬头看向陆小凤:“公子,可要再饮一杯?”
寻常来说,司茶之人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按照规矩,但凡客人饮过,无论是否再饮,都要将茶汤续满。
只是这茶实在珍贵,小丫鬟还是没有沉住气。
陆小凤收起折扇,笑道:“不必,明前云雾看来不过如此。”
“砰——”
屏风后的人不知气恼丫鬟还是自己躲不住了,有意或是无意的发出了声响。
这声音之后,无论如何,人终归只能出来。
张家二少爷,也就是浙直总督的那位女婿摇着一把墨竹扇从屏风后信步走出。
张二脸上笑的温和,但眼睛里滴溜溜的转,显得原本老实的脸上多了些精明。
“丫鬟不懂事,让客人见笑了。”
陆小凤将扇子柄在手里左右摆着,笑道:“看来张少爷误会了,我们是上门做事的下人,哪里有客人一说。”
张二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解,虽隐约听过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名号,却并不了解二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似乎也并不如一些镖局、门派,可背靠大树。
这几日城中将二人过往传的沸沸扬扬,他也听了一耳朵,不过是些江湖杂谈,却不知为何他父亲竟然亲自送了帖子,当真让这两人上门。
一个江湖混混,一个江湖毛贼,让这样的人进他们家的大门都已是勉强,他爹却还一副交给他一个重大任务的架势,吩咐他好生招待。
甚至特意安排管家妈妈来为二人司茶,只是管家妈妈今日恰巧身子不适,张二也就顺势派了自家房里的丫头来。
此刻,张二听见陆小凤自称下人,更是轻视几分,“既然客人如此说,我若不依,反是不美。”
张二吩咐丫鬟:“蝶儿,将二位客人带去洗堂,让桂妈妈交待他们做些什么。”
说完这话,张二便率先离开,心道这二人眼看着便十成十的普通,那没见过世面的德行更是掉价。明前云雾他都舍不得多喝两口,竟被他们二人喝了两盏,实在浪费。
蝶儿带着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越走景致越显粗陋,与正堂的小桥流水精巧之景全然不同,看来这儿就是洗堂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指挥着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从井里打了水倒在一个大木盆里搓洗物件。
前些日子秋雨不断,天气越发的凉,几个半大的小姑娘娇嫩的双手被井水冻的通红。打好了水趁桂妈妈同蝶儿说话的间隙,悄悄握着手往手上哈气取暖。
蝶儿同桂妈妈几句话表明了张二少爷的态度,又将两人的来历说明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桂妈妈双手叉腰,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满是审视与不屑:“你们俩的闲篇我就算在这后宅里都听说了,还真是不得了的大红人。”
她嗓门洪亮,“不是说你们还会飞檐走壁?正好,各院屋顶的瓦片积了灰,落叶也堵了水道……”
桂妈妈被卖了两次,第一次是被她爹卖给一户官家当丫头,那户大人算得上良善,等她伺候家里小姐到了出嫁的年纪,也没要她陪嫁,给她指了个男人打发了出去,得的彩礼就算是她的赎身银子。
结果那男人染了赌,没两年就把她又卖出了门。
辗转几家,最后才在张家落了定。
桂妈妈年岁大,进府也算早,得了个泼洒管事的差事,手底下都是些丫头片子,却叫她护的好,从不叫府上那些护院欺负了她的人。
从前宅子里所有泼洒的事都是她这儿负责,虽都是丫头,可干事麻利,从没叫宅子里脏了半点。
如今却忽然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桂妈妈怕。
怕张家的老爷觉着这事男人比女人干的强,从此叫男人们来做这些活计,那她手底下的姑娘们怎么办。
张家的下人犯点小错就会被主子打得半死不活再发卖出去。
她们之后是会进了哪个少爷的被窝,还是又被卖出去,最后沦落去了哪家花楼?
桂妈妈定了定神,随手一挥,又指向远处:“还有,后花园的观景假山太高,顶上的浮尘也一并清扫了。库房西北角的蜘蛛网……”
司空摘星听得眼皮直跳。
陆小凤却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等到桂妈妈终于念叨完,拱手道:“妈妈吩咐,自当尽力。”
按照当朝律制,若无勋爵官身,家中不得蓄奴。
但就这一路所见,张家少说也有上百名家仆。有的人家略有小产,买了奴仆后为规避风险,便去衙门作义子义女的手续,归家了也是称主人作“爷奶”“哥儿姐儿”,而张家的称呼上也没有丝毫改化,想来他们家的势力已经无需他们做这种面子功夫。
陆小凤脚下轻轻一点,身形潇洒,一个旋身就飞上了屋顶,在屋脊上踏步如履平地。
司空摘星的轻功并不输给陆小凤,用脚尖勾过搭在石栏子上的两块抹布就一跃上了屋顶,在檐角梁枞间挪腾翻转,轻若无物。
底下几个小姑娘看着两人轻松就飞上了屋顶,惊的朝桂妈妈喊道:“妈妈快看,这两人竟然当真会飞!”
桂妈妈看着这样反倒心里落了定,这两人有这样的手段,一定不可能被招揽进来只做些泼洒的活计。
桂妈妈厉声呵斥一群没见过世间的小丫头:“喊什么喊!抓紧时间做工,今日的活儿做不完,晚上就别吃饭了!”
司空摘星一边用鸡毛掸子扫着主屋正脊的灰尘,一边低声抱怨:“陆小鸡,想我在江湖上大小有些名气,就被林平乐派来做这种活……”
眼看陆小凤不搭理他,司空摘星调转话头:“想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在武林中大小也算个侠士,却被林平乐指使来做这种小事,实在太不该了!”
陆小凤灵活地避开一片松动的瓦片,假意蹲下擦拭,悄悄掀起那片瓦:“可别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平乐鼓捣好半天,终于买好了工牌的监控功能。
看着画面里360p的画面和模糊不清的声音,林平乐以为自己回到了90年代。
林平乐不满至极,简直太坑了,她可是花了整整五百两银子买的这个功能!
买这个图什么,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当老板的快感吗。
试着想一想,员工在干活时候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尽在老板掌握,只要骂一句老板“傻逼”,当天下午开会老板就暗戳戳的发言——“我知道有的人在背后骂我”。
当林平乐还是员工,她就是那个被老板戳的瑟瑟发抖的人。
但现在,她就要马上当戳别人的那个人!
想想就要颅内高潮了!
但是,现在这种90年代画面是要干什么,她还要靠猜来读懂员工的心?
林平乐狂点报警按键呼叫系统。
208刚睡下就被360D全景立体环绕警报声吵醒,吓得它差点以为世界末日要启动自毁系统。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没事儿吧!就算你有事儿也不准按报警!”
208骂骂咧咧上线,然后一上线就发现系统弹出红窗。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没事儿吧!你设置了多长时间的上班时间?”
林平乐:“那不是重点,我叫你来是问问你这监控画面咋这样,我可是花了整整五百两银子,你就给我看这?”
208忽然平静下来,“首先,办公室监控原本不符合工会要求,但工牌附加功能是生成于你原本时代衍生产物,所以这个功能没有被禁用。但鉴于你的时代局限,对这个功能进行了大幅削弱。你就当是看黑白电视,有就不错了。”
208顿了顿,接着道:“其次,你设置的工作时长严重违反劳动法规定,你需要立即调整工作时间,并且3倍补偿劳动者超出8小时的工作时间。”
林平乐:“嘎?劳动法规定过劳动时间?那我以前天天加班到半夜算什么,我的福报吗?”
208:“另外,犹豫工作时间冷却期为3年,因此在调整回8小时工作时间后,在这3年间你还需要补偿员工超过8小时的工作时间。”
林平乐大怒:“我没听懂!都调回8小时了,我怎么还要给他们补偿,什么补偿?我上辈子牛饮咖啡没猝死的补偿吗!”
208继续道:“另外,你违反的规定实在太离谱了,按照主世界规定,你需要在未来24小时内,持续性接受电击惩罚。”
林平乐震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听错了?我是纳税的企业主,我是纳税的资本家,你完全不需要保护我吗!”
208:“建立一个健康企业的根本在于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望悉知。”
林平乐理解,林平乐痛苦:“你们这么正义的团伙,难道不该去找我老板来改造变形吗?我一个孤苦无依的打工人在过去的二十几年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208:“我们的宗旨是,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应该坚守这个信条。”
林平乐:“退下吧,朕累了。”
林平乐单方面断开和208的通话。
曾记否,她只是想要一个清晰点的监控,不仅花了500两没有变清晰,还要被电击24小时。
她现在怀疑这是资本家搞出来针对打工人幻想的一个大阴谋。
“滋滋滋——”
密密麻麻的电流已经开始在她体内穿梭,林平乐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几根头发都飘起来了。
比起黄金微针,这点痛还真是不算什么。
挺好,就当是免费的光子嫩肤、电波拉皮了。
“找到了!”
林平乐把脑袋上飞起来的头发再次压下去,百无聊赖间忽然听到一道清晰的声音从监控画面里传出。
透过闪着雪花的黑白画面,林平乐只能大致看出来两人是在一处室内的环境之中。
听声音,说话的应该是司空摘星,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林平乐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也没看明白那到底是个啥。
声音再次断断续续传来:“这东西,必定,暴富……”
林平乐眼珠子从屏幕上收回,但是几乎快瞪出眼眶。
暴富……她这是要彻底发达走上人生巅峰了?
陆小凤拿着司空摘星找到的那本账册,上面记录了张氏绸缎行的所有进出款项,看似平平无奇的进出账背后,却并不寻常。
其中好几家铺子有往来流水高达万两黄金,即便张家是临安最大的绸缎商行,但一笔交易怎么可能涉及如此巨大的金额。
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每一家铺子,必然都有问题。
司空摘星心里清楚:“这可比刚出炉的山芋还要烫手。”
陆小凤半点不见慌张,笑得云淡风轻:“这东西必定引来他们的报复。”
第52章 太平王世子
司空摘星脸快要皱成一团, 他不理解陆小凤现在的轻松:“被他们报复是什么好事吗?”
陆小凤将账册揣入怀中:“城里这么多大家忽然送来邀约,其中必定有太平王世子的手笔。这是请君入瓮,将我们树成各家的靶子。”
司空摘星:“既然都知道拿了这东西要被人针对, 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陆小凤笑道:“她自然知道这是一招‘请君入瓮’, 只是用别的办法避开,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来的痛快。”
司空摘星听的咂舌:“林平乐真是有胆。”-
“笃笃笃——”
在这个屋里剩下的人里, 还会这么规矩敲门的只有荆无命一个人。
林平乐生无可恋的放下按住头发的手, 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荆无命看着林平乐飘飞的头发,心中惊讶不已, 没想到她的武学已经达到可以随意控制身边气流走向的程度。
只是这样高飞的头发真的好看吗?
