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近云最后一场戏完美落幕, 论坛上的演讲也引起广泛讨论和官方重视,她安心地功成身退。
宋近云在香港给魏星伶买了礼物,回北京第二天就赶往她的住所, 陪着她住了一周,千方百计地将她哄个半好。
魏星伶生气这事的确是宋近云的错,闺蜜结婚领证的消息竟然是从别人嘴里传进耳朵的, 任谁都会发脾气。
宋近云刚领证那几天一直感觉身在梦中, 她想当面亲自给魏星伶宣布这个消息, 但还没来得及见上面宋老师就出了车祸,于是事情被耽搁下来。
宋近云撇下老公天天陪着魏星伶, 她终于被打动, 最后她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没事,做闺蜜的, 哪有不被恋爱脑气死的。”
宋近云尴尬地笑笑:“啊?我是恋爱脑吗?”
魏星伶恨铁不成钢:“一要复合你就复合, 人家一求婚你就答应,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这不是恋爱脑那谁是恋爱脑?”
宋近云不由得为她解释:“他又不是渣男, 那我恋爱脑一点也就还好吧。”
魏星伶:“行吧, 饶了你这回, 我看你是真的被狐狸精迷住了。这不怪你,都怪外面的狐狸精勾引你。唉。”
“是吧,我也觉得,说不定我被下蛊了呢。”
跟程昱闻闪婚后,宋近云反而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都怪他诱人误入歧途。
“行了,多少女人做梦都梦不来呢,既然都结婚了,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能结婚说明他还算有担当,没吊着你,当然,也别把男人承诺婚姻当成是恩赐,说不定是他怕你跑了呢。”
魏星伶不反对他们结婚,只是生气自己被蒙在鼓里,“以后再敢瞒我任何消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近云满口答应,问她愿不愿意跟程昱闻聚聚,大家出于礼节一起见一面。
魏星伶当下立刻拒绝:“有什么好见面的,上次他跟我打个招呼,我家里人跟疯了一样上赶着打听,以后还是婚礼上见吧。”
上次的事,魏星伶还记着仇。
宋近云终于将魏星伶这只炸毛小猫的毛捋顺,接下来的时间放在整理秦舒河的自传上,秦舒河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把稿子交给她,她也认同是老太太在弥留之际将人认错了,但无端的,她就是觉得有一种宿命感。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需要她来完成这个使命。
宋近云每周三和周五会固定去美院找张轲学习画画。
张轲每次来都会顶着他那五颜六色的头发,戴着自己小指骨做的项链,开一堆不知真假的玩笑。
宋近云跟他认识快满三个月,已经相互熟悉,有时会在画画之余,聊点其他话题。他们上课的教室是张轲专属的绘画室,但这么久过去,宋近云没见到他有任何动画笔的迹象。
“老师,怎么都不见你画新的作品呢?”
第一次见到张轲那幅画的惊艳,到现在还萦绕不去,所以她想看到更多的作品传世。
“嘶,”张轲吸一口凉气,“忘了告诉你了,我不输钱的时候,画不出画。”
张轲嘴里没几句真话,有时候说得太离谱,会紧跟一句“我开玩笑的”来稀释尴尬。而这次,宋近云等了半晌,还等不到下文,于是她问:“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他挥舞自己的指骨项链,“不然这项链哪里来的,不然我怎么欠院长钱在这里教富太太画画?”
宋近云张大嘴巴,感觉一阵心痛,深受打击,“什么?你如果不欠钱,你就不愿意当我老师了吗?”
“嘿嘿。”
张轲笑得漏出八颗大牙,“这句是开玩笑的。”
宋近云继续问:“你既然缺钱,为什么不把画卖掉?”
张轲那幅画如果摆进画廊,一定会有藏家愿意出高价。
张轲做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债多不压身嘛,借钱的哪儿有欠钱的爽嘛。而且这画我下次去澳门之前再卖嘛,这你都不懂。”
宋近云惊诧:“你还去澳门?”
他明明都因为赌博被切掉一根手指,还欠一身债,竟然还在为下次去澳门做打算。
张轲惊讶她的惊讶:“我可从来没说我戒赌了。”
宋近云想起自己那个情种哥哥,宋宇澄以前跟宁安安恋爱的时候,他们俩可也是三天两头去澳门的。
看来她要把宋宇澄看得更紧一点。
宋近云把中秋节分成两半,上午在陆家陪宋老师,下午跟着程昱闻回程家。
程昱闻之前跟宋老师一家人见面,都发生在医院里,中秋午宴这天算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他备好礼物恭敬地上门,像提亲的女婿,礼数周全一丝错都挑不出来。
宋传芷从生死关头里滚过一遭,除了生死,其余一切都看淡许多,宋近云结婚的事木已成舟,他们越是反对,只会招来宋近云更叛逆的抵抗,所以接受了这一现实。
陆叔和宋老师想着冷处理,毕竟现在不拿婚姻当回事的年轻人太多了,刚结婚就办离婚的比比皆是。他们客气但疏离地招待程昱闻,但架不住两个小年轻的拳拳之心,再加上程昱闻那张花言巧语的嘴,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家里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陆星来也顺利倒戈,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亲热热。
宋近云对程昱闻哄人的本事并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往年宋修德一家都会来陆家一起团圆,今年两家却单独过中秋。
宋近云一问,陆星来那边打探到军情:“为什么不一起过,因为宋宇澄闹着要跟女朋友结婚呗。”
宋近云前段时间忙得连轴转,现在总算有时间关心宋宇澄这个大情圣。“现在进展如何?”
“姐姐,等你来过问,黄花菜都要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舅舅舅妈耳朵软,宋宇澄一闹,保准儿他们会心软,”陆星来神神秘秘地说,“今天都不来跟咱一起过节日,说不定是双方家长见面呢。”
“你最近多看着点,结婚两个家庭自己有打算,我们管不着,但如果他有去外地的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
宋近云自从认识张轲,对宋宇澄更加疑神疑鬼,他前科累累,不得不防着。
饭后程昱闻被陆叔叫去下棋,宋近云则推着轮椅带老师去公园散心。
宋传芷满意程昱闻的谈吐言行,但家世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她始终觉得心脏吊在半空,忧心忡忡的。“近云,你给我说实话,你们结婚的事,他家里知道吗?”
“我们两边的情况,是一样的呀,”宋近云模棱两可地说,“今晚要去他爷爷家吃饭呢。”
宋传芷听得眉头直皱,“结婚哪里有不受委屈的,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忍着,记得回来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受不受委屈当然还是要看他的态度了,他目前做挺好的,没有决心也不用跟我结婚的。”
宋近云一是想让老师宽心,二是程昱闻迄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平心而论,他们二人走到现在,虽然程昌年派嫂子来试探过她,但她本人没有遭受任何来自程家的压力,她去程家也没有受到怠慢,顶多是有些疏冷。
她与他那些显贵亲朋有一层天然的隔阂,不过她不急于融入,就不会有落差,没有落差自然就不会有埋怨。
“行,年轻人我是管不了了,你幸福就好。”
宋传芷拍了拍她的手,“老师之前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是害怕你会走老师的老路。”
宋近云不认同地说:“老师跟陆叔这么恩爱,如果我老了能像老师这样,一定也会很幸福的。”
“唉。”
宋传芷叹口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宋近云推着宋传芷在公园小径闲逛,忽而想起她们在出发香港前的对话。“老师不是说回来有事要给我讲吗?”
“你一会儿还要去程家,等哪天有时间,我跟你慢慢说。”
宋传芷蓦然正色道,“你切记,这两三年你们先别急着要孩子,感情稳定下来再说,家里不会催你。”
“好。”
宋近云在老师面前一直当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会儿谈起生孩子的事,她不由得红了脸。
程昱闻陪着陆叔下完一局棋,将近四点带着宋近云回了程家。
程昱闻大哥今年中秋去海南慰问,二哥倒是飞回北京陪了老爷子三天。程家人就餐时规矩多,都不爱说话,一顿晚饭乏善可陈。
宋近云觉得这种氛围正好,她不用花精力应对,只顾着享受美食就行。
饭后程老爷子让程昱闻在家里留宿,程昱闻散漫地问他:“在家里睡?那爷爷您说我跟她是睡一张床还是两张床啊?”
他在宋近云面前尚且有所收敛,在她不在的场合,他在家里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硬石头。
在程家人彻底接纳之前,他不会低一分的头。
程昌年一番好心被曲解,勃然大怒:“你个畜生,说什么混账话。”
程昱闻一脸的桀骜不驯:“您老人家没认清现实之前还是别充好人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省得大哥又来骂我不孝。”
二哥看了心急,劝好老爷子,又来提点他弟弟:“你说你犟什么嘴,老年人拉不下脸,给你个台阶你就下,这不前些天还去香港看你们了吗?你们服个软,事情不就了了吗?”
“现在服软他只会觉得我们小两口好欺负,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她呢,来香港也是老头一厢情愿,来了话都不说一句就走,我还以为是仇人呢。”
程昱闻混不吝,不听劝,天一擦黑就带着宋近云扬长而去。
他们走得匆忙,陈富光在他车后跟了一路,才在程昱闻别墅花园门口叫住他们。
陈秘书两手捧着个礼品盒,递到程昱闻面前说:“老三,你们走得急,爷爷没来得及给你们中秋礼物,他让我给你们捎过来。”
“陈叔,原来车后跟的是你的车啊,我还以为是谁这么不知死活呢。以后有事直接超车把我拦住就是了,犯不着这么跟一路。”
程昱闻一直知道有人跟着他们,说这话也是假客套,这四九城里敢拦他车的没几个。陈富光再得程家信任,也不能做逾越身份的事。
程昱闻语气太冲,宋近云拽拽他的袖子想让他客气些。陈富光在程昌年身边小半辈子,他就是老头肚子里的蛔虫,两人一个鼻孔出气,没少给程昱闻使绊子。
程昱闻连他也记恨上,今天特地来这一出。
陈富光对程昱闻不仅有公事公办的尊敬,还有半个长辈的溺爱,他唉一声:“老领导天天记挂你们呢,让你们多回去看看。”
陈富光浸淫名利场多年,最会说场面话,这是帮着他哄骗宋近云呢。程昱闻心知肚明,陈秘书这么上道,他让司机收下陈秘书手上的礼盒,“好了陈叔,大过节的劳烦您走这一趟,早些回去吧,您的话我都记着了。”
程昱闻跟宋近云在香港出双入对,香港的风声早就吹回北京。陈秘书望着这对璧人,也不藏着掖着,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你能解决人生大事,老人家也开心,他只是不善言辞。”
程昱闻心头讥诮,老头年轻时开大会讲话说是舌战群儒都不为过,还不善言辞,在这儿蒙傻子呢。
他反观宋近云倒是对长辈恭恭敬敬,认真地朝着陈富光点头称是。
他的近云就是这么好骗。
陈富光闲聊几句之后离开,程昱闻找宋近云算账:“你刚才拽我做什么?觉得我做得不对?”
宋近云没想到他还计较这种小事:“我想让你说话温柔点嘛,陈秘书是长辈呀,长辈给你送东西你还不开心呀?”
程昱闻苦笑,他闲下来真得把跟老头斗智斗勇的事迹都讲给她听,省得她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那也不行,我是你的丈夫,你得护短。”
宋近云纳闷:“这种情况也要护短吗?”
程昱闻曲起手指,轻敲她的额头。“任何情况都要护短,都要向着我。”
宋近云不赞同地感叹:“天呐,你这人怎么只喜欢听谗言不听劝呢,这要是当皇帝,得多昏庸啊,得多宠幸奸臣啊。”
“记住了。”
程昱闻不介意宋近云骂他专横独行,只要她事事向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宋近云派陆星来盯着宋宇澄, 他时刻警惕着,成天打探消息,还真让他给查出问题来。
宋宇澄周末即将和宁安安飞去澳门, 陆星来得到这一消息,立刻十万火急通报给宋近云。
“没有输个精光我画不出画来。”
“我这手指因为赌钱输了还不上被切掉的。”
她得知消息,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张轲说过的话, 她好害怕宋宇澄也变成这样的人, 当机立断做了个局让人去收拾他一顿。
宋近云收到哥哥的求助消息时, 慢悠悠地赶往约定地点。
宋宇澄在一家饭店包厢里约见宋近云,他被揍得浑身是伤鼻青脸肿。事发时宁安安也在一旁, 她目睹男朋友被打的全过程, 此刻正后怕得瑟瑟发抖。
宋近云推开包厢门,宋宇澄飞奔上前求救:“妹妹, 又出事了。”
她佯装不知情:“怎么回事呢?你脸上怎么全是伤, 看过医生没有?”
宋宇澄脸颊肿着,难为情地开口:“我又被上次朱哥那群人打了。”
宋近云找人扮演的高利贷头目叫朱哥, 之前他们会定期恐吓宋宇澄, 这次宋宇澄借了钱要去澳门, 这种事超过了她的容忍底线, 她让朱哥狠狠收拾他。
宋近云大惊失色:“为什么呢?钱我们已经还完了呀?他还来找你做什么?敲诈吗?”
宋宇澄涩然:“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找他们借了点钱。”
宋近云关切的表情转换成大失所望:“哥哥,你说过以后不会再这样。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怎么还去找他们借钱呢?”
“我,”宋宇澄期期艾艾, “我是一时糊涂,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我资金周转不开, 着急了就找他借了钱,谁知道那个朋友也是朱哥的人。”
“其实也不算借吧,他主动给我说他手上最近有点闲钱,要我找点投资途径,我也是好心。”
“嗯嗯,哥哥你最近有什么投资渠道呢?”宋近云当然知道事情原委,知道他们是要拿这钱去澳门赌博,此时正恨朱哥下手还不够狠。“听陆星来说你最近要出去旅游,去哪儿呢?”
宋宇澄结巴半晌,答不上话来,这时宁安安带着哭腔说:“要我说你就该报警,你为什么不同意报警,让警察把这些流氓混混全部抓起来。”
宁安安抓起自己的手机,宋宇澄连忙制止她:“不能报警,他们会报复的,宁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
“你知道他们是小人为什么还要去借钱!”宋近云气得七窍生烟,垂眸问瑟缩在角落里的宁安安,“你呢,你有受伤吗?”
宁安安一味地发抖,不答话。
宋近云继续火上浇油:“你说你惹他们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旦被朱哥盯上,你几年都脱不了身,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和分红够你用的了,你这次又借了多少?”
宋宇澄本就心虚,被问得哑火,找借口想躲。“妹妹,等下给你说,我去上个厕所哦,你陪陪安安,她害怕。你别担心,这次只是个意外,我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以后不会再跟任何混混来往了。钱我也还给他了。”
恰好宋近云有话要和宁安安单独讲,正合她意。“你去吧。”
宋宇澄走后,宋近云坐到宁安安面前,“上次拍卖买的那幅画还在你手上吧?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我想办法帮你高价出掉。”
宁家破产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过去围在身边的挚友亲朋全部做鸟兽散。宁父从此萎靡不振,日夜沉迷酒精,看不到东山再起的可能。宋近云有几个在拍卖行工作的朋友,她找些资源运作一番,应该能把这幅画价值炒作上去。
这点钱填不了宁家破产的窟窿,但足够宁安安优渥地过完一生。
宁安安已经泪如雨下,她不领情:“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宋近云理解她从高处跌落下来的落差,所以耐着性子说:“那幅画短期内可能卖不到1200万,但运作一下等一段时间,可以把你的亏损尽量抹平。”
“哼,”宁安安抹干眼泪,凄凉一笑,“你现在也觉得我跟你哥在一起会耽误他,所以想办法让我变卖资产是吗?”
宋近云扶额:“你不要听不懂好赖话,留着那东西干什么,尽快变现把钱捏手里做点小投资,你能比普通人过得幸福得多。”
“我什么时候要跟普通人比了?不需要你可怜我。”
宁安安双眼猩红,指着宋近云的脸说,“你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你迟早也会有我这一天,你不过是一个被领养的孤儿,装什么千金大小姐。”
宋近云也不是什么滥好心之人,既然宁安安不知好歹,她没必要上赶着帮忙。“既然如此,随你便吧。”
宋近云转身欲走,宁安安高声叫住她:“宋近云,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你不过也只是程昱闻的情妇而已!”
“你当程昱闻是真的喜欢你吗?不论谁是他的女人,他都会这样大方。”
她没有为这句话做任何停留,换来的是宁安安更加歇斯底里的哭喊:“他根本不爱你,他留你在他身边是因为程琳琅,程琳琅的丈夫你应该认识吧?他叫秦——应——煦!”
最后半段话宁安安几乎是尖叫着说出来的,宋近云的脚步终于有停顿。
见宋近云开始动摇,宁安安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快意:“原来你不知道啊,哈哈,程琳琅是程昱闻的亲妹妹,她们家跟秦家有婚约,你不知道吗?原来所有人都瞒着你啊。”
“秦应煦一开始不敢跟你说他有未婚妻,后面不敢告诉你未婚妻到底是谁。”
“程昱闻也没有和你说程琳琅是他的亲妹妹吧?”
“他更没有告诉你的是,程琳琅为了秦应煦要自杀,他为了让你跟秦应煦彻底分手,所以才来找你!”
“你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被人耍了还不知道!”
“等程琳琅和秦应煦有了孩子,你就会被踹掉,到时候我们来看谁日子更惨!”
宋近云停下脚步,转身朝宁安安走过来。宁安安以为踩到她的痛处还想继续骂,却被宋近云一把掐住脖子:“你知道什么,从头开始说。”
宋近云眼睛泛起不寻常的红,手上的力度几乎要扼住宁安安的呼吸,表情凶狠得像能要人命。宁安安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你松开我,我说,我给你说清楚。”
“不。”宋近云继续掐着她,“就这样说,说清楚。”
宋近云的筋骨是十几年唱戏生涯实打实练出来的,论力气,宁安安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宋近云眼底全是暴戾,宁安安真怕她会发疯掐死自己。
宋近云力道稍微放松,让她能够正常说话。
“程琳琅是程昱闻的亲妹妹,程家跟秦家两家早就定好要联姻,但是秦应煦不同意要跟你结婚,程琳琅想不通当夜吞安眠药自杀,程昱闻为了保护他的妹妹,只有来找你,后面秦应煦看你跟了别人,所以才答应跟程琳琅结婚。”
程琳琅未曾跟宁安安透露过整件事的始末,只是给予了一些暗示,加上她们几个姐妹之间讲的八卦,宁安安自己将其串联成一整个故事。
以前宁安安是忌惮程琳琅所以守口如瓶,现在人家嫌她破产已经跟她撕破脸,她还有什么好替人遮掩的。
“慈善晚会那晚你不是见过吗,她是程昱闻的妹妹,他们自己也承认的呀。”
宋近云睫毛轻颤,松开手。“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说谎,我会撕烂你的嘴。”
宁安安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她的脖子被掐出血痕,对着宋近云敢怒不敢言。
宁安安自从家里破产后一直想找机会亲手撕碎宋近云的美梦,预想中的情形是宋近云会因真相而崩溃大哭,然而她非但没有显露出伤心,反而成了个要杀人的疯子。
宁安安害怕,再三强调她没有撒谎:“我跟程琳琅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过去是朋友,他们什么情况,我当然知道。你再不信就去问秦应煦,你问他老婆叫什么名字。”
“你最好是没有说谎。”
宋近云红着眼冲出了包厢。
宋宇澄躲在门外思考怎么骗过妹妹,见她疾步如飞地冲出来,他上前搭话:“妹妹,怎么了?”
“等我处理好我的事再来收拾你。”
宋近云瞪他一眼,加快步伐将他甩在身后。
宋近云在人潮熙攘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忆种种碎片,一切都在证明宁安安的话是事实,她在心里剖析,回想起程昱闻每一次因秦应煦找她的麻烦,原来那么多被教训、冷落的夜晚,不是出自占有欲,而是怕她伤了程琳琅的心。
秦应煦的存在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程昱闻会因为他发疯发狂,她之前心里一直有隐秘的痛快,能把自持清隽的程昱闻逼疯是多么的有成就感。
他发疯证明他在乎。
但现在宁安安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程昱闻是担心她破坏他妹妹的家庭。
宋近云知道外人的话不可尽信,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悲观的人会一开始就做最坏的打算。
她向程昱闻提过一次分手,那次她意志不坚定,分手还没成真就被他扼杀。那回她做得太冲动,称得上是临时起意,但也从中瞥见他权势的一角。
如果这次她还想走,那务必要做得干净。
她在心里祈祷:最好是宁安安在撒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这次不要冲动。
宋近云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趁着程昱闻这几天在出差, 默默去一家私人医院做了皮埋。魏星伶得知宋近云独自一人在家,强硬地要求宋近云到她家小住几天。
宋近云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正好去魏星伶家放松心情。
魏星伶偶然瞥到她手臂上的淤青, 问:“你手怎么受的伤?”
宋近云抬起手臂,抚摸那一块快要愈合的细小疤痕,回答道:“我前几天去做了皮埋。”
“哦, ”
皮埋是常见的长效避孕的手段, 宋近云近期没有备孕的打算, 所以做皮埋不奇怪。“不喜欢戴套是吧。”
“没有啊。”宋近云神色如常,“只是怕有时候上头了, 这样保险一点。”
“难道你们之前就不上头吗?”
他们俩又不是才过上这种日子, 怎么这个关头做皮埋,魏星伶投以狐疑的目光, “你们还好吧?不是他逼你做的吧?”
宋近云付之一笑:“别想多了, 没有的事。戴套又不是不会出现意外,双重保险我放心点, 之前老做怀孕的噩梦。”
“确定吗?”
这几天的宋近云情绪似乎一直很平静, 对什么事都反应平平, 魏星伶追问, “是不是吵架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不要憋着,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也不好。”
宋近云再三地劝她放心:“刚结婚能吵什么架,可能他出差了我有点不习惯吧。”
魏星伶噎住,原来宋近云不高兴是想老公想的,真是枉费她的关心。“身在曹营心在汉是吧?他们都说未婚的人跟已婚的人迟早做不了朋友, 这不会是真的吧?”
宋近云感到沮丧:“怎么会呢?”
魏星伶提议:“那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规矩定下来,每个月必须见多少次面,每年必须一起出去旅游几次!”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结婚, 但是你如果有了孩子,你天天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我们还能玩到一块儿去吗?”
“这么说我也有点害怕呢。”
“别害怕,不会的。”
宋近云又是一阵的怅然。
程昱闻回国后,从魏星伶家里把宋近云接了回去,程琳琅的新电影上映在即,一路上都是电影的宣传广告。
程琳琅用母亲的姓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方真,她的新电影宣传做得声势浩大,各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铺满了电影海报,一票国内明星替她站台。宣传海报风格不一,唯一不变的是方真永远站在宣传照的最中央,一众的大腕儿当她永恒的背景板。
宋近云望着一排排的巨幅海报,哑然失笑,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关心娱乐圈,所以才对程琳琅过去的作品没有任何印象。
后来宋近云去网上搜索程琳琅的艺名,才得知,这部号称投资超十亿的巨制是程琳琅的出道之作,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不是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员,刚出道就能挑大梁,除了背景深厚,没有第二种解释。
宋近云真的觉得自己好蠢,竟然能被蒙蔽得这样深。
“这部电影要投资很多钱吧?”
她盯着外面海报,淡淡出声。
“不清楚。”
程昱闻把这件事全权交给秘书处理,不关心细节,认真地回应她:“不过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宋近云惊叹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可以演得那么真?“真生意人不会花几个亿让奥斯卡影后给新人作配,她不是你的远房亲戚,她是你的亲妹妹,对不对?”
程昱闻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亲妹妹’,我跟她的确有血缘关系。”
“你真是个诡辩家啊,程昱闻。”宋近云猝然暴怒,砸着车门大声说:“给我停车!”
司机闻言减慢速度,观察程昱闻的指示,他只是握住宋近云的手,淡然让司机继续开下去。
“高架桥上不安全,就在车上,我慢慢给你说。”
“程琳琅的爹是老头欠的风流债,十几岁了家里才知道,老太太不同意认回来,所以只认他是远亲。前几年他才被老头承认是程家人。”
司机这时候不可能听宋近云的安排,程昱闻仍是一副万事游刃有余的样子,宋近云恨透了。“那你这个哥哥,当得真称职啊。”
“就算是这样的妹妹,你也要为了她出卖色相吗?”
“她的丈夫,是秦应煦,对吗?”
程昱闻眼神一凛:“你最近跟谁见了面?”
他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近云继续喃喃自语:“程琳琅在家里吞安眠药自杀,所以你才会来苏州看我表演,所以我们才会认识,对不对?”
她是在发问,但所有话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重要吗?”程昱闻握紧她的手,“那些都是细枝末节,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相爱,我们是夫妻。”
宋近云觉得可笑:“如果不重要,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敢承认呢,你不敢承认程琳琅的真实身世,也不敢告诉我她和秦应煦的关系。”
“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一个扶不起来的废物,一个连程家门都进不了的远亲,何必为了他们影响我们的感情。”
他还在巧言令色。“我偶尔跟程琳琅一家人见面,也是老头嘱托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私生子生下的堂妹牺牲我自己。”
宋近云眼里都是恨,厉声质问他:“可是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会相遇,就算相遇,你也不会要我当你的女人。”
抽丝剥茧开来,他们的缘分竟然是这么不堪。
“别瞎想,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是让我知道有你这个人,”程昱闻深信她是受人挑拨所以才会钻牛角尖,他把宋近云抱进怀里,吩咐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回家。“其他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一开始就对你别有企图。”
“你一开始问我能不能先从朋友做起。”
“我说绝无可能,”
程琳琅自杀后,程昱闻奉程昌年的命去探望,她怕哥哥迁怒秦应煦一心为他开脱,把宋近云描述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她说秦应煦耳根子软,所有的根源是受宋近云勾引。
程昱闻岂会不知道程琳琅在构陷别人,他对程琳琅说不要为自己的技不如人找借口,但却还是产生了好奇。
他淡情寡欲那么多年,想去会一会,看看到底什么”狐狸精“能勾得男人逼她妹妹自杀。
他当年在台下,见宋近云从薄雾里影影绰绰地走出来,她姿仪婀娜,唱着他听不懂的唱腔。别人迷醉在她的歌声里,痴迷地睇着她顾盼横波的眉眼,他却觉得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极有意思的。
程昱闻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后来他屡次发起攻势,试探、迂回、引诱,宋近云还没上钩他却先陷进去,他这二十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这个女人再三为个废物拒绝他,他就知道,这是他的报应来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宋近云,我不管你是不是单身,是谁的女朋友,你只能成为我的女人。”
宋近云脑海里全是他们过去为秦应煦冷战或是争吵的场景。“那你每次因为秦应煦跟我吵架,是不是害怕我伤到你妹妹?”