难道是什么时兴的潮流……
荆无命心里九转十八弯,但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看似冷淡:“平南王府送来帖子, 邀你今夜前去赴宴。”
林平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请, 请我去,去赴宴?为什么……”
林平乐一张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连带着话也说的断断续续,这什么机器人电音!
荆无命不是个好奇的人,只当是林平乐学的什么新技能, 全当没听见这诡异的音调, 反而认真垂眸,对林平乐的问话思索了片刻后才道:“大概是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 或是陆小凤他们清洁做的很满意。”
这生意才刚起步,哪能这么快就到了做得不错的地步。
当时的名单是林平乐按着送来的订单先后顺序排的,这平南王府是最后一家下订单的, 当然是最后去的,按着陆小凤他们的速度,现在估计才做到第三家呢。
虽然想不出来缘由,但也不能不去,林平乐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和宫九说一声,晚上让他跟我一起去。”
荆无命眉间微拢:“宫九今早就不在院中。”
宫九的武艺实在高强,单凭他们三人实在难以做到对他时刻监视,就连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都全然不知。
林平乐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看gps的时候发现宫九就不在院子里:“他还没回来呢?”
荆无命暗道果然,她知道宫九的行踪。
看来她的武功的确在宫九之上。
平南王卸任后,理应回到京城,但他当年以母丧为由,扶灵回乡,就此在临安安了府。
皇帝几次三番催促回京,却都没能如愿。
久而久之,皇帝也没招了,只能任由他在此地扎根。
自本朝建立以来,就不再分封藩王,但平南王在此地已然是一方霸主,以临安为中心,江浙两地大到官员任命,下到商行批号都要过他的手。
如此权势滔天,平南王府却并非极尽奢华,反而处处显得简朴纯粹。
府中只有一处八角凉亭,位于湖心中间,亭中对座两人。
“贤侄明知来者不善,却引她入局,是想借刀杀人?”
平南王的声音低沉,语气严厉。这样的气势,若是听他问话的是个普通百姓,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宫九对平南王的不满置若罔闻,眼睛只盯着面前的棋局:“是。”
这并没有好隐瞒的,宫九在他认为的琐事上向来坦然。
平南王心中惊诧,宫九胆子实在是大,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宫九竟然当真敢回。
平南王在宫九给他消息,让他去送帖后就已经派人调查了一番。
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女子,甚至连个师承也查不到,这样的人丢进人堆里也不见能再找得出来,实在平庸的过分。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被宫九莫名扔进牢里,在大牢失踪后宫九甚至发了海捕文书,而文书上还特地批注要活口。
而后不过几日,那女人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宫九呼来喝去。
这事平南王听来只觉魔幻,这还是他看着长大的太平王世子吗?
至此,平南王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这宫九要么大概是动了春心,玩强取豪夺那套把戏没走通,如今倒过来想尽法子追妻,见人家做生意,为了讨人欢心就送些生意去。
平南王想得简单,却没想到这女人派去的人转眼就偷了东西。
平南王冷笑道:“未曾想到贤侄还会遇到这样的难题。”
宫九自幼聪慧,脑子打小就和常人不同,无论是才学还是武学都是拔尖,他记得三年前围场狩猎遇袭,他曾亲眼见到宫九一人绞杀数十名刺客。
无论是他的武功还是他所拥有的权势,都能轻易将一个人碾死,怎么可能会将她拉入他们的计划之中,再用他们逼死她。
这怎么看也说不过去。
宫九却置若罔闻,轻轻落下一子:“你输了。”
平南王冷哼一声,“贤侄妙手。”
那本账册并不足以撼动什么,不过是件小事,但这样的举动究竟是宫九的宫九的授意,还是那女人胆大包天?
无论如何,今晚就可见分晓-
孤月高悬,星疏云淡。
夜风带着秋桂的香气弥散在园中。
闻芳园是平南王府的一处待客小园,并不华贵,设计却极为精致,一年四季都有花香。
今日的宴会,便设在闻芳园中。
这样的园子用来招待平民,实属抬举。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是直到干完了几家的活后才到平南王府,按照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只是林平乐却还没到。
平南王踞坐主位,一身锦袍,笑容和煦如春风,眼底却深藏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久闻两位侠名,今日有幸得见,才知道江湖儿女果然不拘小节。”平南王举杯,声若洪钟。
陆小凤两指捏住酒杯,遥遥一抬:“王爷说笑。我二人来此本就是干活的,未曾想王爷竟然还备了这样的宴席,实在令我二人受宠若惊。”
司空摘星从不喜欢被规矩束缚,这辈子也没讲过规矩,干了一天的活,看着眼前的烧鹅想也不想就拿在手里啃,顺带含糊道:“这都准备饭菜了,你家的活儿等我们吃饱了再开干,你不介意吧?”
平南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笑得更为爽朗:“二位是人中龙凤,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那种下人做的粗笨活计,怎敢当真劳动二位?”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陆小凤一本正经地摆手,“我们‘啥都干’最重信誉,接了保洁的单子,就一定要做保洁的事。不然,我们林总那边不好交代啊。”
“哦?”平南王眼底精光一闪,顺势将话题引到林平乐的身上,“这位林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奇人,能网罗二位这等英雄为其效力?”
还能让宫九行事如此奇怪。
陆小凤神秘一笑:“王爷稍后一见便知。”
陆小凤话音刚落,园中忽然多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香气之所以奇异,是因为所有人此生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奇异却好闻,叫人欲罢不能,只想努力煽动鼻翼,试图多吸入一些味道进入口腔、大脑细细品味。
就在那奇异香气愈发浓郁之际,天空骤然传来一声穿金裂石的犀利枭叫。
“嗷嗷——”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由远及近,双翼展开竟如垂天之云,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闻芳园。
那赫然是一头神骏非凡……的秃毛大雕,没几根羽毛的翅膀在月华下流转有些反光,但神雕姿态高傲,高扬脖子、展翅盘旋,宛如天神座驾。
神雕在园子上空盘旋了足足三圈之后,突然一个俯冲,带起的狂风压得园中花草尽数低头,烛火摇曳欲灭。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黑色身影从雕背上一跃而下。
身影坠地,却轻如鸿毛,点尘不惊。
一身黑衣蒙面,身姿挺拔如孤松,怀抱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面容冷峻,眼神空洞而锐利。
来人无视满园宾客,只微微抬头,那白色巨雕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振翅高飞,消失在夜幕之中。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被这乘雕而来的出场方式震慑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大的排场!
平南王瞳孔微缩,陆小凤拿着酒杯的手顿住,连司空摘星都忘了啃手里的烧鹅。
平南王好歹见过大世面,平复后迎了上去:“早听闻林姑娘武学精湛、容貌过人,今日一见方知,果然名不虚传啊。”
黑衣人听了平南王的奉承后却一声不吭。
气氛霎时尴尬,眼见平南王逐渐失去了耐心,正要发怒,一道闷声传来。
“咚咚——”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花墙竟然从墙外凝起一道力,带着墙上的植物结成的密集根茎鼓起一个大包,消下去,又鼓起来。
像是在孕妇肚子里蹦跳的胎儿。
众人凝神静气,齐齐盯着那处地方,只听“砰!”
墙上的藤蔓被大片撕开,一扇木门出现在墙上。
一个头发高束的女人正费力地推开这道窄门。
平南王惊愕的看着那道门,这园子是他定居临安后亲自督造,可他从不知道,这里有一道门……
林平乐好不容易挤进门内,结果一阵电流乱窜,脚步不稳,一个踉跄摔了个大马趴。
林平乐淡定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因为静电吸了不少草屑在身上,怎么拍也没用,林平乐索性放弃,直起身子准备出发去找荆无命和大雕。
万万没想到,一抬头,全是在不远处盯着她看的人。
林平乐看着满园宾客呆滞的目光,大脑空白。
她这出场,丢份了啊!
工作的经历让她深刻明白,不管什么地方都是先敬先敬罗衣后敬人。
出去谈生意,穿的上档次遇到的客户都比穿t遇见的有礼貌。
不是遇上的人不一样了,纯粹是那些人看穿得不错心里知道掂量下是不是有后台,行为举止上就不会过于放肆。
因此根据林平乐的设计,应该是她骑着大雕,乘风而来,后面荆无命当个冷脸护法跟着,格调拉满。
但是大雕纯吃不了半点苦,她一碰,大雕就嗷嗷叫唤,林平乐语重心长试图教育:“你别看这电的虽然麻酥酥,但这玩意治你秃毛的病,能激活毛囊让你重新长毛!”
神雕一味嗷嗷躲避。
林平乐没办法,只能祈求的看向荆无命,但奈何荆无命……
荆无命倒是愿意,但林平乐这人有个毛病,人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一个无理要求,她反倒开始愧疚。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跟着gps导航走算了。
把b格送给别人,把麻烦留给自己。
她,就是这么一个不一样的烟火。
只是在原本的设计里,至少是没有被所有人盯着看的这一幕!
但林平乐好赖也去国旗下演讲过,清了清嗓子:“平南王……听说你找我?”
电音在这个安静的园子里不断回荡,本就诡异的音调经过回声的飘散,更加可怕。
第53章 太平王世子
平南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纵横官场数十年, 见过狂士,会过枭雄,就从未遇到过这么不着调的人物。他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 努力维持着贵族的威仪, 干笑一声:“林姑娘还真是……特立独行。”
林平乐心道这王爷脾气还挺好,也没怪她砸了他家的围墙。
面对这样的大度善良的好甲方,林平乐当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礼貌。
顶着乱糟的头发和满身的草屑, 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得体的微笑:“王爷说话真好听, 您也不差,瞧这大院子,一看就老有钱了吧。以后咱还得靠王爷您多提携。”
林平乐说完这话只听不远处的一群人开始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林平乐上过班,吃过饭, 懂, 她可太懂了,这是在对她刚刚那番精彩的套瓷予以评价。
根据她多年的拍马经验, 一定全是夸奖,0差评的那种。
“爹, 这女人好恐怖!”
“咱要不,还是走吧?”