“宋近云,你还没有明白吗?”
“他们两个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我那是吃醋。”
“我嫉妒。”
“我想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想发疯。”
程昱闻对自己的掌控欲不加掩饰,“我也不在乎秦应煦对程琳琅如何,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举重若轻,却让怀里的宋近云为之一颤。
她第一反应不是误会被澄清的释然,而是害怕,因为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可以办到。
“好了,说清楚就行了,我们已经结婚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计较。”
“秦应煦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夫,还是别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程昱闻眉眼深沉,吻着她的手说:“你只需要记住,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会想明白的。”
宋近云眼神飘忽到车窗外,重复她的话:“是啊,我会想通的。”
夜里程昱闻在床上格外兴奋,他时而显得讨好殷勤,时而粗暴索取无度。
整张床单浸满各种水渍,却还不见他有停歇的苗头。
程昱闻不停诱哄着宋近云说他爱听的话:“宝宝,说你爱我,说你不会离开我。”
宋近云像被坠在悬崖上,感官被他攥紧,在肆虐的狂风里飘摇,只能任由他宰割。
“我爱你。”
“我不会离开你。”
宋近云被一次又一次地送上顶峰,被撞到目光呆滞,眼前只有刺眼的白光。
宋近云嗓子都叫哑了,哭着喊停,程昱闻最后哄着她喝下几口水才放她睡过去。
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身边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分不清是醒是梦,迎着程昱闻阴郁的目光,宋近云环顾一周后疑惑发问:“这是哪里,我记得我们昨晚在家里的床上啊?”
程昱闻语气戏谑:“整张床都被你浇湿了,当然要换一张。”
这不是家里的房间,宋近云下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景色,惊恐地看向程昱闻:“这是哪里?”
程昱闻没有选择回答或是安抚她,他气定神闲地开口:
“宋近云,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离不开我吗?”
“如果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买出国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程昱闻连夜将昏睡不醒的宋近云带到了延庆的别墅来。
这里是他很早之前就开始动工的住所, 独占一片山头,周围景致秀丽、风景独好。最重要的是这里与世隔绝,没有人可以打扰他们。
宋近云跟宁安安见面那天, 她一气之下买了张飞往英国的机票。她当时打算等程昱闻回来后跟他对峙,如果宁安安所言属实,她就飞到英国去。
这张机票只是一个备选, 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但还是被程昱闻发现了。
程昱闻曾说他们是命定的情人,宋近云真的相信过这番说辞。对传统文化不感兴趣的他, 偏偏在那天成了她的观众。她以为这是风雨如晦里像天光一样的缘分, 但他现在却承认,他是为了程琳琅来看的她, 后来陆家被秦家报复, 他来当那个救她于危难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这缘分分明是落在她头上的一张弥天大网。
所以他始终对程琳琅的身世三缄其口。
所以程琳琅见了她才会惊慌失措。
他们兄妹就这样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北京步入深秋, 正值红叶的季节, 漫山层林尽染、红黄交织, 阳光下的山峦被照耀得流光溢彩, 这栋别墅在山峰高处,宋近云从窗外看出去,他们像把这片连绵起伏的锦被踩了在脚下。
“还在生气?”
程昱闻陪她从窗外俯瞰外面的风景,像个温和的老师,谆谆引导, “你如果还有不高兴的地方,说出来,不要生闷气。无论你现在有多无法接受, 你只需要记住,那些插曲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相爱。”
宋近云避开这个话题,问他:“这是哪里?”
程昱闻答:“这是我们的新家。”
房间里的装潢异常温馨,四处都是圆润、柔软、毛茸茸的质感,好似在迎合女孩子的少女心。
宋近云环视屋里的陈设,推了推墙面,凄楚一笑:“程昱闻,没有一个家的地板是软的,墙面也是软的,整间房一个锐角都没有,你用对付罪犯那一套来对我吗?”
“我以为你会喜欢,”仿佛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程昱闻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更加的耐心温柔,“我带你转转,看看我们的新家。”
宋近云半是被拖拽、半是自愿地参观起这个家,程昱闻先带她去了特意为她装的琴房。琴房布置得清幽古朴,天花板悬着逶地的薄纱,地上摆着一张琴桌和两只蒲团,琴桌被一层层纱帘包围住,掩映之下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在轻纱幔帐里,宋近云认出躺在琴桌上那把古琴,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她弹的那把绿意。
后来她曾听朋友提起过,她弹的那把古琴卖出了天价,估价一亿的拍品以双倍的价格被一位匿名藏家收入囊中,原来兜兜转转,那个人是程昱闻,他将她弹过一次的琴买下来,藏到了这里。
这样有古典诗意的场景,不属于程昱闻的品味。
“这个地方,你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吧?”
她从未踏足这里,这里却遍布她的痕迹。
这把琴上次面世已经是两年前,他在那个时候就决定将其重金买下,将这把名琴像一个无关紧要摆件,随意地摆在这里。
这套别墅他从见宋近云第一面时就开始动工,他像玩填色游戏一样,逐个了解她的喜好,一点点地将这里填满,从初识的古琴,到她玲琅满目数不清的香水,再到油画的颜料,他每多了解宋近云一点,就用她喜欢的东西填满一个房间。
程昱闻直至今日,都没有停下他的填充游戏。
他的近云太乖了,直至他们结婚,他都未曾透露过半点。
程昱闻本以为他永远用不上这个地方,直到他发现,他的妻子竟然想离开他。
他忖度,以宋近云的性格,古琴应该是宋传芷为了让她贴近角色而逼着她学的,她未必真心喜欢,所以要带她去另一间房。“如果你不喜欢弹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画室。”
宋近云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这是你修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吧?是不是如果我之前不听话,你就会带我来这里?”
这里十里开外荒无人烟,太适合用来困住一只不听话的小鸟。
“去画室吧,你会喜欢的。”
程昱闻为她打造的画室,不仅有她绘画需要用到的工具,还有许多名家的画作,他把他继承来的、拍卖来的作品都放了进去。
这年代商人买艺术品的大多目的不纯,连程昱闻也跟人戏称过,他那些藏品最好的归宿是有一把大火烧掉瑞士银行,他不用纳一分税到手百亿的赔偿金。
许多东西在程昱闻眼里只是一个明码标价的数字,但宋近云喜欢,她喜欢那些小玩意,喜欢近在咫尺地欣赏油画上的笔触,因为她喜欢,藏品能博她一笑,所以那些东西才有意义。
“你在这里自由自在,再也不会有人阻碍你的梦想。”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画家。”
他诱哄着宋近云,出口狂妄得不可一世。
宋近云脊背发冷,止不住地战栗:“你在这里给我说自由自在,会不会太可笑了?你真希望我自由吗?”
程昱闻察觉到她的胆怯,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不想当画家也可以,你不是喜欢画肖像,我每天都在这里当你的人体模特,好不好?”
宋近云眼眶一热,用怨毒的眼神刺向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便已经互通心意,即便已经结为夫妻,他仍然时时刻刻留着后手防止她脱离他的掌控。
程昱闻不解:“我们是夫妻,这里是我们的婚房,我们的新家,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为什么说不自由?你想要什么样自由?”
他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宋近云自言自语:“我买机票的事情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你怎么会知道?你真可怕,程昱闻。”
她一个无心的、纯属发泄脾气的举动,竟然招来他这样的反扑。
“我可怕?”
程昱闻锐利的眼光注视着她,“你昨晚还说永远都不会骗我,不会离开我,但还是偷偷买了去英国的机票,我们二人究竟谁更可怕?”
“所以陆家几乎要破产,陆叔差点要坐牢,是你干的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老师因为接受不了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
陆家当初遇到风波,家里所有人人心惶惶,陆叔面临牢狱之灾,宋老师终日以泪洗面,她每日都在悔恨里煎熬。但现在她却发现,他们一家人的痛苦,只是程家的一场把戏。她本以为程昱闻是助她破局的人,以为他是降临的英雄,结果真相是他才是那个布局的人。
程昱闻此前一直维持着镇静泰然的气度,到这一刻总算开始出现裂痕,显露出一丝愠怒。他应该恨她的,恨她厌恶自己的时候有千言万语,爱他的时候又是那么词穷。
“我想玩英雄救美犯不着这样,宋近云,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相信我。”
“就这点事情也值得你动这么大气?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一开始是错位的,我也愿意跟你重新开始。”
“愿意重新开始?”宋近云复述他的话,“如果我说我们先离婚再从头开始,你也愿意吗?”
程昱闻是比她更高明的演员的和骗子,一早上说再疯的话,都是一副静水流深的沉稳样。
程昱闻认识宋近云的时候,她和秦应煦的恋情已经走到尾声,她当时声称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实则是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耗着,所有悲喜不放在心上,床上百依百顺但时常叫错名字。他经历过那段时间,很难不怀疑真正让她愤怒的原因。
“宋近云。”
“我说过,除了离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程昱闻撕下他那张温润体贴的假面,“还是说你现在生气,不是因为我瞒着你,而是你在恨我,拆散了你跟秦应煦?”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没有我,你或许还能和秦应煦和好?”
“没有我,现在跟你结婚的就是秦应煦。”
“你们当时本打算一起逃去国外,不是吗?”
“你怀疑我整垮陆家拆散你们两个,你扪心自问,以我的手段,我如果动手,会不会容忍你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藕断丝连。”
程昱闻承认一开始对宋近云并没有那么上心,他曾经以为她只是一阵迷雾,他展现出的迷恋只是被暂时被这迷雾遮住了双眼。但直到他无数次原谅她的不专心,直到他每次生气都自己说服自己,他才意识到,她已经融进他的血肉里。
昨夜天气预报提前发布极端天气预警,北方强冷空气强势南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乌云压顶,黑沉沉的天色好似要塌下来,屋内的视线变得晦暗。
轰隆一声惊雷,闪电照亮他凌厉如刀刻的面庞。
“想去英国,你有这个胆子想跑,也要看别人敢不敢放你走。”
他挂着嘲弄的笑,随手拨通电话,他一副寻常聊家常的口吻自报家门,接电话的人却诚惶诚恐地打着官腔。
这通电话很简短,接电话的人应是个年长的老资历,但程昱闻却不甚客气地直接向他提要求。
他意思是家养的金丝雀翅膀硬了想要乱飞,让他们把天上盯得紧一点。
对方没有一丝的犹豫,从声音都能听出他点头哈腰的态度:“好的,程公子的事我们一定照做,替我向家里老人家问好。”
轻轻松松一句吩咐,断掉宋近云想要出国的所有可能。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打的这通电话,将他的威严和轻狂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宋近云这才意识到她的丈夫,是多么权势逼人。
他这通电话,无疑摧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直到她双眼浸满畏惧,程昱闻才开始安慰,“你如果想去英国,我也可以陪你去,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喜欢海岛,我们就回到岛上去。”
“这里离市区远,你以后去哪里都让司机接送你,想暂时跟朋友住一起也没关系,只要你最后愿意回家,我都在家里等你。”
“有时候我很希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我的近云喜欢自由,我就会给你自由。”
程昱闻的偏执,外面覆着一层优雅浪漫的假象,是颗包裹厚厚糖衣的苦药。
宋近云落下一滴泪,这一刻她觉得有他永远都没办法自由。
他爱她是真的,但对她的掌控和怀疑也没有停歇过。
程昱闻吻掉她那滴泪,“我们要个孩子吧。”
“你说过想在二十五岁结婚生子。”
如果婚姻困不住她,他不妨试试别的办法。
宋近云一直用沉默抗议,程昱闻继续质问:“不愿意吗?你说过你喜欢孩子。”
“还是说你想生孩子的对象是他,不是我。”
她两只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嘴唇,制止道:“我答应你,但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过去,也知道我爱你,他不配跟你比,所以不要再拿他来折磨我。”
她早该看清的,婚姻和孩子,是他用来绑架她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外面惊雷阵阵, 阴云密布。
宋近云被他放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在一切开始之前,真挚地替自己辩白:
“我是一个成年人,喜欢什么就去争取, 这有错吗?”
“我没有做任何对你家人不利的事,我发誓。”
程昱闻觉得就这还需要本人开口,真是件可悲的事情, 但为了避免眼前这个犟种钻牛角尖, 他不得不直白浅显地解释一遍。
否则承担后果的还是他。
“我相信你。”
程昱闻顺势压了上来, 宋近云环住他的脖颈。
“我们要个孩子吧。”
程昱闻声线低沉,轻声在她耳旁说。
程昱闻发现法律文书的约束是那么单薄易碎, 是不是要骨血才能把她牢牢地锁住。
琴房里幔帐被狂风吹得飞舞, 宋近云望着天花板上浮动的细纱,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以前是真的想25岁就生孩子, 我的父母不知道在哪里, 我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过去在她的心灵深处,一直有一个孩子等待她去孕育, 她会倾尽自己毕生所学教育她, 为她扫平所有障碍, 用自己渴望被爱的那样去爱这个孩子。
后来发现那个孩子是她自己, 宋近云就再也没有萌生那样的念头。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倾注美好幻想的孩子,她只需要好好爱她自己。
他的近云是这么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怎么会忍心拒绝:“现在也不晚。”
宋近云捧着他的脸,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昨晚抽了很多烟吧,不是戒烟了吗?别再抽了。”
昨夜程昱闻发现宋近云定了张去英国的单程机票, 连夜把熟睡的她带到这栋房子里,她在床上安稳地睡觉,他则在阳台上喝酒抽烟, 一夜未合眼。
程昱闻机械地把酒液灌进喉咙,重复将烟点燃又熄灭,百无聊赖里,他在这个夜里很遗憾地承认,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宋近云,再没有能让他成瘾的东西。
“都戒了,从此以后,只对你上瘾。”
程昱闻像剥荔枝一样剥除所有累赘,将她横陈在地毯上。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她是上好的羊脂玉,是晶莹透亮的荔枝。
程昱闻把这块玉掂在手里含吮、把玩,将这颗荔枝捣得糜烂稀碎。
甜腻的荔枝果浆四溅。
外面雷声仍然轰隆作响,房间里黑得像夜晚,纱帘随着风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第一次这样没有阻隔地交融,程昱闻比平日里还要疯,很快把身下的轻纱染上水色。
厚重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鬼魅妖娆。
宋近云眼尾敷成水红色,嘴上求饶,但腿却勾在他的腰上。
程昱闻满意地欣赏他的作品,她就应该这样意乱情迷才对,这里本就应该是他们的伊甸园,她为什么要害怕呢?
他最后扇了那儿一巴掌,再将她膝盖并拢,“好好躺着,不准漏出来。”
外面依旧大雨倾盆,宋近云觉得身上冷,让他把自己抱回卧室。
她坚持要自己洗澡,程昱闻没给她机会,这要求在他眼里很可疑。于是在今夜入睡之前,他嵌进去堵住她,霸道固执地要这样过一整夜。
他说,我们是被打碎的石头,命定的情人,就是要嵌在一起才完整。
他们应该每晚都这样睡觉。
……
程昱闻把办公室移到了这栋山间别墅,他将程氏集团的领导班子打造成一个精密的仪器,这些天他只需通过网络在背后发号施令。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宋近云怕程昱闻辛苦,让他把秘书助理都叫来这里办公,但被拒绝,他希望这里只属于他们二人,连佣人保姆平时都在另一栋建筑里。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是专供二人享乐的地方,宋近云第一次进去吓一大跳,但在程昱闻耐心的指引下,她渐渐适应那些花样。他们日子过得不分昼夜,只要程昱闻一兴起,他就会随时随地将她压着一阵发疯。宋近云那天的态度鼓励了他,不用避孕让他更加尽兴,二人终日靡靡,混账得不像样。
宋近云终于领教,他说的不禁欲到底是什么样子,原来他之前真的很克制。
宋近云在他忙于工作的时候,抽空整理秦舒河的自传,秦舒河的稿件并非是按逻辑一气呵成地写完的,很多都是琐碎、即兴写下的片段。她用一个月的时间把稿件逐字逐句读透,再参考其他历史记录将时间顺序整理清晰。
程昱闻有时会陪在她的旁边,或是陷入沉思,又或是随手取一张稿件放在眼前细读。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寡言。
秦舒河是位长寿的老人,她的生命厚重如同高山,久远如同长河,程昱闻已经接受她的离世,她的离去没有任何遗憾,但那种痛觉是隽永的,时不时就会浮上一根针,狠狠地扎向心头。
宋近云在这时候会陪着程昱闻走神,她的情绪要比他更柔软得多,最开始看秦舒河留下的资料时,她一直止不住眼泪,后来把老太太的生平读透了,眼泪流尽了,她的心潮才平静下来。
宋近云将稿件按时间顺序分门别类,自认做了件了不起的大工程,很开心地给程昱闻分享:“我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多了,现在手稿的内容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时间线已经理清楚,后面再删改复核,我预估不需要一年就可以完成任务。”
宋近云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百分百的执着和严谨,做到她的极致。她温柔的表面之下,藏着好胜和倔强。
程昱闻却认为不必这么辛苦,他担忧她看坏眼睛:“一年是你自己定下的时间,不一定非要遵守,不要累着,没人催你。”
“那我今天打算放松一下,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宋近云为证明她心里已毫无芥蒂,特意说,“去看你妹妹的电影吧,宣传了那么久,应该就这几天上映吧?”
程昱闻:“这电影上映不了,你还想看什么电影,我让人准备,我们就在家里看。”
宋近云惊讶:“为什么上映不了,你投资的电影还能遇到这种事?”
程昱闻冷冷一笑:“因为让你不高兴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宋近云找程昱闻对峙的那晚,他连夜让人把电影撤档,投资近十亿的巨制从此销声匿迹。更严重的是,程思笃那天一觉醒来,接到程昱闻秘书的电话,被通知他在集团的职位已经被取消,他的所有权限被收回,以后不用出现在集团大楼里。
父女两人一通气,反思他们是哪里得罪了程昱闻,便于对症下药上门去道歉求得原谅。程琳琅思前想后,想起了最近在她圈子里消失的宁安安。
她联系了宁安安,那头一改往日的亲切讨好,愤恨地说:“你不是说以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用再联系吗?现在也有你求我的时候。”
“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把你和秦应煦的关系告诉宋近云了,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回去找你哥麻烦,你猜你哥选她还是选你?”
“不过无论他选谁,你们总有一个要遭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琳琅骂她一句疯女人,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自认待宁安安不薄,上回宁安安得罪了宋近云,还是她出面将人带走的。宁家破产前,宁安安来向她求救过,但她一个没有插手家族生意的女儿,如何能救得了一个要破产的企业。
何况她们谁也不欠谁,名利场里的虚假姐妹情怎么能当真呢?
程琳琅吃下暗亏,急忙去找程昱闻解释求情。她找他的秘书磨了很多天,才见到她哥哥。
“三哥,对不起,”
在程昱闻面前千万不能装傻,她既然已经知道得罪他的原因,就不能撒娇卖痴。“是不是我和秦应煦的关系让嫂子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以前的朋友胡编乱造的,我什么都没往外说。”
宋近云这几天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来,甚至比以前还要热情主动,程昱闻难得有好心情跟程琳琅说两句话:“管不住身边的人也是种无能。”
“我不是故意的,宁安安是宋近云哥哥的前女友,她只知道我和秦应煦的关系,其余都是她污蔑的,哥哥我也是受害者,”
程琳琅这一刻才认识到他哥对宋近云不是玩玩而已,是认真的。她前所未有地后怕,细数之前几次在程昱闻面前抹黑宋近云,竟然造成这样的结局。
她带着哭腔说:“哥哥,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那部电影那么大的投资,能不能不要撤档,至少要把投资赚回来,不然亏的也是哥哥的钱啊。”
如果这部电影不能上映,说明程昱闻不计成本地要教训她,那她的演员梦基本可以宣告死亡了。
这样一部大片,程琳琅随随便便空降成为女主角,她始终有侥幸,她坚信是因为她姓程,所以才会有这样好的资源。
“不重要,要怪就怪你自己把握不住机会。”
程昱闻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他的准则。“如果你像害怕我一样害怕你嫂子,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吗?”
程琳琅的确有放任身边姐妹胡乱揣测宋近云和程昱闻的事,她错在低估了宋近云在哥哥心中的地位。她扯住他的衣角,流着泪哭喊:“可是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啊,就算我做错了,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这部电影上映之后,以后我就自己找戏拍,不会再麻烦家里,求求你了哥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程思笃跟随女儿的脚步,也找到程昱闻这里来,他在老父亲那里碰了壁,只能拉下脸面来找这个小辈。
“琳琅,你先回去,我有事跟你三哥说。”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将程琳琅扯起来。
程琳琅不甘愿地流着泪:“爸爸,我的电影被撤档了,你就让我再求会儿哥哥吧。”
程昱闻之前随手一挥就给她顶级资源,她不相信他会这么残忍。
程思笃恨女儿目光短浅,他都被集团扫地出门了,她还在这里关心她那部破电影。
“听话,你先回去,爸爸有更重要的事跟你三哥说。”
程思笃劝了半晌,终于把程琳琅哄骗回家。他单独留在程昱闻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程老三,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说把我赶走就赶走,不知道的以为程氏现在是你的天下!”
程昱闻最近和宋近云备孕,不能喝酒,无聊时偶尔会将柜子里的酒杯拿出来擦拭。他举着一支水晶杯,用丝绸布轻轻擦拭薄而光滑的杯壁,把它擦得纤尘不染。“以前的职位大大超过你的能力,你更适合当个废物。”
程昱闻非但不愧疚,反而出口贬低,程思笃火气更甚:“我也是程昌年的儿子,是你的叔叔,你过去不给我面子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饭碗也要砸!还是我过去太听话,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你信不信我把老大老二都拉下水!”
“啪”的一声,那只被擦得发光的杯子在程思笃头顶炸裂,水晶碎片四处迸溅,程思笃额头流下腥浓温热的液体。
程昱闻用丝绸布擦掉手里的碎屑,无奈地叹气:“看来你们一家人到现在还没明白,你们的命运完全凭我的心情。”
“你在集团里的小动作我懒得计较。”
“你可以以长辈自居。”
“但是当杂种就要有杂种的自知之明。”
程昱闻不是一个卫道士,他觉得仁义道德之于他们这种人,就如同珠宝之于女人,都是装点外在的矫饰。只是程思笃竟敢自不量力拿大哥二哥威胁他,他当然要拿身世敲打他一番。
程思笃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他那些投机倒把的把戏早就被看穿。程思笃被假象迷惑住了,他以为自己好歹是程家人,侄子对他会有所收敛。
可惜过去温文尔雅的程昱闻都是装的,他压根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怪物,连老爷子都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滚吧。”
“趁我心情不错,暂时不想停掉你们的生活费。”
程昱闻赶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山里比市区的气温低好几度, 一个多月过去,宋近云在山上的别墅看到了北京的第一场雪。她在这一天的黄昏,将两条杠的验孕试纸亮给程昱闻, “我月经推迟一个月了,应该已经怀上了。”
程昱闻用从未有过的、惊喜的眼神看着宋近云,她朝他一笑, 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应该没问题吧。”
程昱闻抱起宋近云腾空转了几圈, 而后马上要联系医院给宋近云检查, 但被她拦下来。“今天我累了,休息一天吧, 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检查。”
程昱闻从善如流, 推掉会议陪她休息。
宋近云曾给他说过她特别喜欢过节日,临近圣诞, 程昱闻让人把别墅布置了一番, 每个房间门挂满花环,客厅里摆了棵五米高的圣诞树。
这颗圣诞树挂满装饰物和彩灯, 顶端还系着根绸缎质地的紫色蝴蝶结, 绸布带尾拖到树底, 一派奢靡气象, 极尽极繁主义之事。
宋近云觉得还不够多,还想再亲自挂几只玩偶上去,但因为现在怀孕不宜爬上爬下,只能由程昱闻代劳。
程昱闻爬上梯子去给圣诞树挂玩偶,她也没闲着, 搜罗十几个礼物盒摆到圣诞树底下,两人忙忙碌碌一小时,新婚夫妻、肚子里的孩子和圣诞树完美构成圣诞的图景。
宋近云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坐在地毯上赞叹:“就是嘛,圣诞树就是要越大越浮夸才好看。”
这跟她对于珠宝的审美一致,越大越繁复越华丽她越喜欢。
程昱闻从梯子上下来,坐到她的旁边。
秦舒河自小接受西方教育,少女时代辗转于欧洲,程昱闻小时候在她身边长大,应该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宋近云问他:“你小时候住景园那会儿,相信有圣诞老人吗?”
“不信。小时候想要什么老太太都给满足,不需要过节日许愿。”
“老太太也不爱过圣诞节。”
程昱闻对这些绚丽、华而不实的东西有种厌倦感,这来源于他自小予取予求,见过一切好事物,他早已索然无味。
他的回答招来宋近云的一记白眼。
程昱闻抚着她的肚子:“别不高兴,我也会满足你所有要求。”
宋近云:“那孩子呢?”