“我,我害怕……”
林平乐自认话说的连贯, 但实则每个字之间都被电音拉长, 再加上共振,声音被放低, 听起来像在念什么邪典咒语。
吓得一些小年轻拉着自家长辈瑟瑟发抖。
在场被平南王请来的都是临安城的名流商贾,平南王在临安城落脚这么多年,自然掌握了不少人的命脉, 剩下的这些人则是一群不听话的墙头草或是硬石头。
寻常表面上拿出敬重,背地里却没和他齐心。
从前平南王也就当睁一只眼闭眼算了,可现在起事在即,若任由这些人这样的态度待在临安必定于他不利。
这场夜宴不仅是为了看看林平乐的斤两,更是为了用林平乐来做一场杀鸡儆猴的好戏。
这场鸿门宴众人心知肚明,但这女人的出现实在出乎意料,叫人害怕。
比平南王明着逼他们听话还要害怕。
平南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女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话里话外都在点他的“钱”,她果然知道八十万两黄金的事。
或许远不止此,既然她已经派人去偷账册了,说明她一定知道的更多。
这人绝不能留!
平南王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林姑娘说笑了。本王不过是守着祖上基业,安分度日罢了。这园子和还算安逸的生活,都得益于圣上的恩赐。若无圣上的治国安邦,我哪里能过上这样的舒坦日子。”
林平乐大惊,这平南王真是不简单啊平南王!
瞧瞧人家这段位,这格局!就这么个屁大点的饭局,还能直接谢上国家领导人了。
林平乐深受启发,立刻跟着表忠心,抬头望了望天,找了下东南西北,“扑通”一声朝着北面京城方向双膝跪地。
她这一跪,动作突兀,加上电流导致肢体不协调,更像是猛地栽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只见她以头触地,用她那颤抖着的诡异音调,无比“虔诚”地高呼:“皇——上——圣——明——!”
林平乐一边喊,身体一边抖,配合着那诡异激昂的声调,不像是在谢恩,倒像在进行某种邪门的祈祷仪式,听得人毛骨悚然。
满园宾客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那些商贾名流在临安城中也算有人脉有手段,对平南王的所作所为自然不会全然不知,事到如今之所以还未同平南王一派流合污,有怕站错队的墙头草,自然也有忠君爱国的老顽固,心怀百姓的理想派。
盐三面上做的是绸缎生意,私下却握着江浙一带的私盐买卖。盐铁生意向来都是朝廷把控,可江南的盐价被这些朝廷的人恶意抬价,居高不下,三十年前家家都到了吃不起盐的地步。
盐三借助自己手里的生意,找了处僻小盐田,开始贩私盐。正因为他手里的私盐,平南王一直在想尽办法逼迫他“共谋大事”。
可盐三当年卖盐是见不得百姓疾苦,难道现在谋反就不会弄得民不聊生了吗。
盐三不愿,可他该找谁,能找谁?
就连每年派来临安的监察使都是平南王的人,在这一手遮天的临安,他能在平南王的高压下拖了三年已经实属不易。
他本打算这场晚宴后便向平南王服软,好歹保下一家人的性命。
只是现在,他似乎在这绝望的三年里,第一次看到了一丝细微的光。
但即便如此……他做不了方孝孺。
盐三思虑至此,却忽然听见一道声响,是从前鹿山学社的山长已经跪地。
盐三急忙上前一步,想拉人起身:“庠老……”
却听他已经三呼万岁道:“圣上……英明!”
林平乐也听见了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头跟在她屁股后头虔诚跪下。
嚯!怎么她都这么努力拍马屁了,还有人跟风!
林平乐不甘示弱,一个大拜五体投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头的老头激动不己,双眼通红满载泪水,歇斯底里大声呼喊,脸都被憋的通红:“皇上,万岁!皇上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平乐服了,真服了。
眼看演戏这方面真是努力永远比不过天赋。
林平乐看老头哭的声嘶力竭,生怕他“嗝”一下气没上来嘎嘣死在这儿,正打算起来把老头扶起来,没想到“扑通扑通”跪了好几个老头,边哭边拜还边喊:
“敬祈圣上龙体康健……”
“愿陛下福寿延绵!”
“祝皇上洪福齐天……”
林平乐这下是骑虎难下,她到底是该站起来还是该继续……她现在继续还有意义吗,这纯属被人抢戏了啊!
林平乐瞟了眼平南王,果然看见平南王的脸色难看至极。
也是,毕竟谁张口想舔远在天边的皇帝,结果被一大群人抢了风头,这话都不好传出去,显得他平南王拍马屁功夫太差。
林平乐想着这毕竟是人家平南王办的宴会,再这么下去也不合适,直接起身,看着跪倒的几个哭的满脸通红的白发老头道:“诸位心意已到,陛下仁德,自有天鉴。”
林平乐打算去扶人起来,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满身电流乱窜,别把老头们电出什么好歹,只能又把手收回去,“起身吧。”
最先跟着跪的老头听了这话激动的热泪盈眶:“姑娘……不,义士!老夫明白了,今夜如此,老夫死而无憾!”
他在这临安城被囚了整整三年,身边无人可信,无人可用,想给远在京城的学生送封书信也做不到。
如今终于,终于让他等见了良心未泯之人!
林平乐不懂怎么就跟死不死的扯上关系了,但人老了就没事瞎琢磨,容易胡思乱想,林平乐好心劝道:“老爷子,保重身体,才能亲自感受太平盛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心思再次活络。
这分明是明摆着的承诺,而且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她竟然敢在平南王的府邸,平南王还在场的现在,说这种话?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不怕死的人?
平南王气得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这女人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样也好,让那些人都看看,这样嚣张忤逆他的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让他们好全都死了那条心。
既然这女人口出狂言,他自然无需再等。
这场宴会既然是为了杀鸡儆猴,自然要准备好刀具。
这闻香园位置偏僻,今夜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听到任何动静。
在这园子四周,他早已密布护卫,考量到她身边还有几个武林高手,平南王特意从巡防营调来一个卫营的兵力,就算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这里。
平南王的目光环视四周,弓箭手全都已在屋顶严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
平南王唇角露出满意的笑意,他已然胜券在握:“林姑娘,有的时候,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平乐还在领会那句“付出代价”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从屋顶上“唰唰唰”落下好几个穿着侍卫服的护卫。
平南王心中一惊,“怎么回事!”
落下的护卫口吐鲜血,用最后的力气指向林平乐:“毒,香气,有毒……”
林平乐慌了,也真的怕了。
她距离那侍卫不远,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在护卫面前,这口血,明明是从房顶上掉下来上了内脏吐的啊!
这就是平南王的报复吗……
没瓷硬碰!
是因为她撞了围墙还是抢了风头?
林平乐伸手想拉侍卫起来,却没想到手刚碰到侍卫……
“啊啊啊啊——!”
原本就在吐血的侍卫骤然间发出一生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丢进油锅的活鱼,用尽全力疯狂在锅里翻滚,而那些被溅起的热油全都落在围观人的心里。
众人只见那侍卫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地上弹起,随后又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都懂,嘴角除了鲜血,甚至开始吐出白沫。
随后,一股尿骚味在园子里传开。
林平乐吓得赶紧松开手。
还好她还能松手,这电没给两人吸住。
林平乐小声道:“兄弟你也太卖命了吧,这么点电不至于吧!”
林平乐看着大口呼吸的侍卫,实在没眼看,起身看着平南王,一脸认真:“你听我给你解释……”
平南王看着林平乐的举动,心神不稳。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宫九说自己杀不死她了,这样的功法,实在诡异!
平南王脑袋在四周转来转去,看见屋顶上匍匐未动的身影,心里安定不好,立刻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酒杯狠狠砸下去,伸手指着林平乐:“出来,都给我出来!杀了她,赶紧杀了她!”
林平乐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噶?”
第54章 太平王世子
屋顶墙头, 无数黑影应声而起,弓弦拉满的“吱嘎”声令人牙酸,冰冷的箭镞射出点点寒光, 齐齐对准闻芳园中那个远离人群, 孤零零站着的林平乐。
平南王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他死死盯着林平乐,像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放——”
还剩一个“箭”字尚未出口, 异变陡生!
夜空为背景的房顶之上骤然飘起一抹鲜红色的斗篷, 疾风掠过,快得只留下斗篷的绯色残影。
不知何时,那抹鲜红的斗篷已经落在林平乐身前, 将人遮了个严实。
陆小凤脸上依旧带着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双手疾点, 最先射来的数支利箭, 竟被他用手指精准地夹住,反手一甩, 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屋顶上顿时传来几声闷哼。
众人被陆小凤突然出手吸引了全部注意, 却没注意到一道更加沉默,也更加致命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弓箭手最密集的墙头。
荆无命的剑出了鞘。
没有炫目的光华, 没有呼啸的剑风, 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杀戮。
月下剑光每一次射出的光点,都必然随着一名弓箭手的倒地。
咽喉处一点嫣红, 瞬间毙命。
“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你俩人又窜没了?!”
众人这才发现,与他们一道的司空摘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小偷最厉害之处便在于隐蔽,全场众人只能听见司空摘星喋喋不休的声音, 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司空摘星所在。
“你俩是真不把小爷放在眼里,打架也不叫我一起!”
“哪怕动手前提醒一句啊!”
“你们两个动手倒是动的快,怎么没想到万一人家反应过来把还愣在原地的我抓去当人质怎么办!”
嘴巴不停,手上动作也半点不停。
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铜钱,被他当做暗器,“嗖嗖”射出,专打弓箭手的手腕和眼睛,打得他们哭爹喊娘,阵型大乱。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平南王精心布置的弓箭手埋伏,便被这三人以摧枯拉朽之势瓦解。
园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哀嚎和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人。
平南王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这片死寂与血腥味弥漫开来之时,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怒气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唉……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
宫九从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缓步走出。他依旧衣着华贵,但脸上那惯常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笑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悦、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他目光先是扫过狼藉的现场,和神情各异的人群,或惊慌,或庆幸,或憎恶,或担忧。
宫九的视线最后落在被陆小凤护在身后的女人身上。
因为斗篷的遮挡,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想到她的作派与谋算,他断定她此刻定然十分得意。
她又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的算计。
而他,又因为她失败了。
这种连续的、超出掌控的失败,像一根根细针,刺穿着他的心。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需要妥协,需要重新评估局势的被动!