程昱闻事先表明自己的育儿态度:“孩子我们还是好好养在身边,严格教育比较好。”
宋近云很不悦地站起身,用俯视的角度跟他说话:“看来你也知道你从小被惯坏了,要什么有什么,害怕你孩子跟你一样是吧?”
宋近云今日穿着条宽松的长裙,程昱闻抬头仰视她,双眼清晰地捕捉到她说话时胸口每一次起伏。他跪起身,撩开裙子一角,整个人钻了进去。
就在宋近云误以为他要为非作歹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在她小腹上落下一吻:“希望孩子懂事一点,不要折腾你。”
宋近云敲他的头:“你不折腾我就行了。”
程昱闻的吻一路畅通无阻,逐渐往上。宽大的裙子容纳下两个人,领口都快被他撑破了。“这里你觉得有变化吗?”
“没有,可能要生了之后才会有变化吧。”她也不清楚,她的育儿知识匮乏得厉害,“滚出去,我裙子快被你弄坏了,从今天起你可以跟我保持距离了。”
“口渴。”
程昱闻突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然后赖着不动弹。“你让我试试。”
宋近云没给他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滚远点,我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
程昱闻从她的裙摆里跌出去,仰倒在地毯上,脸上还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你知道的,你有任何需求我都会随叫随到。”
“滚远点。”
宋近云再次重复。
孕初期的一大症状是嗜睡,宋近云早早地睡下。程昱闻则到书房里跟家庭医生通电话,认真地讨教理论知识,这样能便于他更好地照顾宋近云。
在宋近云入睡之前,她问他:“你现在高兴吗?希望这个孩子降生吗?”
程昱闻不准她再问这样的傻话:“怎么会不高兴,你就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圣诞礼物。”
“那就好。”
宋近云眯着眼,模模糊糊地说。
二人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医院检查身体,宋近云一觉睡得脸色红润。程昱闻则是通宵达旦地查资料、看文献,尽可能地在大脑里多装些医学知识,他是个理论派,凡事先把理论学透。
但现实却给他们两个沉痛一击,宋近云并没有怀孕。
她当场情绪失控,以至于无法继续后面的身体检查,程昱闻只好暂停把她抱上车。
程昱闻让司机开回延庆的别墅,被宋近云哭着制止:“我不要再回那里!”
昨晚他们还在畅想有孩子的未来,她对没怀孕这件事极度失望,痛苦得像失去了一个孩子,把延庆那栋别墅当成伤心地,再也不想回去。
宋近云应该是太想要一个孩子,此刻希望破碎,情绪濒临崩溃。程昱闻只有事事顺着她,让司机改道回城东的住所。
冯姨把城东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一切都像一个半月之前那样。
程昱闻一直安慰宋近云,怀疑自己给了她太多压力:“一场误会而已,没关系,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宋近云全然听不进去,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冲到书房的书柜前。
“我要的东西在里面吗?”
宋近云红着眼问。
黑色的保险箱安静地伫立在书柜的暗格里。
程昱闻望着她决绝的眼神,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此时不是最佳的时机。“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心情平静的时候,我们再打开,我陪你一起面对。”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合适。”
程昱闻还是对宋近云不够了解,她痛苦的时候喜欢破罐子破摔,喜欢闹个天翻地覆。
她未带一丝犹豫,打开保险箱,将里面的档案袋拿了出来。
程昱闻最后一次尝试阻止她,他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有知情权,你可以在任何时间打开它,但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冷静和休息。”
“我就想现在知道。”
宋近云不听劝说,固执地选择在此刻打开魔盒。
打开文件,她快速找到检验分析的末尾,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综上检验结果分析,母亲的基因型符合作为孩子亲身母亲的遗传条件,经计算,亲权概率为99.99999999%,在排除……是被鉴定人的生物学母亲。」
报告解答了困扰她二十多年的谜题,宋近云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却还要扯起嘴角笑着流泪。“我被骗得好惨。”
说完她横冲直撞跑出去,启动跑车一路朝陆家飙车而去。
宋近云动作迅捷,程昱闻一个没拉住,就让她狠狠甩在身后。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宋近云已经将车启动扬长而去。
程昱闻防止她情绪失控出岔子,默默开车尾随其后,她是个有主见的人,这种时候让她自己做决定,他只需要陪着她就好。
宋近云推开陆家的大门,第一时间找到宋传芷所在的房间,喑哑地出声:“老师。”
宋传芷转身发现宋近云满脸的泪水,惊疑道:“近云,你不是说和小程去度假了吗?怎么哭成这样?是吵架了吗?受委屈了吗?”
宋近云闭上眼,将眼眶里的泪水统统挤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将亲子鉴定报告书摆到宋传芷面前:“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你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是不是?”
宋传芷悲悯庄严的菩萨面第一次出现惊恐的神色:“近云,我,”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二十多年日日夜夜受的冷眼和苦楚,在这一刻化成怒火,“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在合伙骗我,你明明是我的亲生母亲,还要装作是要收徒弟来领养我。这么多年日复一日都在欣赏我的痛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十八年来,宋传芷把母女相认的想法从水里捞起来又摁下去,直至溺毙在水里。事已至此,她不再隐瞒,主动说起往事:“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出了意外,你刚出生就被你外公送走,我找了你很多年,才在潞镇找到你。”
小时候在宋近云心中如同菩萨的老师,竟然是丢弃她的亲生母亲,她今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失望、悲痛、困惑、愤怒、仇恨,无数种情绪全部交杂积涌在胸口。这十八年来她在这个家里有多小心翼翼,有多感恩,此时就有多恨。“所以呢?”
她想起以前跟老师听的第一场戏《罗衫记》,小生在台上铿锵唱着:“开宴迎亲报养恩,杀贼枭首雪母恨,恩与仇,两下里难分,叫人怎生割舍,怎生割舍!”
她的老师,既是丢弃她的人,亦是十八年来锦衣玉食悉心教导她的人。
是恩是仇,无法两相割舍。
宋传芷预想过无数种相认的场面,打了满肚子的腹稿,却在这一刻反应迟钝,说话艰难。“我一直想等你再长大一些,将所有事情一起告诉你,你还记得我住院的时候对你说的话吗?我是一直打算和你相认的。”
“够了,”
宋近云知道这都是借口,忽而变得咄咄逼人:“你在说谎,或许你曾经想过在我长大的时候跟我相认,你把我收为徒弟以便尽你母亲的责任,让你的良心不受到谴责,但是等我越来越大,你发现我跟你现在这张脸长得并不像,你觉得你可以瞒天过海一辈子,所以你放弃了那么多大好的机会,把我像个傻子一样玩弄得团团转。”
宋传芷年轻时的照片被严密地封存了起来,但宋近云看过她年轻时唱牡丹亭的影像,二十岁的宋传芷眼波流转、风华绝代,身段唱腔袅袅,就是为昆曲而生的。
宋近云自认做上装扮跟老师有三分相似,她一直以为这是她被领养的原因。
一个无法再上台演出的昆曲表演艺术家,领养一个与之相似的女孩来当徒弟,既成全宋传芷未竟的艺术追求,又拯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看起来是一件多么合乎情理、两全其美的事情。
多梦幻的被命运眷顾的童话故事,一个乡下弃婴被富贵之家收为徒弟,不仅物质上养尊处优,还有身为艺术家的宋传芷亲自教导传授技艺。
她八岁以来一路顺风顺水,24岁这年还在舞台上认识了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可一切的一切,都是命运布下的骗局,她敬畏感恩了十八年的老师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深爱的丈夫最初也是带着目的而来,所有人都心如明镜地看她挣扎、欣赏她的痛苦。
宋传芷是个眼泪做的人,情绪一激动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淌,她精心编织的假象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戳穿,现在追悔莫及:“孩子,你要体谅,我真的无数次想过要和你相认,我害怕你不接受。老师年轻时也和你一样,我那时候不小心未婚怀了你,你的外公不接受,在我生产昏迷的时候把你送了出去,我和你陆叔找了你很多年,我想等你长大的时候再告诉你真相。”
所有人都说他们有良苦用心,但事实是只有宋近云一个人受尽白眼和嘲讽,她不想再当那个傻子,直陈要害道:
“害怕什么呢,害怕鼎鼎大名的艺术家竟然有一个私生女吗?我是你人生的污点。所以你折磨我整整十八年。”
“你以为你将我领回来就能弥补当年我被丢弃的痛苦吗?就能赎罪吗?你不是把我找了回来。你是把我抛弃了两次!”
真相太残忍,两人皆是泪眼相望。宋传芷年轻时犯下的错误,成了她要用一生去圆的谎。“不是的孩子,我无时无刻不想向你坦白,但是一旦和你相认,我害怕又跟你的生父扯上关系……”
宋近云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决然地说:“不,不是这样。”
“你或许曾经想过要把我认回来,但随着我长大,你发现我跟你长得并不像,我没有怀疑过,也没有尝试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现状。”
“就因为我懂事,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
“近云,我承认我骗了你,但把你接回家之后,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爱护,你感受不到吗?”
宋传芷泣不成声,她的确是有苦衷,她也时时刻刻都在煎熬,宋近云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刀刀割在她的心口上。纵使他们把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甚至在物质上更偏疼宋近云,那也改变不了他们欺骗她的事实。
十八年来,宋近云在这个家里察言观色,讨好每一个人,因为她知道她只是一个学徒,只是一个幸运的外人。
过去的慈爱孺慕都是虚情假意,明明是抛弃她的人,反而被赞誉为有慈善心的艺术家。她觉得无比的讽刺,“是吗?那为什么陆星来不用跟着你学习昆曲呢,他也是你的孩子,他不愿意你就纵容他,我不愿意你就拿师徒情绑架我。”
“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
那个活泼烂漫爱满山跑的甜豆,被塑造成复刻版的宋传芷,世人只看到她的成就,看不到她流了多少眼泪、挨了多少戒尺。
她的学生时代,除了上课,余下的时光都在暗无天日的练功房里度过,同龄小孩再普通不过的玩乐休闲,在她这里成了奢望。
她痛苦,但是没有怨言。
因为这是她被领养的条件,是一个野小孩跨越阶级的代价。
可到头来,身世只是驯服她更听话的工具。
宋近云眼泪已经流尽,她态度坚决地掏出一张银行卡,和跑车钥匙一起放到桌面推至宋传芷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存的,长辈给我的压岁钱、演出的报酬,今天我把它还给你们,我们的师徒缘分,就到这里。”
说完她不顾宋传芷的哭喊,毅然决然地打开房门转身离开。
打开房门,十八年来宋近云从未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压在她肩上如山重的恩情骤然崩塌,她重新成为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孤魂,她觉得这样也很好,她本该这样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不再欠任何人。
第67章
宋近云一直把程昱闻锁在门外, 开门撞见他沉郁的脸,她沙哑地说道:“你都听到了?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走吧。”
程昱闻的嗓子也哑得厉害,“我们回家。”
宋近云上了程昱闻的车, 她强撑很久的自尊在上车那一刻被瓦解,她又开始流泪。
宋传芷一直将事情瞒得严丝合缝,宋近云跟年轻时的她只有三分神似, 再加上她因为车祸毁容做过多次修复手术, 这让她们唯一那点相似之处都被抹灭, 真正让宋近云开始起疑心是她出车祸需要输血那晚。
那晚宋传芷大出血,急需大量输血, 陆星来第一时间想到同样是稀有血型的宋近云, 所以他急吼吼地拉着宋近云去献血,按常理来说这是最恰当的安排。
那天冥冥之中, 宋近云莫名地犹豫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陆家收养她, 可能也与她的血型有关系, 她和老师同样拥有稀有血型, 她被选中或许也有其中的原因。
可前来解围的陆叔, 没有让宋近云献血,而是舍近求远找互助会的志愿者捐献。陆叔给的理由是宋近云身体状况不达标,可她明明比老师更年轻、更健康,却从未有人跟她提及过互助会的事情。她的身体很健康,不让她献血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和宋传芷有血缘关系。
宋近云生了疑心,让程昱闻替她做亲子鉴定,她让他把鉴定结果封存起来, 不急于知道答案。
那时候的她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觉得日子就这样顺遂下去,她糊涂一点也无妨。
可是好戏总有散场的时候,她跟程昱闻的邂逅是他布下的局,他的爱远比她想象得要偏执、要极端。
她过去只见识到他占有欲的冰山一角。
所以宋近云甘愿自暴自弃,选择在今天跟宋传芷对峙,撕开所有假象,让一切都毁灭。
她的眼泪像江南秋雨凄冷连绵,流不尽擦不干。程昱闻把她狠狠揉进怀里,安抚她:“没关系,我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会永远爱你。”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有我陪你。”
他给的安慰是那么有力而动人,仿佛这个世界只要他们两个相爱就已足够。
宋近云伏在他的拥抱里哭着说:“我要见魏星伶。”
“好。”
宋近云今天接连遭受打击,女孩子伤心时要见闺蜜,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我送你过去。”
有时跟密友倾诉更能得到宽慰,程昱闻对她的要求表示理解,所以将她送到魏星伶的家里,让她们单独交谈。
魏星伶是个十足的夜猫子,平常下午才会起床,今天被宋近云突然到访吓醒,强撑着困意招待他们夫妇二人。
宋近云一进门就哭得梨花带雨,魏星伶还以为是他们夫妻吵架了,用仇人一般的目光凌迟程昱闻。宋近云此时需要朋友的安慰,程昱闻很绅士地回避,让她们有私人空间倾吐,他则在外面等她。
魏星伶一开始还怀疑是程昱闻把宋近云弄成这样,但看他这反应又不像是做错事亏心的样子,等她们到了小房间,她才问出口:“怎么哭成这样?你们吵架了?”
魏星伶从中学起就跟宋近云是好朋友,见证她一路走到现在,她经历过很多挫折,跟初恋分手、陆家被报复险些破产、宋老师出车祸差点丢掉性命,但没有一件让她哭成这样。
宋近云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地,语不成句。
“宋老师其实,其实,就是我的生母。”
魏星伶见到她落泪,自己也潸然湿了眼眶,她抽抽嗒嗒地说了很多话,只听懂最后一句。
宋传芷竟然是宋近云的亲生母亲。
魏星伶惊得毛骨悚然,虽然真相令人震撼,但也将一些困扰她许久谜团解开。难怪她总觉得陆星来和宋近云有些相似,难怪宋老师还承诺过陆家以后的家业会有宋近云的份额。
再有善心的人,面对家产继承和血缘关系也会有偏颇,但宋传芷却在这方面一视同仁。
宋传芷这个人,连从小胆大包天的魏星伶也是怵她的。她很严肃,规矩很多,管束起宋近云恨不得拿铁链子把人拴住。
就连魏星伶和宋近云的友谊,宋传芷也是看不顺眼的,她尝试阻挠好几次,是在两个小女孩的再三坚持下,她拗不过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星伶记得读中学那会儿,她总抱怨节假日宋近云不能陪她玩,她觉得宋近云根本没有把她当真朋友,不然为什么她一到放学就一溜烟儿地见不到人影。
宋近云一开始闷不吭声,后来等魏星伶闹得厉害了,她才向魏星伶展示她满腿的伤痕。她告诉魏星伶,她没有资格休息,因为放学后她要学习昆曲。
宋传芷要的徒弟,不仅昆曲技艺要登峰造极,还得是个通文化、懂礼节、知进退的淑女。
小小的魏星伶不解,看着她惨不忍睹的伤痕,问她:“你为什么不反抗呢,老师说下课写完作业可以玩的呀!”
那时候宋近云懵懂稚嫩,却沧桑地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因为这是我的命运。”
宋近云感到煎熬的时候,会告诉自己,这是她被领养的代价,老师一开始就讲过条件,她既然答应,就不能叫苦。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交易,她们只是师徒,宋近云会一辈子感恩。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原本就属于宋近云的一切,她却付出一整个青春年少来侥幸换取。
宋传芷不仅在她出生时就抛弃了她,还用师徒的枷锁掌控她的青春。
她怎么能不痛苦,怎么能不恨。
两个人一起放声嚎啕,为那个年幼却参透命运不公平的宋近云。等情绪发泄彻底,魏星伶饮泣着商量后面的打算:“那之后怎么办?你是打算跟老师断绝关系吗?以后就跟程昱闻在一起组建家庭吗?”
宋近云刚止住的泪水又怆然落下:“你不是一直没有打听到秦应煦的新婚妻子吗?我现在知道了,是程昱闻的堂妹。”
“啊?”
魏星伶大惊失色,“你意思是他?”
宋近云忍那么久,终于在这一刻自揭伤疤:“对,他是因为堂妹才来找我的,他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
魏星伶:“不对啊?他就算是为了堂妹,也没必要跟你结婚啊?他可能一开始接近你目的不纯,但后面肯定是真心爱你的。”
宋近云:“我知道,但我一跟他对峙,他就把我带去一个我没去过的别墅,那个别墅是专门为我建的,从我们一认识就开始准备了。他一早就知道事情会被揭穿,所以随时做了要留下我的准备,他那么着急结婚要跟我生孩子,也是为了困住我。他心机太深了,永远留了后手,连结婚都在骗我,我害怕。”
程昱闻并没有限制宋近云的自由,但她却感觉牢笼随时会落下。魏星伶这段时间一直跟宋近云有通话,她问宋近云这些时间都去哪里了,宋近云解释说最近在跟他度假。当时魏星伶觉得新婚夫妻蜜里调油很正常,没想到早已出现了问题。
魏星伶:“所以那天我问你为什么做皮埋,其实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宋近云泣不成声,点头回应。
“你怎么这么傻,闷着不说话呢?我还问你那么多遍。”
魏星伶嘴巴上在埋怨她,其实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刨根问底。
魏星伶抽几张纸巾擦掉两人的眼泪:“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宋近云克制着情绪,回她:“那天我只是生气随便买了张出国的机票,他当夜就知道了,我需要一张新的护照。”
以程昱闻的本领,宋近云用新的身份出境,根本瞒不了他多久,事情败露可能整个家族都要受连累。但这一刻,魏星伶不顾利弊,只想满足宋近云的要求:“好,我也舍命陪君子了。”
宋近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伤心地,做回了无牵挂的甜豆。
魏星伶仍担忧她出国之后的事情:“他知道Andrea吗?”
宋近云摇头,“我没有跟他讲过。”
她当年为了姐妹间的义气,跟Andrea不再来往,所以程昱闻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魏星伶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坚定地跟她说:“我来联系Andrea,你去意大利找他吧。”
宋近云哽咽着犹豫着:“可是你说过,再跟他来往你就跟我绝交。”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魏星伶羞赧于过去的孩子气,“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太意气用事了,我早就放下了,你去找他,只有把你交给他,我才放心。”
“你一个人孤身出国,迟早会被程昱闻找到,Andrea好歹能庇护你。”
“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会答应的。”
“你就当去度假吧,把国内的事情都忘掉,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魏星伶和Andrea分手后,视他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曾让宋近云发誓此生不再搭理他,如今为了让她顺利出国,竟然愿意和他冰释前嫌。
宋近云感动得一塌糊涂。“对不起,是我一直给你添麻烦。”
魏星伶急忙拥抱她,“不不不,有你当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好姐妹就是要这样,你那么讲江湖义气,我也愿意为你两肋插刀。”
“你为我付出的,并不比我给你的少。”
“我不能保证程昱闻永远找不到你,你就当出去散散心,现在别急着做任何决定。”
“当然太心软、太恋爱脑不行的。”
“我不同意。”
宋近云哭到最后沉沉睡了过去,期间陆家一直给她来电话,她不想接,全由程昱闻应付。
宋传芷后悔当时被悲痛冲昏头脑,没有好好向宋近云解释,她想平心静气地和宋近云好好谈谈,一直尝试跟她取得联系。
陆家满世界找宋近云,程昱闻以一个丈夫的姿态委婉地回绝他们。宋近云刚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正是悲愤交加的时候,不如等所有人的心情都平复下来再做打算。
宋近云今天流了太多眼泪,在魏星伶的床上小憩了一会儿,被程昱闻抱回了车上。
程昱闻的动作让浅眠的宋近云惊醒,她挣扎着坐起来,用又红又肿的眼睛望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以程昱闻心思缜密的程度,他应当早已知情。
“比你早一点。”
程昱闻要查一个人的身世简直易如反掌,他上午刚把事情交代出去,下午文件就摆在他的桌子上。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他的近云是那么的可怜,被身边人骗得团团转。
当然他也是其中一个恶人。
程昱闻知道真相会让她伤心,所以他不曾表露半分。婚后他曾经试探过,问宋近云是否想跟亲生父母相认,但被她果断拒绝。
那么争强好胜、愈挫愈勇的甜豆,骨子里却是一个悲观主义,她过早认识到人心的幽微,体验过无数次希冀破碎的滋味,所以早已放弃。
程昱闻尊重她的选择,连一点暗示或是指引都没有给她过。宋近云的模样肖似生父,宋传芷经历过毁容,陆家的谎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她的嗅觉是如此灵敏,只要有一条缝隙,就能被她撕开缺口。
宋近云苦涩一笑:
“程昱闻,我承认我对你所做的事情还没有消气。”
“但是我认命了,我知道你爱我这件事是真的。”
“或许你是因为程琳琅和秦应煦的原因来听我唱戏,但你对我产生兴趣跟他们毫无关系。”
“陆家差点破产也不是你做的,你那么高傲,怎么可能贼喊捉贼。”
“你隐瞒跟程琳琅的关系,也只是为了不让我生气,反正她在程家也只是一个边缘人物。”
“你是爱我的,只是用错的方法。”
这番话的确是出自宋近云的真心,但她心中还有另一道声音:
你明明知道我和秦应煦的过往,明明知道他已经有婚约,却还要三番五次用他来折磨我。
陆家被人陷害或许你没有参与,但你却是那个坐享渔利的人,谁能保证你没有乐见其成地默许其发生。
你急于和我结婚,是不是只是为了将我绑住。
既然爱我,为什么要将我愚弄于股掌之间,为什么随时都想困住我。
她没有把真心话说完整,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答案。
程昱闻心软得厉害,他做那么多只是为了得到她,他们如此相爱,所以她会体谅的。
“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得到你,我对你的感情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
他们是相爱的,但这让她更加痛苦。她这么多年的光鲜与快乐,全部建立在骗局之上。如果她肯麻痹自己,她可以糊里糊涂地继续幸福下去。
但她宁愿选择痛苦。
程昱闻怜惜地抚摸她的脸颊,“过两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回到我们的小岛,忘掉这些事情。”
“你喜欢潜水,我们就去潜水。”
“想发呆就发呆。”
“想晒黑就晒黑。”
“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
宋近云呆滞地摇摇头:“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想尽快怀孕,别的地方我不想去。”
程昱闻在一声极轻的叹息后,用尽量和缓的语气:“我认为现在这个阶段不适合要孩子,过一段时间吧。”
“我给你找几个专业的人,负责打理你名下的资产,等你心情好些的时候,我们安排一次见面。”
“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他尽可能地把内容形容得简单一些。
宋近云之前嘲笑他们这种人处理婚前财产跟防贼一样,他早就想将部分资产赠予到她头上,他为她组建了一个专属于她的、独立的团队,团队能替她处理资产投资和法律税务问题。他一直是个务实的人,情情爱爱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人人都能当情圣。
他想给她更多的、切实的安全感。
她正在悲痛中,他手里头的资产又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文件的条条框框能讲到人睡着,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最佳时机,但他想提前知会她,她会有大笔大笔的财富,这是她的底气。
“好。”
宋近云瓮瓮应声。
她在车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到家却变了一副面孔。
她说:让我怀孕,就现在。
程昱闻克制冷漠,像个告解罪孽的圣徒。“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不能用这种办法转移痛苦,这个时机备孕,对你对孩子都不公平。”
“你哪里不开心,讲给我听,我陪着你,好吗?”
她此时是只危险易碎的瓷器,他穷尽这一生的耐心和温柔来呵护她。
宋近云这时候才不要听什么大道理,她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如果你办不到,有的是人愿意代劳。”
宋近云褪下衣服,和他赤诚相见。她像一只山精鬼魅,哀艳妖冶,仿佛他此时不抓住她,她就会像阵云烟被吹走。
他被撩拨到忍无可忍,终是放下担忧,和她一起堕落。
如果不能直面痛苦,那么沉沦在爱人的抚慰里也是好的。
她今天表现得时冷时热。
时而咬紧嘴唇不肯叫出来。
时而说出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呻|吟。
“程昱闻,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永远不会背叛你。”
“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自从上次从陆家回来, 宋近云变得格外依赖他,她不想见任何外人,只想跟他独处。
她现在就是块易碎的琉璃, 程昱闻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暂时离开她身边。
重大的决策往往发生在隐蔽的社交场合,有时候一些天价跨国收购案, 就发生在庄园酒会或是滑雪场里, 社交是程昱闻工作的一部分。最近他有收购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打算, 中间人牵线搭桥,约了一场高尔夫。
程昱闻想带着宋近云一起去, 但她最近不想见任何陌生人, 所以选择在家里等他回来。
婚前程昱闻很少送宋近云花,求婚那天他承诺过, 每天都会给她送鲜花。
他的确照做了, 每天都有鲜花递到宋近云面前。她审美挑剔,为了迎合她跳脱的性格, 每日的花束都不一样, 但她却说他不够有诚意。
她要程昱闻打完高尔夫, 亲自去买一束玫瑰, 亲手送来。
程昱闻答应了。
他抱着一束玫瑰花回到家里,猪猪一路跟随他围着他打转。
“走吧,找妈妈去。”
程昱闻抱着鲜花,拖着咬他裤腿的猪猪,乘电梯上楼回到他们的卧室。
卧室少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宋近云的手机静静躺在衣帽间梳妆台的桌子上,似乎是人没走远,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
但冯姨的话彻底否决掉这个可能:“昱闻, 小云不是说来找你了吗?这都一下午了,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程昱闻缓缓拾起她的手机,目光冰冷砭骨。“可能她迷路了吧。”
他才刚解开对她行踪的限制,晚上他们还答应了要回去陪程昌年吃饭,她如果真是去找他且忘记带自己的手机,那么早该回来了。
监控显示宋近云在程昱闻走后上了一辆刻意遮挡车牌的轿车,沿路天眼查下去,她换了几次车,直至在天网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开。
宋近云最近太乖太热情,以至于他忘了,他的近云是个天生唱戏的演员。
人不会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程昱闻先让人查航班,要手下不计任何代价把人找到带回来。
秘书安排好一切,谨小慎微地问程昱闻晚上还回不回老宅吃饭。
回应秘书的是他透着凉薄的笑。
程昌年下午就在等程昱闻小两口回去陪他,将近六点时程昱闻却让人传话说两人今夜有事不回来了,老头子气性大,一听这话连骂好几声混账。他愿意拉下老脸主动缓和关系,程昱闻竟然还敢给他上眼药,气得他马上让人把程昱闻绑回来。
陈富光千找万找,最后在一家酒吧找到烂醉的程昱闻。
程昌年看见醉到扶不起来的孙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都是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喝成这样,他老婆呢?”