“王爷。”
宫九开口,声音听似平静,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来你的待客之道,并不怎么受欢迎。”他这话是对平南王说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林平乐,眼神深处是翻涌的矛盾——
一种对这世上难得出现的比他还强的人的本能好奇与探究,混合着对导致自己失算“根源”的深深厌弃。
平南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九:“你……你们……”
宫九却不欲再多言,今晚的戏码已经足够“精彩”,也足够让他心烦意乱。他直接打断平南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人,我带走了。王爷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收拾这残局吧。”
说完,他甚至不再看平南王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而对着林平乐及其手下三人,用一种看似冷静口吻道:“回吧。”
他率先转身向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但细看之下,那步伐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些,仿佛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接连受挫的地方,又像是在逃避内心那陌生而恼人的情绪。
平南王盯着已经转身离开的宫九,眼中闪烁着怨毒。
这场戏是宫九让他演的,怎么现在又出来装好心人,或者说连他也在忌惮那个女人?
这场预谋已久的谋反如果没有宫九,根本推不到现在,宫九的智谋的确令他佩服,可现在临门一脚,如果宫九因为一个女人开始退缩害怕想要退出,他决不允许。
平南王虚眯着眼转头看向那些今晚在场的这些临安的富商名流,儒士大家……
林平乐呆滞的躺在床上,认真反思。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今天晚上一定不出门,好好待在屋里等着电击结束。
而不是出去找死,又经历一次生死现场。
她实在没想明白,这说好的甲方请客吃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到底是她出场方式有问题,还是纯粹的流年不利。
【系统提醒:荆无命、陆小凤、司空摘星、宫九四名员工已提交加班申请,加班时长为5小时,共计加班费支出为3569两白银。】
林平乐现在知道了,一定就是流年不利!
林平乐选择抗议:“搞清楚,我们这是在团建!大家吃吃喝喝也算加班吗!”
但这不是208,只是无情的系统提醒,没办法回应她的质问和抗议。
而且就算208说话,林平乐大概也知道它会说什么,团建不是占用员工下班时间的理由。
林平乐开始再次反思,其实可能不是流年不利,单纯是她的八字就不好,根就错了。
否则怎么她上班遇到黑心资本家,她当资本家了遇到良心政策管制。
林平乐看了眼公司账面上的钱,陆小凤他们今天做的单居然全都进账了,账上的钱还怪多的。
瞬间心里高兴了,这点加班费,就当是他们的小费了,赏了!
林平乐看着这上面的钱,对着后面的数了又数,哈哈大笑躺到床上,这都是她的啊?
她这真是发了大财了!
第二天。
荆无命起床练功时发现林平乐竟然破天荒的已经醒来。
哼着小曲儿在厨房一阵忙活,端出几盘烧成焦炭的不明物品放到盘子上。
看到荆无命后,热情招呼道:“小荆,快来吃饭。”
荆无命看着桌上的东西,腿没忍住微微后退半步,还是点了点头,最后艰难的迈步走到桌边坐下。
在林平乐期盼的目光下,拿起盘子里的黑炭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
荆无命伸了伸脖子咽下,其实还好,只是比真碳味道稍微难咽了一点而已。
林平乐看荆无命点头,笑道:“你爱吃就行,别都吃了啊,给陆小凤他们也留一点,我就做成功了这些,珍贵的嘞。”
荆无命拿着黑炭的手顿了顿,“你不吃?”
林平乐嘿嘿一笑:“都说了珍贵,都留给你们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大爱无私的良心好老板!”
说完林平乐就摘下围裙往外走。
荆无命:“你要出去?”
林平乐勾唇邪魅一笑:“小荆,你富过吗?”
荆无命不理解为什么林平乐有此一问,也没明白这前后的逻辑,但还是道:“何为富?”
林平乐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有花不完的钱!”
荆无命不假思索:“以前的确从未考虑过银钱的问题。不知这算不算‘富’。”
林平乐被这话一噎,但随即哼了一声:“那你也没我现在有钱。”
林平乐小跑两步凑到荆无命耳边,低声道:“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荆无命摇头。
林平乐仰天大笑三声,然后道:“我不告诉你!”
随即一跳一蹦出了门。
开玩笑,她有多少钱就是公司有多少钱,这叫商业机密,核心员工也不能说!
林平乐穷人乍富,当然要出去做点贡献,拉动GDP,撬动贸易杠杆,为未来的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至于添的什么砖,加的什么瓦,这个你别管。
林平乐晃晃悠悠就到了传说中的花楼。
古早文穿越女必做第一名,逛花楼!
她挣钱是为了什么?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为英俊男模而奋斗啊!
问题是……
现在是大清早,哪家花楼也不上班,但架不住林平乐现在财大气粗。
上去就冲着关了门的大门一阵猛拍。
龟公打着哈欠眯着眼过来开了门,将林平乐从头扫到脚,不耐烦道:“敲什么敲!”
林平乐一拍胸脯,“姐来逛店,赶紧开门接客了。”
龟公冷声道:“就凭你?我家就算是三品小郎陪着半个时辰都要十两银子,你付得起?”
林平乐听的面色通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龟公翻了个白眼,拿脚点了点门口没收起来的木牌,“自己看清楚了再说,要进门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林平乐睁大眼睛一看,每品的小郎都是两个时辰起陪,一共分了三个品,其实也就是上中下三等。
三品小郎四十两起陪,二品一百两,一品三百两。
除此之外还有镇楼的花魁,五百两见个面,具体陪多久还得看花魁意愿,要是花魁愿意陪一整个晚上,那就得付整晚的钱,要是见个面就走,也得付五百两。
林平乐再次点开自己的系统,数了数账面上的零,咬牙切齿说服自己:“真便宜。”
然后大力拍开大门,龟公还没张嘴,林平乐直接挤开龟公拱进门内,“把你们这儿最靓的花魁叫出来,就说姐来亲自宠幸他了。”
林平乐瞧着这大楼,修的真是高级,黑色的雕花大梁,天青色的纱幔,雅致,属实是雅致。
林平乐的大喊大叫吵醒了不少人,纷纷披着层薄纱从屋里出头来看热闹。
花楼的掌事是前任花魁梅君。
当初梅兰竹菊四人为花楼中的同辈花魁,唯有他在年纪到了后得花楼背后主人的青睐,没被卖给下等支院。
也因为知道自己的人生全然系在他人手中,做事更加把细,不敢出任何差池。
尤其是在亲眼所见其他三人如今的惨状,担惊受怕之际更是谨慎。
梅君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缓步从二楼走下。那狐裘毛色纯净,没有一丝杂色,更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清贵之气。他步履从容,仪态优雅,不像是在风月场中周旋的掌事,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里蕴养出来的贵公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他目光落在咋咋呼呼的林平乐身上,并未因她的言行而露出丝毫不悦,反而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春水:“这位客人面生得很,是头一回到我们楼中?下人不懂事,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她这辈子只在电视和漫画里看到过这么完美的脸。
林平乐看的呆滞,这放到现代,随便靠着颜值就能赚花不完的钱啊!
林平乐悄悄吸溜回口水,赶忙道:“没有怠慢,没有怠慢!”
梅君微微一笑。
为了不染上半点麻烦,他向来对城中发生的所有事了如指掌,例如眼前这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女人,却能驱使一个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以及竟能凭借一个木哨就能将堂堂太平王世子呼来唤去。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客人想见我们这里的魁首?”
随即侧身对身后的侍郎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将林平乐引到一间空房等待,自己则彬彬有礼的退出房中。
不多时,一个身着月白长袍,怀抱瑶琴的男子翩然而至。他容貌极盛,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傲,正是这家花楼当下的花魁——玉衡公子。
玉衡公子看着林平乐的眼神中带着淡漠,以及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林平乐被他的颜值晃了一下眼,忽视玉衡公子眼中的轻蔑,厚着脸皮凑上前,试图套近乎,叹了口气幽怨背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满脑子就都是你,可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脑子丢了吧。”
玉衡公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直接别开了脸。
林平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叉腰得意:“哼!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还要找你!”
玉衡公子看她粗鄙的举止,实在懒得理她,但梅君特地吩咐了需要伺候好她,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忽然灵光一现,把桌上的酒壶拿在手中给林平乐倒了杯酒,语气生硬道:“饮酒。”
林平乐喝酒实诚,倒了就喝,几杯酒下肚,开始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手更是不听使唤的悄悄摸上玉衡公子的手背、胸口。
玉衡公子见时机差不多,便状似无意地问道:“姐姐竟能说动梅君叫我白日接客,想必是临安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名流了?”
他怎么看也不觉得林平乐能是什么有钱有权的人,哪家有钱人家的姑娘是这样的行为举止?
况且她这样的更不可能是哪家乍富的人家,毕竟那些人家大概也教不住如此放荡的姑娘。
林平乐原本只是有些微醺,骤然听见玉衡公子的问话,忽然刻在DNA里的反诈意识觉醒,猛地坐直身体,义正词严道:“骗我感情可以,但不能骗我钱!我一生能爱很多人,但实在挣不了几个钱!这都是我的血汗钱!血汗钱你懂吗?”
玉衡公子不懂,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林平乐说完话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醒来,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林平乐从房间里那个宽大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完好无损,甚至一个褶皱都没有,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外面一片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欢笑声传入房中,林平乐也是半点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准备回家。
一开门,发现梅君就站在门口。
梅君笑容依旧温和:“客人,不知玉衡服侍的如何?”
林平乐脑子也迷糊,实在想不起来除了喝酒还服侍了啥,只愣愣的点头。
梅君看似舒了口气,笑道:“既如此。客人,承惠,一万两。”
“多少?!”林平乐的酒瞬间醒了一半!她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就点了几个果盘,一壶酒,听他弹了半首曲子……这就要一万两!你们这儿的果盘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摘的,酒是玉皇大帝喝剩下的?”
梅君耐心解释:“客人点的乃是西域冰葡萄,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加之玉衡公子作陪的费用……确是这个数。”
林平乐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看着账面上那串长长的数字,试图找回早上拍门时“姐是富婆”的感觉。
她努力做出轻蔑的表情,小手一挥:“一万两……哼,小钱!”
林平乐信心满满点击【提现-支付】。
然而,就在此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
【系统提示:资金调用权限校验失败】
【系统提示:检测到该笔消费性质为“个人娱乐性支出”,不符合公司对公账户使用规定。根据财务管理相关章程,公司资金须用于经营活动、成本支出及员工薪酬,严禁挪用公款进行个人消费。请使用您的个人账户资金进行支付。】
林平乐:???