陈富光找到程昱闻时,他已醉得不省人事连瞳孔都散了,几个人把他抬到了床上。程昱闻的司机不明就里,陈富光问不出个什么,为难地看向程昌年。
“怎么?”程昌年吹胡子瞪眼,“小两口吵架了?多大点事往死里喝?”
陈富光把话往克制了说:“应该是吵架了,听说小宋这会儿不在家呢。”
“哼,”程昌年恨其不争,“连个老婆都看不好,就会在家里耍横。”
两人在床边交谈,床上的人忽然低声说了两句话。程昌年耳朵不大好,没听真切,问陈秘书:“他刚刚说什么?”
“好像是甜豆吧?”陈富光觉得酒后醉话没必要计较。
“这时候还在想吃的。”程昌年嫌恶,“让厨房给他弄点甜豆,再让医生上来给他看看。”
程老爷子说罢转身离去,等孙子醒来再跟他算总账。
陈富光安排人把程昱闻照顾妥帖,确认他身体无碍后再关上灯让他好好睡一觉。
后来陈秘书去请示老爷子要不要插手他们小两口吵架的事,如果真是有矛盾,有个中间人调解下能少走很多弯路,程昌年摆摆手。“算了,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程昌年对宋近云的家世有所介怀,尤其程昱闻还带着她先斩后奏地结了婚,他这样不把家里的意见放在眼里,更加剧老爷子的不满。他不插手一是他这孙子有手腕,轮不到他出马,二是本就不看好的婚姻,他没必要替其遮风挡雨,所以任其自然就好。
程昱闻在确定宋近云是自己主动想要逃离他之后,将自己灌得一醉不醒。
他置身灯红酒绿嘈杂的环境里,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想起不久前他曾说过的话。
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没有能让他成瘾的东西。
程昱闻人躺在床上,梦境里全是宋近云那张脸。
流泪的,动情的,生气的,开心的,那么生动,那么真实。她在梦里说会原谅他,说爱他,说永远不会离开他,说要和他有一个自己的家。
宋近云演得那样入戏,他信以为真,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何必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所以他愿意将她带回城东的别墅,不再时刻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么件无关紧要的事,何至于让她处心积虑要离开自己。
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难道不该见诸行动吗,他不过是想得到她,又有什么错。
还是她根本就是在怪他拆散了她和别人的大好姻缘。
程昱闻头痛欲裂,从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睁开眼,
“骗子。”
这是他跌进深渊这十几小时里,唯一想对她说的话。
程昱闻在程家老宅里醒来,在冬日里冲个冷水澡,换上一身熨帖西装,一改昨日的颓靡,重回那番一丝不苟的状态中。
程昌年在客厅里看报纸,见孙子走下来,斜瞄他一眼:“醒了?多大年纪的人了,平白无故喝个烂醉,像什么样子。”
“我还有事,您好好休息。”
程昱闻今日没功夫陪老头拌嘴,敷衍两句准备要走。但程昌年却不满他这态度,重重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我以为你大多的本事,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感情用事,要不是我的人把你抬回来,你真要把自己喝死。你的老婆呢?”
程昱闻淡笑置之,“哟,这时候承认她是你孙媳妇儿了。之前怎么不见你们对她这么上心啊。”
程昌年好不容易心软一回,程昱闻顺杆儿爬还冷嘲热讽,他气急败坏地叫骂:“夫妻间吵个架就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昨天就应该让你喝死在外面。”
程昱闻依旧是一副不识抬举的臭德行,“反正你们也瞧不上人家,我跟她吵架,不正合你们意吗?”
按说程昌年这把年纪早该看淡了,但程昱闻这混账样每回都让他重燃掌权的雄心。“自己老婆都看不住,你还怪上旁人了。”
程昌年现在权柄尚且没有全部移交给他,他都敢这么肆无忌惮,那等他彻底接手程家,那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宋近云在北京消失得毫无痕迹,密如织网的天眼再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关于她的画面,她的护照还在家里,所有离开北京的乘客里也没有一个叫宋近云的人。
走得这样干净,程昱闻大概猜到她用的其他证件离开了这里。
程昱闻让人将昨日四点后的航班重新查一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他不愿在口舌上浪费太多时间,劝老头少操心这些琐碎的事,以免气坏自己的身体。
老头见他眼里还有消沉颓唐,想必这回伤得不轻。“不管什么事,身体要紧。”
“放心吧,暂时死不了。”
程昱闻淡淡地抛下一句,匆匆离开。
……
宋近云在飞机上还一直提心吊胆,直到飞机降落在罗马,她顺利出关,一切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竟然真的成功地离开了北京,这么久的不动声色,总算骗取程昱闻的信任,让她成功地来到了意大利。
魏星伶给她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两本新护照,替她准备好几个司机,顺顺利利地送她出境。
自从上次摊牌后,程昱闻的确严密地守了她一段时间。
他时刻掌握她的行踪,检查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她最近日日夜夜痴缠程昱闻,真让他觉得自己是死心塌地要和他生孩子。程昱闻顾及她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因为上次的怀孕乌龙而终日以泪洗面,渐渐放松对她的看管。
出于对她的心疼,程昱闻甚至还希望她能多出去走走。
他就这样败给自己的不忍心和自负,觉得限制了她的护照就可以万无一失,觉得她爱他爱到舍不得离开。
宋近云孑然一身来到罗马,身上只带着证件和银行卡,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这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样子,孤孤单单一个人,再没有任何牵挂。
Andrea在机场等候多时,他原本和司机在停车区域等宋近云,但随着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他越发的心急,最后索性下车,去机场里面亲自接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
Andrea终于在VIP通道见到宋近云,他高兴地冲上去拥抱她。“我的Anne,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Andrea是一个身材高大, 但却有种破碎、孱弱气质的男人,他的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来自中国。
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 皮肤白且薄,靠近时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皮肤下透出的血管。他脸骨相嶙峋, 立体如刀削斧凿, 还有一双窄窄的双眼皮和幽黑的眼睛。
拥抱突如其来, 宋近云一开始有些不适应,随后礼节性地回抱了他, 拍了拍他的后背。
Andrea曾跟随母亲的工作到中国当交换生, 和魏星伶与宋近云做了两年的初中同学。他从魏星伶那里听说了宋近云身世的真相,主动邀请她来意大利, 人在伤心的时候逃离一下现实也未尝不可。
魏星伶跟Andrea恢复联系, 刻意隐去宋近云结婚的事,她觉得感情的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更何况现在宋近云也没想好怎么处理和程昱闻的关系, 她就不添乱了。
“很想你们。”
Andrea自从四年前和魏星伶分手, 就被她们单方面切段联系, 他们三个在读书时曾非常要好,他很怀念那段时光。
“好久不见。”
魏星伶和Andrea曾有过一段长达两年的跨国恋,最终魏星伶认清他们并不合适的现实,提了分手。他们的分手并不体面,魏星伶很长一段时间放不下, 逼着宋近云也和Andrea断绝关系。
宋近云听话照做,跟Andrea断了往来,但Andrea从始至终没有丝毫的怨言, 在魏星伶联系上他的那一刻,他像从来没有与她们分别过一样,包容她们的一切。
Andrea共情宋近云的遭遇,诚挚地邀请她来意大利长住,宋近云在国外只有他可以投奔,所以几个人一拍即合,二人在罗马相聚。
Andrea在车上默契地没有提伤心事,而是跟她介绍起他最近的住所。他现在常住在从祖父那里继承的庄园里,在托斯卡纳的乡下,几十亩葡萄园包围着古堡,让他从此再也不担心练琴会打扰到邻居。“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托斯卡纳。”
“是呀,就是很喜欢。”
其实宋近云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旅游地也是意大利,与程昱闻不同的是,他喜欢的是地中海,而她更偏爱托斯卡纳的田园风光。
“那你一定会喜欢我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宋近云在飞机上一直情绪紧绷,现在在Andrea的车上总算可以松懈下来,疲态格外明显。Andrea体贴地不再说话,让她闭目小憩一会儿。
轿车缓缓驶入庄园,Andrea不急着带她参观,而是让佣人带着她去房间里休息。
宋近云被指引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她这次并没有带行李,只背着重要的证件。她在之前什么都没有说,但Andrea把换洗的衣物、护肤品、化妆品准备得尤其齐全,她心里一阵温暖熨帖,但同时又感到亏欠。
在离开之前,魏星伶提醒过宋近云,让她避开天眼,更不要带走手机。
魏星伶一姐们儿曾经抓老公出轨把柄的时候,就靠一路交通的摄像头,天眼将男人跟副驾上的女人拍得一清二楚。这简直是新时代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宋近云如果小心一些,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脱身时间。手机更不必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一个定位app,宋近云这辈子都躲不掉他了。
宋近云听了这许多,讶异道:“我怎么感觉你说的都是抓奸的手段。”
魏星伶对程昱闻的了解不深,但对这些细节却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巧了吗这不是,我其他女朋友婚后都在不停抓奸,只有你在被抓中。”
宋近云回忆起又是一阵怅惘,她重新换了一部手机,跟魏星伶报了声平安。
她最近把心事藏得太深,到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但她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她离开家时,猪猪近乎悲惨的哼唧声。
她上次已经抛弃过猪猪一次,这次她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万分纠结之下,宋近云拨通了苏昀的电话。她有刻意观察过苏昀这个人,苏昀是个潜下心做学术研究的高知,是国内顶尖高校最年轻的教授,她们几次接触下来,宋近云的判断是这个人可以深交。
苏昀其实是个孤傲的人,她嫁给江明湛后,跟那群权贵圈子的太太团走得并不熟络,或许是因为宋近云领养了猪猪,所以她屡屡对宋近云释放善意。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宋近云觉得她可以信任,所以想请她帮忙。
电话里,她简单表明自己即将和程昱闻分居,请求苏昀能否想办法帮她将猪猪接走,她会想办法把猪猪接到意大利。
苏昀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答应了她。“送狗狗出国这事我有经验,我到时候让人给你送过来吧,你只需要在机场接走猪猪就行。”
她不仅答应宋近云的请求,还承诺额外帮忙把狗送出去。
宋近云请求她一定要偷偷进行,不然程昱闻不会让她成功地带走猪猪。
江明湛在苏昀旁边听到她们的对话,插嘴一句:“那不就是去他家偷狗吗?”