林平乐一脸灰白,抬头看向梅君:“你等等,我谈个判。”
梅君脸上仍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不急。”
林平乐狂按呼叫铃,呼叫208上线。
林平乐暴怒:“公司的钱我不能用?!”
208已经被吼的非常淡定了,纯当自己是外包客服:“是的呢亲。”
林平乐:“凭什么!”
208:“因为这些钱都是公司的钱哦,按照规定公司的钱不等于你的钱哦。”
林平乐上过班,她懂,所以!
“这不是可以走业务招待费报账吗?”
甚至还可以走差旅、工会、会议、董事会的经费!
208:“可是你不符合报销条件呀亲,而且走经费流程需要先提交申请哦。”
林平乐不理解:“我是老板!”
208:“老板也需要走流程哦亲。”
林平乐彻底没脾气了,平复道:“所以那些大公司的老板也要走流程吗?”
208:“当然啦亲。”
林平乐:“你放屁!!!!!!!!”
事到如今,无能狂怒也解决不了问题,林平乐眼睁睁看着账面上的无数个零无能为力。
梅君眼看着林平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化为一脸谄媚的笑容,看向他:“那个,老板,你看……能不能打个折?或者……分期付款?”
梅君脸上的微笑半点没减。缓缓摇了摇头:“客人,本店概不赊账。”
林平乐顿觉眼前一黑。
但林平乐坚信,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是在这些帅哥面前维持有钱人的人设,还是在熟人面前丢脸?
这件事完全不需要思考,林平乐选择后者。
林平乐庆幸自己没扔了那个木哨,摸出哨子冲着梅君酷炸天的邪魅一笑:“老板,稍等就会有人来帮我付钱。”-
荆无命、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三人围在院中,附身看着抱头蹲地,一天没回家最后被宫九从花楼赎出来的林平乐。
“所以你在花楼待了整整一天,花了整整一万两,啥也没发生,就喝了几杯酒?”
司空摘星痛心疾首,这一万两要是给他,他能玩出花来!
林平乐一下窜起身,站起来试图反驳:“我摸着花魁的手了!你不知道,人家那手,啧啧啧,滑啊,嫩啊……”
陆小凤打断林平乐的话,脸上倒还在笑,但笑里总带着些不明不白的咬牙切齿的酸味,“林总,夜深了,还是先睡吧。”
林平乐连连点头:“哦哦哦,有理有理。同志们明天见!”
林平乐逃离几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钻进屋里。
她其实也还是要脸的!
万花丛中过,片叶没沾身的就花了一万两,的确有点丢人。
她下次一定弄出点啥动静!
又想了想系统说的公帐报销的事儿,心不打一出来,合着她到这儿还是不能随便花公司的钱。
林平乐忽然意识到,那按着这个意思总得给她发工资吧。
那些员工都个个身价不菲,每个月工资后面的零她想都不敢想,总没有道理她比他们低吧?
好好好,原来其实她还是隐藏的富婆,失误失误,早知道当时叫什么宫九,直接付账她也是付得起的嘛!
林平乐打开工资单,瞬间石化。
4两5钱,扣除五险一金和个人所得税后,她的到手工资是3两2钱28文。
林平乐怒气冲冲想要再次按呼叫铃,没想到系统自己弹出一条弹窗:员工工资不得低于上份工作的75%,但是最高不得超过上份工作的80%。
林平乐没脾气了,所以说……
起点很重要吧?
应届生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吧?
不要相信大饼相信工资真的很重要吧?
林平乐选择平躺,放弃性倒在她的硬板床上,磕的背心生痛愣是咬紧牙关没嚎出一声,她怕嚎出来了就憋不住哭出来。
哭她过去不被当人的牛马经历。
哭她现在也不被当人的老板经历。
无论怎么样,林平乐想通了,系统这么搞,真是让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如果这样还要冒着高风险和可能被侮辱的风险对接甲方,实在人间不值得。
从今天开始,她选择躺平!
彻底摆烂!让系统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林平乐一鼓作气,划开系统页面,点下“升级系统”按键。
她老早就看中这个2.0版本了,里面可多便捷功能,从此以后,但是奈何这玩意太贵,她实在舍不得,寻思能人工做的干啥要花那个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扣扣搜搜的林平乐,她,是甘露寺归来摆正三观脱离低级趣味的钮祜禄·乐!
什么自己的产业,什么资本家思想,统统再见。
从系统升级成功的那一刻起!她将做一个单纯的宅女。
告别那个员工挣钱员工花的时代,开创员工挣钱老板申请报销花的新纪元。
系统更新的还挺快,林平乐在床上翻了两个滚就已经更新好了,系统界面出现了一个最大的框,上面赫然写着:企业一键式接单平台。
林平乐研究了一下,没研究明白,索性先不管,直接闷头先睡大觉!-
平南王府的地牢深处,潮湿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挂在墙壁上的昏暗油灯,闪着豆丁大的火苗,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扭曲的人影投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宛如密密麻麻的幢幢鬼影。
盐三靠坐在冰冷的墙角,粗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他掌控江南私盐命脉,也算是一方人物,此刻却如困兽般狼狈。
他闭着眼,耳边是其他牢房里传来的压抑呻吟,以及老鼠窸窣爬过草垫的声响。
平南王给的五日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寒光凛凛,不仅针对他们这些老骨头,更针对他们远在府外的家小。
“咳……咳咳……”旁边牢房里,被尊为庠老的林祥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那把老骨头,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磋磨。
盐三睁开眼,看向对面牢房。昔日鹿山学社的山长,如今蜷缩在干草堆里,花白的头发沾满污秽,眼神却依旧固执地亮着,的确是他们那些读书人有的家国骨气。
“还是没有回音吗?”角落里,一个声音嘶哑地问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但每次的回答,叫人充满绝望。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将写满求救信息的布条塞进送饭的桶底,用暗语向唯一能接触到的、一个被买通的哑仆比划,甚至有人冒险将血书藏在馊了的饭食里……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她……她真的会救我们吗?”另一人喃喃,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那夜在闻芳园,她行为诡异,言语莫测,看似与平南王针锋相对,却又与危险的宫九纠缠不清。她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抓不住。
盐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他想起了林平乐那晚的话——
“保重身体,才能亲自感受太平盛世。”
当时只觉得是鼓舞,此刻在绝望中回味,却品出了一丝深意。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她是否早已料到今日之局?
“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有人颓然道。
“可她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变数。”林祥喘着气,挣扎着坐直身体,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光,“平南王势大,临安城已是他囊中之物。朝廷…朝廷的耳目恐怕早已被堵塞。唯有她,不按常理出牌,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地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灰败而焦虑的脸。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因为绝对的黑暗,而显得无比珍贵。
盐三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再试一次。这次,我们换个方式。”
盐三想到她在城中大肆宣称自己是商人,所行商人之事,甚至派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二人上门清扫,将这称作生意。
“那我们就权当这是件买卖……”
他撕下内衫还算干净的一角,咬破食指,借着微光,用鲜血写下了一行扭曲却清晰的字。这不是求饶,也不是空泛的求救,而是一笔看似古怪,却隐含了他们唯一生路的“交易”。
他将这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等待着那个哑仆下一次出现。这一次,他们押上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所有人,乃至他们家族最后的生机。地牢的阴影浓重如墨,将这微弱的希望紧紧包裹,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回应。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注意查收。】
林平乐睡的迷迷糊糊,骤然听到系统的提示声,半睁着眼划开界面看了一眼:
【订单详情:清理平南王府地牢积压库存。
订单酬劳:三千两白银
委托人:盐三】
林平乐看的晕乎,反正她现在秉承着有钱就赚的原则,啥也不想,直接点击下面的派发工单,翻了个身就继续睡。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荆无命正于院中抱剑静立,心神与手中铁剑融为一体,感受着周遭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陆小凤在窗边悠闲地品着酒,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夜风中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司空摘星则蜷在房梁的阴影里,看似假寐,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随时警戒状态。
突然——
“咻!”“咻!”“咻!”
三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快得如同幻觉!
荆无命瞳孔骤然收缩,他竟未提前感知到任何杀气或逼近的气息!那抹乌光已至面前,他手腕微动,剑未出鞘,仅用两指便精准地夹住了那袭向面门之物——是一枚薄如柳叶、通体漆黑的飞镖,镖尾系着一卷细小的字条。
同一时间,陆小凤酒杯未放,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同样稳稳夹住了射向他酒杯的飞镖,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竟未溅出半分。而梁上的司空摘星更是诡异,他仿佛未卜先知般微微偏头,那飞镖便“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耳畔的梁柱,距他的太阳穴不过半寸之遥!
三人心中俱是凛然!这飞镖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且精准地针对他们每人的位置和姿态,若非他们皆是当世顶尖的高手,恐怕已然中招!
敌袭?
三人第一时间掠过这个念头后随即又放下,毕竟他们心中清楚,寻常的人进不来这个院子。
那么只有她了。
三人压下心头的惊悸,各自取下字条展开。
【急单!速去平南王府地牢搬货。】
陆小凤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细细思索后意味深长道:“平南王府地牢?”
自从打平南王府回来后,除了接林平乐从花楼回来那次露过面后几乎消失的宫九从屋里缓缓走出。
他的脚步很轻,若是先前,以他的功力甚至可以叫在场几位高手也听不见声响。
可如今他的心思极重,这显然影响了他踏下的脚步。
三人都发现了他的出现。
宫九手中两指夹着那枚飞镖和一张字条。
他也收到了林平乐的消息。
宫九回头望着林平乐黑漆漆的房间,“她出手了。”
荆无命并不在意宫九话中的意思,只沉默地将字条收起,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平南王府的方向掠去。
随他之后,又三道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中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对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老板,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好奇。
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平南王府戒备森严的庭院内。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陆小凤,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墙内灯火通明,巡逻卫队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密集而规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他们几人心中都清楚,这里一定不止有明面的那些人,定然还有暗哨如毒蛇般潜伏在阴影角落。
“好家伙,”司空摘星压低声音,咋舌道,“这平南王是把自己当皇帝守了吧?连只耗子钻过去怕是都得被盘问三遍祖宗十八代。”
荆无命沉默不语,但他那双空洞的眸子扫过墙头与各处明暗哨位时,也微微凝滞了片刻,这样的守备,如果强行闯入也十分困难。
陆小凤捻着胡子苦笑道:“看来这个活并不容易。”
他们面临的问题不仅是守备森严,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守卫之下,他们还不知道地牢所在。
平南王府占地极广,屋舍连绵,若无确切位置,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加危险。
月光下,宫九的脸色依旧难看,那是一种智计受挫、行动受制于人的屈辱与烦躁混合在一起的阴沉。
他原本还在想为何林平乐会让他一同来此,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
但他还是抬起手,指向王府西北角一处看似不起眼的、被大片假山和竹林掩映的区域。
“地牢入口,在那片漱石轩之下。”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显然是王府的核心机密之一。
宫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回望过去。他为何知道?
因为他曾是这谋反计划最核心的策划者。
这王府的许多秘密,都是他所设计。
如今,他却要亲自带着人去撬开曾经的心血,这种感觉,让他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陆小凤深深看了宫九一眼,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只是笑道:“有劳世子指路。”
有了宫九这个内应的指路,接下来的潜入变得简单不少。荆无命依旧负责清除障碍。司空摘星凭借绝世轻功,在前方探路,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卫兵。陆小凤居中策应,解决一些棘手的暗哨。
而宫九,则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机关,每一个哨位轮换的间隙。他指出的路线,往往是守卫最薄弱、视野最隐蔽的路径。
只是,他周身那股低气压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像是在亲手拆解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作品,每一刻都充满了别扭与自我厌恶。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巨大的假山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地牢,到了。
宫九站在洞口,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晦暗难明。这一步迈入,似乎也象征着他自己亲手推翻了过去亲手搭建的游戏,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他至今仍看不透的女人——林平乐。
沉重的牢门被司空摘星轻松打开,借着壁上昏暗的油灯光芒,看清里面的“货”时,除了早有所料的宫九,另外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盐三、林祥……
这些临安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清流名士,此刻竟如同牲口般被铁链锁着,蜷缩在肮脏的草堆上,人人面带菜色,眼神中交织着绝望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是他们?”司空摘星咂舌,“林总这‘货’还真够份量。”
陆小凤眉头微挑,瞬间明白了林平乐那张“搬货”字条的真正含义,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禁又复杂了几分。她竟早已料到此事,并且直接采取了最粗暴有效的行动。
“你们,你们竟然真的来了!”盐三挣扎着起身,激动地低呼。
荆无命面无表情,手起剑落,精钢锻造的条条铁链应声而断。
然而,当被关押的众人视线落在最后进来的宫九身上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太平王世子为何会与林平乐的人一同出现?他到底是敌是友?
宫九自然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他并未因为这些怀疑和畏惧的目光感到半点憋闷,反倒心中升起一丝近日难得的欣喜与自傲。
他喜欢看到凡俗人露出这种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后的震惊。
四人避开守卫带着地牢内的众人出去。
按照盐三要求到了城西的一处破庙之中,这里是盐三贩卖私盐的一处秘密地点,十分安全。
众人这下有了获救的实感,好几人止不住的哭泣出声。
此时众人心中所想出奇的一致……
他们是安全了,可他们的家人呢?
林祥看着眼前四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宫九的疑虑,朝着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陆小凤深深一揖:“陆大侠,平南王倒行逆施,囚禁忠良,更欲起兵谋反,祸乱天下!我等恳请诸位,助我们一臂之力,阻止此寮,匡扶社稷!”
陆小凤收起平日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锐利如刀:“老先生,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只听令行事。”
这样的事实在麻烦,他只是一个江湖人,可不愿孤身掺合进来。
他巧妙地将决定权推回了林平乐身上,“这样的大生意,自然要我们林总拍板才行。”
盐三立刻领会,急忙道:“若能阻止平南王,我愿以半数家产作酬谢,报答林姑娘与诸位义士!”
在场其余富商纷纷表明态度,“我也是!”
“算我一个,虽说我家比不上诸位资产丰厚,终归尽一份心!”
陆小凤看得分明,倒不是这些人都秉持着卫国之心,也是因为平南王囚禁他们胁迫家人此举叫他们寒了心受了怕。
平南王一日不倒,他们便没有一日安宁。
若是当真用钱就能除害,何乐而不为?
陆小凤只能暂且先道:“诸位莫急,待到将诸位安顿好后,我们便回去禀明此事。”
正在此时,司空摘星指着一直没有开口表态,缩在人群堆里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道,“你送不送家产啊?”
司空摘星知道此人。
这男人看着不起眼,私底下做的却是要掉脑袋的海运生意。
前朝就开始禁海,这男人却在高压的政策之下硬生生拉了支船队跑海商。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被平南王关起来,按说这样的人最是见风使舵,当年他可听闻这人同倭寇也有过搅不清的关系。
魏五没想到这还有他的事儿,他都已经尽力缩起来了,怎么还能单点上他的名。
魏五之所以也会被平南王关起来,纯粹就是因为他这人爱钱的很。
平南王张嘴就是要他的全部跑船生意和利润,这搁谁能受的了,何况还是他这么个吝啬鬼。
但此时此刻,还能怎么办?
比起平南王要全部的家产,和现在被人割去一半。
只能捡少的选吧。
魏五哆哆嗦嗦道:“我,哎!也算我一个……”
话音刚落——
“咻!”
一道乌光破空而至,速度之快,比之前那传信的飞镖竟似更胜一筹!
飞刀自庙外而来,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四人面前的墙壁上,深入三寸!
依旧是那薄如柳叶的黑色飞镖。
但这一次,镖尾的字条上,只有字,龙飞凤舞的写着:
接了。
第55章 太平王世子
林平乐在先前被吵醒一次之后, 就开启了免打扰模式,设置了自动接单,不管什么单通通接接接!
林平乐躺床上睡的正香, 结果被一阵晃动摇醒, 睁眼一看,四个人一个不少站在她屋里,司空摘星双手把着她的双臂还在一通猛摇。
眼看她醒了也没停手, 反而劲儿越使越大, 双眼泛红,跟入魔似得。
荆无命伸手捏住司空摘星的手腕,微微用力, 止住了司空摘星暴躁的摇晃。
陆小凤抬眼看向被摇的有些晕头转向的林平乐,眼中流转着看不清的情绪, 沉顿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宫九看着这状似“逼宫”的情景, 简直乐见其成,站在角落倚靠墙角, 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平乐把几人状态尽收眼底,但她还是懵, “你说什么呢?”
司空摘星被荆无命捏的手痛的不行,只能松开把着她胳膊的手,结果听了这话, 差点没跳起来:“你简直狗胆包天, 敢答应去阻止平南王谋反!”
这样的朝堂事本就和江湖无关,庙堂之上坐着谁都不影响江湖武林谁当英雄谁当狗熊。
现在林平乐身为江湖人却想插足朝廷的事, 还想做那些匡扶正义、君君臣臣的勾当实在令人作呕。
林平乐一脸茫然,本来还想再问,忽然想到什么, 点开系统界面一看,不仅清楚了,也傻了。
【待处理订单:已在托管状态为您成功接单“阻止平南王谋逆”】
她凭什么?
不是凭什么!是凭什么?
她是什么很有脑子智比孔明能上清北的神人,还是力能扛鼎拳打猛虎的牛人?
她到时候是用爱感化叛军,还是用口水淹死三军?
就凭她和眼前就这几个货,去阻止造反?
也不能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毕竟想想和做梦不涉及人生安全。
她去阻止造反,纯粹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忽然,系统提示后面的“订单酬劳”金额数字闪闪发光。
林平乐瞟了一眼,然后瞪了一眼,随后闭上双眼。
在几人的疑惑中,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非比寻常的坚定,这样坚定的眼神几人从未在林平乐的眼中见过。
林平乐沉稳的拂开司空摘星的手:“虽然你我身在江湖,远离庙堂,可一旦平南王起兵造反,国将不国,民不聊生,百姓苦则你我皆苦!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盛世太平,此乃我念,无需再劝。”
林平乐装完,又看了眼金光闪闪的钱数,吞了下口水。
这说的简单,但是具体咋做她真没招,总之硬刚是不可能硬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硬刚的,毕竟打仗又不会。这事容她再仔细琢磨琢磨。
林平乐看了眼几人面色苍白,跟个吸血鬼一样,完全忽视这可能是被她这波答应阻止造反的操作吓到的可能,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用一种深沉而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此事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不管怎么说,外面阳光正好,你们先去晒个太阳得了。”
毕竟这几个人凑在这儿实在耽误她思考的进度,打扰她的思路。
司空摘星不耐烦道:“这时候还有工夫晒太阳!”
林平乐正打算继续躺下,忽然眼睛瞥到躲在暗处的宫九,双眼立刻放光:“哎呀,尊贵的太平王世子殿下!虽然您曾经神经错乱误入歧途,但现在既然诚心悔过,也是好人!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您以后是要当神仙的!请问这位尊贵的未来神仙,您愿意回家找爹帮帮忙吗?”
林平乐眼见宫九只是满眼嘲讽,继续劝说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皇家的事,你就回家跟你爹商量商量下呗,这事儿由你们出面才合情合理嘛!”
林平乐打了个哈欠,她能做的尝试已经做完了……现在决定先睡一觉再说吧。
眼见林平乐当真又钻进了被窝,闭上眼就睡着了,呼吸绵长。
司空摘星难以置信:“她还真能睡着?”
司空摘星一步上前正要将林平乐再次摇醒,却被陆小凤拉住,几人退出了林平乐的房间。
司空摘星在院中甩开陆小凤的手,“她发疯了难道你也跟她一起发疯吗?平南王造反一事筹谋已久,难道是我们几个人就能轻松阻止的?”
司空摘星说完这话又看向一直一言未发的宫九,此时愤怒之下也忘了害怕,壮着胆子阴阳怪气道:“刚刚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个幕后推手,说不定林平乐就是想着有你在,这才有恃无恐的接下了这种离谱的委托。”
尤其是竟然让这个幕后黑手回家去找他爹,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陆小凤却按下司空摘星的愤怒,抬眼看着宫九的眼睛,强迫宫九与他对视,深沉道:“你应当明白她的意思。”
宫九冷哼一声,“我凭什么要按她说的做。”
陆小凤笑道:“你分明知道这是她保全你和你家的一种法子,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承情,自可去同她直言。”
宫九转头深深看了眼林平乐已经关上的房门,没再多说什么,足尖轻点飞跃屋顶离开了这里。
司空摘星一脸懵:“你们在说什么?他怎么走了?谁保全谁了?”