苏昀瞪自己老公一眼:“对啊,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苏昀没有多问宋近云和程昱闻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是让她宽心,说一定帮她搞定,像一个天然的盟友,踏实可靠。
宋近云回到房间,Andrea开始在琴房练琴,古堡里悠悠扬扬传来轻松明亮的钢琴声,他弹奏的是舒伯特的《音乐瞬间》,短小轻快,像封偷偷写下的羞涩但没寄出的信。
宋近云十分感激苏昀,解决掉最后的大事,在音乐声里安然地睡了过去。
程昱闻城东的别墅就是猪猪的自由地,它成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闯祸后会藏在角落里躲开惩罚,经常让冯姨满院子找它。
但这天冯姨找了一下午,没见到小狗的踪迹,查监控才发现猪猪被一只手用零食勾出了花园栅栏,然后消失在监控范围里。
冯姨是见证程昱闻这一辈孩子成长的人,很熟悉圈子里有来往的子弟,她猜想多半是江明湛这小子又来惹程昱闻了,出于无奈,只有惊动程昱闻本人。
宋近云昨夜没回家,他们把人家心爱的小狗弄丢了,这说不过去。
程昱闻知道后,却让所有人按兵不动,自己也几夜没回来。
三日后,程昱闻缓缓推开江明湛的家门,他正躺沙发上吊儿郎当地喝红酒。
“哦,狗是我带走的。”
江明湛这酒没有醒好,他只有不停的摇晃红酒杯,将酒里的香气激发出来。“听说你老婆才是小狗真正的抚养人,所以我这也不算偷吧。”
程昱闻并非来上门兴师问罪的,他平和地坐到他的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昀现在已经怀孕四个月,江明湛家庭合睦圆满,难得看一次程昱闻的笑话。“你说说你,平时装什么呢,怎么把自己老婆搞丢了呢,还气得她要找外人把狗偷走。”
苏昀跟宋近云来往次数并不多,他也不知道苏昀这次为什么这么向着她。程昱闻这人江明湛没事是不想招惹的,但老婆的命令他得听,所以他跑去人家家里当了次小偷,将猪猪骗出来,差人把它送到意大利去。
程昱闻不回答,自斟自酌,反唇相讥道:“你不是也用了两年时间,才把你老婆重新追回来。”
江明湛有妻万事足,早就忘了当年自己追老婆的狼狈样了,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又来嘲讽跟他当年同样境遇的程昱闻。
想起当年在苏昀那里屡屡碰壁的惨状,江明湛一阵恶寒。“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还不吸取教训,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样,现在很生气吧,唯一一个能让你老婆心软的东西都被送出国了。”
看程昱闻吃瘪,江明湛挺爽。
“我还要谢谢你,”程昱闻淡定一笑:“如果不是你帮忙把狗送到她身边去,我还没这么快找到她。”
程昱闻的人已经查到宋近云出境的航班和身份信息,但这回她做足了准备,有人在意大利接应她。那人名下房产众多还刻意藏匿行踪,他需要一一排查,找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住所,这还需要一点耐心和时间。
但冯姨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计划。
宋近云想要带走猪猪,她以前曾说过,他们分手以后,猪猪的所有权归她。所以他早就让人给猪猪打了定位芯片,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她带着猪猪,他轻轻松松能找到她。
“狗身上有定位芯片,如果不是你要帮她偷狗,我还要想办法把狗送到她身边。”
“嘶。”
江明湛吸口冷气,“你说说,你心机不用在哄老婆身上,搞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
“我不是教过你了吗,结了婚要多道歉,你做错事了,态度好点,好好认错。”
江明湛这招百试百灵,之前在景园还大方地主动分享给程昱闻。
程昱闻忽然幽冷轻笑。
“不,我不应该事事道歉。”
“我应该再强硬一点。”
“我该做的是征服她。”
“让她害怕我、恐惧我、忌惮我。”
“不敢离开我。”
程昱闻让人查清了宋近云所有的动向,她早在他回国之前就做了皮埋手术。她过去两个月的顺从都是假的,她答应他要生孩子是假的,她为没有怀孕而流的泪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和同情,麻痹他的意志好轻松脱身。
甚至她在这个节点上选择挑明和宋传芷的关系,动机也相当可疑。
她一定是在怨他拆散了她和秦应煦。
他们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双。
她是个记仇的人,他骗过她,所以她也要骗他一次。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花言巧语的骗子。
她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她要的不是小儿科的哄骗,她要的是从身到心的征服。
江明湛俨然一副听醉了的模样,夸张地叫:“妈呀,有变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猪猪从北京的别墅转移到了蒙塔奇诺的庄园里, 从它的自由地搬进了更大更梦幻的古堡花园。
Andrea从祖父那里继承了这处庄园,庄园主体修建在丘陵高处,中心是17世纪建造的古堡, 古堡的外墙由褐色的塞雷纳砂岩堆砌而成,园丁刻意留了几株爬山虎缠绕在墙壁上,风化后的古堡显得古朴厚重, 花园被打理得尤其精妙, 花园之外便是成片的葡萄地。
宋近云很喜欢这里, 经常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俯瞰低地宽阔的葡萄园, 她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 听着Andrea的琴声,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里整片丘陵山谷都是Andrea的产业, Andrea在庄园里养了三只灵缇, 猪猪每天迈着小短腿跟它们三个满山探索疯跑。
几只狗格外喜欢挖洞,几块葡萄地被它们糟蹋得不堪入目, 家里的女佣经常拿着扫帚驱赶它们。
庄园里的员工对它们格外溺爱, 猪猪在这里释放天性经常闯祸, 宋近云怪不好意思, 但Andrea却很高兴,他感谢猪猪的到来,几只灵缇冬天怕冷不爱动,是猪猪让这里死气沉沉的冬天有了生命力。
古堡地下是一所宽阔的地窖,几百年来一直当作酒窖使用。托斯卡纳地形太破碎, 丘陵多,酒庄规模小,大多为家族传承经营。Andrea的酒庄拥有四十亩葡萄地, 一年能产四万瓶葡萄酒。
家族到他这一代,家里的产业早就由职业经理人运作,酒庄是他唯一自己经营的生意,但他委实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稳赚不赔的买卖被他经营的年年亏损,账目一塌糊涂。
宋近云一开始以为是产量或是质量的问题,但一细问,近几年的气候恰到好处,桑娇维塞葡萄品质极佳。
问题都出现在Andrea的管理上,不是葡萄酒贴错标签,就是陈年时弄错品种,最后导致大量的葡萄酒年份混乱无法对外出售。还有一部分因为他议价能力太差,还喜欢提莫名其妙的要求,导致每次客户有意向,都因他糟糕的谈判能力以失败告终。
宋近云听到酒庄的经营情况,他觉得这结果太Andrea了。
他们从相识起,Andrea就是一个除了在钢琴上有执着,其余东西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的人。
祖父把酒庄交给他打理,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Andrea在欧洲可谓是炙手可热的钢琴家,他是肖奖金奖最年轻的得主,目前无人打破他的记录。他的生活和以前的宋近云尤其相似,每日都在练习技艺,再高明的大师也要在琴房里日复一日地当学徒。
白日Andrea通常将自己关在琴房里,时而练琴时而处理酒庄或是家庭琐事,只有晚餐的时候会与宋近云一起碰面。
宋近云来这里每天都会喝酒,原因无他,为了替他消耗那品质上乘、但又滞销的十万瓶红酒。酒庄里大概有上千支红酒因管理混乱被贴上空白酒标,宋近云闲来无事就去酒窖拿着酒瓶画画,反正东西已经卖不出去,她就拿空白标签当画纸,天马行空地在上面作画。
她找到了新的乐趣,将所有无法出售的红酒瓶都画上她的作品。
宋近云晚餐时挖苦Andrea:“我觉得还需要多挖一个地窖,因为红酒再这样滞销下去,原来的酒窖已经装不下了。”
Andrea最近在接触一位来自中国的商人,得益于他中国的血统,他与那人谈生意格外顺利。他对这次交易很有把握:“最近有人说想收购这里的红酒,开出的价码很好,我觉得应该很快能腾出地方。”
“是吗?那希望这次可以全部卖出去。”
宋近云嘴上说恭喜,但并不看好。
Andrea有搞砸一切生意的本领,这也是他的父辈不愿意将公司交给他管理的原因。
“你放心,这次一定能成功。”
Andrea向她保证。
猪猪白天在庄园里疯玩,晚上回到宋近云的房间里一起睡觉。
这天清晨七点,猪猪还没到该起床出门的时间,反常地一边哼唧一边用爪子刨门。
宋近云被猪猪的动静吵醒,以为它是急着出门去玩,迷迷瞪瞪打开门放它出去,然后自己倒床上继续睡觉。
宋近云又睡了一觉起来,在厨房里拿了块无花果面包,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发呆。
清晨花园里的草木还带着露珠,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甜香,宋近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摇晃秋千,心里空空荡荡,但却很惬意。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太阳出来后照得人暖烘烘的,宋近云倒在秋千椅上用杂志盖住自己的脸,晒着太阳继续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猪猪突然出现,飞起来咬宋近云的裤腿。
宋近云将杂志拿开,看见了程昱闻。他捧着一束花,正蹲下来抚摸猪猪的圆脑袋,十分温柔地对它说:“好孩子,替爸爸找到了妈妈。”
不过是一周没见,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宋近云看见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有很多话在嗓子里滚过一遭,却说不出口。
如果问她恨吗?并不恨。她爱吗?不敢爱了。
宋近云极不自在,程昱闻率先打破僵局:“不是要我亲手给你买花吗?怎么还没收到就走了?”
他并没有用责怪或事诘难的语气,仿佛宋近云只是开了一个小差,迟到了一场约会,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宽恕。
“所以那个要买下所有红酒的人是你吗?”
Andrea这些天一直念叨着有人要收购所有酒庄里存货,那人开出了极高的价码,前提是要来庄园上亲自验货。
她早该怀疑的,Andrea搞砸那么多次交易,酒庄名声都糟透了,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高价采购。
宋近云从未怀疑过程昱闻的能力,她知道他迟早会找过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她来这里不过一周的时间,而程昱闻已经找到她的住处,光明正大地被视为座上宾邀请到了这里来。
程昱闻依旧不想和她商讨无关痛痒的细节,他把鲜花放到宋近云的秋千椅上,将这些时日积郁在胸口的话,以一种平淡随和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愿伤害自己,也要骗我。”
他将宋近云见宁安安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查了出来,她早预料到他会想用孩子将两个人牢牢锁住,所以提前瞒着他做了皮埋。
“你根本没有打算生孩子,你提前做好了避孕手段,你知道你根本不会怀孕,那只验孕棒是你伪造的,对吧。”
程昱闻差点忘了,宋近云的绘画技艺是多么高超,她对颜色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天赋,让验孕棒多一条相似的平行线对她来说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是。”
宋近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怀孕,她这辈子都要和程昱闻绑定在一起,她不敢赌。
这一刻程昱闻的心痛大过愤怒,眉心拧出几道褶皱,心痛地说:
“我骗了你,你想骗回来,这没有错。”
“但是宋近云,报复人不是这样报复的。”
“你以牙还牙的时候,也在伤害你自己。”
“你怎么可以用伤害自己来报复,那天你发现你自己没有怀孕,你的伤心是真的,不是吗?”
宋近云唱了这么多年的戏,当然知道演员会把自己演进戏里去,她只是入戏了而已,算不上多大伤害。她冷漠地说:“那不重要。”
“如果你的报复是让我痛苦,你已经办到了。宋近云。”
程昱闻见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心脏像爬满了蛊虫,钻心的疼。他缄默几秒,随即问出困扰他无数日夜的问题:
“你告诉我,真正让你生气的是不是我毁了你和秦应煦的未来。如果你说是,我会马上让他和程琳琅离婚。”
宋近云震撼于他这时候竟然还这么傲慢,“你不要闹了行不行,别人的婚姻是你的玩具吗?他们已经结婚了,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妹夫,你放过他们吧。”
程昱闻眸色深沉,目光攫住她,凉薄地笑了笑:“不是吗?那为什么那天我和你坦白真相,你第一反应是害怕我伤害秦应煦?”
宋近云生气归生气,不愿意玷污自己的真心,“不,我只是不想让你冲动做事害了你自己。我爱你,程昱闻。我在遇见你之前就把那段恋爱放下了。”
程昱闻眉峰忽然一动,像在黑暗里窥见了天光,他半跪在宋近云的腿边,像在祷告室里忏悔自己的罪过。“近云,我承认,我一开始见你的目的不纯粹,我得到你的手段很卑劣,甚至我对你的爱是自私的、阴暗的,我不择手段,我想独占你。”
“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爱你的份上,给我一次免死金牌?”
“原谅我这一次。”
“不,程昱闻,”宋近云坐在秋千椅上,眼神眺望着远处的葡萄藤,“你爱我不能当你的免死金牌,我爱你才是你的免死金牌。”
她还在为接连的打击而痛楚,她承认这次对程昱闻有迁怒的部分,他是有几分无辜。“可是我现在不想爱了。”
“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他们还没有走上绝路,只要宋近云还承认爱他,他就还有一线机会。
宋近云心里空前的平静,秋千藤轻轻摇晃,她如释重负地说:“如果你愿意离婚的话,我会考虑回国。”
“你今天如果想强行带我回去,那你就做好把我锁一辈子的准备。”
她清楚程昱闻的本事,他可以轻松地将她抓回中国,所以提前表明她的态度,要么放她自由,要么就把她关一辈子。
宋近云想放纵一次,不去争论是非对错,不再委曲求全,只遵从自己的心情。
她想告别过去所有,安安静静地躲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宋近云竟然把离开他等同于自由,这无疑在他心上又凿了一道口子。他对于宋近云的离开,起初有被戏弄的愤怒,他觉得是他过去太过仁慈放纵,所以才让她敢离开自己。
他想找到她,将她绑回国,把她关进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他应该威胁她、恐吓她,让她俯首称臣害怕自己,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她这样刚烈的性格,需要男人征服占有,而不是软弱地祈求她的宽宥。
但是见到她,如同见到光,照亮他所有的卑劣。
她的坚韧是被坎坷流离的身世锤炼出来的,她的天性被压抑被扭曲,他却在她脆弱的时候乘人之危,还试图在真相败露的时候强行锁住她。
他自知罪孽重重,但是他的神明不愿意告解他的罪过。
程昱闻把宋近云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老师这些天一直在找你,这手机我没有动过手脚,你如果愿意联系国内的人,就拿着。”
“我不同意离婚,我会再来看你。”
程昱闻走得很干脆、很有风度,离去得了无痕迹,一切就像宋近云躺在秋千椅上打盹做的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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