陆小凤看着一点没懂全然无知的司空摘星和若有所思的荆无命,认命解释道:“方才林总所说的晒太阳……”
陆小凤说到这里轻笑一声:“江南阴雨,沉沉秋日,哪来的太阳,不过是想说破云见日。至于宫九,太平王与平南王两家走动颇近,平南王此事一旦揭开,太平王必然脱不了干系……”
陆小凤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抚向自己一直咚咚作响热血澎湃的心脏。
“林总此言,是要宫九以太平王名义向上揭发平南王的谋逆举动,借此护住他们一家。”
司空摘星不解:“可这一些都建立在林平乐的确有能力成功的基础上……”
陆小凤唇角微勾,“她自然可以。”、-
连日的阴雨,四方城墙之上的天空都被乌云遮蔽。
晨不见日,夜不见月。
连日的阴雨,四方城墙之上的天空都被乌云遮蔽。
晨不见日,夜不见月。
三道黑影迅速掠过湿滑的屋瓦,如同融入了这片浓稠的黑暗,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座守卫森严的平南王府。
“你说……林平乐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人来捉拿平南王?”
司空摘星说的咬牙切齿,但脚下倒没停,仍旧不断倒腾着跃上下一处屋顶。
平南王想谋逆,所以阻止平南王谋逆的办法就是先拿下他。
擒贼先擒王,后续的事自然好办。
且不说这么简单直接的办法的确是林平乐的脑回路能想出来的,只是这真的能实现吗?
就他们三个人?
“哪怕把宫九留下也行啊!”
话刚出口,司空摘星也想到了,虽说宫九武力值的确高超,但他的身份若是出现在这里,他们也放不下心将后背交出去,这的确算是个明智之举。
而且,说不准就是看准了宫九到现在也并不信任她,因此支走她,大展身手之际,也算是一场试验,让他知道她究竟是否可靠,是否可以一个能指挥的了他的人。
但……
“她凭什么不来!”
荆无命轻哼一声:“若凡事要主子亲自动手,是下属的无能。”
司空摘星不仅自己没有做下属的经验,也忘了这里有个差不多从出生就做下属的一条天生好狗,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王府内灯火通明,巡夜的护卫队交错而行,看似密不透风,但司空摘星依旧找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他如一片落叶,借着风声与阴影的掩护,率先潜入,解了几处机关,为随后到来的两人打开一条通路。
荆无命的剑,在出鞘前永远是沉默的,但他的眼神比剑更冷。出剑之前,他已经锁定了内府深处,那气息最为沉浑的地方——平南王的寝殿。
然而,平南王既然敢谋反,自身亦是高手,身边岂会没有能人异士护卫。
就在三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层守卫,逼近核心区域时,异变陡生!
数道强横的气息骤然从暗处爆发,其中一人更是身法如鬼魅,掌风凌厉,直取为首的荆无命!
“有埋伏!”陆小凤低喝一声,灵犀一指瞬间点出,迎向另一侧攻来的敌人。
荆无命剑已出鞘,快如闪电,剑气与掌风相接之际,空气为之一振。荆无命身形微微晃动,对方内力雄浑,竟不在他之下。
司空摘星凭借绝顶轻功,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不时弹出暗器,扰乱对方阵脚,但他也被数名身手矫健的护卫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战斗瞬间陷入焦灼。平南王本人并未现身,显然是想依靠这些高手护卫先消耗甚至擒杀来袭者。
荆无命的剑虽快,但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更是悍不畏死。他肩头被一道凌厉的指风扫过,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动作微微一滞。
陆小凤的灵犀指固然精妙,但同时应对两名高手的围攻,也渐感压力,呼吸略显急促。
司空摘星更是险象环生,脸上已被刀锋划破,一道血痕横在眼下,好在面上还附了张人皮面具,否则他那张俊脸坏了,他一定跟林平乐势不两立!
只是……
司空摘星转头看向应对逐渐吃力的两人。
让他们三人来做这样的事,还是有些勉强了吧?
房间里,睡得正香的林平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咂咂嘴,突然被系统“叮”的一声吵醒。
林平乐被吓得一激灵,一个鹞子翻身坐在床上,等清醒了些后,趿拉着鞋子出了房门一看,整个院子一片漆黑。
估计是太晚了,其他人都睡着了。
只有大雕“嗷嗷”的凑过来,林平乐揉揉“咕咕”叫的肚子带着大雕钻进厨房,摸了两个冷馒头,分了一个给大雕然后一人一鸟坐在碗柜边开始啃。
一边啃一边百无聊赖地再次点开了系统界面,打算看看刚才到底是什么在响。
界面一打开,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闪烁的新图标,图标上是“武侠”两个字,图标下面写着【前方战场后方支援辅助版(测试服)】。
这图标看着跟她20多年前玩的网游图标倒是差不多。
“哟,系统还更新小游戏了?”林平乐来了点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点了进去。
大雕也好奇地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瞳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平乐看着大雕眼睛眨都不眨眼的盯着屏幕,惊讶道:“你居然能看到这个屏幕?”
大雕又扑着秃翅膀“嗷嗷”叫了两声。
当那个画质粗糙的游戏界面弹出来时,大雕似乎被那闪动的光效吸引了,伸出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屏幕,发出“笃笃”的轻响。
“别闹,”林平乐轻轻推开它的脑袋,“这破游戏画质本来就差,再让你啄两下更看不清了。”
一个看起来制作相当粗糙、仿佛廉价网页弹窗广告般的界面弹了出来。背景隐约看着好像是个古代宅院,三个像素小人正在围攻一团建模格外丑陋、张牙舞爪的巨型BOSS。
一个小人拿着手指头对着那团boss一顿猛戳,一个小人拿着剑戳,还有一个动作灵活上蹿下跳朝boss扔一些不明物体。
但是显然三个小人这是越级打boss了,脑袋顶的上血条和蓝条飞速下降,眼看就要见底了,而且还中了好几个绿色带毒的debuff。
“什么破游戏……”她含糊地抱怨,舌头舔掉唇边的馒头渣。
“建模丑,特效五毛,还学人玩硬核?策划脑子进水了。”
大雕原本专注地啃自己的馒头,偶尔瞥一眼屏幕,似乎对那团丑陋的BOSS也很不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威慑。
林平乐顺手滑到商城,一看价格,她眼皮直跳。
就算是可以走公账,但……
“十两银子一瓶红药?怎么不去抢!”她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这系统绝对是中毒了,搞这种氪金陷阱,傻子才上当!”
林平乐嚼吧着嘴里的冷馒头,面无表情。
视线仍旧黏在系统那个新弹出的、画质粗糙得令人发指的界面上。
然后费力地咽下嘴里干巴巴的一口,这冷馒头未免也太噎嗓子了!
眼看着三个像素小人的血条越来越低。
“要团灭了啊。”林平乐心里嘀咕,有点不爽,但那能咋滴,和她又没关系。
大雕却急的上蹿下跳,林平乐只能安抚的摸了摸它的秃脑袋道:“你还怪有代入感的,这都是假的。傻鸟!”
突然,那一大团的黑影boss朝拿剑的小人扔了个什么东西。
大雕居然一口夹住林平乐刚吃完馒头空出来的手指,然后放到那不明物体上按下-
荆无命只觉得肩头的伤口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隐痛。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只是剑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此事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荆无命拼尽全力冲另外两人道:“屏气!”
这里的空气中竟然混合了毒,这毒会在他们不知不觉间侵蚀肺腑,实在恼火。
平南王在一众高手的严密护卫下,终于从寝殿深处踱步而出。他面色阴沉,带着胜券在握的倨傲,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三人,如同在看瓮中之鳖。
平南王冷笑道:“现在才发现,未免也太晚了。”
先前他在他们身上吃了大亏,从他们救出那群废物后,他早已做了准备,心知此战一定会来。
既然他们武艺高强,便在别的地方多想想办法。
“这毒气是我的门人自西域带回,能叫你们内力封闭,头晕体软。此毒价值万金,也算是厚葬你们了——不知死活的东西们。”
平南王冷笑着对身旁一名护卫微微颔首。
那护卫会意,手腕一抖,一道银光悄无声息地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身形略显迟滞的荆无命后心!银光带着一股甜腥气,显然那暗器上面还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荆无命已然察觉,但毒素影响下,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再想完全避开已不可能。他只能勉力拧身,试图用非要害部位硬接这一击。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看到了那道银光,心中俱是一沉!想去救援,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无可奈何。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三人脑中闪过。
然而下一瞬,那道迅若流星的银光,在距离荆无命后背尚有尺许之遥时,竟毫无征兆地定在了半空中。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而霸道地攫住了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淬毒的银针诡异地悬停在雨夜的空气里,不再前进分毫,也不再下落。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叮、叮叮叮——”
银针轻飘飘地垂直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又在地上弹了几下,自然的像是被人不小心从桌上破掉的一般。
院内一片死寂。
连风雨声都静了下去。
平南王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身边的护卫们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看地上那枚银针,又看看安然无恙,同样面露惊疑的荆无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是谁……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不敢想,只一味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荆无命猛地回头,看着地上那枚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暗器,冰冷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枚银针上没有任何被外力介入所留下的痕迹,那暗器就像是自己飞累了,突然停下来,然后掉了下去。
陆小凤趁着他面前对手因为这诡异一幕而失神的瞬间,一指逼退对方,呼吸急促地看向荆无命,眼中充满了同样的震惊与困惑。
司空摘星更是张大了嘴巴,忘了脸上的疼痛,喃喃道:“……闹、闹鬼了?”
唯有荆无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院落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屋宇,无尽的黑暗与雨幕,但他似乎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隔空降临,以一种强势而蛮横的方式,扭转了生死。
是……她吗?
一股寒意,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林平乐看着自己随手碰到的不明物体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等林平乐收回手指,忽然发现刚刚被手指头遮住的丁点大的像素小人居然朝着屏幕外的方向一直看着,像是能透过屏幕看到她一样。
“这游戏……交互做得还可以嘛。”她挑了挑眉,感觉有点意思。虽然画质粗糙,但能实时响应操作,还算有点良心。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指,继续当个冷漠旁观者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被自己“救下”的那个拿剑小人。
只见那个小小的像素身影,竟然停下了所有攻击动作,面朝着屏幕的方向,一动不动。更夸张的是,他小小的脑袋旁边,开始疯狂且持续不断地冒出一个个红色的爱心符号。
那爱心冒得又急又快,几乎要把他整个小人都淹没了,仿佛在表达一种极致而热烈的感激之情。
林平乐举着还剩一口的冷馒头,愣住了。
她收回刚刚骂狗策划的话,这游戏策划也太会了吧!
一个像素小人,连五官都看不清,就靠这简单的符号和朝向,居然让她哈特软软。
“啧……”林平乐咂咂嘴,心里那点因为莫名其妙的剧情和低劣模糊的画质而生的嫌弃,突然就淡了不少。
这代入感有点强啊。
她看着屏幕上另外两个小人还在苦苦支撑,血条和蓝条越来越低,身上还挂着好几个绿色的中毒标志,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再看看那个还在不停冒爱心的拿剑小人……
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混合着“养成就得负责”的微妙心态,悄然滋生。
“氪了!”她愤愤地咬下最后一口馒头,像是在泄愤,“搞这种情感绑架!低级!太低级了!”
她嘴里骂着,手指却非常诚实地再次点开了商城界面。
看着那依旧让她肉痛的价格,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买一组,就当是给这破游戏一点鼓励,希望他们以后能把画质做好点。”林平乐给自己找着借口,手指带着点不情不愿,又有点隐秘的期待,点向了【特效解毒散】和【特效金疮药】的购买键。
【叮!购买“普通解毒散”x10】
【叮!购买“普通金疮药”x10】
屏幕上,三个小人身上绿光连闪,中毒标志瞬间消失,血条也猛地回升了一截!
那个拿剑的小人终于不再冒爱心,转而举起小剑,开始对着那一大团开始继续戳。
不知道是不是带了氪金后的亲妈滤镜,林平乐总觉得这剑戳的很有大剑豪的风姿!
但刚刚清了中毒debuff居然又出现了,血条蓝条齐刷刷的往下带哦。
林平乐懂,她可太懂了!
——狗游戏在逼氪!
林平乐恶狠狠的想:反正公账的钱她也用不到自己身上!氪在游戏里她还能获得了满足感,这怎么不算间接花在她身上了?
林平乐点开商城,直接“价格从高到低”排列,一通购买。
【叮!购买“特效解毒散”x50】
【叮!购买“特效金疮药”x50】
【叮!购买“护体罡气”x50】
【叮!购买“逍遥散”x50】
【叮!购买“碧露丹”x50】
……
林平乐越买越顺手,看着小人们身上不断冒出代表增益状态的各种光效,血条蓝条始终保持健康,甚至还能追着BOSS猛砍,一种“氪金就能变强”的快感和“养娃”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荆无命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席卷全身,原本火烧火燎的肩头伤口疼痛大减,肺腑间那股滞涩烦恶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不仅如此,一股温和却持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损耗的内力竟在飞速恢复。
他心中清楚,这绝非寻常解毒运功能达到的效果。
几乎是同时,陆小凤也感到那股头晕体软的无力感骤然消失,内力运转重新变得圆融流畅,甚至比之前更为充沛。
他逼退对手,惊疑不定地看向荆无命,恰好对上对方同样震惊的眼神。
“咦?”
司空摘星没忍住疑惑出声。
他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脸上的伤口也不再疼痛,仿佛刚才的中毒和受伤只是一场幻觉。
三人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想,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周身更是被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气墙所笼罩,对手的刀剑或是真气驱使的暗器都无法接近他们。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注入体内,他们的经脉被汹涌的内力瞬间填满、鼓胀,甚至隐隐传来刺痛感。
“这……这是……!”司空摘星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声音都带着颤音。
陆小凤指尖劲力吞吐,随意一指弹出,竟将一名高手连人带刀震飞出去,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猛地看向荆无命。
荆无命手中那柄快剑,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剑风呼啸,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无人可挡。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不仅仅是内力的提升,是全面的、脱胎换骨般的增强!防御、攻击、速度、乃至洞察力,都跃升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层次!
是她……
一股比之前更深、更沉的敬畏,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浸透了荆无命的四肢百骸。
陆小凤长啸一声,胸中块垒尽去,灵犀指化作漫天指影,所向披靡。他朗声笑道:“既有厚赐,我今日便放肆一回了!”
司空摘星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身形如鬼魅般在敌人中穿梭,出手如电,之前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护卫,此刻在他手下如同泥人。
战局,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
平南王和他麾下的高手们脸上的倨傲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看着这三个越战越勇的江湖人,看着他们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罡气,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但荆无命的剑,已经停在了平南王的咽喉前。
平南王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筹谋半生,竟然如此败了-
林平乐正和大雕分完最后一点馒头渣,忽然听到院子中间发出“砰”的一声。
一人一鸟从厨房探出脑袋往外看,发现荆无命三人穿着夜行衣站在院子里,中间扔了个捆得结结实实的条状物。
林平乐好奇的走上前,这才发现,捆着的居然是平南王!
什么是优秀!
什么是先进!
什么是典型!
什么是模范!
这就是!
她林平乐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员工?
林平乐满脸憋的通红,纯是感动的。
领导刚遇上难题,下一秒他们就解决了?
这是什么样的行动力,什么样的执行力?
她现在忽然共情前任领导了,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属下。
可是想想她2500的工资,和这三个人的工资。
怪不得曾经的她做不到呢。
林平乐激动的对着三个人的肩膀一个个拍过去:“不错,很不错!干得好,干得太好了!”
陆小凤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叹服,“全赖林总运筹帷幄,关键时刻鼎力相助,否则我等绝难成功。”
荆无命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林平乐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但他看向林平乐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
林平乐眨了眨眼,她又懂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个领导不喜欢下属把成功归结到自己身上?
就像当年她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篇论文发了C刊,却还得把一作给她那没有科研经费发放,手里一个项目没有,除了上课一面没见过的导师。
林平乐淡定的点点头,装得沉着,但是眼底还是止不住被拍马屁的喜色:“小陆,我看好你哦。”
“唔唔——”
平南王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唔唔声,一边嚷着一边扭动。
林平乐的注意力被拉回,看着平南王再次喜不胜收,激动道:“等这事儿完了,统统涨工资,发奖金,带薪……”
话还没说完,林平乐的手已经点开了系统界面,看见系统显示:
【订单状态:进行中】
林平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没完?
人都抓来了还不行?这破系统的判定要求怎么这么多!
林平乐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一种难以言喻,自认为高深莫测的表情,蹲下身对平南王企图劝说道:“大哥,你看,你都被抓了,谋反这事儿……是不是就算了?打打杀杀多不好,劳民伤财的。你现在放弃,我让他们给你松绑,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平南王虽然被缚,却嗤笑一声,眼神睥睨:“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废话!本王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林平乐耐着性子,继续劝降:“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当个太平盛世的王爷不好吗?有钱有势,吃喝不愁。造反成功率多低啊,风险又大,一不小心就掉脑袋,图什么呀?”
“图什么?”平南王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甘与野心,“本王乃太祖嫡系血脉,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那个黄口小儿,他凭什么高居庙堂之上?本王卧薪尝胆多年,暗中联络军中旧部,积蓄力量,眼看大事可成……若非你们这几个……”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平乐几人,随即又发出一阵惨笑:“不过……你们以为抓住本王就结束了吗?太天真了!本王的死士早已携兵符与密令分散各处!即便本王今日身死,三日后,大军依旧会按计划起事!这天下,注定要乱!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林平乐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大哥?!人都没了还设置定时炸弹,你这执行力比这站着的三货都强啊!
林平乐眼看着陆小凤三人眼中原本志得意满的光芒顿时黯淡,心下不忍,难得大发善心:“你们先回去睡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呢。”
几人没想到林平乐会说出这么靠谱又温情的话,顿时感动不已。
林平乐转身回屋,划拉着几人的简历,宫九这智力值属实是鹤立鸡群了,这时候不顶起来更待何时!
林平乐摸出终于过了cd期,但她一直没舍得掏出来用的手机,点击开机键……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阔别许久的开机动画,终于出现了!-
一日过去了。
京城暗流涌动,风云突变。
宫九那日离开后,并未耽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翌日清晨,一道由太平王亲自具名的,揭露平南王谋逆大罪的密折,便已呈递御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朝堂。平南王意图造反被捕,以及一个名叫“林平乐”的神秘江湖人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传闻,在各大势力之间迅速发酵。
有人惊疑,有人不信,更有人试图探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平乐”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林平乐,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林平乐像是把平南王说的话,和她自己说的话都忘在了脑后,既没召集陆小凤几人商议,也没什么特别的行动,还在屋里继续睡觉。
司空摘星推了推倚墙的陆小凤:“她是不是疯了?”
陆小凤并未出声接话,他更愿意相信林平乐必有后手。
毕竟,昨夜那神鬼莫测的支援,依旧历历在目-
宫九立于太平王府的书房内,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昨夜林平乐的乌色飞刀竟然定在了他的书桌之上。
虽然他本已失去了与她争斗的心气,但实在没想到,京城王府之中,她仍旧可以如此轻易的破开守卫。
而且……
宫九的确比其他人更聪明,因此他想的更多。
林平乐分明人在临安,绝无可能虽然入京,但她的飞刀却出现在了他的桌上。
显然,她的背后还有人,甚至是一群人。
这些人为她所用……
她,应当可比肩吴明。
不,甚至也许比吴明更加可怕。
宫九的指尖捻着印泥,感受着那细微的粘腻感。
他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抓了平南王,死士带走了兵符,三日后叛军开拔。你解决。
竟然将这种事交给他做。
这是试探?
没来由的,宫九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无所谓。
太平王看着笑着的儿子,心中犹豫:“此时咱们投向陛下,是否……”
宫九抬眸看向太平王,眼中冰冷叫太平王心中瑟缩。世人只知道他一直溺爱宫九,却不知他实在是出于害怕。
他这儿子多智近妖手段了得,在这家里从来说一不二,没人能治得住他。
太平王抖了抖,接着自己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宫九勾唇道:“父亲,忠君之名总比谋逆来的好听……是吧?”
这话像是说给太平王听的,却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太平王在意不到这些,只一味点头:“随你想干嘛,爹都支持你!”
太平王经常想,是不是他那难产的前任王妃家里有什么遗传病,不然他这么一个老实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可怕的儿子……
宫九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那信笺的质地与纹路,竟与平南王府所用一般无二。
随后拿起一只狼毫笔,走完后吹干,将信三折,交给太平王,“父亲,将这个交给叛军。”
太平王大惊:“我哪里认识叛军!”
宫九轻叹:“交给徐指挥使。”
太平王愣愣道:“哦哦。”
太平王显然忘了徐指挥使是平南王的人。
当然,他忘的事情很多,不在意的事也很多,唯独只在意这府中的这些人……
宫九看着拿着信转身垫着脚悄声离开的太平王。
心中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涩,随即嗤笑一声,“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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